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ISNA星耀基地的围墙上走动着一排排的巡逻兵。他们的头盔上反射着下午的阳光，背上的枪械随着他们的步子来回晃动着。
远处的山边翻滚着沙尘，在不远的戈壁陆地上映下一片阴影——那之中，有一条遥遥无际的黑色束带……颤动着，流动着——那些是绝望的人们。是难民们——他们不知道在这里他们又会面临什么，但他们知道——这里是唯一安全的……相对安全的地方。
全世界已经陷入了最极端的混乱中，无数的人们被迫撤离。在那些被划为战事隔离区的废土上，恐怕剩下的就只有博斯组织的村落，和那其中拾荒的居民们。
那些载着好几个人的私家卡车，也许就是一个在战争中挣扎的家庭；你能看见驾驶室里坐着的父亲，或是母亲，脸上沾着灰尘——他们历尽千辛，跋涉数千公里，从地球的各大洲赶往东欧这里的ISNA避难所所在地。因为，这里是安全的——那些人告诉他们，这里是安全的。他们如果留在自己的家乡，不是饿死，就是被外星马杀死——那些人告诉他们，这是唯一的选择。
人们来了，浩浩荡荡地来了……数以万计的难民，排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全天无间歇地涌入基地大门。
有的人车厢里和车顶上都装不下自己的家当，便用粗绳子将种种包裹栓在车门上，后备箱上……有的人甚至把坐不下的孩子放在竹楼里，从打开的车窗上挂在外面——车内挤满了人。
他们想要生存……渴望在绝望中得到一丝生的希望。只是……这些人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一切反人类的行为都是可恨的，都是出于邪恶的目的，不可能给予任何原谅——但是，他们心中的恐惧早已压过了仇恨。
人类最终害怕了，绝望了——也许，就如曾经人类给予小马国的一模一样。生命的杀戮，带给一个文明混乱……混乱在增加；熵，是不可阻挡的。
在大门前密集的队伍不停地涌入基地的同时，基地后门又会有密集的队伍从那里涌出去——前去欧洲聚城。
这些失落的，涤荡着哭泣声的队伍，被告知有更重要的人物需要给予庇护；或是避难所已经满员，所给赶出来的人群——他们只能前去布满着ISNA戒备队伍的欧洲聚城；在那里搭起帐篷，或是撬开那些无人居住的房屋……
理查德走在基地机场旁边的道路上，身边急匆匆地跑来了一位指挥官。
“长官……前线指挥中心汇报了一些消息。”那人有些气喘吁吁地说道，从身上拿出来了几个信封。
“请讲。”理查德双手揣在兜里，侧头看着机场上起飞和降落的运输机。
“一个好消息……之前那些小马们部署的谐律军队忽然开始撤退了，他们的方舟也撤退回了现在战线的所在位置。”那人把一张信封放在面上，扫了一眼后说道，“不过……有消息称那些小马现在展开的攻击相当混乱——我的意思是，毫无规律可言；就像是有个傻货指挥官在让他们往前送命一样……”
“这是他们的战术。”理查德不屑地说道，“你不会懂的。”
“哦，是的先生……我明白。”那人似乎有些意外地点了点头，“您对此……有何命令吗？”
“用和他们一样的战术。”理查德站住了脚，不在乎地对他说道，“冲上去，全都给我冲上去。”
“可是先生……”
“——你在质疑我的命令？或者，你在质疑什么……人类赢得这场战争的机率吗？呵，我能看出来。”理查德双手抱在了胸前，有些不耐烦地看着那人，“听着，我们ISNA拥有的核动力飞艇足以打烂他们所有试图靠近的飞船；我们的核动力航母上随时准备着整个空军集团——我们有毁灭性的能量武器和核武器，和数以万计的无人机械部队；包括已经装备了最尖端武器模块的前线步兵……我们不信那些专员部门的人类打不过那些所谓的小马‘金兵’；他们已经是人类当中最嗜血的杀戮武器，全身已经被改造成为了犹如终结者一样的纳米半机械人……如此如此，我不明白是什么原因，或是什么原则……能驱使你对这样的一种军事阵容感到质疑？”
……
“撤——快趴下！”斯托特下士急忙翻倒在战壕里，旁边的马修斯也急慌慌地付下身子，手里紧抓着步枪。
战壕上空像是一片片踊跃的星光之海一样，无数各种颜色的光束从前方闪电般地划过半空——带着被打穿的一些装甲碎片。
