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夜雨Lv.36
独角兽

心灵边境 :帝国记忆

VII 反思 : 第八十章

第 94 章
5 年前
第80章
 
    夏威夷马国前线基地内,暮光闪闪从一股梦魇中惊醒。
    被窝的温度依然传递着睡意的舒适,潮湿的空气中带着海的味道……朋友们轻微的鼾声若隐若无,在这漆黑而又明亮的夜里。暮光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转头看向床头的台灯——想了想,还是把伸出去的蹄子缩了回来。她知道这间屋子不大,墙壁那侧的萍琪派肯定会被灯光照醒。
    她看着天花板,黑漆漆的,但是脑中却像黑屏电视一样,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刚刚发生,但又感觉像是梦中的图像……
    忽然,客厅外面洒进来了一丝灯光。
    暮光侧过头去,感觉到那是赛琳娜丝的身影。她匆匆下了床,抖了抖鬃毛,蹑蹄蹑脚地走了出去。客厅昏暗的灯光给她照亮了脚下的路。不知名的合金地板上泛着光泽,把房间内的装饰倒过来映衬着……窗外明亮的月色下是基地的灰色,一些待命的守卫在那些发光的结晶塔附近巡逻着,他们头盔上的光点在这里都能看得十分清楚。
    赛琳娜丝趴在了那个办公室的水晶桌面上……想必她也是在睡梦中察觉到了什么。
    桌子上投影出了白天她未来得及处理的事务,以及各种各样的报告。那些白光看得暮光眼花缭乱。暮光用蹄子碰了碰门框,想询问赛琳娜丝是否方便谈话……不料,门框忽然发出了提示音:“E区14号门目前是打开状况;如要关闭请在虚拟投影杆上逆时针挥动前蹄;如需得知更多手势请盖住整个图案……”在深夜中如此清晰的语音吓了她一跳,她条件反射般地缩回了蹄子。
    “啊,暮光……”赛琳娜丝开口了,“没关系,这些门都是一些偏执狂发明出来的……至少,它没让你以‘吃蹄子’来关闭隔离护盾。”
    “噢,殿下!很抱歉,我还不太适应小马国的变化……”暮光收着蹄子,略微诧异地看着那个门框。
    “诶……不用道歉。”赛琳娜丝抬起头来,望着窗外的那轮圆月,“你所见的,是泰塔因冈……小马国已经不存在了,这不是你的错。”暮光沉默不语,只是随赛琳娜丝一起望着天上惨白的月亮。
    “……而现在……”赛琳娜丝再次开口,更为地伤感,“我们唯一仅存的一位对谐律拥有永恒认知的女王……也离开了。”
    “什么?”暮光惊叫道,“怎么会……是哪位?”
    “想必你一定知道她是谁。”赛琳娜丝悲伤地望着暮光,“否则……她的灵魂为何会在深夜里叫醒你?”
    暮光短暂地呆了一下,随后,低头仔细地回忆起梦中的感受——恍惚间,她仿佛听见了那一段段来自记忆中的笑声——音韵公主的声音。
    
    她皱起了眉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许久,她难以相信……她,为何会是她?又为何是现在?
    为什么她的离去是那样的突然,是这样地悲痛……她的灵魂并没有留下太多的语句,甚至在自己的心中也并没有涤荡起太多的回忆。尽管,音韵是她最在乎的小马之一,而且,她也是现在世上唯一一个与暮光她们最亲近的朋友。
    “人类杀死了她。”赛琳娜丝沉默地说道。
    暮光看着她,心中更为震撼。“不!”她终于开口,“人类不会杀害音韵!一定是幻形灵!一定是幻形灵伪装的人类,在阴谋中杀害了她!……我所知的人类,不可能会……”
    “暮光,我很抱歉。”赛琳娜丝打断了她,“人类并非全部都是友好的,或者说……在他们之中,友好的个体,是以一种异类的身份存在于他们的社会中的。很抱歉,暮光,这是现实……人类,自身与幻形灵没有多少区别,同样是——”
    “但我依然相信那些都是幻形灵伪装的人类!”暮光流着泪,对赛琳娜丝说道,“真正的人类,一直被幻形灵们所控制着……他们一定是这样!他们也是受害者,战争中我们的敌人也一定不是真正的人类!殿下,请相信我……真正的人类不是我们的敌人!”
    “……幻形灵不会再存在于现在了。”赛琳娜丝低声说道,“与人类的那场战争中,它们早已经被灭绝了。人类,友好的个体与敌意的个体共存着……只是后者,也许在人类中占据了大部分。”
    
