黄昏夜雨Lv.36
独角兽

心灵边境 :帝国记忆

IX 末日初现 : 第一百二十章

第 136 章
5 年前
第120章
 
    “进去。”领队的小马直接开口对他们说道。
    前面那个那人急促地点了点头,随后机械地按这个小马指示的方向走去。
    胡泽鑫推着病床来到了那个小马面前。
    “你,去那边;”他指了指自己,随后指了指左边的那些门,“她,去这边。”他指了指病床上的母亲,又指了指右边的门。
    胡泽鑫一下子感觉像是被电到了似的,“不……你不能让我们两个分开!”
    “不行……”那个小马话还没说完,胡泽鑫突然像是疯了似的抓住了他的脖子——“你不能……不能这样!”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知道自己大脑前额叶像是停止了工作一样,所有本能都顿时释放了出来——“那个人类,住手!”两边的小马顿时架起背上的机枪,指着胡泽鑫,包括他前方的病床……
    他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克制住了自己。
    那个小马摔倒在地上,闷闷不乐地爬了起来,走到一边。
    另一个小马大步走过来,强行把母亲的病床推进了右边的门内……
    看着那两个退开的士兵,胡泽鑫呆了一下——他感觉整个人是朦胧的,仿佛刚才自己应该被打成血窟窿才对。
    
    他来到了左边的一扇门内。
    这里面站着一列男人,都相互瞪着眼睛,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像是浴室一样,地上铺着瓷砖,房间两侧各有一排像是浴室一样的隔断——他看不出来那些挂在墙上的装置是干什么用的,只是觉得心里异常地恐慌。周围空气比外面要闷热,而且间杂着一丝汗臭味……应该是上一批人留下的。他看了看地板上,居然发现真的有一些红色的血迹……像是被抹擦过的。他不禁再一次确信了心中的恐惧感。
    旁边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是小马的蹄子声!
    胡泽鑫和人群紧紧地挤在一起,他们不约而同地望着那个脚步声传来的铁门——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能看几个小马的长相:古怪的外星护甲之下是一副凶残的面貌,举着鞭子或是其它的刑具……这些人们被按在地上死命殴打,鲜血直流……
    门开了,几个身穿着米黄色大褂的雄性小马站在这一排人前方。人群立即往后退了一些。他们中有两个小马戴着眼镜,其中一个小马的镜片碎了一个;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没有任何邪恶的表情。
    胡泽鑫又咽了一下口水。
    “那个,人类们……”忽然,一个小马开口了,“请不要惊慌,我们只是会搜集你们的衣物,然后给你们进行消毒……你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请相信我们——”
    说着,他们往这边走了过来——虽然有那个小马的话语在先,人群还是略有些议论声。前面的那几个人不由自主地退到了队伍后面,而随后成为队伍前面的那几个人也跟着去了队伍尾端……就这样循环下去,不断地有人退后。很快,那几个小马便来到了胡泽鑫的身边。
    胡泽鑫只觉得自己的双腿不受控制,条件反射似的控制自己走到了一边——那个小马互相翻着白眼,好像每一批人都是这样的反应。
    接着,那些人靠在了墙上,这几个小马像是赶鸭子似的围在了他们旁边。途中有一部分人脱下了上衣,试探性地把衣服扔给了他们——仿佛是在扔给几只老虎一块肉一样。
    有个小马无奈地捡起了那人丢的衣服,把它扔到身后的一个透明箱子里——胡泽鑫在一旁竟然没意识到那里拖过来了一个箱子。
    人群开始散开,有的人在脱衣服,有的人在躲着……胡泽鑫能听见有人在嘴里自言自语,说这是什么特种部队审讯俘虏的特殊方式,叫做什么什么虐囚法……他们会扒光你的衣服,随后羞辱你,拷打你,完全地摧毁掉一个人的尊严……没了尊严的人,便是个被撬开了的情报箱。消毒完完全全只是个借口,一旦都脱完衣服,肯定就会进来一批拿着鞭子的士兵……
    人群中有人开始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跑起来,躲着那几个小马。
    “先生!你的手表需要摘下来……”他们中有个小马在追一个人,那人已经脱得一丝不挂了——他面红耳赤地躲着,完全听不进去这个小马在说什么——他惊慌地看着周围的人,而不是看着那个小马——他作为人心中的一种本能在驱使着他感到不适。
    那个小马碰了一下他手腕上的手表。
    
