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如我们平时的生活一样，危机总在暗中悄然到来。并不是我们意识得太晚，而是有人根本不在乎这些足以影响到世界存亡的“鸡毛蒜皮”之事。责任，责任，在他们眼里没有这个词。这两个词对他们来说只意味着麻烦——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星耀基地地下避难所内现已聚集了超过一个亿的人口，并且，这个数字每天都还在持续增加中。
ISNA高管很清楚现在的局势——尽管星耀基地拥有世界上最大的避难所，容纳全球的人口实际上还是不现实的。但他们没工夫去管这个。理查德的命令中有一条部门日程要求一直没有被撤掉——密切监视各国政府的行动，确保任何情况下他们不会试图去窃取ISNA的信息，资产，情报，以及军事力量等。
在这样混乱的世界局势中，要想密切监视那么多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ISNA高层指挥们几乎有一半都在做信息检索，只有大约一半的人在处理前线激烈而且紧迫的战事。
理查德的心中一直相信这样的一个道理：乱世出英雄——肯定要搞事情。他很清楚这样的局势下必定会出现反叛或是谋权篡位的现象，因此不惜大代价去消除一切威胁——哪怕那有可能会造成人类的毁灭。
在他心中，或者在多数人类的心中，都是这样的一种想法：

如果人类毁灭了，那么我也肯定玩完。既然都是死，那我还不如巩固一下我的权势，毕竟不巩固也是死。起码巩固一下还有希望活得滋润一些。

这与“破罐子破摔”有着本质上的区别——ISNA的科技力量可不是破罐子。但至少这句话说对了一半——那些人的脑子确实是破罐子。
自私，狂妄，贪婪，以及仇视，才是人类最大的敌人。但人类从未意识到过——或者说意识到了，但并不把其当回事。

“我想前线现在肯定打得很欢。”一个维和士兵站在高高的哨塔内，瞭望着远方，“真希望我也能去参和一下，顺便看一看那些据说很萌的外星人……啊，真希望他们能抓会来几只活的。”
“脑子有问题吧你。”身边，一个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的维和步兵缩在椅子上，举着望远镜。“那些外星人已经把美洲变成无人区了，亚洲也差不多是下一个了……你还想等着看咱欧洲也沦陷吗？”
“只是俘虏而已，有啥可怕的？反正美洲与欧洲之间它们又不敢跨，它们只敢在太平洋周围闹腾。”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那名士兵，嘴里的白气喷吐着，犹如他们身后基地里的那些烟囱，“再说，我们现在是藏在俄罗斯南部与欧洲的边界，没准那些外星人会错过咱们……你说呢？”
“别瞎扯了，那连梦都梦不到。”
他们继续闲聊着，从关于外星人的长相，到他们的攻击力，接着是那些电影中可怕的异形，再接着是关于国际电影的票房局势……话题周转了不少后，远处的山脉开始变的朦胧，空气中陆续有白茫茫的雪花飘下来。
“啊，下雪了？”举着望远镜的那人仍然像一堆衣服团似的坐在椅子上，忽然问道。
“是啊，你才发现？”
“噫，还挺大的。”
“哦别扯了，这才多大点雪？你是从来没见过雪吗？”
“别跟我开温度带的玩笑。”那人说道，“但你最好确认一下，这不是暴风雪吗？”
“你自己摘下望远镜看看吧。”
说着，那人放下了望远镜，眼前一亮，皱了皱眉头：“等等，这雪确实很小……但望远镜里为什么看着就那么像暴风雪呢？”
身边那个人不耐烦地抄起望远镜，眺望远处。
“诶……好像确实是的。”他放下了望远镜，难以置信地说道，“飞溅的雪花，但是角度却……等等！”
这时，他们脑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个想法。
难道是汽车等载具扬起的雪花？
但那也太夸张了吧……而且根本看不出来。

