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一些窸窣的谈话声将莫凌从一片晕影中清醒了过来。
他无力地使眼皮张开，尽可能地让这片屋子里的光线刺激自己的神经，以帮助他的大脑弄清这一切……
“我……”他在心里自问道，“这是在哪儿？……医院吗？”全身一阵阵的刺痛感逐渐地令他回忆起了昏迷前自己的处境，同时使他的半边脸不禁抽搐了一下。
“啊……我记得我好像处在一场巷战中……貌似被打倒在地了。”他自言自语着，“可……谁救了我呢？”
此时，胸部忽然传来的一阵疼痛迫使他抛开了思绪，剧烈地咳嗽起来——
“噢噢，当心！”正当他费力地从床上弓起腰来时，一个身披白大褂的人影立即赶了过来，“当心，你胸部刚做过手术，尽量忍着些……”莫凌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隔着一层眼泪似的……喉头的刺痒让他呛得喘不过气来。
“莫凌！”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哦天哪，莫凌！……你还好吗？”
“暮光……？”莫凌一下子止住了咳嗽，眯着眼睛往床边看去，“暮光！——咳咳！”
“嘿！小马，别跳上去！他受了重伤，经不起折腾……”那个医生急忙转身去拦那个紫色的，窜来窜去的身影。
“不，我只是想看看他！”说着，暮光的角闪烁了一下，那医生便匆匆地让开了。
“暮光……”莫凌又一次精疲力尽地倒下去，将后脑勺压在枕头上，无力地说道，“谢天谢地……大家都还好吗？”
“那真是一场噩梦——但……我是说，”暮光扶在他的床边，有些带着哭泣的语气说道，“我没有料到你们真的会来……没有，完全没有……在经历了那样的纠纷之后，我本以为你们都已经放弃了……但，但你们没有——”
“暮光……”莫凌半张着眼睛，抬起了扎着针管的左手，“你们没事就好……”
“谢谢……”暮光似乎握住了他抬起的左手，他能感受到她的蹄子在抖动……“这一切都始于我的无知——我忽视了信任，也辜负了信任……想必这便是我应得的惩罚……可，很抱歉我连累了你们……”
“……暮光，不论怎样，也谢谢你救了我。”莫凌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躺在病床上，“我们谁也没有强大到可以在这世上独自保护自己……咳咳。”他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的手背靠在了她的额头上——
“实际上，我很后悔……我——现在才明白。”暮光继续说着；一滴，很轻的，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莫凌的手背上。
“你们——其实就是我们的朋友啊……”她低声呼喊着，“我以为这里——这里没有地图，便没有‘友谊’……我是指，那个可以带我们回家的地图……但不管怎样，我直到现在才醒悟过来——我们太过于按部就班地跟随地图的指示走了太久……我们，这样的守护者……也许根本无法被称为守护者。”
莫凌听着她的倾诉，一直静静地听着。
直到她话音的末尾，他才勉强睁开眼来，看着暮光，摇了摇头：“但至少这一次……你们守护住了。”
“啊，谢天谢地你没事。”库克鲁伯爵的声音忽然从床前传了过来，令脸上同时挂着泪水和微笑的暮光抬起了头。
“伯爵……”莫凌也稍稍挪了一下脑袋，“我——”
“啥也别说，你懂得。”库克鲁伯爵摆了摆手，握着床脚的栏杆。
莫凌沉默了一下，随后开口道：“我知道……当我能下床之后，我们便会立刻离开……也谢谢你们能最后帮我疗伤。”
“啊，你以为我会放你们走？”库克鲁伯爵插着腰说道。
“怎么……”莫凌皱起了眉头。
“你小子……”库克鲁伯爵笑了笑，指了指莫凌，“你们这群人真有意思。我不得不说……至少，你们这样的人……我得说，很少见。不管是废土上还是城市里，我见过不少人……你们这号的，我反正有几十年没见过了。倒不是说因为你们打过了那片实力强悍的ISNA追捕队——我知道是这些小马帮了你们——当然啊，我是说，你们这几个人的信念确实让我佩服；虽然我并不清楚你们究竟信奉什么……但是，我可以这样说——你们内在的特质驱使你们做出来的贡献与牺牲，是我们不得辜负的。”他说着，脸上的表情随着语句的结束而转变成为了一种肃严的庄重。