“东边！二队的快去东边！”混乱的机枪声中间杂着一些指挥官的咆哮声，“哦不，往回撤！快点——是结晶飞弹！”
说着，战壕前面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震动——阿刘手上的弹夹都被震到了地上；还未等他弯下腰，一大片飞溅的泥土顿时盖了他一身。“咳咳……”他眯着眼睛扇了下弥漫的灰尘，发现地上到处散落着闪着火花的机器人零件——他的弹夹早已不见了踪影。
“那些外星马的火力太猛了，真该死！”斯托特试图抬头望一下战壕前方的情况，却不料身边的一个士兵忽然被一枚像水晶一样的闪电所打穿了脑袋。
“——我的天！”阿刘看见那个在空中飞溅而开的头颅，被吓得瘫倒在了地上——他的手依旧死死地握着步枪。
片刻后，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他身边跑了过来，还有担架的折叠声——随后又是接二连三的爆炸。
“我们必须想办法——”斯托特的声音忽然被一阵呼啸声所淹没——战壕北边不远处的人群忽然沸腾了起来；不顾激烈的火光，纷纷向两侧撤开——阿刘听见空中传来了烈火熊熊的燃烧声，还有一些装甲结构碎裂的咯吱声……一架武装直升机燃烧着蓝色的火焰，旋转着，在空中解体……随后重重地砸在了战壕上；地上顿时出现了一道浓密的烟尘，席卷着飞溅开来的火球……
“——我们必须想办法跑到战壕上面！”斯托特大声喊道，“找一个T-16步行者，躲在它展开的装甲板后面！……”
几个步兵从大家身边匆匆跑过，撞到了斯托特的肩膀。
“……咳咳，这战壕里面反而更危险！”他说着，把牙套重新塞到嘴里，死死地咬住，“他们一直在盯着我们的脑袋打——大家都过来分开站好，跟我一起冲出去！……阿刘，别躺着——准备好，跳！”
沃恩扛着机枪的弹链，一下子跟着斯托特一起翻出了战壕。阿刘紧跟着他们的步伐，嘴里咬着弹夹，也翻了出去——很快，他耳边便传来了划破空气的光束声；动能传感器的警报声和杂乱的通讯声混合在一起，他只能靠本能的驱使来挪动自己的脚步，随着前方的队伍——一步步地接近战壕前方那些一字排开的机器人队伍之间。
天空中像是正在狩猎的剑鱼群一样，各方的战斗机和飞船来回穿梭着——不时地在空中发生爆炸。一架ISNA风暴歼击机疾速掠过地面，朝着前方的小马进攻队伍打过去了一片不稳定电荷——爆炸所释放出来的激波击飞了一大片的陆马士兵。
不过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从后面射出的聚能激光割断了这架歼击机的机翼；接着又是一串密集的光球，在空中撕碎了机身上的驾驶舱……
“T-16S116号左右移动中，战斗人员请留意。”前方那个T-16机器人展开了全身的厚重装甲，小马们的光束和小型飞弹成群结队地打在上面……斯托特带领大家躲在它的身后，和那些其他小队一样，把枪放在机器人展开的装甲侧边，只露出自己身体的一小部分，向前方开火。阿刘在自己的突击瞄准镜内搜索着前方的敌人——那些全副武装的陆马浑身架着穿戴式武器，朝人类战线最前方的漫游人机甲猛烈开火——
那些工程专员驾驶的漫游人机甲多数都在左手上装备着重型能量护盾，抵挡着来自前方的攻击——他们不时又举起右手，用那上面装备的重型武器朝冲上来的小马开火……各式各样的弹药和激光被打到前方的交战区，阿刘已经无法辨认出所有他在理论课上见过的每一种武器了。他只知道前面那些机甲大概每半分钟就会有一架被击毁——多数是被天空中飞舞的龙所一击毙命的。那些在天空中盘旋的龙族装备着类似于制导导弹的武器，找准时机便冲人类战线中发射出来一枚……每当战壕后面的那些防空装甲车抬起炮管时，这些龙族便拉升飞行高度，前去攻击执行高空任务的人类轰炸机和预警机……
“嘶嘶……所有单位……嘶嘶重复，所有——单位，嘶嘶……执行第4号方案……嘶嘶——执行第4号方案……”
“什么？”沃恩在那个机器人的护甲后面说道，“无线电里说啥？”
“……待着别动就好！”斯托特举着步枪，转头跟大家说道——他的眼中掠过了一丝不安。
