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越野车总算顺利驶出了亚洲聚城。跟着缓缓关闭的大门前的那些车队，那延伸至地平线尽头的车队，缓缓前行着。
莫凌握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躲在那些全部超载的车水马龙之中，心中一直在祈祷着，不要被那些巡逻的ISNA侦查直升机发现。不过好在，这些撤离的难民数量如此之多，就连那些路过的运输车和无人机都没能找出莫凌他们。
或者，是前线的战争太残酷了。
平民们，在绝望中向东边撤离，撤离……逃亡之路，没有办法——家乡……身后的那座即将被摧毁的，脏臭的窝穴？很显然，这一切已经没有什么挂念了，毕竟，摆在道路前方的不是绝望，而是每天必定忍受的同等的事物。
那些呼啸而过的军队，从趴在车窗边发呆的孩子们的眼前掠过，一次次地掠过，开着刺眼的探照灯，呼啸着离去——这是战争啊，你们知道吗？亲爱的孩子们啊，这就是童话——恶魔现在来了，英雄在路上——你想要参加我们的英雄队伍吗？一起来吧，把血肉之躯驻在敌人的厮杀下；用自己的生命，保全住人类的未来——多么伟大，不是吗？为了那些手中握权的“人”，你们的未来是属于战场的——你们的死亡，换来了更多贪生怕死的人的出生；继续献身吧！等所有拥有诚恳与忠诚基因的人类全部绝种了之后……再绝望吧！
沙尘，无尽的沙尘，像子弹打在护盾上一样击打在挡风玻璃上，传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如同护盾破碎的一刹那，刺激着人们的神经，暗示着未来的命运。颠簸的路面，晃荡的车身，让5位小马们无法入睡——漫长的行车之旅本应是困意连绵的，车中的景象本应温馨，但事与愿违……小马们看着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象，如同发呆，亦或在沉思，没有谁开口说话，也没有谁闭目养神——就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灰色的世界啊，是灰色的。
灰色之下，泛着ISNA维和部队的惨白，还有专员部队那瘆人的黑暗。灰白黑，可怕的渐变，铸就了眼前朦胧的景象。
“莫凌……咳咳！”肖咳嗽了几下，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还有水吗……”
“给……还有好几箱呢。”莫凌把自己座位旁边的矿泉水瓶递给了他，“肖……你没事吧？这几小时里你就喝完两瓶水了……这是第三瓶。”
“不知道……就是，口渴。”肖拧开了瓶盖，喝了一大口，“……而且感觉头晕……身体很累……却睡不着……”
“头晕，四肢无力……”莫凌细想了一下，“肖，这不正常……你该不会是失血过多了吧？”
“愿上帝保佑……别在这骨节眼上出岔子。”肖捏着鼻梁，闭上了眼睛。他右手上拿着水瓶，喃喃说道。
“肖怎么了？”身后，是萍琪派小声的询问，“你们的语气好像有些低沉？”
“噢，他目前很好……”莫凌低声回答了她，继续握着方向盘，“只是，他现在很口渴——嗯，多喝水就行了。”莫凌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却发现萍琪派的神情也是同样的……不乐观。
她的头发不知为何，全部垂了下来——不像之前的那种卷毛蓬松的样子。现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上去，她都散发着一种悲观的神情——与之前她那乐观的生活态度，几乎完全相反……
“你没事吧？萍琪派……你的头发——”
“嗯……我知道……当我不开心的时候……头发就会垂下来。”萍琪派看着地面，小声地说，“就像，当年我在采石场里……和姐姐的生活那样……哦不，不要提起她……”
说着萍琪派的声音就开始抽泣起来——这实在是，令莫凌不敢相信——这是第一次，第一次见萍琪派，流出眼泪。
“……她……过得还好吗？……你一定是想念她了。嗯，我打赌，她和你的家人一定都在帝国方舟上生活得很好。”莫凌试着安慰她，目光时不时地离开驾驶视线，向后看一眼她，“你知道的，大家都是这样……对家人的思念永远是第一次回想的时候最痛苦，后来就会慢慢好起来的。不过话说，萍琪派……昔日的你那么乐观，为何现在却悲伤得如此让人难以置信？”