莫凌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似乎不知对此如何回答。“……赛琳娜丝，她在哪里？”他接着开口了。
“她……”暮光看向了这个病房的另一侧——在那些白花花的被子和枕头之间，她凝视了一会儿，随后冲莫凌回到道，“她还好，奥维娅跟她在一块儿。”
“奥维娅如何？”莫凌追问道，“我记得她不是从一个大楼上摔下去了吗……”
“噢……”暮光咽了一下口水，似乎仔细斟酌了一下接下来的语句，才开口道，“是小蝶救了她——在那个直升机爆炸后，她紧紧抓了住奥维娅的肩膀，载着她飞到了附近的集合点。”
莫凌听后，把目光看向了库克鲁伯爵。
“很出乎意料吧？”他只是站在那里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刚想继续开口——
“莫凌！”珍奇，那个白色的，抓狂了一样的独角兽，一把撇开库克鲁伯爵——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莫凌，哦不……我的塞勒斯蒂娅呐！你怎么了！”她从床脚跑到床边，挤到暮光身旁，双蹄捂着自己脑袋上的太阳穴，“天哪，暮光——他没事吧？为什么闭着眼睛？”
“没事，他只是太累了，珍奇。”暮光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吧。”
赛琳娜丝侧卧在那排的最后一个病床上，三个外科医生用简易的医用帘临时搭建了一个“手术室”，正一步步地帮她取出深嵌在翅膀里的铀芯丝。
“殿下……”奥维娅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面对面地看着赛琳娜丝——那几位手术医生在她的翅膀上切割着肌肉组织，“你真的不需要局部麻醉吗？”
“不用。”她只是淡淡地回答道，“这点痛我可以忍受。那些药品应该留给真正需要的人。”
“赛琳娜丝，这不是您的错……”奥维娅单手支撑在大腿上，另一只手耷拉在膝盖前面，望着地面，“……那些人真是狠毒。”
“我知道……”赛琳娜丝看了一眼她，“但我也辜负了你们。”
奥维娅抬起了头，只是望了她一眼：“为什么？”
“安全带回那几位守护者，本来是我的责任。”随着一个医生使劲地夹了一下止血钳，她的嘴角稍稍抽动了一下，“……可是，我并没有做到。这是我向我的子民们保证的，我所向他们保证的……这是他们对我的寄托……但，我扪心自问——自己根本没有做到。小马们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然而，我在接纳后却没有能力去回报他们。我没有心情去心安理得地继续接受任何帮助了。”
“但你已经带他们成功地崛起了，难道这还不够吗？”奥维娅坐了起来，看着她说道，“你已经带领你的国家走向了强大……这还不够吗？为何您要这般和自己过不去？”
“这还远远不够。”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翅膀，“比起翼角兽永恒的生命，这一切根本微不足道……这般生命所赐予我的责任，是我不可推卸的。
“我感觉很疲惫。”她继续说道，“这一切，这微不足道的一切，已经令我不堪负重……我承担不起，也面对不了，这个国家沉重的命运……因为我连这几个小马的生命，我自己的生命，甚至你们的生命……都无法保障。”
“这是ISNA的阴谋，阴谋不是任何人的错。”奥维娅回答，“殿下，我明白您的谢意——这件事情不需要去怪罪任何人或小马。”说着，奥维娅转身看了一下外面，便想要起身。