又过了几分钟，雪下得更大了。远处那些到底是暴风雪还是车队，几乎都淹没在了雪雾中，他们也因此不管了——毕竟拉响错误的警报会被扣工资。
不过很快，远处竟传来了几声枪响——很细微，但还是不难听见。两个人立刻警惕了起来。
“嗯？刚才那是什么？”身边一直站着的人探出了身子，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听着像是消音器的声音……啊！”
身边闪过了一道子弹打在金属物体上的嘣响，这人也随之发出一声惨叫，身子耷拉在了哨塔的栏杆上，翻了下去。栏杆上擦着一丝血迹。
“噢不！”身边那个人霍地站了起来，转身想要去拿对讲机……谁知又一声枪响——“啊！”突然间，他觉得后脑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随即便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我是指挥车一号，所有队伍请注意！狙击手已完成任务，现在进入第二阶段——第二排铲雪卡车听令——收起扬雪板，120mm高爆榴弹准备——”库克鲁伯爵拿着一个对讲机，坐在一个摇晃的车厢里，“听我口令——预备，发射！”
在这个坐落于俄罗斯边境的ISNA基地附近，那密集的“暴风雪”中，一排排的橙色火球一闪而过——在基地里所有人懈怠的状态下，毫不留情地炸在了基地的围墙上。震波激起了附近的一片茫茫雪浪，四溅的弹片深深地插在了仅盖了一层薄雪的土地上。围墙上的防爆装甲板被炸碎了，一块接一块地掉落下来。
刹那间，警笛声在辽阔的雪原中回响开来。

“第一排铲雪卡车听令——放下铲斗固定支架，最大速度！”

基地里焦急的维和步兵和懒散的专员步兵刚刚拿好武器，正准备坐上装甲车，或正在启动T-16机器人……轰隆一声，那些发出受损警报的围墙瞬间被一排庞然大物轻松地撞击开来——BOCE的巨型改装卡车，拥有八轮驱动的重型动力系统，高达一米半的悬挂，以及几乎一个人高的巨大轮胎……缠满了带刺的铁链。
这些钢铁巨兽拥有厚重的装甲，包括那坚固的吓人的铲斗——轻松碎开了ISNA军事基地的防御围墙。
很快，基地里高耸入云的塔台立刻启动了远程导弹打击系统，同时将高空俯瞰景象直播至指挥中心和所有步兵的战术目镜中。
面对那些飞来的导弹，BOCE的怪物卡车丝毫不畏惧。驾驶员们放下挡风玻璃的防爆装甲板，加速向前冲去……
那些并不牢固的地面建筑一个接一个地被这些卡车铲垮，甚至插着钢筋的混凝土墙壁都飞到了十米高的空中。那些导弹接二连三地飞向这些卡车，随后无奈地在它们厚达二十多厘米的复合装甲外爆炸……那样厚重的装甲，足以与银行金库的防爆门一较高下。
道威尔开着其中一辆卡车，飞快地打着方向，冲进基地东侧的那片训兵营地带：“B队跟我来，训练场后面就是仓库，这里还会有去取装备的步兵经过……”
很快，他的前方出现了一排开着吉普车的防御小队。上面的12毫米旋转机炮向这边喷吐着火舌……子弹噼噼啪啪地打在他眼前的装甲板上，听上去仅仅像是开锅了的爆米花。
“啊，你们最好躲远点！”他踩满油门，把铲斗加固支架再次抬起，向那些吉普车中心冲去……嘭！有一辆吉普车没来得及躲开，被毫不留情地撞飞起来，在空中翻滚着——一个人影被甩飞了出来，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变形的吉普车几乎断成了两截。
道威尔望着那人，下意识地打了下方向盘，随后带领后面的卡车队伍继续向右前方冲去——“左拐，朝主干道那边去——这里的ISNA士兵全是没武装的，铲死他们没有意义。”他冲对讲机里喊道。
“明白，四号车预备调转车头。”
“五号就在后面。”
“二号移动中，大家别忘了分散开来，咱们的主要任务是吸引火力。”

