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莫凌，肖，赛琳娜丝女王，以及五位阴沉的谐律守护者，跨入了昔日的亚洲聚城——在两位全副武装的陆马带领之下。
尽管，聚城那坚不可摧的围墙依然屹立在哪里。上面的污渍和裂痕依旧诉说着它长久的岁月——对着这空寂的世界。在这聚城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莫凌推着肖的轮椅，跟在赛琳娜丝的身后。
聚城的大门敞开着，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关闭了——莫凌眯起眼睛，可以依稀地看清那个悬在围墙上的控制室——碎掉的灰色玻璃，似乎沾满了尘土。
聚城里的大街上，是无法想象地荒凉。微风卷起的尘土比以往更明显了。他每走一步，就仿佛激起了一片沙尘暴一样，无数的沙粒在微风中旋转起来，如同转瞬即逝的迷雾。
大街两旁的建筑变得更为破旧了——尤其是打碎的玻璃，撕掉的墙皮……还有一些堆积在一起的垃圾。
亚洲聚城，已成为了一座空城。
走过一两个街区，有的地方还摆着饮料售卖机，上面的霓虹灯还断断续续地亮着。配上道路边上倒在地上的，锈迹斑斑的自行车，还有那些报废了的汽车，俨然一座世界末日之后的废城。
小马们的军队占领了这里。
不时地，莫凌可以看见一些身穿着白色铠甲的小马穿行于街区之间，进入一个又一个的建筑内。他们身上的武器闪烁着各色的光芒，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嗡嗡的电磁声……
再走一段距离，眼前的景象就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倒塌的大厦，残缺不全的商店，炸断的桥梁……甚至还有支离破碎的教堂，满是弹坑的学校运动场，坍塌的医院……一切的一切，就如世界大战中某遭遇敌军轰炸了的城市一样，街道上满是建筑的废墟，人的衣服，还有各种散落的物品与垃圾。
莫凌作为一名战门专员，早已见过了这种景象。但这一次，他却无法像曾经那样平静地环顾着四周的废墟——一种悲伤，正在油然而生——他无法控制自己。
因为，这里是他曾经生活的地方。虽然他以前去过那些动乱的国家，见过那些背着家当带着亲人逃亡的难民——那时候，他需要做的只是端着RK-199突击步枪，若无其事地看着天边那些飞来飞去的战斗机，无聊地数着爆炸声……因为，那些废墟与他毫无关系。杀完人，自己就回家，并没有多少可担心的。
但是这一回，他所看见的是亚洲聚城，是自己的家。
远处两道布满裂痕和缺口的建筑长廊，它们中间是一条曾经无比繁荣的步行街——莫凌可以想象有多少人曾经来过这里——大家在这里度过周末，和心爱的人一起购物，或是在电影院里看上一场电影……但无论如何，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步行街上满是弹坑，两旁的建筑似乎被一双野蛮的手给胡乱地蹂躏过，东倒西歪……玻璃渣滓，混凝土碎片，满地都是。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几声带着能量武器颤音的枪声。
一个蓝色的，彗星一样的东西，从一座高楼楼顶拔升而起，直冲云霄……很快，莫凌发现了一架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的运输机——似乎是某种ISNA的运输机，但也更可能是民用的大型航班。
如莫凌所猜的那样，这些彗星模样的飞弹径直击中了那个飞机——云层中突然闪过了橙红色的光，随后过了几秒，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才传入大家耳中。接着，一个银色的小点，在远处缓缓地飘至地面，拖曳着一道乌黑的浓烟。
“这一切都是谁允许的？”赛琳娜丝忽然开口道，“是谁允许的？我从未下达过唤醒谐律军团的命令，也没有过允许过任何部门可以打破战争法。”前面两个慢步行走的小马停顿了一下，其中一个转头回答道：“殿下，容我冒犯——是那个人类——维克斯先生。他是为了大局而临时指挥的——他清楚人类处理战争的方式，并给各部门下达了人类作战方式的指令。”