可他的话音刚落，大家身前的这架T-16就迈开了步子，开始向战线前方冲去——阿刘和大家对视一眼，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向四周看去，所有T-16机器人都迈着几乎统一的步伐，不间歇地喷吐着火舌，向前方边移动边开火……
那些漫游人机甲顶着护盾，也同样都开始向前行进——如中世纪的罗马军队那样，第一排举着盾牌的重甲兵步伐稳重地向前行进；后边的长矛步兵将利刃从盾牌之间伸出去，刺穿前方的敌人……
同一时间，那些战壕里的士兵像是发了疯一样，全部翻了出来——他们举着枪，脚下飞快地跑着……整片战线像是沸腾的潮水一样，无数由白色头盔和黑色着装的士兵所组成的浪潮，开始整片整片地向前推进——他们双目木然，咬着嘴唇，双眼盯着瞄准镜；像是一个个失去了大脑前额叶的爬行动物，如狼似虎地扣动着扳机——激光弹，燃烧弹，点50穿甲弹，还有普通的子弹，间杂在一起，向战线前方一齐射去——像是狂风中的暴雨，像是无线电那密集的脉冲波，像是火盆中倾盆而泻的烈焰……
“十二点钟方向，全速行进……自由开火。”阿刘身边匆匆跑过了一位指挥官，他口中只低声重复着那一段话……举着枪，带着他身后的小队……
紧随着这些步兵，是移动迅速的ISNA无人突击车——那种拥有三个轮子的，从空中看去像是“V”字形的战斗武装载具，装备有一台可清扫大批量地面目标和低空目标的四管等离子武器……它们排着爪形队伍，在人群中靠指令撤开的空间快速奔驰着——冲向前方小马和漫游人机甲打成一片的交火区。
天空中的龙族见此阵型，纷纷俯冲下来，对准人类潮水般的行军队伍开火——它们翅膀上的四门高射速航炮快速击杀了队伍中大量的士兵。
“沃恩，快躲开那里！”斯托特跟着队伍奔跑着，见空中有一只龙张牙舞爪地俯冲了下来——
阿刘闻声看去，不顾四面混乱的军靴，直接趴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道密集的激光弹从天空上铺天盖地地洒下来——身边那些靴子和地面的摩擦声变得更加混乱了起来——人群中的惨叫声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多；反之，周围除了子弹打在身上的“噗噗”声外，就只有集体的沉默……
不一会儿，他听见身后传来了无人坦克的履带声，以及天空中龙翼的挥舞声……地面的沙尘过后，他听见了一声巨大的离子炮开火声，以及龙的惨叫……
“沃恩！我的天……”斯托特的脚步在地面上扬起了一阵微弱的尘土，“医疗兵！我们这里有伤员——”
坦克的履带声，密集的履带声——那种链条和轮子的碰撞，还有在地面上摩擦所发出来的沙沙的声音……阿刘把头抬起来了一点，目光滞然地看着前方——一辆防空履带车停在了不远处，架起了防空炮，开始对天空中的龙群开火——周围还有一些“老游民”主战坦克的能量引擎的轰鸣声；那种重达一百多吨的坦克的引擎声十分独特，阿刘能轻松分辨出来……随后，是那种坦克的高能轨道炮开火的声音——
他能看见，前方用护盾挡住敌军的漫游人机甲们奋战的混乱中，不时地从地面窜起一道剧烈的闪电——伴随着各种黑色的碎片——可能是小马的身体，也有可能是人的尸体；亦或是地面的沙尘或是什么机械装置的零件……紧接着，又是一声轨道炮开火的声音。
距离刚才那些士兵大批的行进像是才过去了半分钟一样，身后又一次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一批又一批不断由重型运输机输送而来的援军，一个又一个冰冷的战争机器，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迈着整齐的步伐，浩浩荡荡地越过战壕，涌入到前方的激战中……
阿刘清醒了过来。他抓起步枪，拉上枪机，茫然地望了一下周围。天空中掠过了一批特种运输机，有的上面挂载着四架漫游人机甲，用于替补前面那些被打得破碎的单位；还有的挂着守卫者坦克，可能是用来快速占领战略地位……
“斯托特！”阿刘朝周围的人流大喊着，“博尔顿！马修斯！你们在哪里？”