整个基地内，一共有三队分别由5到8辆的巨型卡车在四处乱窜，碾压着一切他们所经过的地方……天上则是导弹乱飞，无数的粒子飞弹和质子飞弹几乎在空中交织成了一个发光的网络。
“呼叫指挥车，我是奥维娅，轻火力突击小队现已渗透A-3区塔台。”奥维娅弯着腰，举着一把ISNA的EG-M44能量突击步枪，在那个狭小的走廊中间小心翼翼地前进着。
“呼叫奥维娅，这里是指挥车……我是珍妮特，”珍妮特和库克鲁伯爵一同坐在指挥车中，“如果你们抵达了塔台控制室，别忘了把那个U盘插入他们的服务器里，我这里随时准备进行远程控制。”
“收到。”奥维娅摸了一把兜里的那个小方盒子，继续前进着。她的身后跟着8名身穿护甲服装的突击队成员，每人都举着一把不同的步枪——典型的废土自制武器，虽然不中看，但都有着难以想象的威力——就如那些改装的巨型卡车一样。
“左侧门关闭，大家小心。”奥维娅走在最前面，她握紧了手里的RK-44步枪，枪口对准了那个门。一个队友走过来，和她默契地交流了一个眼神，随后，一脚踹向了看上去紧锁的铁门——
“B14走廊！他们来了……”屋子里瞬间传来一个士兵的叫喊声。
奥维娅条件反射般地伸出左手，一个盾牌一样的能量护盾——即只能防御能量攻击的小范围能量屏——从她手臂上携带的单向护盾发生器中释放出来，屋里的也随后传来一声激光步枪的开火声……
“好枪法。”她对里面那个瞠目结舌的维和步兵调侃道，随后便一拳将他打倒在地。“这边。”奥维娅带领队伍继续前进，来到了一个两层的仓库内。二层的那些围栏上可以看见一些人的脚，隐隐约约地能在外面的炮火声中听出来这里的一些谈话声。
“这里是塔台中心地带的弹药间，ISNA的人员通常不敢在这里开火——这是我们的优势，但并不代表我们就可以乱打这些高爆弹——一会儿听我口令，你去扔烟雾弹，然后我们一齐换上热感瞄准镜，明白了吗？”奥维娅举起突击步枪，躲在那堆箱子旁边，对大家说道。“明白。”大家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进着，找好各自的掩体，分散开来。
“扔！”奥维娅对对讲机里喊道，随后将自己的专员目镜换成红外热感应模式，探出了身子。一个可乐罐似的黑影被丢了过去。
“这他妈是什么？！”她能听见那些维和步兵惊恐的叫骂声，自己将突击步枪调成了点射模式，起身在一片蓝色的温度带中寻找那些人形的橙色形状。
砰！一个人应声倒地。接着，队友们也开始陆续射击，二层那些人的叫喊声逐渐少了下去——接着，大家能听到一层的那个隔离门被打开了——“打死他们！”那边有人喊道，不知道是敌人还是自己的队友。
“所有人冷静，关闭所有弱电子系统，我去扔EMP手雷——”奥维娅取下了战术目镜，“三二一……关！”
说罢，她按下一颗手雷的电子引信，奋力向那边的枪声来源处扔过去。
“操！是手雷……”
她听见那边有人惊呼道，随后，是一片死寂。片刻后，大家的皮肤感到了一阵酥麻，头发也略微地飘了一下。
“上！”奥维娅大喊道，端起步枪，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烟雾中摸索前进着。
“妈的！他妈的！我目镜上什么信号也没有了！这是该死的EMP手雷！天杀的！”那边有人在喊着，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伏击。
奥维娅朝那个方向打出去了一串子弹，随后在那人的惨叫声下躲回掩体。“正在换弹！”她扔下了一个弹夹，高声喊道——因为还没戴上耳机，所以大家暂时靠喊来交流。
这时，她转过了一个角落，一个左手上发着蓝光的人站在那里。“诶？杰克，是你吗？”那人放下步枪，冲奥维娅问道。
“抱歉，我不是。”奥维娅低声回应道，随后一把捂住他的嘴，拔出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老规矩，你现在得听我的，哪儿也别想跑……明白吗？”奥维娅把嘴凑到他的耳朵边，自己重新将耳机戴好，低声说道。
她小心地抓着这人的脖子，向后挪动着——身边不时传来一两声支支吾吾的惨叫声。
“操！我恨这份工作……”她听见左侧有人大喊，并且有脚步声往这边传来……她奋力向左一挥匕首，刺到了一个东西上——稍矮一点的迷雾中闪着蓝光，一个人影颤抖地捂着脖子，随后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
“好了，你听好，带我们去控制室，不然你的下场就和那人一样，明白吗？”奥维娅踹开身后的出口，对一直被她劫持着的人说道。“C队，往这边走！”她松开了这人，用枪口抵着他后背，对身后的队友喊道。