“……小马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我们处理战争的方式。”赛琳娜丝用凝重的语气强调了后半句，“而现在——小马们却以人类的方式来重蹈人类在战争中犯下的错误——最可怕的是，谐律军团也被带入到了这样错误的目标中……简直不可理喻。”
前面两位小马面面相觑地移动着自己的蹄子，似乎对赛琳娜丝的言语有些不知所措。
莫凌也有些惊讶。
他本以为小马们会为他们的成就感到自豪——尽管，这可能会让莫凌和肖感到难受——但不论如何，这里的一切都是人类的地盘——那个曾经几乎毁灭了小马国的文明的种族——小马们血债血还似乎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赛琳娜丝女王的语气，听上去似乎是为这种报仇行为感到愤怒——而不是满意的笑容。
莫凌正疑惑着，赛琳娜丝忽然对两位士兵说道：“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方舟上……请转告空军部立即调遣一架运输机过来，我们需要立即抵达夏威夷前线基地。”
随后，两个士兵点了点头，转身向后走去。
莫凌的思绪被打断了，于是开始打量着右边那个小马士兵身上的铠甲——仅仅是处于好奇。但不知怎么的，他似乎从这个转身的小马脸上发现了一丝阴森的笑容——在那个充满科技感的头盔和目镜下面，这个小马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诡异。
错觉？应该是吧。毕竟他们这样高尚的种族……连战争都如此讲究，怎么可能会有半点邪念？
想到这里，莫凌又不禁想到了小马们的作战能力上去——刚才的那一幕仅在脑中一扫而过。
“赛琳娜丝，殿下……”莫凌跟上赛琳娜丝女王加快的脚步，问道，“你们的军队似乎看上去很复杂？我是说，这些从我们身边经过的小马们貌似没几个拥有同样的装备的……在人类的军队里，大家都有统一的军装，统一的武器，统一的弹药口径……”
赛琳娜丝回头看了他一眼。莫凌瞬间感觉自己貌似不该问这个问题——这样显得很像是个打探消息的间谍。
“没什么复杂的。”赛琳娜丝似乎并不在意，“我们每种种族的小马都有执行不同任务时所需的装备及着装。比如陆马，有的小马反应力比较快，那么他身上的装甲及武器则偏向轻型突击类；而有小马些则有准确的枪法或是高明的策略，那么他们或许会去装备远程火力的武器——比如那些在屋顶驻守的防空部队。我们没有固定的重火力小组或是狙击组之类的，多数小马都会在战场上临时切换装备。
“……那么，人类那里是什么样的？全部穿的都一样吗？”赛琳娜丝说完后，回头开口问道。她的目光不时在天空中寻找来接应的运输机。莫凌想了想，开口回答道：“基本都差不多吧……只是我们的装备区别更偏向于……等级性。在考核中分数较高的士兵能装备到更高级的武器，而低者则反之。上级称这是为了保证资产的平均性，确保不会有太多的……蠢货，在那里浪费昂贵的装备与武器。而不同等级的士兵，也同样有应对不同情况的装备。但那些装备最多是枪械改装配件，或是装着不同补给品的背包……大家的防弹衣，头盔，或是外骨骼，基本武器什么的是不会变的。”
“唔……那听上去也很有效率。”赛琳娜丝放慢了脚步，看着周围的建筑废墟说道，“……但不管装备如何，轰炸这些学校，医院，住宅楼，商店，统统都是在亵渎自己的军队。显然，我们内部的体系出现了混乱，我必须立刻回去纠正这一切。”
莫凌还想继续问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嘿，我想那就是来接我们的运输机。”赛琳娜丝停住了脚步，冲着天空上那个逐渐变大的黑点说道。
莫凌点点头，看了看身后的肖，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五个小马紧紧地跟在他的轮椅旁边。
“唉……但愿这一切能尽快结束。”肖看着莫凌，开口道，又看了看周围垂着头的小马们，“不论是人类，还是小马，都正在失去各自最珍惜的东西……这些事物正在一个个地消失。”
莫凌侧着头，看着肖低垂的目光，又转过眼来，扫视着周围仍然是废墟的街区。隐隐约约地，运输机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事情。
周围这些令他熟悉的建筑，纷纷在这场混乱的战争中变为废墟的建筑……由于他一直与那五个小马为伴，因此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事情……关于敌我关系的事情。