“不，我只是在迷茫……”赛琳娜丝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奥维娅说道，“我无法弄明白，为什么……你们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作为人类的一员的你们，究竟，是为何……决定要这样不离不弃地去帮助我们，与你们的同类为敌？”
奥维娅听见这段话语，许久伫立在那里，注视着赛琳娜丝困惑的面庞——奥维娅咽了一下口水，不知如何作答。
“奥维娅！”外面有人在喊她，是库克鲁伯爵的声音。“其他的几位专员在那边……我带你去。”他一边朝这里的手术室走来，一边朝身后说道。
“是的，没错。”奥维娅继续对赛琳娜丝开口道，“你说的没错……但是——”
“奥维娅，莫凌他还好挺过来了，”库克鲁伯爵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真的不知道该对你们说些什么，我很抱歉……你们并没有违反任何约定，违反约定的是我们！实在是对不起……我当时对你们说了那样的话——”
“没关系。”奥维娅只是握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握了握，“ISNA和博斯只是两个标牌，它们与我们无关。”
赛琳娜丝沉默地看着他们两个人，心中若有所思，静静地注视着……
“……我们原谅你们。”奥维娅点点头，拥抱了一下库克鲁伯爵，“都过去了。这些都是过去了……”
赛琳娜丝抬起了头，看着两个在模糊的光线中的人影，她的耳朵略微抽动了一下。
“照顾好她。”库克鲁伯爵走过来，拍了拍一位医生的肩膀，“……她是个好女王。”
那个主治医生冲他点了点头，左手也扶在了赛琳娜丝的翅膀上。
“她伤的很重。”库克鲁伯爵走过来，在奥维娅的身边说道，“再晚一点，可能她就醒不过来了。”
“但至少，你们救了她。”奥维娅随他一起走到帐篷外面，“一切……就这样复原样了，对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的。”库克鲁伯爵带她走过那些忙碌的护士和病床，“只是，我们损失了不少队伍——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挺到最后。”
“中途那两个武装的龙和夜琪……难道没有掩护你们吗？”奥维娅的右手一直捂在受伤的左臂上，骨子里传来的刺痛感一直没有消减过。
“他们负伤了，”库克鲁伯爵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们博斯的武器装备，和ISNA相比还是差很多……尤其是当他们动真格子的时候。”
奥维娅只是看着身边走过的士兵和医师，没有回答。
“那个叫斯派克的龙伤得最重，其次是那个叫做艾娜的夜琪……”库克鲁伯爵继续说道，“难以置信……ISNA他们投入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重型防空火力，差点把斯派克的翅膀打断。”
“他现在怎么样了？”奥维娅抬头问道，看着库克鲁伯爵。
“我们花了好久，才给他用一堆床垫整了个类似窝的可笑东西……但不管怎样，他失血太多了，伤口也太大，我们没有那么大尺寸的绷带和能止住他那样大出血量的药剂……那些床垫几乎都渗红了。”库克鲁伯爵站在这个医疗站的门口，左右张望着，“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在呼喊着那几个小马的名字……虽然我不知道那条龙跟这些小马曾经有过什么交情，但我能猜出来，肯定不止是单纯的认识那么简单……他们用了好多管麻醉剂才让他安静了下来……”
正说着，库克鲁伯爵忽然冲前面招了招手：“嘿！道威尔，珍妮特！这边——”
奥维娅跟着他呼喊的方向看去，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大步跑向这里。
“奥维娅！你没事——”珍妮特跑过来和她拥抱了一下，难以置信地说道，“天哪，当时你从那么高的楼上摔下来……”
“这简直是个奇迹。”道威尔站在旁边，也有些感叹地说道，“怎么做到的？抓钩吗？我的天……”
