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夜雨Lv.36
独角兽

心灵边境 :帝国记忆

X 归途 : 第一百三十五章

第 152 章
5 年前
第135章
 
    已经是第四天了,大家的修整速度依然十分缓慢。
    阿刘知道,此时的整支队伍士气低落,几乎没人再愿意出征了——换句话说,他们失去了领袖,自然失去了可以为之奋斗的方向。
    领袖与信任,是博斯唯一的优势。
    ISNA当中只有上级与下属,更没有信任……这才是为什么博斯能走到今天的原因。
    显然,当下的燃眉之急是找到一位新的,并且是值得信赖的领袖,为人们带去一个有意义的目标——否则,整支队伍将会很快解散。
    
    阿刘左思右想,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一个合适的领袖——
    莫凌和他的队友是绝对不可以的——他们出身ISNA,这一点博斯的士兵们是肯定无法接受的;
    肖……也不太可能,他全程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更别说让大家去信任他了;
    而暮光她们——想想还是算了吧,她们几个的压力已经那么大了,而且她们几乎没有任何战略经验;
    诶,那条龙呢……斯派克,对,他叫斯派克……额,算了,虽然他来自小马国,而且对人类军队略知一二……但,他看起来始终不像是个领袖的模样;
    那最后还有谁呢……
    
    “总不可能在队伍中随便选出来一个人吧……”他低语着,走过了那些给货车装箱的人群——他们面容平淡,挥动双臂的动作无比地僵硬。
    能看得出来,几乎所有人都深陷于心灰意冷的深渊中。而对于这样一群人,此时必须要一束阳光,一束强力而耀眼的阳光……穿透那厚重的云层,直击他们心中的黑暗。
    ——等等,阳光?
    阿刘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这个词似乎让他想起来了谁。
    “阳光……金色的阳光?”他依稀地觉得记忆中有一个身影,能绝佳地与这个名字匹配上……但此时此刻他却忽然想不起来了。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远处的两顶帐篷之间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赛琳娜丝?
    
    他脑中为之一振,先是在原地愣了几秒钟,随后顿悟了过来。
    “赛琳娜丝殿下!”他立即跑到了帐篷旁边,却发现赛琳娜丝坐在那里沉闷不语,神情低落。
    她没有看向阿刘,也没有去理会他的到来。
    “殿下……?”阿刘喘了一口气,看着她下垂的耳朵……心知此时的她正面临着某种心理压力。
    “我没事,阿刘。”赛琳娜丝忽然对他说道,“不用担心我。”
    “可是赛琳娜丝女王……您这样子分明就是有心事——”阿刘摇了摇头,走到她面前,“……殿下,我是有急事想和您商量——”
    “我知道。”赛琳娜丝突然抬起了头,望了他一眼——饱含着一种克制的怨念。
    阿刘不由自主地向后站直了身子,望着她这样几乎从未有过的眼神……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赛琳娜丝没有再继续瞪着他,只是继续看着地面,“我不行。”
    “什么?”阿刘不禁皱了一下眉头,“您什么不行……?”
    
    “成为一名合格的领导者。”赛琳娜丝没有过多地解释,直接说道,“我尝试了这么多次……最后,我才发现这都是徒劳。”
    
    “殿下,我理解您这样说的原因……”阿刘看了一眼那些队伍中的人群,觉得自己应该明白赛琳娜丝想的是什么,“我们都多多少少地被战争中的杀戮所改变了思想……不管是这些人们,还是谐律守护者,还是你我;这段时间命运对我们的历练都一样地痛苦——”
    赛琳娜丝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你说的没有错,但我并不是对人们感到失望……”她的眼神显得有些迷离,“我在对我自己感到失落,委屈……以及,精疲力尽。”
    “您的意思是……”
    “我已经不再是位女王殿下了。”赛琳娜丝说道,“至少从现在起,我不是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失去了曾经那坚强的内心。那驱使着她带领一个帝国从毁灭边缘走向强盛的坚毅信仰,此时悄然没了踪影……
    “我像是一位倾家荡产的赌徒,现在游走于这毫无希望的赌场之上;曾经的我也许有过光鲜亮丽的时刻,但那都是过去了……”赛琳娜丝站了起来,转身想要离去,“规则已变;一位又一位……越来越多的人都因为我而失去了自己的生命;现在……被世间变化所抛弃的我又能有什么理由去指引他们呢?”
    阿刘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看上去……这场战争同样也改变了赛琳娜丝的信念。
    