除了沉默，和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他听不见任何回答。
向四周望去，只有一片毫无灵魂的，机械地向前迈动步伐的人群……
他抬起头来望向天空，看见了一大片排成阵型的战斗机；一批又一批地扎入混战中……
这时，低空中忽然划过了一批细小的黑色身影——阿刘的目光猛地落在了这些黑影之上。
他越看越觉得那些黑影有点熟悉……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后，他发现那其中一个黑点泛着一丝蓝色的光晕……很快，他认出了那是黛西！这一批是它带领的特种渗透队伍——它飞在最前方，以数马赫的速度穿行于混乱的空战之中。
“啊，我恨战争——”他摇着头，嘴里喘着粗气，转身向前线走去——他尽可能地躲在一架T-16步行者的旁边，祈求它的火力和防护挡板能够为自己带来一些掩护。前方的爆炸声和地面的震动无时无刻地刺激着他的神经，手套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疯了，都疯了。”他的眼睛迷茫地盯着瞄准镜里的那个红点，不时地向前开几枪……
“确认……他们忽然展开了猛攻。”小马们的帝国方舟上，指挥官们低落的气氛一时间紧张了起来，“报告，人类展开了猛攻……像是潮水一样，他们一时间部署了所有兵力……侦察部队发现他们的核动力飞艇也在向前线移动，武器系统全部处于激活状态——我们的步兵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呵呵。”那个赛琳娜丝只是冷笑了一下，“说开打就开打……也不先约个时间——哼……不过我喜欢。”她低沉地自语了一番后，清了清嗓子，随即开口高声问道：“——莰蒂丝，你那里有何命令吗？”
谐律方舟驾驶台之上，莰蒂丝和艾穆斯肩并肩地站在一起。“……我们看到了。”莰蒂丝微闭着眼睛，望着水池上那些不断扭曲的符号，“多么鲜明的混乱……哼——帝国的军队们，那便是给我们的信号——立即执行第4号方案。”
“第四号方案……”帝国方舟上的指挥官之间相互议论了一阵，看了一眼背后的赛琳娜丝，以确认她点了点头；随即，大家才再次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向下传达命令，“谐律方舟一号至六号进入结界传送状态；部署波能翼，启动叠镜能量准备状态——谐律军团全体部队，预备传送——”
星光熠熠站立在那批金色的队伍之中——彼此之间的铠甲闪烁着耀眼的阳光，星星点点的能量涌动于悬浮的盔甲缝隙之间……她抬头注视着那个塔尖，发现它正在充能——一道围绕其旋转的螺旋状光晕从地面缓缓升起，旋转着，飞舞着，直至塔顶的那枚水晶——它之中散发着强光，紫色混合着金色，白色混合着蓝色……闪电，在这晴天白云之下，那塔顶之间劈开了一道又一道的闪电——
一排独角兽元师围绕在塔底，彼此之间的前方悬浮着一本厚重的古书——他们的独角在冲着塔体释放着能量……但显然，他们的魔法自身并不拥有这般壮丽的力量——他们是在连接——连接一个无比巨大的空间翘曲通道。
那几个在人类战线前方的谐律方舟缓缓移动了起来——它们幽幽地飘在空中，机体顶部像是搅动着云层一般，缓慢地向潮水般的人类军队驶去——突然间，它们身上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就仿佛是一个沉睡的巨人忽然打了一个激灵，从封印中苏醒了过来似的——它们的机体后部展开了六道半透明的，犹如某种昆虫翅膀一样的东西——但与翅膀不同的是，这些半透明薄膜并没有挥动起来，或是像机翼那样符合空气动力学——它们竖向横在空中，逐渐发光，像是窗户外的朝阳照在窗帘上的感觉一样，一点点地从暗银色变成了亮金色……
像是神话传说中那些拥有六道翅膀的天神一样，这几艘谐律方舟上的光芒愈来愈强烈；它们的“翅膀”后面渐渐浮现了一道以其机体长度为直径的圆环法阵——上面有一些符号在颤动着，发着光——那几道“翅膀”像是核聚变反应堆上的球形环一样，在稳定和维持着这道能量环的形成……
它们正从这混乱的战场中吸收着某种能量。