奥维娅看着两人急切的目光，摇了摇头，说道：“抓钩没那么厉害……其实是小蝶，是她救了我。对了——你们有没有受伤？”
“噢，我……”珍妮特看了眼肩上，“其实衣服下我缠着绷带的……烫伤，以及一块弹片，不过也不是什么重伤……”
“我毫发无伤。”道威尔耸了耸肩，“我一直在机甲里，就是头磕到了一下。”
“我插一句，那个机甲已经差不多报废了。”库克鲁伯爵指了指道威尔说道。
“对了，莫凌怎样？”珍妮特把目光看回奥维娅，“他当时被暮光托着回来的，身上全是灰尘和血……”
“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奥维娅点点头，“暮光和他在一起。”
“暮光他们没事？”道威尔有些担心地问道，“当时他们那里有大批地面装甲部队，暮光是怎么敌得过那些装甲车的？”
“不知道。”奥维娅看着地面说道，“当时我还在废墟后面，和小蝶在一起，根本不知道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
“只有莫凌才知道。”珍妮特看着大家，“或者暮光她自己。”
“啊，对了，罗恩斯呢？”道威尔看了看四周，“怎么不见他那个大块头？”
“他也受伤了。”库克鲁伯爵摇摇头，随后手指向后方，“在那边，他有条腿骨折了，胸部腹部中弹，失血有点多，但不严重。”
“老天，他非要硬扛着挡在萍琪派后面。”珍妮特啧啧地说道，“我亲眼看见他的护盾碎掉的——话说道威尔，你要是来得早一点就好了！”
“我记得当时我不是在帮你去救苹果嘉儿吗？”道威尔挠了挠头，见珍妮特翻了翻白眼，“……好吧，下次我看着点就是了。”
“啊，不管怎样，”库克鲁伯爵挥挥手，以提起大家的注意，说道，“看看你们四周——我们现在已经在我们归影村的前线基地里了——那个废弃的水坝，还记得吗？”
“哦，原来是这里啊……”道威尔继续挠着头，“我想起来了之前那个胖子，就是在这里，为了取得这个归影村的合作……我跟他打得死去活来的。”
“当时还是我们救了你，把那些金炼村的人都拿冲锋枪给解决了。”珍妮特捅了捅他。
“我一直觉得那样做过意不去，”奥维娅看着医疗站的门口，淡淡说道，“总觉得那根本算不上公平竞争。”
“废土上没有规则可言，自然也就没有公平。”库克鲁伯爵插着腰说道，“想必聚城里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道威尔和大家一起沉默了会儿，随后开口问道：“对了，赛琳娜丝的手术还没好吗？”
“她的翅膀被一根电磁轨道炮打出来的铀针给刺穿了，手术很麻烦……尤其是周围那些扩散开来的有毒物质。”库克鲁伯爵说道，“但她似乎能坚持住……哪怕没打麻药。”
“可怜的殿下。”道威尔抿嘴说道，“那种东西是用来打基地上的重型炮台的。”
“天哪，她当时受得了？”珍妮特皱眉说道，“这……难道翼角兽都是个神吗？包括刚才暮光的谜题，这肯定不是巧合。”
“小马们比我们想象得要复杂得多。”奥维娅感慨地说道，“我们根本不了解她们，却在一开始就对她们嗤之以鼻。可长久以来，她们却一直那么在乎我们，和理解我们……哪怕她们时常在这样陌生的世界中感到无助和迷茫，她们依然选择去相信。”
“你觉得她们能把我们这些人类……和那些当年给了她们那样沉重伤痛的人类区分开来吗？”珍妮特想了想，有些担心地说道，“你还记得那个音韵女王吗？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人杀了她，但她貌似是暮光的一位亲人。”
“你是说信任……这恐怕很难，尤其是对于两个种族……”道威尔看着库克鲁伯爵说道，“但我们必须首先相信她们。”
“……信任，”库克鲁伯爵发话道，“我得承认……这是我这一次犯下的最重大的错误。”
道威尔看着他，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这里，ISNA他们的阴谋也不过如此。”
“我不会让他们再有可乘之机的。”库克鲁伯爵点了点头，看着大家，“我们有大概几周的准备时期……至于下一步，我们恐怕要进军亚洲聚城了。”