“……不，他们不在方舟上。”萍琪派似乎没有丝毫的好转的样子，“我能预感得到——他们，正在备受煎熬——没有死亡，却是比死亡还可怕的痛苦——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我能感受的到……我的预感，向来没出过错……但这是我最不愿意接受的！”
“碧琪，怎么能这样说呢？”这时候，珍奇发话了——她像是刚从沉思中苏醒一样，侧过脸来说道，“你的家人他们一定还很好——相信我，碧琪，你忘了你和你的石灰姐在马哈顿一起互相送礼物的场景了吗？我当时可是亲眼目睹的，这样的友谊不可能如此轻易就消失……”
“但那都是从前！”
她说着，失声哭了出来——两个蹄子捂着脸，“我从冬眠舱里被唤醒的那一刻起，就感受到了这样的预感——他们生不如死！我只是一直在用我的乐观，去抵消这种猜想——但是，当看到那些逃难中的人类，还有肖的遭遇……我便无法忍受了！……”
“可是谐律……”暮光其实一直在看着地面，似乎是在默默地聆听着这一切，现在才找到了时机发话，“谐律已经见证了我们太多的悲欢离合，无论哪种情况之下，碧琪，你的欢乐元素永远没有黯淡过——我不明白，这是谐律的誓约——是什么，能打破你那强大的心灵？我想知道，在面临梦魇之月，甚至幻形灵的危机下，我们都能站在一起，保持住心智的力量……”
“咳咳……”这时，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那是……熵……”他的声音的确十分沙哑，不过好在，神志还算清醒。
“熵？”暮光看了一眼在沉默哭泣的碧琪，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你是指……无序？”
“咳咳……是的，无序……但我指的不是那个叫无序的家伙，我说的是一个概念。”肖又喝了一口水，沉沉地，沙哑地，说道，“……在小马国，你们所遇到的一切，都在变化中……每一次，你们击败的敌人，都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这给予了新系统衍生的机会——每当你们击败一个敌人，过去的你们，就随着过去的心智一起消失了——在最底部的那个熵，还未抵达巅峰时，其它参与因果关系的熵，就迫使这个系统瓦解了——因此，在变化中，你们的心智得以留存。”
“但是，在人类这里不同——你们接触的一些事情太多了，你们心智中的那个平衡早已被环境所打破——随着长时间的绝望，心中的那个熵，就会如雨后的竹笋，烂泥中的毒藤蔓，疯狂生长……”
“你是指……痛苦？”
碧琪忍住哭声，忽然说道。
“……”
越野车中陷入了一段平静。
“痛苦，就是这个熵……我想，一定是的……它有时令我肝胆俱裂，如同万蚁噬骨；有时，却又如鹅毛般轻微，甚至痛中带着一些温馨……但，它，依旧是无序之物……”碧琪又补充道，还在抽噎中。
“一个存在于心智中的熵，不断上涨的值……”
“永远不会消失，只会变得更多的值……”
“直到，一个系统的崩溃……”
“永远，只会变得更多的……痛苦？”
在初始，这个熵很低……几乎，微小得可以忽视。就像是壁炉里的火苗，可以带给一个家庭晚餐时的温馨，给寒冬中的人们送去温暖，给他们传递着生命的温度……
但同样的，这个熵会越来越高……将会如裂变的原子，释放出难以置信的能量。如同失控的大火，可以烧毁一栋摩天大楼，将一片森林变为灰烬，给一切生命送去死亡的高温……
只是，在小马们的世界中，他们……是如何做到，将一个系统，崩溃无数次，使自己永远活在一个限定痛苦中的生命旅程？
视线放远，一个坐落于雪箭基地正前方的一片ISNA紧急民召维和部队面试营里。那些强壮的，来自荒漠，或聚城中的人们，排成了一个长长的队伍，手中拿着白色的稿纸。
“志愿者，你为什么要加入这个义勇的队伍？”
“为了人类的未来。”
“你不会挂念你的家人，还有你的生命吗？”
“为了更多的家庭，为了更多的生命。”
“你会不会把右手，握住你那跳动的心脏，喊出你最终面对，而且诚恳、忠心的誓言吗？”
“为了我们昔日的一切，我愿付出自己的生命，来替人类夺回那正义的生存之道。”
“现在，报上你的姓名。”
“阿刘。”
“恭喜你，作为第一千六百七十二个民召维和兵，你踏上了这个通往正义的道路。”