    “啊!别过来!”那人尖叫了起来,“别碰我!你给我滚开!”他一脚踹在那个小马脸上,人群便慌乱了起来。
    那个小马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随后重重地撞在了通向走廊的那个门上——门被撞得剧烈抖动了几下。旁边的一个小马赶忙前去扶他起来——他痛苦地捂着额头,鼻子也在不停地流血,血滴在地上,旁边的那个小马拿白色的手帕去擦……
    胡泽鑫没有料到原来那些叫嚷声,碰撞声,还有进来时发现的血迹是以这样的方式产生的。
    周围的人在叫嚷着,甚至相互还在拳打脚踢——宛如一群吓破了胆的山羊,或是牛群,在疯狂地攻击周围的一切……
    有两个小马忍无可忍了,冲上去压倒了一个人,死命按住他的双手——胡泽鑫捂着嘴,向后退了一步。他感觉这是要杀鸡给猴看——
    不过,其中一个小马仅仅是把他手腕上的金色手表给拽了下来,随后像是从疯牛的背上跳下来似的躲开了。
    “这手环是我儿子给我的!”旁边有个五十多岁的人在拼命掖着自己的右手,“如果你从我手中夺走它,就是夺走了我已经安息了的儿子!”
    那个小马无奈地摇摇头,便不去抢了。
    很多人在一番疯狂之后才冷静下来,有人身上依然留有宝石项链或是珠子之类的东西。
    待哄闹声平息后,那几个精疲力尽的小马按下了墙上的一个按钮。那些隔断之间随之传出了水声。此时胡泽鑫才发现,那个戴着眼镜的小马的两个镜片都碎掉了,脸上有个划破了的口子;另一个小马的脖子上有一点淤青,蹄子上有一丝血迹,
    这几个小马随后把这些喘着粗气的人推到隔断里面,让他们冲洗着那些喷洒出来的透明液体——胡泽鑫仔细伸手感觉了一下,才确信那是一氧化二氢。他走了过去,让这些一氧化二氢——水,流冲在自己的背上……是温的,大概40度左右。他不时地看一眼头顶上的那个淋水装置,怕它忽然间放电或是打什么东西下来。
    那几个小马分别监视着这些人类冲洗身上,随后关掉了水闸。
    这间屋子里不冷,因此那些光着身子的人的反应并不大。
    接着,那几个小马从别处拿来了几把像是枪一样的东西——这令大家再一次瞪大了眼睛。
    其中一个小马站在一人前面,用蹄子上套着的那个像是带有枪口一样的东西指着他——那人大喊大叫了起来,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大概是在喊饶命不要开枪之类的。
    那个小马没有说话,枪口只是射出了一团像是泡沫一样的东西——那东西洒在那人的身上,那人打了个激灵。接着,那些泡沫变得透明,随后又变成透明的淡蓝色……那几个小马给每个人身上都打了这样的泡沫团。
    胡泽鑫看着身上的那些泡沫变成透明的蓝色,随后顺着身上有水的地方逐渐流淌下去,由半粘稠的物质逐渐变成了清水一样的质感——颜色也变得更蓝。
    身上的水就这样顺着泡沫被吸收完了。他摸了一下自己的手,感觉粗糙的皮肤变得光滑了;背上的汗臭也消失了。
    “行了。”前面的那个小马跟彼此说了些什么,然后带着搜集的衣物走开了。
    当大家以为结束了时,那几个小马又走了回来——带来了一车和他们自己身上衣物材质有些相似的衣物。
    这一回,当他们把衣服拿给这些人穿上的时候,大家的反应就小了许多——宛若一群被驯服了的动物。
    人们仍有些诚惶诚恐地穿上那一身像是亚麻布料的衣服后,这几个小马便叫他们从另一扇门走出去。
    