此时此刻，他才感受到了一种恐惧。
也许同样的，在星耀基地内的难民们，也或许同样有这种恐惧感——或者说，作为被攻击者的人类，应当都有这种恐惧感。一种在面对世界末日的，共性的绝望。
……这就是世界末日。
莫凌摇摇头，自己花了这好几个月才突然悟出来了这个现状。
这是世界末日。
一切，在他未意识到恐惧之前，全部都消失了。
这不是关于一个人思念家乡的土地，或是门口的早餐店铺的那种无奈感……这是一种比目睹自己的国家遭受战争的践踏，更为绝望的体验——因为那些受难的同胞，是一切自己所熟悉的面孔。
他们，都是人类。
人类正在面临一场危机。
而自己，却似乎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现在，自己目睹了这个满目苍夷的城市——或许它是被小马们强行攻占时炮击成这样的；或是在平民都撤离后小马们驻扎在这里，将路过的飞机都击落而形成的这些弹坑和残骸……但不管是哪一种原因造成的这些废墟，它都弥漫着一种凄凉。
就如肖所说的那样，或许最珍惜的东西早已消失。我们一直都没有意识到。
在恐惧之余，是一种痛苦。
由恨，不甘，后悔，混合而成的一种胸闷。莫凌体会到了他从未体会到的一种对战争的感受。曾经，他是战争中的王者——如其他的战门专员一样，都是ISNA极为昂贵的……资产。这些资产，都享受着ISNA最高级的保护——上级不允许失去这些专员，哪怕以一百个维和步兵作为代价；那些机器人，在面对维和步兵和专员之间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掩护专员；医疗兵，也会因为救治了一个专员而增加奖金……从来，从来，从来没有过一个专员，会在战争中体会到绝望。
但这种绝望，却是任何一个生命都应当负的责任。
专员没有机会去担负这种责任。他们只是一种ISNA的机器，站在了生命与责任的中间。既不是生命，也不是机器。
现在，莫凌体会到了这种在专员部队中从未有过的恐惧感。这一次，人类面对的是小马……尽管它的名字听起来没有任何威胁可言，但现实是——小马与那些末日故事中的外星人没有任何区别。
看看这亚洲聚城。
那些外星人占领了这里的每一处角落，封锁了领空，没有任何绝望的人可以从这里逃出去。这些外星人的装备是人类的科技遥不可及的，可以轻松地产灭人类的军队——就如那“谐律军团”。
这些是外星人。毁灭人类的外星人。尽管它的外表并不像异形那样可怕，它们的内心也并不像邪恶的殖民者那样恐怖……但这并不是人类就可以放松的原因。
从一开始，人类放松了——他们认为小马的力量就如它们的外表一样可笑。但现在，人类害怕了。全球的平民和军队全部绝望了。人类的家园被摧毁，人类的一切都被粉碎——亚洲聚城，各大国国家秩序全部被打乱，许多小国家直接没了踪影；全球经济体系已经沦陷，能源迟早将陷入危机，社会结构早已崩溃……
小马从未给过它们的名字任何一次恰当的定义。他们的军队，他们的力量，他们的心智，以宛如神明的角度蔑视着这一群自诩“高等物种”的文明。人类很晚才意识到这一点，可惜已经迟了。
“莫凌？”是赛琳娜丝的声音。
莫凌打了一个激灵，从沉思中清醒过来。他看着眼前这位站在自己面前的翼角兽，心中却不再拥有任何倚靠感。在之前，他同情小马们，爱小马们，出于类似一种平等角度的怜悯之心。
但现在，他的看法瞬间改变了——被这些破碎的房屋，破碎的家园，还有那种绝望的恐惧与痛苦……
眼前的那位翼角兽，之所以对自己这样和蔼，对人类这样温柔……会不会仅仅是出于一种对人类这样低劣生物的歧视？正如她之前提到的“亵渎自己的军队”，不正是此意吗？
莫凌在心中思考着，一段又一段的思绪混乱地间杂在一起，也不管他是否误会了什么……
杀死一个人类，相当于玷污了小马们高尚的灵魂——足以与他们为敌的，应当是某种更高级的，更接近于神明的文明。人类不过是像厨房里的蟑螂一样——招人厌恶，仇恨，想要赶尽杀绝，却又嫌它们太脏，太恶心……
我们，就是那样的生物？
莫凌看着赛琳娜丝的双眼，看着她那象征着力量的独角……心中对那个如同独角鲸般的角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包括当时第一次遇到暮光，那种强大的魔法……
他们，其实可以眨眼之间毁灭我们……
他们之所以不这样做……也许只是因为我们太劣等。我们不配被他们动用那样强大的力量。
莫凌怀着这种思想，沉默地登上了运输机；和赛琳娜丝擦肩而过。
