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像是一片湿透的枯叶,浸没在一个大湖的深处,正向着湖底沉去。
雨越来越大,天地中都是哗哗的水流声。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努力地蹬着蹄子呼喊,想要寻找一个倚靠的对象,却仿佛被深不见底的水紧紧地裹住,身体变得越来越冷。
意识渐渐开始模糊,气泡从她的嘴角离开,彼此去往不同的方向,长发在湖水里展开,像是摇曳的烨火。似乎有小马在急切地呼唤她,可在幽蓝色的水波中,她离光明和温暖越来越遥远,远离了那些呼唤她的身影,独自沉向了寂静的深渊。
“所谓的公主,只是一个懦弱孩子的梦……这个梦就要结束了。”
在余晖烁烁的脑海里,邪茧的声音仿佛轰隆的雷鸣,久久地回荡。
那女王被笼罩在无数空幻的光芒中,仿佛周身都生出绿色的丝线,将她和整个天地都连为一体,形成了一个孤独的虫茧。茧中弥漫出雷霆般的心跳声,孕育着前所未有的生机。
闪电不断地从云海垂落。
“不……即使是你,即使是你也不行!”
法瑞克斯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无力地爬行,然而他的声音是那么尖厉和绝望。
“我错了……你从来不在意我们的安危,你也不在意我们的安宁,你只是一直在不断地使用我们!和冰冷的工具没什么两样!我们就像是你的杯子,等到你喝完了水,杯子就失去了意义吗?空无一物的杯子,随时都可以被你摔碎?”
在幻形灵的胸口,无数的光芒纷纷徒然爆开,他们的灵魄在光芒中拼命挣扎,却在瞬息之间被邪茧强行吞噬,连着那些潜藏的、连他们自己都不知晓拥有的情感。
每一只蜂巢中的幻形灵,和他们的女王都有着血脉的沟通,将他们的精神紧密地相连,那是蜂后对蜂群的绝对统御和压制,使邪茧可以轻而易举地操控整个种族,如同大脑控制着整个身体。
可此时此刻,这种一直令他们引以为傲的种族优势,却成为了吸干他们灵魂的死咒。
邪茧女王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增涨,只见被她吸走光芒的幻形灵,纷纷地惨叫着陨落,笼罩天空的千军万马早已彻底崩溃。
“而且你欺骗了我们——!!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说过——种族的生存高于一切,你这么说过!!”
巨大的虫茧笼罩在绿色的火焰中,随着呼吸声一吸一张,越来越炽烈。茧的表面露出了裂缝,大量的空气被吸入,狂风又随着吐息从中涌出。
“为什么……?我从来不会考虑这个问题,就像谁也不会在意为什么狼会掠食。因为你无论怎样喂狼,它的心都是向着树林的。”
她的声音真的像是磨牙吮血的狼。
“种族的生存高于一切——而我就是整个种族!没有了我,幻形族就等于行尸走肉,是我赋予了你们生命,也是我赋予了你们生存的意义!” 邪茧不断地狂笑,简直是神采飞扬。
“搞清楚,你们仅仅是我的所有物而已!”
法瑞克斯猛地抬起头,像是疯子一样吼叫,身体绝望地在颤抖。尽管那依然是邪茧女王的声音,他曾经听过那声音无数次,可是此时却透着一股随时都会来吃掉他的刻骨凶残。
“是你……你告诉我们,幻形族生来就没有爱,你说我们不需要那种东西,可是你早就对真相心知肚明!我们明明不用一直过那样的生活的!!” 他用力撕扯着自己的头,只觉得脑海好像要炸开。
“战斗、饥饿、挣扎……痛苦、仇恨一切……我们本来都不必那样活着的!”
“哈哈哈——没错,我是欺骗了你们,是啊,可是那又如何?善良是没有用的,战争——唯有战争,才是一切种族发展的源动力。如果没有我展示给你们的目标,你们就不会理解贪婪与仇恨的美好,更不会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爬到更高的位置!你们全都应该感谢我才对,没有我,你们都会像那些可悲的小马一样,永远都活得毫无意义。”
法瑞克斯望着周围的身影,慢慢地垂下头,他颓落地跪倒在地,像是一条被抽去了脊梁的狗。
“光荣的幻形族啊,你们本不应该再害怕的,作为我的王座下最忠诚的守护者,你们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一直在为我流血,最后还成为了我的养料,所有的一切,都充分地为我所用了,这样才是完整的进食,否则就太浪费了。” 那伟大的生物在俯视整个世界,“从此以后,在这属于我的大地上,只有顺服我的生灵才能存活。我赢了……最后,赢的终究还是我!赢了就是真的赢了,什么不愿失去一切,都是输家的借口。”
“你们为何不回应?仅仅是付出到这个程度而已,你们的忠诚到哪里去了?”