    理查德在办公室里的那张大沙发上坐了下来。还是这间星耀基地的临时办公室,还是原来的那张纯木办公桌……只是,他却感觉无比的陌生。
    墙上,悚然地挂着一只翼角兽的标本——严格意义上来讲,那不是个标本。只是一具吊在木质标本板上的清洗掉了血迹的尸体,内脏都还在着。那些贫铀弹弹头都被取了出来,扔进了核废料隔离库。
    他静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标本”发呆。
    猎人捕杀了鹿之后可以在喝鹿肉汤的同时感受到胜利的喜悦,和对自然界的征服感,或是答谢之情。被做成标本了的动物通常会丧失它原本的魅力,失去生命的光泽,变得死气沉沉,无比僵硬。有时候,人也是如此,死亡,将夺取他生前一切所拥有的东西。包括生命的活力,灵魂的美丽。
    然而,这只翼角兽似乎不同于一切生物。
    它的身体曲线依旧散发着盎然的活力,翅膀上一片片的羽毛依旧保持着灯光下那艳丽的色彩——尽管,这色彩已寥寥无几,但它依旧能冲破死亡的隔阂,将附近冰冷的墙壁上撒去一丝淡紫色的光芒。
    音韵的双眼平静地闭着,但又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努力睁开这双眼皮。理查德总感觉那双眼在颤抖,仿佛会在随时睁开一样。那个被折断了的独角挂在它的身体上方,依旧与它的头部隔开着。
    尽管失去了独角,失去了生命,这一切还是无法剥削掉那只翼角兽的美。一种蕴含着力量的美丽,让他战栗不安。
    理查德扶着脑袋,闭上了眼睛。
    音韵的确是他遇到过的最棘手的审讯对象,也是折磨他最久的。他与这位翼角兽的切磋让他认识到了许多东西,也对这场战争灰心意冷了。他才明白过来,虽然当时折磨这只翼角兽的时候心中没有多少感觉,但现在他才感受到了,小马们所拥有的东西。
    无论是海洛因还是冰毒,亦或是叫人去黑市买的最大剂量的罂粟花提取物,注射到它体内之后都仿佛毫无反应。米娅摩,音韵,她,竟可以承受这样的折磨。毒品已经对她的中枢神经造成影响,也起到了侵蚀和成瘾的作用……但是,她扛住了。
    就算是世界上最强心理素质的以及对毒性有着最强抗性的人,也不可能承受得了如此大剂量多种类的毒品注射。不论是什么人,只要是人类,就不可能抵挡得住毒品。
    但是,她——扛住了。
    就算被如此多的魔抓撕扯过,她的身躯依旧保持着那种圣洁的美丽,她的身体和翅膀依旧如此强健——包括她的心灵,可以如此强大,将毒品在浑身带来的毒瘾作用下可以屏蔽掉如此巨大的痛苦……
    也许,是因为她早已承受过比这更为可怕的痛苦。
    那种,人类根本无法去触碰的痛苦境地。也许,人类只要感知到一丁点那样的痛苦,就会立刻被瓦解……
    “小马啊……为什么会是你们……拥有那种力量的为什么会是你们?”理查德点燃了一根雪茄,阴沉沉地抽起来,“为什么啊……为什么……”
    
    “你永远不可能理解。”
    
    “谁!”理查德霍地一下站起身,环顾四周。办公室里除了他和那个翼角兽的尸体,没有任何人。“詹森,启动戒备搜索。”他很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便开口喊道。
    “系统已对基地内部以及外部半径4公里范围内进行扫描,未见任何威胁。”詹森将一张满是“零”的折线统计图递交在了投影上。
    理查德手里夹着的雪茄不知觉地缓缓燃烧着,掉下去了一撮灰烬,烫在他穿拖鞋的脚上……打断了他的发愣。“该死。”他挠了挠脚,坐了下来。
    没想到杀掉它的代价这么大。
    他想道,含住了雪茄。
    这几天来他的脑中全是关于音韵被关押在那个十字架之上的画面;就连做梦有时都会梦见自己是被锁在那个黑暗的,可怕的密封环境中;有时候,他还会梦到自己最爱的人,身边的人,被无情地钉死在那同样可怕的地方……
    永远,永远,这些梦的结局,都是有一个黑影,走上来,举起一把枪,然后在一声撕碎灵魂的枪声下,结束梦境。甚至,在他满身是汗地惊醒后,耳边还能清晰地听见枪声的回音。
    黑夜里,这样的噩梦常常让他无法入睡。那种交错在一起的恐惧,愤怒,悲伤,疼痛,以及,一种千蚁噬骨的钻心痛苦,让他饱受折磨,每晚都心有余悸,次日而不敢入眠。
    他感到很困惑。他一向杀人不眨眼,睡觉也都能安心——但为什么偏偏这一次,这一次,竟然纠缠了他如此多个日夜……
    如果,这将是永无止境的?
    