莫凌，肖，赛琳娜丝女王，以及五位阴沉的谐律守护者，跨入了昔日的亚洲聚城——在两位全副武装的陆马带领之下。
尽管，聚城那坚不可摧的围墙依然屹立在哪里。上面的污渍和裂痕依旧诉说着它长久的岁月——对着这空寂的世界。在这聚城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莫凌推着肖的轮椅，跟在赛琳娜丝的身后。
聚城的大门敞开着，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关闭了——莫凌眯起眼睛，可以依稀地看清那个悬在围墙上的控制室——碎掉的灰色玻璃，似乎沾满了尘土。
聚城里的大街上，是无法想象地荒凉。微风卷起的尘土比以往更明显了。他每走一步，就仿佛激起了一片沙尘暴一样，无数的沙粒在微风中旋转起来，如同转瞬即逝的迷雾。
大街两旁的建筑变得更为破旧了——尤其是打碎的玻璃，撕掉的墙皮……还有一些堆积在一起的垃圾。
亚洲聚城，已成为了一座空城。
走过一两个街区，有的地方还摆着饮料售卖机，上面的霓虹灯还断断续续地亮着。配上道路边上倒在地上的，锈迹斑斑的自行车，还有那些报废了的汽车，俨然一座世界末日之后的废城。
小马们的军队占领了这里。
不时地，莫凌可以看见一些身穿着白色铠甲的小马穿行于街区之间，进入一个又一个的建筑内。他们身上的武器闪烁着各色的光芒，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嗡嗡的电磁声……
再走一段距离，眼前的景象就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倒塌的大厦，残缺不全的商店，炸断的桥梁……甚至还有支离破碎的教堂，满是弹坑的学校运动场，坍塌的医院……一切的一切，就如世界大战中某遭遇敌军轰炸了的城市一样，街道上满是建筑的废墟，人的衣服，还有各种散落的物品与垃圾。
莫凌作为一名战门专员，早已见过了这种景象。但这一次，他却无法像曾经那样平静地环顾着四周的废墟——一种悲伤，正在油然而生——他无法控制自己。
因为，这里是他曾经生活的地方。虽然他以前去过那些动乱的国家，见过那些背着家当带着亲人逃亡的难民——那时候，他需要做的只是端着RK-199突击步枪，若无其事地看着天边那些飞来飞去的战斗机，无聊地数着爆炸声……因为，那些废墟与他毫无关系。杀完人，自己就回家，并没有多少可担心的。
但是这一回，他所看见的是亚洲聚城，是自己的家。
远处两道布满裂痕和缺口的建筑长廊，它们中间是一条曾经无比繁荣的步行街——莫凌可以想象有多少人曾经来过这里——大家在这里度过周末，和心爱的人一起购物，或是在电影院里看上一场电影……但无论如何，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步行街上满是弹坑，两旁的建筑似乎被一双野蛮的手给胡乱地蹂躏过，东倒西歪……玻璃渣滓，混凝土碎片，满地都是。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几声带着能量武器颤音的枪声。
一个蓝色的，彗星一样的东西，从一座高楼楼顶拔升而起，直冲云霄……很快，莫凌发现了一架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的运输机——似乎是某种ISNA的运输机，但也更可能是民用的大型航班。
如莫凌所猜的那样，这些彗星模样的飞弹径直击中了那个飞机——云层中突然闪过了橙红色的光，随后过了几秒，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才传入大家耳中。接着，一个银色的小点，在远处缓缓地飘至地面，拖曳着一道乌黑的浓烟。
“这一切都是谁允许的？”赛琳娜丝忽然开口道，“是谁允许的？我从未下达过唤醒谐律军团的命令，也没有过允许过任何部门可以打破战争法。”前面两个慢步行走的小马停顿了一下，其中一个转头回答道：“殿下，容我冒犯——是那个人类——维克斯先生。他是为了大局而临时指挥的——他清楚人类处理战争的方式，并给各部门下达了人类作战方式的指令。”
“……小马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我们处理战争的方式。”赛琳娜丝用凝重的语气强调了后半句，“而现在——小马们却以人类的方式来重蹈人类在战争中犯下的错误——最可怕的是，谐律军团也被带入到了这样错误的目标中……简直不可理喻。”