无一生灵敢于应答,幻形族匍匐在地上,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这样啊……但那无所谓了。只要建立起强权的绝对统治,部下要多少就会有多少。”
“在这之后便是新的时代!一切生灵都要匍匐在我的王座之下,除了奴隶和牲畜,再也不会有反抗者的声音,因为大陆早已被他们的鲜血染红!”
“至于公主……早就是不合时宜的东西了。”
她淡淡地笑。
巨大的茧悬浮在云层底部,被黑色的潮峰般的雨云所环绕。在虫茧之上,白紫色的闪电撕开了夜幕,照亮了地面上那张透着狂怒和绝望的面庞。
“为什么……?!” 忽然清醒了过来,余晖烁烁像是要暴跳起来,歇斯底里地嘶吼着,角尖上光芒剧烈地闪灭。她想要反抗这个走向结尾的悲剧,可人质的存在令她不知所措,“继续和我打啊!为什么要伤害他们,为什么要……”
“邪茧——!!!”
回应她的是徒然爆发的狂笑声,声音愈发凛冽而清晰,仿佛火山群喷发着炽热的烟柱,天空之中,虫茧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多。
“为什么?就像你说的,我的确是个卑劣的家伙。” 邪茧女王随意地回答,“然而这样的我,却能一直活到最后。”
她委实不必在意,因为一个真正的女王——是用不着考虑其他生灵对她是什么看法的,不外乎是憎恨或者敬畏。
“你看……小马们在此时需要你,可当他们不需要你了,他们随时会抛弃你,就像是扔掉一个空杯子那样容易。我和你完全不同,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将他们抛弃掉,就像现在这样。”
“接下来,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继续臣服于我。因为那是唯一的真理——没有我,就没有幻形族的未来!幻形族要生存下去,首先必须保证我的生存。”
法瑞克斯无法再听下去了,每一句话都令他疲倦,仿佛置身在地狱,暴雨淋湿了他的面庞。
一直以来,他都是幻形族中最忠诚的那个,无论他是不是指挥官,都是如此。可他愿意托付忠诚的对象并非是那个女王,而是他的种族。对他而言,每一个种族中的幻形灵都弥足珍贵,就像是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
从小开始,他就被告知这个世界对幻形族充满了恶意,因此他决心要保护好他的种族,那既是他的理想也是他的责任。只要他的种族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为此他不惜和魔鬼做交易——即使是邪茧那样内敛深沉的魔鬼。
可是此时在他的身边,他们内心所有的情感都被吸干了,全都躺在了黑暗中。他只能看到黑暗,天上地下都是雨。
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一只大些的幻形灵紧紧地护住怀里的两个孩子,像是想要给惊恐的他们一些温暖,尽管他们的心灵已经快失去了知觉。有的身影匍匐着在积水里爬行,徒劳地想要寻找亲友,却只是在艰难地蠕动。
就像是他们兄弟之间,在害怕时也会本能想做的那样。原来这就是爱啊,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能早些明白呢?
哀哀的哭声传来,强行将他模糊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茫然地抬起头,望向了哭声的方向,心中突然隐隐意识到了异常……他的弟弟呢?索拉克斯在哪里,他现在怎么样了?
此时此刻,在他的身边,余晖烁烁猛然踏过积水掠过,她的角上凝转着火光,浑浊的水花在蹄子边跳荡。
法瑞克斯勉强地抬起头,望向了天空中哭声的方向,心中突然生出不安和惶恐。
思绪和记忆渐渐地回归完整,想起来了,他突然想起来了!他恐惧地想要尖叫,他愤怒地想要怒吼,可是他的喉咙已经嘶哑得没法发出声音了。
“不!不!不!” 地面上,有其他幻形灵也在望着天空哭吼,那似乎是一对父母和几个孩子。他们脸上是害怕要失去亲属般的悲伤,与法瑞克斯见过的小马一模一样。
“陛下,求求您,放了我们的孩子吧……”
“姐姐——!!”
一道光柱从金色的角尖猛地轰出,竭尽全力地射向空中的虫茧,可是却像撞上了一层铁壁般的屏障,光芒破碎在了虫茧的外壳上。
此时此刻,被锁到空中的两个身影在渐渐变化,直到他们身上的光芒也被虫茧彻底吞没,随即从韵律公主和银甲闪闪……最终变成了两道幻形灵的身影,空中只剩下了微弱的呜咽声,气若游丝。
“对不起,哥哥……” 一只幻形灵低声抽泣,“……她逼我们这样做的,对不起……她威胁说,如果我不遵从她的命令……就会杀了我们,还有你……”
法瑞克斯捂紧脑袋,伏在地上,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吼叫。
“索拉克斯——!!!奥瑟蕾丝——!!”