ISNA星耀基地的围墙上走动着一排排的巡逻兵。他们的头盔上反射着下午的阳光，背上的枪械随着他们的步子来回晃动着。
远处的山边翻滚着沙尘，在不远的戈壁陆地上映下一片阴影——那之中，有一条遥遥无际的黑色束带……颤动着，流动着——那些是绝望的人们。是难民们——他们不知道在这里他们又会面临什么，但他们知道——这里是唯一安全的……相对安全的地方。
全世界已经陷入了最极端的混乱中，无数的人们被迫撤离。在那些被划为战事隔离区的废土上，恐怕剩下的就只有博斯组织的村落，和那其中拾荒的居民们。
那些载着好几个人的私家卡车，也许就是一个在战争中挣扎的家庭；你能看见驾驶室里坐着的父亲，或是母亲，脸上沾着灰尘——他们历尽千辛，跋涉数千公里，从地球的各大洲赶往东欧这里的ISNA避难所所在地。因为，这里是安全的——那些人告诉他们，这里是安全的。他们如果留在自己的家乡，不是饿死，就是被外星马杀死——那些人告诉他们，这是唯一的选择。
人们来了，浩浩荡荡地来了……数以万计的难民，排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全天无间歇地涌入基地大门。
有的人车厢里和车顶上都装不下自己的家当，便用粗绳子将种种包裹栓在车门上，后备箱上……有的人甚至把坐不下的孩子放在竹楼里，从打开的车窗上挂在外面——车内挤满了人。
他们想要生存……渴望在绝望中得到一丝生的希望。只是……这些人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一切反人类的行为都是可恨的，都是出于邪恶的目的，不可能给予任何原谅——但是，他们心中的恐惧早已压过了仇恨。
人类最终害怕了，绝望了——也许，就如曾经人类给予小马国的一模一样。生命的杀戮，带给一个文明混乱……混乱在增加；熵，是不可阻挡的。
在大门前密集的队伍不停地涌入基地的同时，基地后门又会有密集的队伍从那里涌出去——前去欧洲聚城。
这些失落的，涤荡着哭泣声的队伍，被告知有更重要的人物需要给予庇护；或是避难所已经满员，所给赶出来的人群——他们只能前去布满着ISNA戒备队伍的欧洲聚城；在那里搭起帐篷，或是撬开那些无人居住的房屋……
理查德走在基地机场旁边的道路上，身边急匆匆地跑来了一位指挥官。
“长官……前线指挥中心汇报了一些消息。”那人有些气喘吁吁地说道，从身上拿出来了几个信封。
“请讲。”理查德双手揣在兜里，侧头看着机场上起飞和降落的运输机。
“一个好消息……之前那些小马们部署的谐律军队忽然开始撤退了，他们的方舟也撤退回了现在战线的所在位置。”那人把一张信封放在面上，扫了一眼后说道，“不过……有消息称那些小马现在展开的攻击相当混乱——我的意思是，毫无规律可言；就像是有个傻货指挥官在让他们往前送命一样……”
“这是他们的战术。”理查德不屑地说道，“你不会懂的。”
“哦，是的先生……我明白。”那人似乎有些意外地点了点头，“您对此……有何命令吗？”
“用和他们一样的战术。”理查德站住了脚，不在乎地对他说道，“冲上去，全都给我冲上去。”
“可是先生……”
“——你在质疑我的命令？或者，你在质疑什么……人类赢得这场战争的机率吗？呵，我能看出来。”理查德双手抱在了胸前，有些不耐烦地看着那人，“听着，我们ISNA拥有的核动力飞艇足以打烂他们所有试图靠近的飞船；我们的核动力航母上随时准备着整个空军集团——我们有毁灭性的能量武器和核武器，和数以万计的无人机械部队；包括已经装备了最尖端武器模块的前线步兵……我们不信那些专员部门的人类打不过那些所谓的小马‘金兵’；他们已经是人类当中最嗜血的杀戮武器，全身已经被改造成为了犹如终结者一样的纳米半机械人……如此如此，我不明白是什么原因，或是什么原则……能驱使你对这样的一种军事阵容感到质疑？”
……
“撤——快趴下！”斯托特下士急忙翻倒在战壕里，旁边的马修斯也急慌慌地付下身子，手里紧抓着步枪。
战壕上空像是一片片踊跃的星光之海一样，无数各种颜色的光束从前方闪电般地划过半空——带着被打穿的一些装甲碎片。
“东边！二队的快去东边！”混乱的机枪声中间杂着一些指挥官的咆哮声，“哦不，往回撤！快点——是结晶飞弹！”