前面两位小马面面相觑地移动着自己的蹄子，似乎对赛琳娜丝的言语有些不知所措。
莫凌也有些惊讶。
他本以为小马们会为他们的成就感到自豪——尽管，这可能会让莫凌和肖感到难受——但不论如何，这里的一切都是人类的地盘——那个曾经几乎毁灭了小马国的文明的种族——小马们血债血还似乎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赛琳娜丝女王的语气，听上去似乎是为这种报仇行为感到愤怒——而不是满意的笑容。
莫凌正疑惑着，赛琳娜丝忽然对两位士兵说道：“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方舟上……请转告空军部立即调遣一架运输机过来，我们需要立即抵达夏威夷前线基地。”
随后，两个士兵点了点头，转身向后走去。
莫凌的思绪被打断了，于是开始打量着右边那个小马士兵身上的铠甲——仅仅是处于好奇。但不知怎么的，他似乎从这个转身的小马脸上发现了一丝阴森的笑容——在那个充满科技感的头盔和目镜下面，这个小马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诡异。
错觉？应该是吧。毕竟他们这样高尚的种族……连战争都如此讲究，怎么可能会有半点邪念？
想到这里，莫凌又不禁想到了小马们的作战能力上去——刚才的那一幕仅在脑中一扫而过。
“赛琳娜丝，殿下……”莫凌跟上赛琳娜丝女王加快的脚步，问道，“你们的军队似乎看上去很复杂？我是说，这些从我们身边经过的小马们貌似没几个拥有同样的装备的……在人类的军队里，大家都有统一的军装，统一的武器，统一的弹药口径……”
赛琳娜丝回头看了他一眼。莫凌瞬间感觉自己貌似不该问这个问题——这样显得很像是个打探消息的间谍。
“没什么复杂的。”赛琳娜丝似乎并不在意，“我们每种种族的小马都有执行不同任务时所需的装备及着装。比如陆马，有的小马反应力比较快，那么他身上的装甲及武器则偏向轻型突击类；而有小马些则有准确的枪法或是高明的策略，那么他们或许会去装备远程火力的武器——比如那些在屋顶驻守的防空部队。我们没有固定的重火力小组或是狙击组之类的，多数小马都会在战场上临时切换装备。
“……那么，人类那里是什么样的？全部穿的都一样吗？”赛琳娜丝说完后，回头开口问道。她的目光不时在天空中寻找来接应的运输机。莫凌想了想，开口回答道：“基本都差不多吧……只是我们的装备区别更偏向于……等级性。在考核中分数较高的士兵能装备到更高级的武器，而低者则反之。上级称这是为了保证资产的平均性，确保不会有太多的……蠢货，在那里浪费昂贵的装备与武器。而不同等级的士兵，也同样有应对不同情况的装备。但那些装备最多是枪械改装配件，或是装着不同补给品的背包……大家的防弹衣，头盔，或是外骨骼，基本武器什么的是不会变的。”
“唔……那听上去也很有效率。”赛琳娜丝放慢了脚步，看着周围的建筑废墟说道，“……但不管装备如何，轰炸这些学校，医院，住宅楼，商店，统统都是在亵渎自己的军队。显然，我们内部的体系出现了混乱，我必须立刻回去纠正这一切。”
莫凌还想继续问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嘿，我想那就是来接我们的运输机。”赛琳娜丝停住了脚步，冲着天空上那个逐渐变大的黑点说道。
莫凌点点头，看了看身后的肖，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五个小马紧紧地跟在他的轮椅旁边。
“唉……但愿这一切能尽快结束。”肖看着莫凌，开口道，又看了看周围垂着头的小马们，“不论是人类，还是小马，都正在失去各自最珍惜的东西……这些事物正在一个个地消失。”
莫凌侧着头，看着肖低垂的目光，又转过眼来，扫视着周围仍然是废墟的街区。隐隐约约地，运输机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事情。
周围这些令他熟悉的建筑，纷纷在这场混乱的战争中变为废墟的建筑……由于他一直与那五个小马为伴，因此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事情……关于敌我关系的事情。
此时此刻，他才感受到了一种恐惧。