越野车总算顺利驶出了亚洲聚城。跟着缓缓关闭的大门前的那些车队，那延伸至地平线尽头的车队，缓缓前行着。
莫凌握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躲在那些全部超载的车水马龙之中，心中一直在祈祷着，不要被那些巡逻的ISNA侦查直升机发现。不过好在，这些撤离的难民数量如此之多，就连那些路过的运输车和无人机都没能找出莫凌他们。
或者，是前线的战争太残酷了。
平民们，在绝望中向东边撤离，撤离……逃亡之路，没有办法——家乡……身后的那座即将被摧毁的，脏臭的窝穴？很显然，这一切已经没有什么挂念了，毕竟，摆在道路前方的不是绝望，而是每天必定忍受的同等的事物。
那些呼啸而过的军队，从趴在车窗边发呆的孩子们的眼前掠过，一次次地掠过，开着刺眼的探照灯，呼啸着离去——这是战争啊，你们知道吗？亲爱的孩子们啊，这就是童话——恶魔现在来了，英雄在路上——你想要参加我们的英雄队伍吗？一起来吧，把血肉之躯驻在敌人的厮杀下；用自己的生命，保全住人类的未来——多么伟大，不是吗？为了那些手中握权的“人”，你们的未来是属于战场的——你们的死亡，换来了更多贪生怕死的人的出生；继续献身吧！等所有拥有诚恳与忠诚基因的人类全部绝种了之后……再绝望吧！
沙尘，无尽的沙尘，像子弹打在护盾上一样击打在挡风玻璃上，传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如同护盾破碎的一刹那，刺激着人们的神经，暗示着未来的命运。颠簸的路面，晃荡的车身，让5位小马们无法入睡——漫长的行车之旅本应是困意连绵的，车中的景象本应温馨，但事与愿违……小马们看着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象，如同发呆，亦或在沉思，没有谁开口说话，也没有谁闭目养神——就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灰色的世界啊，是灰色的。
灰色之下，泛着ISNA维和部队的惨白，还有专员部队那瘆人的黑暗。灰白黑，可怕的渐变，铸就了眼前朦胧的景象。
“莫凌……咳咳！”肖咳嗽了几下，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还有水吗……”
“给……还有好几箱呢。”莫凌把自己座位旁边的矿泉水瓶递给了他，“肖……你没事吧？这几小时里你就喝完两瓶水了……这是第三瓶。”
“不知道……就是，口渴。”肖拧开了瓶盖，喝了一大口，“……而且感觉头晕……身体很累……却睡不着……”
“头晕，四肢无力……”莫凌细想了一下，“肖，这不正常……你该不会是失血过多了吧？”
“愿上帝保佑……别在这骨节眼上出岔子。”肖捏着鼻梁，闭上了眼睛。他右手上拿着水瓶，喃喃说道。
“肖怎么了？”身后，是萍琪派小声的询问，“你们的语气好像有些低沉？”
“噢，他目前很好……”莫凌低声回答了她，继续握着方向盘，“只是，他现在很口渴——嗯，多喝水就行了。”莫凌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却发现萍琪派的神情也是同样的……不乐观。
她的头发不知为何，全部垂了下来——不像之前的那种卷毛蓬松的样子。现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上去，她都散发着一种悲观的神情——与之前她那乐观的生活态度，几乎完全相反……
“你没事吧？萍琪派……你的头发——”
“嗯……我知道……当我不开心的时候……头发就会垂下来。”萍琪派看着地面，小声地说，“就像，当年我在采石场里……和姐姐的生活那样……哦不，不要提起她……”
说着萍琪派的声音就开始抽泣起来——这实在是，令莫凌不敢相信——这是第一次，第一次见萍琪派，流出眼泪。
“……她……过得还好吗？……你一定是想念她了。嗯，我打赌，她和你的家人一定都在帝国方舟上生活得很好。”莫凌试着安慰她，目光时不时地离开驾驶视线，向后看一眼她，“你知道的，大家都是这样……对家人的思念永远是第一次回想的时候最痛苦，后来就会慢慢好起来的。不过话说，萍琪派……昔日的你那么乐观，为何现在却悲伤得如此让人难以置信？”