一些窸窣的谈话声将莫凌从一片晕影中清醒了过来。
他无力地使眼皮张开，尽可能地让这片屋子里的光线刺激自己的神经，以帮助他的大脑弄清这一切……
“我……”他在心里自问道，“这是在哪儿？……医院吗？”全身一阵阵的刺痛感逐渐地令他回忆起了昏迷前自己的处境，同时使他的半边脸不禁抽搐了一下。
“啊……我记得我好像处在一场巷战中……貌似被打倒在地了。”他自言自语着，“可……谁救了我呢？”
此时，胸部忽然传来的一阵疼痛迫使他抛开了思绪，剧烈地咳嗽起来——
“噢噢，当心！”正当他费力地从床上弓起腰来时，一个身披白大褂的人影立即赶了过来，“当心，你胸部刚做过手术，尽量忍着些……”莫凌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隔着一层眼泪似的……喉头的刺痒让他呛得喘不过气来。
“莫凌！”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哦天哪，莫凌！……你还好吗？”
“暮光……？”莫凌一下子止住了咳嗽，眯着眼睛往床边看去，“暮光！——咳咳！”
“嘿！小马，别跳上去！他受了重伤，经不起折腾……”那个医生急忙转身去拦那个紫色的，窜来窜去的身影。
“不，我只是想看看他！”说着，暮光的角闪烁了一下，那医生便匆匆地让开了。
“暮光……”莫凌又一次精疲力尽地倒下去，将后脑勺压在枕头上，无力地说道，“谢天谢地……大家都还好吗？”
“那真是一场噩梦——但……我是说，”暮光扶在他的床边，有些带着哭泣的语气说道，“我没有料到你们真的会来……没有，完全没有……在经历了那样的纠纷之后，我本以为你们都已经放弃了……但，但你们没有——”
“暮光……”莫凌半张着眼睛，抬起了扎着针管的左手，“你们没事就好……”
“谢谢……”暮光似乎握住了他抬起的左手，他能感受到她的蹄子在抖动……“这一切都始于我的无知——我忽视了信任，也辜负了信任……想必这便是我应得的惩罚……可，很抱歉我连累了你们……”
“……暮光，不论怎样，也谢谢你救了我。”莫凌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躺在病床上，“我们谁也没有强大到可以在这世上独自保护自己……咳咳。”他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的手背靠在了她的额头上——
“实际上，我很后悔……我——现在才明白。”暮光继续说着；一滴，很轻的，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莫凌的手背上。
“你们——其实就是我们的朋友啊……”她低声呼喊着，“我以为这里——这里没有地图，便没有‘友谊’……我是指，那个可以带我们回家的地图……但不管怎样，我直到现在才醒悟过来——我们太过于按部就班地跟随地图的指示走了太久……我们，这样的守护者……也许根本无法被称为守护者。”
莫凌听着她的倾诉，一直静静地听着。
直到她话音的末尾，他才勉强睁开眼来，看着暮光，摇了摇头：“但至少这一次……你们守护住了。”
“啊，谢天谢地你没事。”库克鲁伯爵的声音忽然从床前传了过来，令脸上同时挂着泪水和微笑的暮光抬起了头。
“伯爵……”莫凌也稍稍挪了一下脑袋，“我——”
“啥也别说，你懂得。”库克鲁伯爵摆了摆手，握着床脚的栏杆。
莫凌沉默了一下，随后开口道：“我知道……当我能下床之后，我们便会立刻离开……也谢谢你们能最后帮我疗伤。”
“啊，你以为我会放你们走？”库克鲁伯爵插着腰说道。
“怎么……”莫凌皱起了眉头。
“你小子……”库克鲁伯爵笑了笑，指了指莫凌，“你们这群人真有意思。我不得不说……至少，你们这样的人……我得说，很少见。不管是废土上还是城市里，我见过不少人……你们这号的，我反正有几十年没见过了。倒不是说因为你们打过了那片实力强悍的ISNA追捕队——我知道是这些小马帮了你们——当然啊，我是说，你们这几个人的信念确实让我佩服；虽然我并不清楚你们究竟信奉什么……但是，我可以这样说——你们内在的特质驱使你们做出来的贡献与牺牲，是我们不得辜负的。”他说着，脸上的表情随着语句的结束而转变成为了一种肃严的庄重。