    胡泽鑫刚从星耀基地的地下避难所里接到一个通知。
    他们的房间被另一户人以更高的价格订了,因此今天他们就需要搬出去。
    “什么,连外侧难民居所都不行?”更让他吃惊的,是星耀基地内任何避难所现在基本都已经被重新订了一遍。
    在他推着母亲的病床走到豪华房间外侧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些可怜的人们。那些人,也许是亲人们,拥抱着彼此,在那里痛哭——因为,这作为一个保命的地方,唯一一个保命的地方,将拒绝他们的存在。
    他步伐僵硬地走着,难以相信为什么避难所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过很快,他便听见了模糊的喊话声:
    “……由于国家政策……避难所现在需要收容那些对人类文明有重大贡献的重要人物……因此对您造成的不便请您谅解……未来的人类后代将会铭记你们做出的无私贡献。”
    胡泽鑫双眼呆滞地走着,脑袋中回忆起那个服务员告诉他的话:那个买下他房间的人,好像是个炒股暴发户,跟一些全球经济专家有着不错的关系,就这样砸钱托关系顶着“重要人物”的帽子进来了。把他和重病的母亲挤了出去……真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钱也能起作用。
    星耀基地那充满焦黑痕迹的机坪上,停着一些往来的运输机。上面走下来一些体面的人,一些记者还在那里拦下西装革履的肥硕人士问这问那……但并没有任何记者跑到难民这边问过什么。
    这边密集的难民队伍和旁边松散的“重要人士”队伍在空旷的飞机跑道上形成了鲜明对比。难民们排成队伍走上了那飞回欧洲聚城的运输机,与这生命的庇护所做了永别。
    那艘巨大的,审判者号核动力航母悬挂在欧洲聚城外侧的天空之中,缓慢地靠近着,向荒芜的大地投去一片犹如黑夜的阴影……标志着战争的即将到来。想必,这也是那些聚城中的有钱有权人士感到不安随后大批涌向避难所的缘故。
    
    黛西身上的动力骨骼和各式各样的仪器仍然在有力地运作着,背上装甲板下的能源核心在驱动着它的身体,一步步地往前迈进着。
    天空中,一些垂直起降机成编队地飞过,里面装着从避难所运到城中的难民;也装着从城中运到避难所的富豪。
    黛西并不明白这一切,它只关心任务,和指令,以及杀戮。
    没有走多久,两辆面包车就从马路上横了过来,径直冲上人行道,一前一后地,挡住了它的去路。
    “车内的市民,请立刻远离ISNA专员部队任务执行现场,否则后果自负。”黛西身后的机器人立刻高声喊道,声音在那车内一定听得清楚。
    很快,车门打开了——一些混混模样的人从车上走了下来,手里拿着涂满各色花纹的枪械;身上绑着炸药。
    “就是它啊。”几个人说道,扛着武器,“看它这架势还挺大,但为了帮老大报仇,我们也不管了。”
    “白痴,反正马上都要打仗了,咱都是死,还不如一起死得痛快点,好给老大交差!你怕个屁。”旁边一个人直接举起枪,上了膛。
    而黛西,则机械地打开自己头部左侧的探测器,开始对这一群人进行扫描——“无能量武器……激活纳米屏障发生器……预备主动抵御来袭子弹;存在爆破类弹药,规划潜在袭击位置中……制定预规避路线;全局预计算中,连接专员机器人……”如它每次任务的开头一样,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千篇一律的算法。
    “都他妈别废话了,给我打!还愣什么?”人群中,有人高喊道,枪声也随之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