小马勉强站稳身体,短暂地凝聚力量后,再度猛轰出一道光束。可是她依然绝望地看到,光芒在撞上茧壳的那一刻,再度破碎了。
尽管发现的瞬间,她就拼命地进攻,却还是来不及了。
“是啊,他们当然只是幻形灵罢了,是不是很失望?这是对他们的一次公开处刑,因为他们犯了无法饶恕的错误,所以必须被惩戒,仅此而已……顺便还为我完成了这个计划。”
在虫茧之中,邪茧女王的瞳孔越来越亮,她背后的皮肤正在裂开,钢铁般凶蛮的肌肉隆起,虬结的皮肤和暴突的筋节上逐渐生出鳞状,所有的伤势都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愈合着。
“索拉克斯——幻形族中的叛逆!还有她,奥瑟蕾丝!据我所知,他们竟敢质疑我的言论,逃避我发动的战争,甚至企图在幻形族内部宣传——那种爱和友谊的思想!他们胆敢寻求和平!猜猜看……想要帮助小马的幻形灵,我们会称作什么?” 邪茧的冷笑渐渐变得狰狞,“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这种异类在荼毒我们的种族,不断地引领着幻形族走向毁灭。”
“简单的惩戒是远远不够的,因此我赋予了他们这个机会,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让他们终于能够有所作用。所有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幻形族的未来……”
“你……绝不是,” 索拉克斯断断续续地说道,“你只是为了……自己。”
奥瑟蕾丝哭出了声。
“闭嘴吧。” 邪茧女王的声音冰冷而傲然,“作为女王,我就是幻形族的未来!”
又是一道光柱砸在了茧上,却仅仅是轰出了一道裂口,表面的绿光忽然间加剧了涨落。小马的脸色已经愈发苍白,她一言不发,只是拼命地用仅剩的力气,重复着进攻。
此时,索拉克斯和奥瑟蕾丝的身影动了,束缚着他们的念动力光芒消散了,代表他们两个所剩的价值已经到了尽头。
两个孩子无力地坠向了遥远的大地。
离地面越来越近时,奥瑟蕾丝还在轻声啜泣。
法瑞克斯望着他们,又看向了另一个地方,目光中只剩下了惨淡的凄凉。
“我和大哥说过,我会保护好你,还有我们的整个种族。相信女王陛下告诉我们的,只要打倒那些小马就好。” 他曾经对索拉克斯说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就算要让蹄子变得再脏,我也不要再让你们一直过这样的生活……这是我的承诺。”
此时的他已然不知道,与被视作食物的那些小马相比,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了。或许仅有的区别,就是他们的一生都笼罩在谎言里,背负着茫然而真切的罪恶。
他以为那都是值得的。
“却沦到这个地步……对不起啊。” 他低声地说道。
“已经太晚了。”
神志越来越模糊,已经快不足以维持清醒了,可是嘈杂的声音还残留在余晖烁烁的脑海里,混杂着啜泣与狂笑,不断地有破碎的画面在她的眼前掠过……原本宁静而祥和的原野上,有许多小马依偎在一起,还有两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像是从时间的开始,他们都在相依为命。
可是黑色的鸦群到来,从天空中降下了致命的烈光,将大地淹没在血与火中,云层底部被火焰映得通红。世界在此时熊熊燃烧,黑影恣意地狂笑,站在那世界的中央。
顾不得脑海中的疼痛、来不及去理解那些浮光掠影的片段,她只是愤怒、不甘地怒吼,猛然收紧了施加在虫茧上的力量,想要将其摧毁,却做不到。
仅仅是榨干一个生灵的爱意,就能够给邪茧女王带来明显的增幅,而那是数以万计的灵魂的终极力量。从邪茧女王得到那力量的开始,就成为了这世界上本不该出现的错误。
只是此时异况突生。
天空中传来爆鸣声,紧接着彩虹般的光芒落下,带着怒吼声狠狠地撞向那个巨大的茧形。
刚才虹光离开时,卷起的气流还残留在地面,却留下了两个蜷缩着发抖的身影,奥瑟蕾丝还在哭。法瑞克斯呆呆地看着身旁,慢慢地、努力伸出蹄子,拼命地想要去抱住他们,想让他们不再那么害怕。
他无论如何都不明白,为什么云宝会去接住这两个孩子。
与此同时,彩虹音爆猛烈地坠落,庞大的光圈瞬间炸开,撞着那墨绿的茧形重重地陷进地面。那彩虹光芒的力量仿佛接天蔽日的海啸,能将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都压碎,若是稍微脆弱些的存在,都会在这彩虹中灰飞烟灭。
明亮的光芒轰然散开,彩色的光柱爆发,光芒席卷着气浪和烟尘,在大地上横扫而过。
“云宝黛西!” 余晖烁烁失声咆哮。
并未散去的光芒中,翻滚着的身影跌出,和飞溅的碎片一同撞在不远处的岩壁上,浓密的烟尘弥漫。
炽烈的强光瞬间带来眩晕,照得小马们都难以睁开眼,只能看到顷刻前流星天降。
小蝶的目光却不肯移开,刚才那一瞬间,她的心猛然地揪紧。
余晖烁烁勉强在气浪中站稳,她朝着烟尘的方向拼命跑去,想要去查看云宝的状况。尽管彩虹音爆击中了目标,可她也在冲击的影响范围中,即使有再强韧的身体,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她太惶急了,以至于下意识的反应是靠向云宝,而不是去查看邪茧是否有被这一击摧毁。
这时沉重的心跳声从她背后传来。
在坠落撞出的陨坑中心,那恐怖的声音再度响起时,仿佛地狱里忽然奏鸣的丧钟。
所有生灵都脸色骤变。
“这就是彩虹么……在这个时候出现,未免太不恰当。” 邪茧淡淡地说道,“现在太阳也要熄灭了。在看不到光的黑暗里,彩虹又有什么意义?”