“罗恩斯，奥维娅已经接近塔台控制室，你可以带领重武器部队接近基地中心地带了……”库克鲁伯爵看着地图上各个小队的位置，对通讯里喊道，“让我们占领这个地方。”
“伙计们……都听到了吗？扛好你的家伙，给我上！”罗恩斯按下耳机，看向身后那些坐在车厢里全副武装的BOCE壮汉们，站了起来，“现在，给这帮人一个摇滚点的暴雪聚会——”
他说着，一下打开了车厢的大门——
很快，那些四处铲平房屋建筑的大卡车纷纷都打开了车厢——里面站满了扛着火箭筒提着重型机炮的武装士兵。
身后那些追逐这些卡车的装甲车和吉普车顿时傻了眼，罗恩斯也便带领大家趁这机会立刻开火——
瞬间，榴弹，导弹，大口径子弹，高温钢筋，散射跳弹，各种废土重型武器一窝蜂地从这些卡车身后倾泻而出。那些第一排的装甲车和吉普全部被爆炸的火焰所吞没……厚厚的黑烟中接二连三地飞出来带着火星的碎片，与浓烟一起阻碍了后面ISNA追兵的行进。
卡车们趁此时机立刻停车，让这些重武器士兵跳下来，从ISNA基地内部向外开展清扫式攻击。
尽管在这段时间内一些塔台的导弹继续飞过来，炸坏了那些已经受损严重的卡车，也造成了一些死伤……但多数BOCE士兵还是幸运地躲过了导弹。

“远程控制病毒植入完毕！”奥维娅对耳机里喊道。
珍妮特没来得及回答她，便立即在面前的电脑前忙碌起来——从关闭ISNA内部系统端口，修改host，关闭卫星连接，到植入假登录身份……她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ISNA信息专员，这些高级黑客攻击手法对于她来说只是小动作而已。
于是，整个基地便安静了下来——就连那些无人机也都乖乖地飞回了机库。
“呼叫全体人员，我们只有20分钟的时间！20分钟后GSDS系统就会上线，那样我们信息专员也帮不上忙了！”她此时才按下耳机，对所有部队喊道。
“没关系，我们10分钟就能扫荡完！”罗恩斯举着一台改装了的旋转机枪，其枪管的前面加了一个收束装置，大大地提升了杀伤力——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在这东西前坚持5秒。
“我们胜券在握了。”库克鲁伯爵看着地图说道，“还是得感谢你们——没有你们，我们肯定对这个基地的弱点一无所知。”
“但也感谢BOCE提供的这么多兵力，光知道那些弱点我们几个也只是纸上谈兵。”珍妮特耸耸肩说道，“但不管怎样……我们的进度在按计划发展……不知莫凌他们现在情况如何了。”

场景放慢下来……在星耀基地内，理查德的临时办公室里。
“先生，第8基地刚刚遭到BOCE的恐怖袭击，损失惨重……”他的助手，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打印纸，走了进来。
“损失惨重？”理查德皱起了眉头，看着助手。
“噢，呃，说是有几位ISNA的专员带领的这些恐怖分子。”助手说道，“我怀疑是有人反叛了。”
理查德看着地板，沉默了一会儿。“啊……”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资料拿给我。”
助手点点头，把文件放在了他的桌子上。随后，转身走了出去。
理查德摇摇头，拿起了一张纸。
但随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帮狗娘养的……”他认出来了那张纸上印着的几个ISNA专员头像，随后按下了桌子上的呼叫器。
“先生？有什么可吩咐的？”随后，是詹森的声音。
“我记得雪箭基地曾经汇报过一起专员恶劣事件处理事故……”理查德站了起来，声音低沉地说道。
“是的，来自雪箭基地彼兰德将军的‘关于6位专员擅自逃离基地但被遣返严肃处理’的纪律事故。”詹森立刻回答道。
“但我记得那上面说6位专员已经被处理了，是吗？”理查德左手摁着桌子，看着房间，问道。
“是的，但没有想到他们如今会再次出现，并偷袭了我们的基地。”詹森依照逻辑运算系统给出了这句话。
“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老朋友。”理查德抬起双手，走到办公室中间，“……这说明叛乱已经出现了！”
“那么……您的指示是？”

“是时候去测试那个新型仿生武器的性能了……”理查德砸了一下桌子，说道，“我要在一个月内把它投入前线，用最快的速度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