说着，战壕前面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震动——阿刘手上的弹夹都被震到了地上；还未等他弯下腰，一大片飞溅的泥土顿时盖了他一身。“咳咳……”他眯着眼睛扇了下弥漫的灰尘，发现地上到处散落着闪着火花的机器人零件——他的弹夹早已不见了踪影。
“那些外星马的火力太猛了，真该死！”斯托特试图抬头望一下战壕前方的情况，却不料身边的一个士兵忽然被一枚像水晶一样的闪电所打穿了脑袋。
“——我的天！”阿刘看见那个在空中飞溅而开的头颅，被吓得瘫倒在了地上——他的手依旧死死地握着步枪。
片刻后，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他身边跑了过来，还有担架的折叠声——随后又是接二连三的爆炸。
“我们必须想办法——”斯托特的声音忽然被一阵呼啸声所淹没——战壕北边不远处的人群忽然沸腾了起来；不顾激烈的火光，纷纷向两侧撤开——阿刘听见空中传来了烈火熊熊的燃烧声，还有一些装甲结构碎裂的咯吱声……一架武装直升机燃烧着蓝色的火焰，旋转着，在空中解体……随后重重地砸在了战壕上；地上顿时出现了一道浓密的烟尘，席卷着飞溅开来的火球……
“——我们必须想办法跑到战壕上面！”斯托特大声喊道，“找一个T-16步行者，躲在它展开的装甲板后面！……”
几个步兵从大家身边匆匆跑过，撞到了斯托特的肩膀。
“……咳咳，这战壕里面反而更危险！”他说着，把牙套重新塞到嘴里，死死地咬住，“他们一直在盯着我们的脑袋打——大家都过来分开站好，跟我一起冲出去！……阿刘，别躺着——准备好，跳！”
沃恩扛着机枪的弹链，一下子跟着斯托特一起翻出了战壕。阿刘紧跟着他们的步伐，嘴里咬着弹夹，也翻了出去——很快，他耳边便传来了划破空气的光束声；动能传感器的警报声和杂乱的通讯声混合在一起，他只能靠本能的驱使来挪动自己的脚步，随着前方的队伍——一步步地接近战壕前方那些一字排开的机器人队伍之间。
天空中像是正在狩猎的剑鱼群一样，各方的战斗机和飞船来回穿梭着——不时地在空中发生爆炸。一架ISNA风暴歼击机疾速掠过地面，朝着前方的小马进攻队伍打过去了一片不稳定电荷——爆炸所释放出来的激波击飞了一大片的陆马士兵。
不过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从后面射出的聚能激光割断了这架歼击机的机翼；接着又是一串密集的光球，在空中撕碎了机身上的驾驶舱……
“T-16S116号左右移动中，战斗人员请留意。”前方那个T-16机器人展开了全身的厚重装甲，小马们的光束和小型飞弹成群结队地打在上面……斯托特带领大家躲在它的身后，和那些其他小队一样，把枪放在机器人展开的装甲侧边，只露出自己身体的一小部分，向前方开火。阿刘在自己的突击瞄准镜内搜索着前方的敌人——那些全副武装的陆马浑身架着穿戴式武器，朝人类战线最前方的漫游人机甲猛烈开火——
那些工程专员驾驶的漫游人机甲多数都在左手上装备着重型能量护盾，抵挡着来自前方的攻击——他们不时又举起右手，用那上面装备的重型武器朝冲上来的小马开火……各式各样的弹药和激光被打到前方的交战区，阿刘已经无法辨认出所有他在理论课上见过的每一种武器了。他只知道前面那些机甲大概每半分钟就会有一架被击毁——多数是被天空中飞舞的龙所一击毙命的。那些在天空中盘旋的龙族装备着类似于制导导弹的武器，找准时机便冲人类战线中发射出来一枚……每当战壕后面的那些防空装甲车抬起炮管时，这些龙族便拉升飞行高度，前去攻击执行高空任务的人类轰炸机和预警机……
“嘶嘶……所有单位……嘶嘶重复，所有——单位，嘶嘶……执行第4号方案……嘶嘶——执行第4号方案……”
“什么？”沃恩在那个机器人的护甲后面说道，“无线电里说啥？”
“……待着别动就好！”斯托特举着步枪，转头跟大家说道——他的眼中掠过了一丝不安。