    “对不起。”赛琳娜丝迷离地看了一眼天空,背对着阿刘说道。
    当大家都在为各自的过去而感到悲伤时,又有多少人能想起这些在背后为一切承担着责任的领导者——他们同样也是人,同样也是小马……他们的内心和大家一样地脆弱。
    在赛琳娜丝刚想迈出脚步时,莫凌忽然从阿刘的身后走了过来:“殿下……我们几个有话想对你说。”
    “莫凌?”赛琳娜丝停顿下了脚步,看了一眼身后。
    “请您不要忘了,”莫凌在胸前抱起双手,他的队友们都站了过来,“您并不是只有孤独的自己。”
    赛琳娜丝转过了身来,沉默地注视着大家——阿刘能明显地看出她眼中的一丝意外。
    “咳,尽管世界变了,”罗恩斯开口道,“至少我们还是您熟悉的那样——况且,我们几个可没有那么容易牺牲。”
    “我们理解您承受的压力——因此,殿下,让我们一起为您承受。”珍妮特向前走了一步说道,“当年暮光她们几个战胜了你们历史上不计其数的妖魔鬼怪,靠的从来不是魔法的杀伤力;而是她们的凝聚力。”
    “同理,我们现在也面临着一模一样的情况。”奥维娅点头是道。
    看着这些人们,赛琳娜丝只是无助地笑了一下。
    “谢谢你们的理解。”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疲惫。
    她坐了下来,低了一会儿头,像是在极力地思考和劝说自己。莫凌看了大家一眼——示意大家走上前去。
    “我们本可以放弃这一切,”莫凌对她说道,“我们本来没有任何义务去做这一切……
    “但我们选择了——不是因为这样做能带来权利,也不是因为金钱……
    “而是因为我们认为,这是正确的选择——这么做值得;想想那些我们还能为之奋斗的一切,而不是早已失去的事物。”
    赛琳娜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环顾了一下身边的人类们。
    这么做值得……?
    但是——真的吗?我早已精疲力尽,力不从心了……还有什么是我没有失去的呢?
    
    突然间,她脑中想起来了什么——哥哥!莫尔兰夫,她的哥哥。
    他会希望自己放弃吗?小马国最初的解放是在他们兄妹俩的共同努力下完成的……难道他会希望看到自己就这样放弃吗?
    不,绝不会的——
    
    此时,她的脑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当初与父母分别的景象……
    “孩子,保护好你的妹妹!”
    那最后的一声呼喊,在火海之中渐渐淡去。
    她能看见的就只有哥哥的翅膀,挡在自己身前……前方是房屋被烧垮的噼啪声,视野中的一切全都是暗红色的。
    “妈妈!”她对着火海声嘶力竭地喊着,“爸爸——”
    莫尔兰夫虽然没有作声,但是同样痛忍着眼泪,将妹妹自己身后推去。
    隐约中,一个天马的身影在火海里上蹿下跳——人类的影子尾随其后,他们手中都拿着那种称为枪的黑色武器。
    几道枪响,那个天马——她的妈妈,随即翻倒在地——她的翅膀在空中被打断,在赛琳娜丝的眼前散落成一片的羽毛……
    “孩子们,快跑——”最后,她的父亲,作为一位独角兽,释放了一道强力的重力波——将那些人类纷纷炸飞到远处;同样地,赛琳娜丝和她的哥哥也都被弹飞到了屋子后方的灌木丛中……由此没有被人类的军队发现。
    她的父亲最终耗尽了奔跑的力气,被人类机枪手打中了数枪……
    “妹妹,请答应我……”莫尔兰夫咬着牙,含泪对她说道,“不论今后发生什么,我们两个永远不能分开……”
    为了能活着见到哥哥,她也不能放弃。
    她的眼睛重新有了神,看向了莫凌。不知道他们这几人有没有从之前那被幻形灵诬陷的阴影中走出来……但不管怎样,从外表上看似乎根本没有这一回事似的;人类的这种自我调整能力有时候令她感到吃惊。
    “你们觉得……我真的可以?”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您是现在大家唯一可以去相信的领袖。”莫凌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请相信这一点。”
    