莫凌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似乎不知对此如何回答。“……赛琳娜丝，她在哪里？”他接着开口了。
“她……”暮光看向了这个病房的另一侧——在那些白花花的被子和枕头之间，她凝视了一会儿，随后冲莫凌回到道，“她还好，奥维娅跟她在一块儿。”
“奥维娅如何？”莫凌追问道，“我记得她不是从一个大楼上摔下去了吗……”
“噢……”暮光咽了一下口水，似乎仔细斟酌了一下接下来的语句，才开口道，“是小蝶救了她——在那个直升机爆炸后，她紧紧抓了住奥维娅的肩膀，载着她飞到了附近的集合点。”
莫凌听后，把目光看向了库克鲁伯爵。
“很出乎意料吧？”他只是站在那里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刚想继续开口——
“莫凌！”珍奇，那个白色的，抓狂了一样的独角兽，一把撇开库克鲁伯爵——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莫凌，哦不……我的塞勒斯蒂娅呐！你怎么了！”她从床脚跑到床边，挤到暮光身旁，双蹄捂着自己脑袋上的太阳穴，“天哪，暮光——他没事吧？为什么闭着眼睛？”
“没事，他只是太累了，珍奇。”暮光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吧。”
赛琳娜丝侧卧在那排的最后一个病床上，三个外科医生用简易的医用帘临时搭建了一个“手术室”，正一步步地帮她取出深嵌在翅膀里的铀芯丝。
“殿下……”奥维娅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面对面地看着赛琳娜丝——那几位手术医生在她的翅膀上切割着肌肉组织，“你真的不需要局部麻醉吗？”
“不用。”她只是淡淡地回答道，“这点痛我可以忍受。那些药品应该留给真正需要的人。”
“赛琳娜丝，这不是您的错……”奥维娅单手支撑在大腿上，另一只手耷拉在膝盖前面，望着地面，“……那些人真是狠毒。”
“我知道……”赛琳娜丝看了一眼她，“但我也辜负了你们。”
奥维娅抬起了头，只是望了她一眼：“为什么？”
“安全带回那几位守护者，本来是我的责任。”随着一个医生使劲地夹了一下止血钳，她的嘴角稍稍抽动了一下，“……可是，我并没有做到。这是我向我的子民们保证的，我所向他们保证的……这是他们对我的寄托……但，我扪心自问——自己根本没有做到。小马们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然而，我在接纳后却没有能力去回报他们。我没有心情去心安理得地继续接受任何帮助了。”
“但你已经带他们成功地崛起了，难道这还不够吗？”奥维娅坐了起来，看着她说道，“你已经带领你的国家走向了强大……这还不够吗？为何您要这般和自己过不去？”
“这还远远不够。”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翅膀，“比起翼角兽永恒的生命，这一切根本微不足道……这般生命所赐予我的责任，是我不可推卸的。
“我感觉很疲惫。”她继续说道，“这一切，这微不足道的一切，已经令我不堪负重……我承担不起，也面对不了，这个国家沉重的命运……因为我连这几个小马的生命，我自己的生命，甚至你们的生命……都无法保障。”
“这是ISNA的阴谋，阴谋不是任何人的错。”奥维娅回答，“殿下，我明白您的谢意——这件事情不需要去怪罪任何人或小马。”说着，奥维娅转身看了一下外面，便想要起身。
“不，我只是在迷茫……”赛琳娜丝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奥维娅说道，“我无法弄明白，为什么……你们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作为人类的一员的你们，究竟，是为何……决定要这样不离不弃地去帮助我们，与你们的同类为敌？”