可他的话音刚落，大家身前的这架T-16就迈开了步子，开始向战线前方冲去——阿刘和大家对视一眼，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向四周看去，所有T-16机器人都迈着几乎统一的步伐，不间歇地喷吐着火舌，向前方边移动边开火……
那些漫游人机甲顶着护盾，也同样都开始向前行进——如中世纪的罗马军队那样，第一排举着盾牌的重甲兵步伐稳重地向前行进；后边的长矛步兵将利刃从盾牌之间伸出去，刺穿前方的敌人……
同一时间，那些战壕里的士兵像是发了疯一样，全部翻了出来——他们举着枪，脚下飞快地跑着……整片战线像是沸腾的潮水一样，无数由白色头盔和黑色着装的士兵所组成的浪潮，开始整片整片地向前推进——他们双目木然，咬着嘴唇，双眼盯着瞄准镜；像是一个个失去了大脑前额叶的爬行动物，如狼似虎地扣动着扳机——激光弹，燃烧弹，点50穿甲弹，还有普通的子弹，间杂在一起，向战线前方一齐射去——像是狂风中的暴雨，像是无线电那密集的脉冲波，像是火盆中倾盆而泻的烈焰……
“十二点钟方向，全速行进……自由开火。”阿刘身边匆匆跑过了一位指挥官，他口中只低声重复着那一段话……举着枪，带着他身后的小队……
紧随着这些步兵，是移动迅速的ISNA无人突击车——那种拥有三个轮子的，从空中看去像是“V”字形的战斗武装载具，装备有一台可清扫大批量地面目标和低空目标的四管等离子武器……它们排着爪形队伍，在人群中靠指令撤开的空间快速奔驰着——冲向前方小马和漫游人机甲打成一片的交火区。
天空中的龙族见此阵型，纷纷俯冲下来，对准人类潮水般的行军队伍开火——它们翅膀上的四门高射速航炮快速击杀了队伍中大量的士兵。
“沃恩，快躲开那里！”斯托特跟着队伍奔跑着，见空中有一只龙张牙舞爪地俯冲了下来——
阿刘闻声看去，不顾四面混乱的军靴，直接趴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道密集的激光弹从天空上铺天盖地地洒下来——身边那些靴子和地面的摩擦声变得更加混乱了起来——人群中的惨叫声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多；反之，周围除了子弹打在身上的“噗噗”声外，就只有集体的沉默……
不一会儿，他听见身后传来了无人坦克的履带声，以及天空中龙翼的挥舞声……地面的沙尘过后，他听见了一声巨大的离子炮开火声，以及龙的惨叫……
“沃恩！我的天……”斯托特的脚步在地面上扬起了一阵微弱的尘土，“医疗兵！我们这里有伤员——”
坦克的履带声，密集的履带声——那种链条和轮子的碰撞，还有在地面上摩擦所发出来的沙沙的声音……阿刘把头抬起来了一点，目光滞然地看着前方——一辆防空履带车停在了不远处，架起了防空炮，开始对天空中的龙群开火——周围还有一些“老游民”主战坦克的能量引擎的轰鸣声；那种重达一百多吨的坦克的引擎声十分独特，阿刘能轻松分辨出来……随后，是那种坦克的高能轨道炮开火的声音——
他能看见，前方用护盾挡住敌军的漫游人机甲们奋战的混乱中，不时地从地面窜起一道剧烈的闪电——伴随着各种黑色的碎片——可能是小马的身体，也有可能是人的尸体；亦或是地面的沙尘或是什么机械装置的零件……紧接着，又是一声轨道炮开火的声音。
距离刚才那些士兵大批的行进像是才过去了半分钟一样，身后又一次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一批又一批不断由重型运输机输送而来的援军，一个又一个冰冷的战争机器，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迈着整齐的步伐，浩浩荡荡地越过战壕，涌入到前方的激战中……
阿刘清醒了过来。他抓起步枪，拉上枪机，茫然地望了一下周围。天空中掠过了一批特种运输机，有的上面挂载着四架漫游人机甲，用于替补前面那些被打得破碎的单位；还有的挂着守卫者坦克，可能是用来快速占领战略地位……
“斯托特！”阿刘朝周围的人流大喊着，“博尔顿！马修斯！你们在哪里？”
除了沉默，和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他听不见任何回答。