    此时的夏威夷,莫尔兰夫再度叫住了那个对地质学有研究的小马。
    “怎么样,找到了吗?”他肩上扛着一把布满了裂纹的镐子。
    “还没有……那东西怕是找不到了。”那个小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们已经试过了四周的各个方向,但真的太难找了……”
    莫尔兰夫表示理解。这种事情做起来肯定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我们食物还充足吗?”莫尔兰夫随即问了一下茜黛尔——她这段时间一直负责统计食物和帮一些小忙。
    “很不幸,几乎没有了。”她望了一眼维克斯,“若不是因为人类不能几周不吃东西,否则我们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幻形灵没有再给我们送过食物吗?”
    “有过几次,但看样子他们并不是十分在意……也许我们对于他们的用处没有那么大。”茜黛尔看着一望无际的隧道说道,“不敢相信……我们已经挖了这么远了。”
    “但离海洋还是很远。”莫尔兰夫喃喃道,“如果我当初没在海战上释放那种法术的话……现在我的身体肯定能支撑自己释放一个打穿岩层的巨型光柱。”
    大家沉默了一小会儿,只得无奈地笑了笑。
    
    这段时间,前线的战场上依旧打得不可开交。
    人类方的漫游人机甲顶着纳米机械虫护盾走在战壕的前方,以其灵活的机动性奔波于防线上不断变化的薄弱处。
    而战壕周围的T-21步行者打开着大型纳米屏障,像举着盾牌的重甲兵行列一样,死死地挡住小马军队的激光护卫舰所射出的高能激光。
    在这两排护盾之后,防空火炮阵列和雷达阵列,还有临时机场与临时营地密密麻麻地簇拥在一起。
    一批批的武装式运输机把更多的ISNA士兵运往前线……
    “老兄弟,这边过的怎样?”远离战线的审判者号核动力航母上,舰桥的舱门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理查德?”格森将军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身后,“你怎么来了?”
    “只是想看看你这里的情况。”他来到这个宽大的拱形舰桥内,冲身后的保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留在门外。
    “这里没什么变化。”格森将军走到他身边,淡淡地说道,“小马们打得很猛,我们守得很死,就这么僵持着。”
    “啊,我知道,我知道……”理查德似乎并不急于了解战况,他侧身看了眼格森身后的两位保镖,“老兄,什么时候你也需要保镖了?诶,让他们失陪一下,我们有正事要谈……”
    说着,理查德便走上去想叫那几个保镖离开——那几个保镖身上戴着实时上传录像的自动报警器。
    “咳,谈事就直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格森将军一把拉住了理查德的肩膀。他的这一警惕行为令理查德感到有些意外。
    随即,气氛变得有意思尴尬。“啧……这可是机密。”理查德把双手插在了兜里,皱了皱眉头,“最好还是叫你手下的人暂时离开一下吧,我真的有事和你说。”
    “保镖离开这屋的话我可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情。”格森将军的眼神十分扑朔迷离……他脸上外除了一丝隐约的微笑外没有任何情绪,这令理查德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挠了挠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保镖都被请出去了……”
    “我的例外。”格森将军耸了耸肩,老顽固似的说道,“快说吧,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理查德闭着嘴,但下颚在做轻微的咬合动作……这表明他在思考。他看着格森,心中却怎么也看不出他是为何这般固执……难道他知道自己是个幻形灵?不,不可能……他最多是觉得事情不对劲,他肯定还是觉得我就是理查德的。
    “你可要三思。”理查德压低了语气,凑近格森的脸边说道,“这个机密计划被泄露出去了你恐怕是担负不起这个责任的。”
    “若这计划真是最高机密,那为何你不给我发封机密邮件,而是到这儿来给我口述?”格森扶着桌子,将自己的身子倚在上面,“你知道,口述的错误率和易窃听性可比GSDS的加密系统要高好多倍。”
    “该死的,听我说!”理查德在克制着自己的内心,“你究竟是哪根弦不对?那个黛西机器人失灵了,现在我们失去了最主要的一个渗透单位!”
    “我的任务是指挥军队,而我的军队名单中可没有什么黛西机器人;”格森说道,“幸好失灵的只是这一个机器人,不然当年GCE的‘鬼影鹦鹉’又要卷土重来了。”
    “当年GCE那纯属是管理不当……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情况!”理查德双手捏捺在身前,”所以,请你把你的保镖请出去,否则我就要——”
    “理查德,你是威胁不了我的。”格森将军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我这人处事的方式。我曾经顺从你,是因为你的想法和我一致;”
    他围着桌子走了一圈,“但是现在……你的主意开始令我不赞同了。”
    “你最好小心点。”理查德不甘心地说。
    “我心里有数。”格森将军双手支撑在桌子上,看着理查德,“希望,你心里也能有数——我就不送客了。”
    理查德哼了一声,双手抻了一下自己的黑西装。随即,他转身走出舰桥,和自己的保镖一起离开了。
    格森将军看着舰桥的门逐渐关严,松了一口气。
    “将军……”他身后的一位保镖开口了,“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您要拒绝理查德司令……难道他还能——”
    “是的,他完全有可能。”格森将军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道门,“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局势下。”
    