奥维娅听见这段话语，许久伫立在那里，注视着赛琳娜丝困惑的面庞——奥维娅咽了一下口水，不知如何作答。
“奥维娅！”外面有人在喊她，是库克鲁伯爵的声音。“其他的几位专员在那边……我带你去。”他一边朝这里的手术室走来，一边朝身后说道。
“是的，没错。”奥维娅继续对赛琳娜丝开口道，“你说的没错……但是——”
“奥维娅，莫凌他还好挺过来了，”库克鲁伯爵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真的不知道该对你们说些什么，我很抱歉……你们并没有违反任何约定，违反约定的是我们！实在是对不起……我当时对你们说了那样的话——”
“没关系。”奥维娅只是握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握了握，“ISNA和博斯只是两个标牌，它们与我们无关。”
赛琳娜丝沉默地看着他们两个人，心中若有所思，静静地注视着……
“……我们原谅你们。”奥维娅点点头，拥抱了一下库克鲁伯爵，“都过去了。这些都是过去了……”
赛琳娜丝抬起了头，看着两个在模糊的光线中的人影，她的耳朵略微抽动了一下。
“照顾好她。”库克鲁伯爵走过来，拍了拍一位医生的肩膀，“……她是个好女王。”
那个主治医生冲他点了点头，左手也扶在了赛琳娜丝的翅膀上。
“她伤的很重。”库克鲁伯爵走过来，在奥维娅的身边说道，“再晚一点，可能她就醒不过来了。”
“但至少，你们救了她。”奥维娅随他一起走到帐篷外面，“一切……就这样复原样了，对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的。”库克鲁伯爵带她走过那些忙碌的护士和病床，“只是，我们损失了不少队伍——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挺到最后。”
“中途那两个武装的龙和夜琪……难道没有掩护你们吗？”奥维娅的右手一直捂在受伤的左臂上，骨子里传来的刺痛感一直没有消减过。
“他们负伤了，”库克鲁伯爵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们博斯的武器装备，和ISNA相比还是差很多……尤其是当他们动真格子的时候。”
奥维娅只是看着身边走过的士兵和医师，没有回答。
“那个叫斯派克的龙伤得最重，其次是那个叫做艾娜的夜琪……”库克鲁伯爵继续说道，“难以置信……ISNA他们投入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重型防空火力，差点把斯派克的翅膀打断。”
“他现在怎么样了？”奥维娅抬头问道，看着库克鲁伯爵。
“我们花了好久，才给他用一堆床垫整了个类似窝的可笑东西……但不管怎样，他失血太多了，伤口也太大，我们没有那么大尺寸的绷带和能止住他那样大出血量的药剂……那些床垫几乎都渗红了。”库克鲁伯爵站在这个医疗站的门口，左右张望着，“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在呼喊着那几个小马的名字……虽然我不知道那条龙跟这些小马曾经有过什么交情，但我能猜出来，肯定不止是单纯的认识那么简单……他们用了好多管麻醉剂才让他安静了下来……”
正说着，库克鲁伯爵忽然冲前面招了招手：“嘿！道威尔，珍妮特！这边——”
奥维娅跟着他呼喊的方向看去，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大步跑向这里。
“奥维娅！你没事——”珍妮特跑过来和她拥抱了一下，难以置信地说道，“天哪，当时你从那么高的楼上摔下来……”
“这简直是个奇迹。”道威尔站在旁边，也有些感叹地说道，“怎么做到的？抓钩吗？我的天……”
奥维娅看着两人急切的目光，摇了摇头，说道：“抓钩没那么厉害……其实是小蝶，是她救了我。对了——你们有没有受伤？”