    这里又是一个走廊,有两个小马站在门口两侧等着大家。他们身边各有一箱像是手表一样的东西。
    胡泽鑫最先走了过去——他心中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因为他感觉这些小马对待俘虏的方式不是他想象的那样。至少……暂时不是。
    “我们用这些手表来检测你们的生命体征,请不要摘下来。”那个小马说着,用自己独角的魔法举起手表,给胡泽鑫戴在了手腕上——他定睛一看,竟是个镶着金边的瑞士手表。不过指针不能动,而且分量感觉很轻。
    “往这边走,后面的。”另一个小马对胡泽鑫身后的队伍喊道,“领完的继续往前走,外面会有小马带你们去营地。”
    “外面?”胡泽鑫心中又紧了一下,“营地?……集中营?”
    走廊的尽头似乎有强烈的光照进来——出口那里是一片白色,宛若一个强光灯的灯口——那亮的发白的区域像是要溢出来似的,胡泽鑫不禁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来到外面了。
    起初,他以为这里会是一片城市,或是一片荒芜的军事基地……总之,他以为的视野范围内会是一片暗色调的房屋群,天空中会是一大群外星飞船乌烟瘴气地盖着地面……他以为这里会是那种一番“繁荣”的景象。
    
    不过,他其实也没错……这里是繁荣的,只是他印象中对繁荣这个词的理解完全和这里对不上。
    他以为只要走出这个楼道,强光便会消失了——鬼知道这是小马国的什么技术,他起初还猜测这强光是一种仪式……
    但是,外面也一样刺眼——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感受,仿佛头顶上有一盏探照灯似的烘烤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被烤得暖烘烘得。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感受,因此这令他有一些害怕——他以为自己是走进了一个即将预热的巨大火炉,那些小马怕是要吃了自己——显然,这种想法很愚蠢,他马上就给否定了。
    慢慢地,他的双眼不再感到那么刺痛了。他透过手指间的缝隙,看向周围的环境——
    他觉得很诡异……他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似乎很病态的色彩——绿色?
    绿色……他不禁想起了那些化工厂排水道里的那种颜色。
    他继续撑开手指的缝隙——他的眼睛越是接受那种强光,他感到的刺痛感反而越少。这种反差的感觉令他确信这强烈的光并不是来自任何灯泡或是火苗的……而是——阳光?
    这令他感到有些发笑,因为阳光和蓝天只不过是存在于童话世界中的,这里是现实世界——自己在想什么?他冷笑着,一下子挪开了手指。因为他觉得自己有些迷糊,所以试图通过用眼睛看清周围的环境来使自己清醒过来。
    但随即,他便后悔了——他感觉自己像是更迷糊了。
    
    他看见了那些摇晃的,咖啡色的枝杈;枝杈上面有更多的细小枝杈,随之上面又是一大片浓密的绿色碎片——那些碎片在轻微地摇晃着,发出沙沙的声音……那强光照在这些绿色的碎片上,反射出来一种像是黄色和绿色相间的柔光;他从未见过这种光芒——那些枝杈,或者说,它们统一所汇聚在一起的那个枝干,粗壮的枝干,屹立在又一片绿色的碎片上——那些碎片之间又直立起来有金黄色,紫色,橙色的像宝石但又不是宝石的东西……这些东西的后面,是一群枝干——那些枝干之多,胡泽鑫几乎看不见尽头。这片地区似乎除了他所站的那条小道之外,似乎就全是那些枝干了……
    他的耳边很静很静,但又很热闹——之前他的脑中一直在很混乱地思考,因此没有注意到。但现在他回过神来了——他不停地听见有沙沙声,有鸟类扑闪翅膀的扑扑声;那些小东西似乎还穿行于什么之间,把沙沙声变得时而更为强烈;远处有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远,很轻……像是他从未听到过的。因为那样远的距离他认为是听不到脚步声的——因为在地球的废土上,风卷着沙尘会淹没一切声响……
    他的脚下很松软,仿佛是站在棉花上似的。他注意到自己脚下的前方有一个石砖,而自己则站在门框和石砖之间的褐色地面上——那地面是软的,空气中貌似还散发着一种他从未闻到过的气味——他感觉那像是泥土的气息……但他记得,在地球上自己只闻到过“土”的气息,而不是“泥土”的气息。这令他又有一点困惑。
    