    远离前线的亚洲南部,博斯的帐篷依然在风中摇曳着。
    人们端着热汤,簇拥在取暖机附近。他们多数人都是沉默地看着从汤中冒出来的热气,随后用布满刮痕的勺子搅和一下……接着再看一眼热气。
    这时候,他们身边的通讯机突然嗡嗡地响了起来——嘶嘶的杂音,大家都不禁望了过去。
    “喂……请问……大家能听得到吗?”
    是赛琳娜丝的声音——大家有些意外,面面相觑地望了一眼彼此。在大家这几天的记忆中她一直没有露面,更别说听见她的声音了;耳边忽然响起她的声音确实有些引人注意。
    “我……很抱歉打扰到诸位,我知道你们现在正处于最为悲愤的时刻——我对此也同样有着深切的体会,就在这几天。”
    大家撇了撇嘴,几个人喝了一勺的汤——确实,他们觉得现在干什么都是无意义的;除了吃喝拉撒睡之外,没有任何事情可以使他们感到有意义。
    “我们像是被上帝所抛弃的孤儿,无助地蜷缩在一起……整个世界就好像是个玩笑——我是说,真的……这一切好不真实。这场战争好似一场梦……我深切地渴望苏醒——我想要我之前的生活……”
    大家咀嚼着土豆的下颚停住了一会儿,抬了抬眉毛——她说的没错,这一切就是个错误。我们应该退回到出发之前,继续抢那些商队,继续吃我们的饭,继续唠我们的嗑……
    “我渴望睁眼时看到的光明,那种从窗外照亮到自己身上的阳光的光明……”
    光明……
    “那道光照在我的头上,将一种感觉传递到我的全身……使我感到我还活着。”
    咽下土豆汤,大家看了一眼彼此。
    “可是——我们都知道,这不是梦,这是现实……世上最恐怖的事情莫过于在梦魇中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眼前的这一切……真的都是真的。”
    人们握着土豆汤的那只手感到有些乏力,也都没了胃口。他们感到鼻子有些发酸,身上有些发冷……他们紧紧地裹了一下睡袋,往取暖机边靠了靠。
    外面的风很大,但那从通讯器中传出来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过在这不幸的世上涕泪俱下的遭遇……那些我们不忍撕去但又不愿去复读的泛黄的篇幅。也许,那字句间有你的家人;有你的青春;有你的孩子;……有,有你的父母……有你的国家——有你至亲至爱的一切……”
    赛琳娜丝的声音有一丝停顿。帐篷里不时地也传来了几声暗泣。大家裹着睡袋,都默不作声地躺着……帐篷外的沙尘呜呜地刮着,让人倍感孤独。
    “咳咳……我想谈一谈,我自己的过去——”赛琳娜丝的声音颤抖着,“如大家一样,如所有人一样……我只是想和大家说说,这场战争——”
    大家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战前鼓舞——尽管这不可能不是,大家却觉得心中与之有着一种连接。
    