“噢，我……”珍妮特看了眼肩上，“其实衣服下我缠着绷带的……烫伤，以及一块弹片，不过也不是什么重伤……”
“我毫发无伤。”道威尔耸了耸肩，“我一直在机甲里，就是头磕到了一下。”
“我插一句，那个机甲已经差不多报废了。”库克鲁伯爵指了指道威尔说道。
“对了，莫凌怎样？”珍妮特把目光看回奥维娅，“他当时被暮光托着回来的，身上全是灰尘和血……”
“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奥维娅点点头，“暮光和他在一起。”
“暮光他们没事？”道威尔有些担心地问道，“当时他们那里有大批地面装甲部队，暮光是怎么敌得过那些装甲车的？”
“不知道。”奥维娅看着地面说道，“当时我还在废墟后面，和小蝶在一起，根本不知道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
“只有莫凌才知道。”珍妮特看着大家，“或者暮光她自己。”
“啊，对了，罗恩斯呢？”道威尔看了看四周，“怎么不见他那个大块头？”
“他也受伤了。”库克鲁伯爵摇摇头，随后手指向后方，“在那边，他有条腿骨折了，胸部腹部中弹，失血有点多，但不严重。”
“老天，他非要硬扛着挡在萍琪派后面。”珍妮特啧啧地说道，“我亲眼看见他的护盾碎掉的——话说道威尔，你要是来得早一点就好了！”
“我记得当时我不是在帮你去救苹果嘉儿吗？”道威尔挠了挠头，见珍妮特翻了翻白眼，“……好吧，下次我看着点就是了。”
“啊，不管怎样，”库克鲁伯爵挥挥手，以提起大家的注意，说道，“看看你们四周——我们现在已经在我们归影村的前线基地里了——那个废弃的水坝，还记得吗？”
“哦，原来是这里啊……”道威尔继续挠着头，“我想起来了之前那个胖子，就是在这里，为了取得这个归影村的合作……我跟他打得死去活来的。”
“当时还是我们救了你，把那些金炼村的人都拿冲锋枪给解决了。”珍妮特捅了捅他。
“我一直觉得那样做过意不去，”奥维娅看着医疗站的门口，淡淡说道，“总觉得那根本算不上公平竞争。”
“废土上没有规则可言，自然也就没有公平。”库克鲁伯爵插着腰说道，“想必聚城里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道威尔和大家一起沉默了会儿，随后开口问道：“对了，赛琳娜丝的手术还没好吗？”
“她的翅膀被一根电磁轨道炮打出来的铀针给刺穿了，手术很麻烦……尤其是周围那些扩散开来的有毒物质。”库克鲁伯爵说道，“但她似乎能坚持住……哪怕没打麻药。”
“可怜的殿下。”道威尔抿嘴说道，“那种东西是用来打基地上的重型炮台的。”
“天哪，她当时受得了？”珍妮特皱眉说道，“这……难道翼角兽都是个神吗？包括刚才暮光的谜题，这肯定不是巧合。”
“小马们比我们想象得要复杂得多。”奥维娅感慨地说道，“我们根本不了解她们，却在一开始就对她们嗤之以鼻。可长久以来，她们却一直那么在乎我们，和理解我们……哪怕她们时常在这样陌生的世界中感到无助和迷茫，她们依然选择去相信。”
“你觉得她们能把我们这些人类……和那些当年给了她们那样沉重伤痛的人类区分开来吗？”珍妮特想了想，有些担心地说道，“你还记得那个音韵女王吗？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人杀了她，但她貌似是暮光的一位亲人。”
“你是说信任……这恐怕很难，尤其是对于两个种族……”道威尔看着库克鲁伯爵说道，“但我们必须首先相信她们。”
“……信任，”库克鲁伯爵发话道，“我得承认……这是我这一次犯下的最重大的错误。”
道威尔看着他，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这里，ISNA他们的阴谋也不过如此。”
“我不会让他们再有可乘之机的。”库克鲁伯爵点了点头，看着大家，“我们有大概几周的准备时期……至于下一步，我们恐怕要进军亚洲聚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