向四周望去，只有一片毫无灵魂的，机械地向前迈动步伐的人群……
他抬起头来望向天空，看见了一大片排成阵型的战斗机；一批又一批地扎入混战中……
这时，低空中忽然划过了一批细小的黑色身影——阿刘的目光猛地落在了这些黑影之上。
他越看越觉得那些黑影有点熟悉……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后，他发现那其中一个黑点泛着一丝蓝色的光晕……很快，他认出了那是黛西！这一批是它带领的特种渗透队伍——它飞在最前方，以数马赫的速度穿行于混乱的空战之中。
“啊，我恨战争——”他摇着头，嘴里喘着粗气，转身向前线走去——他尽可能地躲在一架T-16步行者的旁边，祈求它的火力和防护挡板能够为自己带来一些掩护。前方的爆炸声和地面的震动无时无刻地刺激着他的神经，手套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疯了，都疯了。”他的眼睛迷茫地盯着瞄准镜里的那个红点，不时地向前开几枪……
“确认……他们忽然展开了猛攻。”小马们的帝国方舟上，指挥官们低落的气氛一时间紧张了起来，“报告，人类展开了猛攻……像是潮水一样，他们一时间部署了所有兵力……侦察部队发现他们的核动力飞艇也在向前线移动，武器系统全部处于激活状态——我们的步兵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呵呵。”那个赛琳娜丝只是冷笑了一下，“说开打就开打……也不先约个时间——哼……不过我喜欢。”她低沉地自语了一番后，清了清嗓子，随即开口高声问道：“——莰蒂丝，你那里有何命令吗？”
谐律方舟驾驶台之上，莰蒂丝和艾穆斯肩并肩地站在一起。“……我们看到了。”莰蒂丝微闭着眼睛，望着水池上那些不断扭曲的符号，“多么鲜明的混乱……哼——帝国的军队们，那便是给我们的信号——立即执行第4号方案。”
“第四号方案……”帝国方舟上的指挥官之间相互议论了一阵，看了一眼背后的赛琳娜丝，以确认她点了点头；随即，大家才再次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向下传达命令，“谐律方舟一号至六号进入结界传送状态；部署波能翼，启动叠镜能量准备状态——谐律军团全体部队，预备传送——”
星光熠熠站立在那批金色的队伍之中——彼此之间的铠甲闪烁着耀眼的阳光，星星点点的能量涌动于悬浮的盔甲缝隙之间……她抬头注视着那个塔尖，发现它正在充能——一道围绕其旋转的螺旋状光晕从地面缓缓升起，旋转着，飞舞着，直至塔顶的那枚水晶——它之中散发着强光，紫色混合着金色，白色混合着蓝色……闪电，在这晴天白云之下，那塔顶之间劈开了一道又一道的闪电——
一排独角兽元师围绕在塔底，彼此之间的前方悬浮着一本厚重的古书——他们的独角在冲着塔体释放着能量……但显然，他们的魔法自身并不拥有这般壮丽的力量——他们是在连接——连接一个无比巨大的空间翘曲通道。
那几个在人类战线前方的谐律方舟缓缓移动了起来——它们幽幽地飘在空中，机体顶部像是搅动着云层一般，缓慢地向潮水般的人类军队驶去——突然间，它们身上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就仿佛是一个沉睡的巨人忽然打了一个激灵，从封印中苏醒了过来似的——它们的机体后部展开了六道半透明的，犹如某种昆虫翅膀一样的东西——但与翅膀不同的是，这些半透明薄膜并没有挥动起来，或是像机翼那样符合空气动力学——它们竖向横在空中，逐渐发光，像是窗户外的朝阳照在窗帘上的感觉一样，一点点地从暗银色变成了亮金色……
像是神话传说中那些拥有六道翅膀的天神一样，这几艘谐律方舟上的光芒愈来愈强烈；它们的“翅膀”后面渐渐浮现了一道以其机体长度为直径的圆环法阵——上面有一些符号在颤动着，发着光——那几道“翅膀”像是核聚变反应堆上的球形环一样，在稳定和维持着这道能量环的形成……
它们正从这混乱的战场中吸收着某种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