    自己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地方甚至令他有些感到害怕。
    他觉得很奇怪……自己似乎应该属于这样的地方——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人类应该属于这样的一种地方;而不是曾经那满是沙尘的废土之上,阴暗的围墙之下。
    但同时,又有一个声音在嘲笑他,告诉他这一切的不真实性——这声音甚至在笑话他被小马蒙蔽了双眼,这一切不过是个幻象;现在的他应该挣扎在被开膛破肚的机器上……
    “孩子!你还好吗……”
    忽然,这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瞬间,他的思绪没有了——他心中最强大的声音一下子站了出来,告诉他:这一定是现实。
    “妈!”他向后转身而去,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不过,她的衣服,有些破旧的病床,全部都不见了;转而代之的是一身米黄色衣物,和一个悬浮在地上的白色“凹形曲面躺椅”。她身边还跟随着一个白色的独角兽。
    胡泽鑫不顾一切地跑过去,抓住了她的手——母亲那原本粗糙的手现在却变得光滑,手上原本的黑斑现在也没了。但那皮肤上的皱纹和苍老的痕迹依然是记忆中的那样,他确信这是他的母亲。“我们都没事,妈!”他紧紧地抱了一下母亲消瘦的双肩,“万幸您没事!……那些人群有误伤到你吗?”
    “噢,这个……”这时候,一旁的那个独角兽忽然开口了,“我当时护着她老人家来着……她没有任何事情。那些人群没法踢开我的保护罩。”
    胡泽鑫这才注意到了她。这个独角兽身上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头上戴着的白色帽子上有个红色的十字标志……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似乎在阳光下闪烁着亮光;她脸旁的绒毛是白里透着暖粉色的,凡是她身上绒毛的阴影处总是泛着一丝淡淡的粉色。
    “你好,先生?”她晃了一下金黄色和粉色相间的尾巴,皱了皱眉头。
    “哦,呃……你好。”胡泽鑫对小马依然有种很膈应的感觉,他有些尴尬地把双手插进了后侧裤兜里。
    那个小马护士笑了一下,似乎并不在意:“你好,我是艾丽莎·科普兰——你们这一队难民的护理人员。在这段战争时期里我将负责你们在营地里的身体健康。”
    “呃很刚想认识你,我,嗯……我……我叫胡泽鑫,一个……呃,亚洲农民。”胡泽鑫挠着后脑勺,心中更加困惑了,“你刚才说什么?负责?负责什么……为什么负责?”
    艾丽莎似乎也困惑了一下:“负责你们的身体健康呀!……简单来说,就是我会帮你们适应这里的环境。”
    “我们?……为什么你要负责照顾我们?”胡泽鑫没有去看那些出来的呆滞的人群,和艾丽莎讨论着,“我是说……谁让你担负的?”
    “先生……我,我是最近的一个医学毕业生,我觉得我有能力帮助你们——”她似乎是觉得胡泽鑫在怀疑什么,语气中有些委屈,“所有从战场上搜救过来的难民都是需要有医护人员逐一照顾的……不仅是法律,这对我来说同时是个很宝贵的实习机会,请问您——”
    “抱歉,我想我们不需要。”胡泽鑫条件反射般地拒绝了——在他看来,在敌军的地盘上能给战俘活着的权利就不错了,这医护人员的套路肯定有问题。他猜测这是那种几乎没有医疗资格的卫生站的实习项目,让那些毫无经验可言的年轻学生来从没有人权的战俘身上获得一丁点如何不整死人的护理经验。
    转身,他便推着母亲的新“曲面折叠床”要走——却发现推不动。
    “那个……请按下那个移动键,不要松手……就可以推动了。”他身后的艾丽莎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失落,“打扰了,先生……”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却在胡泽鑫心中回荡了回来。
    “只是个实习的护士,想那么多干什么。”他说着,按下母亲的悬浮床按钮,便推着母亲去了那些人群集合的地方。
    他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又变得如此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