也许同样的，在星耀基地内的难民们，也或许同样有这种恐惧感——或者说，作为被攻击者的人类，应当都有这种恐惧感。一种在面对世界末日的，共性的绝望。
……这就是世界末日。
莫凌摇摇头，自己花了这好几个月才突然悟出来了这个现状。
这是世界末日。
一切，在他未意识到恐惧之前，全部都消失了。
这不是关于一个人思念家乡的土地，或是门口的早餐店铺的那种无奈感……这是一种比目睹自己的国家遭受战争的践踏，更为绝望的体验——因为那些受难的同胞，是一切自己所熟悉的面孔。
他们，都是人类。
人类正在面临一场危机。
而自己，却似乎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现在，自己目睹了这个满目苍夷的城市——或许它是被小马们强行攻占时炮击成这样的；或是在平民都撤离后小马们驻扎在这里，将路过的飞机都击落而形成的这些弹坑和残骸……但不管是哪一种原因造成的这些废墟，它都弥漫着一种凄凉。
就如肖所说的那样，或许最珍惜的东西早已消失。我们一直都没有意识到。
在恐惧之余，是一种痛苦。
由恨，不甘，后悔，混合而成的一种胸闷。莫凌体会到了他从未体会到的一种对战争的感受。曾经，他是战争中的王者——如其他的战门专员一样，都是ISNA极为昂贵的……资产。这些资产，都享受着ISNA最高级的保护——上级不允许失去这些专员，哪怕以一百个维和步兵作为代价；那些机器人，在面对维和步兵和专员之间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掩护专员；医疗兵，也会因为救治了一个专员而增加奖金……从来，从来，从来没有过一个专员，会在战争中体会到绝望。
但这种绝望，却是任何一个生命都应当负的责任。
专员没有机会去担负这种责任。他们只是一种ISNA的机器，站在了生命与责任的中间。既不是生命，也不是机器。
现在，莫凌体会到了这种在专员部队中从未有过的恐惧感。这一次，人类面对的是小马……尽管它的名字听起来没有任何威胁可言，但现实是——小马与那些末日故事中的外星人没有任何区别。
看看这亚洲聚城。
那些外星人占领了这里的每一处角落，封锁了领空，没有任何绝望的人可以从这里逃出去。这些外星人的装备是人类的科技遥不可及的，可以轻松地产灭人类的军队——就如那“谐律军团”。
这些是外星人。毁灭人类的外星人。尽管它的外表并不像异形那样可怕，它们的内心也并不像邪恶的殖民者那样恐怖……但这并不是人类就可以放松的原因。
从一开始，人类放松了——他们认为小马的力量就如它们的外表一样可笑。但现在，人类害怕了。全球的平民和军队全部绝望了。人类的家园被摧毁，人类的一切都被粉碎——亚洲聚城，各大国国家秩序全部被打乱，许多小国家直接没了踪影；全球经济体系已经沦陷，能源迟早将陷入危机，社会结构早已崩溃……
小马从未给过它们的名字任何一次恰当的定义。他们的军队，他们的力量，他们的心智，以宛如神明的角度蔑视着这一群自诩“高等物种”的文明。人类很晚才意识到这一点，可惜已经迟了。
“莫凌？”是赛琳娜丝的声音。
莫凌打了一个激灵，从沉思中清醒过来。他看着眼前这位站在自己面前的翼角兽，心中却不再拥有任何倚靠感。在之前，他同情小马们，爱小马们，出于类似一种平等角度的怜悯之心。
但现在，他的看法瞬间改变了——被这些破碎的房屋，破碎的家园，还有那种绝望的恐惧与痛苦……
眼前的那位翼角兽，之所以对自己这样和蔼，对人类这样温柔……会不会仅仅是出于一种对人类这样低劣生物的歧视？正如她之前提到的“亵渎自己的军队”，不正是此意吗？
莫凌在心中思考着，一段又一段的思绪混乱地间杂在一起，也不管他是否误会了什么……
杀死一个人类，相当于玷污了小马们高尚的灵魂——足以与他们为敌的，应当是某种更高级的，更接近于神明的文明。人类不过是像厨房里的蟑螂一样——招人厌恶，仇恨，想要赶尽杀绝，却又嫌它们太脏，太恶心……
我们，就是那样的生物？
莫凌看着赛琳娜丝的双眼，看着她那象征着力量的独角……心中对那个如同独角鲸般的角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包括当时第一次遇到暮光，那种强大的魔法……
他们，其实可以眨眼之间毁灭我们……
他们之所以不这样做……也许只是因为我们太劣等。我们不配被他们动用那样强大的力量。
莫凌怀着这种思想，沉默地登上了运输机；和赛琳娜丝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