    “我想和大家说说小马国……”
    赛琳娜丝哽咽着说道,大家几乎可以听到那泪珠划过脸颊的声音。
    
    小马国……没有人再对那个事物感到反感或是向往了……如同所有国家的命运,伊拉克或是叙利亚那样,曾经是个无比漂亮而温馨的国家,却在战争的践踏下变成得千疮百孔。这些人们耐心地听着。
    “那里是个盛产苹果的地方……我们的一日三餐经常是苹果派,或是苹果酥;就着苹果汁,一家子就这样满足地吃上一顿饭。我的爸爸曾经种过苹果,在苹果庄园那里……大家曾经叫他大剪子,因为他的工作是修剪苹果树。
    “我记得我小时候和哥哥放假了就在苹果庄园跑来跑去,玩泥土;还和那些苹果家族的小马们一起去榨苹果汁喝……我和哥哥不惜昂贵的车票,每年都要去一趟苹果庄园……为的就是喝一喝那沁人心脾的苹果汁。”
    人们听着并没有做出什么表情。但他们也都有着类似的体会……家乡的食物,或者是风景之类的,这些都是深深刻在记忆中的光明。
    “我们在那里度过了童年,无数美好的回忆都是在那里产生的……
    “直到后来,我再一次回去的时候,发现我爸爸已经成为研究苹果树树种的培育人员了——因为苹果庄园开始使用无人机摘苹果了。
    “那种黑色的大鸟让我很是好奇……经过打听,我才知道那些东西是由一些天神所赐予的——这些天神带来了一种小马们闻所未闻的魔法;他们称之为‘科技’。”
    赛琳娜丝的声音听上去变得有些欢乐,大家也都沉浸在她的故事或是自己的故事中,时而不禁地笑笑。
    “也许你们也已经猜到了……是的,那些‘天神’就是人类。我们当初对人类的称呼就是‘天神’……他们给小马们带去了许许多多匪夷所思而且新鲜有趣的东西。”
    帐篷里传来了些许笑声,和细微的“真的么?”自语声。
    “无人机,手术,抗生素,炸药……以及电子产品与互联网,都是‘天神’所赐予的事物。
    “我们感激那些人类,认为他们就是宇宙中最慷慨和最先进的文明。他们将不少的小马从疾病的魔爪中救回来,用飞船带我们探索了闻所未闻的大气层边界——
    “那时候,小马们都无比地尊敬人类;人类,似乎……也十分热爱我们。有些小马曾邀请过那些人类参加他们当地的美食会,也去参观过他们在海洋上的实验基地……甚至坎特拉有些学校组织过去参观他们实验基地的一日游。在那时候,我们互相将彼此视为同胞,家人,彼此种族的一部分……根本没有过任何无意义的想法。”
    大家的笑容有些凝固了。
    “但是……但是,一些谎言,人类内部的谎言,蒙蔽了这一切。”
    