“……不，他们不在方舟上。”萍琪派似乎没有丝毫的好转的样子，“我能预感得到——他们，正在备受煎熬——没有死亡，却是比死亡还可怕的痛苦——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我能感受的到……我的预感，向来没出过错……但这是我最不愿意接受的！”
“碧琪，怎么能这样说呢？”这时候，珍奇发话了——她像是刚从沉思中苏醒一样，侧过脸来说道，“你的家人他们一定还很好——相信我，碧琪，你忘了你和你的石灰姐在马哈顿一起互相送礼物的场景了吗？我当时可是亲眼目睹的，这样的友谊不可能如此轻易就消失……”
“但那都是从前！”
她说着，失声哭了出来——两个蹄子捂着脸，“我从冬眠舱里被唤醒的那一刻起，就感受到了这样的预感——他们生不如死！我只是一直在用我的乐观，去抵消这种猜想——但是，当看到那些逃难中的人类，还有肖的遭遇……我便无法忍受了！……”
“可是谐律……”暮光其实一直在看着地面，似乎是在默默地聆听着这一切，现在才找到了时机发话，“谐律已经见证了我们太多的悲欢离合，无论哪种情况之下，碧琪，你的欢乐元素永远没有黯淡过——我不明白，这是谐律的誓约——是什么，能打破你那强大的心灵？我想知道，在面临梦魇之月，甚至幻形灵的危机下，我们都能站在一起，保持住心智的力量……”
“咳咳……”这时，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那是……熵……”他的声音的确十分沙哑，不过好在，神志还算清醒。
“熵？”暮光看了一眼在沉默哭泣的碧琪，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你是指……无序？”
“咳咳……是的，无序……但我指的不是那个叫无序的家伙，我说的是一个概念。”肖又喝了一口水，沉沉地，沙哑地，说道，“……在小马国，你们所遇到的一切，都在变化中……每一次，你们击败的敌人，都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这给予了新系统衍生的机会——每当你们击败一个敌人，过去的你们，就随着过去的心智一起消失了——在最底部的那个熵，还未抵达巅峰时，其它参与因果关系的熵，就迫使这个系统瓦解了——因此，在变化中，你们的心智得以留存。”
“但是，在人类这里不同——你们接触的一些事情太多了，你们心智中的那个平衡早已被环境所打破——随着长时间的绝望，心中的那个熵，就会如雨后的竹笋，烂泥中的毒藤蔓，疯狂生长……”
“你是指……痛苦？”
碧琪忍住哭声，忽然说道。
“……”
越野车中陷入了一段平静。
“痛苦，就是这个熵……我想，一定是的……它有时令我肝胆俱裂，如同万蚁噬骨；有时，却又如鹅毛般轻微，甚至痛中带着一些温馨……但，它，依旧是无序之物……”碧琪又补充道，还在抽噎中。
“一个存在于心智中的熵，不断上涨的值……”
“永远不会消失，只会变得更多的值……”
“直到，一个系统的崩溃……”
“永远，只会变得更多的……痛苦？”
在初始，这个熵很低……几乎，微小得可以忽视。就像是壁炉里的火苗，可以带给一个家庭晚餐时的温馨，给寒冬中的人们送去温暖，给他们传递着生命的温度……
但同样的，这个熵会越来越高……将会如裂变的原子，释放出难以置信的能量。如同失控的大火，可以烧毁一栋摩天大楼，将一片森林变为灰烬，给一切生命送去死亡的高温……
只是，在小马们的世界中，他们……是如何做到，将一个系统，崩溃无数次，使自己永远活在一个限定痛苦中的生命旅程？
视线放远，一个坐落于雪箭基地正前方的一片ISNA紧急民召维和部队面试营里。那些强壮的，来自荒漠，或聚城中的人们，排成了一个长长的队伍，手中拿着白色的稿纸。
“志愿者，你为什么要加入这个义勇的队伍？”
“为了人类的未来。”
“你不会挂念你的家人，还有你的生命吗？”
“为了更多的家庭，为了更多的生命。”
“你会不会把右手，握住你那跳动的心脏，喊出你最终面对，而且诚恳、忠心的誓言吗？”
“为了我们昔日的一切，我愿付出自己的生命，来替人类夺回那正义的生存之道。”
“现在，报上你的姓名。”
“阿刘。”
“恭喜你，作为第一千六百七十二个民召维和兵，你踏上了这个通往正义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