    此时,赛琳娜丝的声音淡去了。阿刘——人们并不是十分了解的一个人,在麦克风前开口了:
    “直到赛琳娜丝她亲眼看见她的亲生父母被我们人类的军队所杀,直到整个苹果庄园被一些称作坦克的怪物所碾成废墟……她才知道,人类一直称呼他们为‘小马’。一种我们人类所驯化的,用来骑的,用来提供毒素血清的,用来吃的牲畜……
    “她感到难以置信……并曾为此哭泣过一个晚上。她不相信,那些和善的面孔——那些小心翼翼地抱起受伤生病的小马们的天神,为他们整个国度带来美好和繁荣的天神……会在这一刻突然换下亲切的面孔,变成……变成这样的样子。”
    阿刘顿了一下,人们松开了屏住的呼吸,吸了一口气。
    “我在这里没有太多的话语权……毕竟,我是个人类。”他继续说道,“我们都是人类。没有谁比我们这个物种更清楚战争的可怕了……但我们却不断地将战争的伤害无底线地传播出去,超过了数百光年的遥远距离……
    “当年,那几位被小马们成为天神的科研人员,悲痛地目睹了人类军队血洗小马国的全过程。”阿刘龇了一下牙,“云中城,一处像仙境一样的伫立于云朵之间的城堡……真的如同我们小时候童话中所描述的那样……那样的一种地方,居然被核弹……所炸得粉碎。人类的装甲部队碾压过了中心城外誓死捍卫国家的陆马重甲兵,他们的血液流干在坦克履带的印记中……小马国的所有防御工事在人类军队面前如同虚设。
    “塞勒斯蒂娅公主,小马们曾经的统治者……她拥有着偏角行星自转角度的强大魔法,却依然没有将之用于杀戮——她释放了一道笼罩整个坎特拉中心城的力场,尽可能让所有的小马都乘上货车撤离中心城。
    “最后,那个巨大的力场护盾依然敌不过人类空军的猛烈攻势,在轮番的轰炸之下逐渐化为了无数的碎片……几位公主精疲力尽,在逐渐逼近的人类大军前昏厥过去——她们只是希望所有的居民能够撤离出中心城。
    “然而……有超过一半的火车都被人类的空对地导弹半路炸毁……城里几乎所有的小马全被我们赶尽杀绝。”阿刘的语气逐渐变得平缓,“……甚至有的小马,在第一眼看到人类的时候,不是本能地跑开……而是疑惑地看着那些端着枪的雇佣兵。”
    
    “我曾经宣誓过为死去的同胞们报仇,让人类也体会到那种痛苦……”赛琳娜丝的声音再度出现在了通讯器中。只不过这一次,大家对其莫名有了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一种很微妙的,不由自主的变化。尤其是当大家明白和相信了这真相之后。
    “可是,我现在才明白……”赛琳娜丝一改即将变得激动的语气,重新变得伤感了起来,“这一切根本就是个错误——小马们的善良,使得他们在长久的历史上保持了一个世外桃源般和平和稳定的国家……是我打乱了这一切的平衡,是我带领小马们违背了我们所相信的谐律——仇恨是混乱之源,善良是谐律之本。
    “尽管,人类夺去了我的父母;夺去了我和我哥哥玩耍的苹果庄园;夺去了我的亲人和朋友们;夺去了我的国家……
    “人们会说,这样对待你的敌人,你就应当加倍地奉还给他们——
    
    “可是我会说……这些伤害我的,侮辱我的人……我也依然爱他们,就像去爱那些爱着我的小马们一样。如果我只去爱那些爱着我的小马们……那么,爱又有什么意义呢?尽管我会一次次地被欺骗,一次次被伤害……可是我依然去爱。爱是一种选择……它从来都不是交易。”
    通讯器里安静了下来,大家依稀地可以听见一个在埋头痛哭的声音——不是赛琳娜丝,也不是阿刘。
    那是肖的哭声。
    
    “我需要你们……”赛琳娜丝在最后说道,“……我害怕我们变得冷漠。一旦我们变得冷漠,我们现在所仅剩的一切也会同样随之消逝掉。”
    
    这根本不是用于重振队伍气势的言辞;它什么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