暴雨滂沱,那暗绿色的茧被一只漆黑的利爪撕破,美丽却又狰狞的身影从裂口中猛地腾空而起,那对新生的膜翼蒙上了一层青黑色的铁鳞,迎风向着夜空舒展开来。
悬浮在虫茧的残骸上,她俯视着惊呆了的小马,被外骨骼覆盖的脸上浮现出寒冷的微笑。
嶙峋的骨刺和铁青色的鳞片渐渐生长,仿佛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雨点落下便撞碎成莹白色的水沫。钢铁般的肌肉逐渐正在绷紧成型,在她完整的躯体上,已经看不到破损的缺口与残缺的长角,此时的她面目峥嵘可怖,身形却曼妙美艳,彰显着这场伟大的进化。
余晖烁烁拖着蹄子,向前踏出一步,她没有说话,仅仅是咬紧了牙,张开翅膀,角尖再一次闪耀起来,后蹄猛然地发力,向着邪茧女王冲了过来。
狂风暴雨中,数以亿计的雨丝却仿佛被冻结了,被撞开时发出破碎的声响,来不及融化,只残留下空白的痕迹。
“世界……变得这么清晰了,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雨都像是被放慢了一样。”
邪茧女王没有看向那金色的身影,她狂舞她狂笑,为她终于成为了主宰一切的女王。她仰起骨突与铁鳞覆盖的脸庞,欣喜若狂地感受着体内涨潮般的力量。
地壳在颤抖,深处的岩浆沸腾了起来,飓风裹着洪涛大雨,仿佛层层叠叠的黑色海浪。在她的脑海中,世界的面目自然地成形,在眼前展现出清晰的结构。从大地深处的岩浆,直到云层间喷吐的闪电,所有流动的元素,仅凭念头她就能命令操控。
那匹小马的狂怒不过是绝望的挣扎罢了,大概她曾经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战役,只要简单地打倒自己,就能够回去继续找她爱的小马,然后回归宁静的生活,在心底她也许这么渴望过。
“那可办不到啊。”
邪茧女王嗤笑,“这个梦是时候……”
她猛地收拢双翼,后蹄的膝关节猛然反弯,身影在蹬地的瞬间就消失不见,周围的碎石再度被震得粉碎。任何生物都不可能有这样的爆发力,即使有相似的腿部结构,但她是能够改变自己身体构造的幻形灵,还是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女王。
“要结束了——!”
夜空里还残留着她的狂笑。
没有小马能看清,她们是何时擦身而过的。
推开身上的石头,云宝勉强想要站起,她却惊呆了。刚才那一瞬间,连她的眼睛竟然都捕捉不到清晰的影像。
邪茧女王稳稳地落在地面,站住了身形,没有回过头。
在她的身后,余晖烁烁在空中仰天后倾,鲜血从她的口中喷涌出来。下一刻,她的身影轰然摔倒在地,仿佛折翼而坠落的雏鸟。她倒在冰冷的地上,身底的血斑越来越大,眼眸中的金色正在渐渐地褪去。
直到这时,震耳欲聋的音爆声才传到了小马们的耳旁。
苹果杰克愤怒地想要冲过去,被小马们拼命地拦住。萍琪派扶住快要昏倒的小蝶。望着眼前的景象,瑞瑞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都变得冰凉。
“我需要身盔甲……” 暮光闪闪猛地扭过头,声音颤抖却又坚定。“你们都留在这里,保护好其他小马。”
在她眼前的远处,隔着光罩和空间,邪茧女王的目光穿越夜幕望着她,那对瞳孔仿佛跳动的、幽绿色的火。
雨越来越大,天地中都是哗哗的水流声。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努力地蹬着蹄子呼喊,想要寻找一个倚靠的对象,却仿佛被深不见底的水紧紧地裹住,身体变得越来越冷。
意识渐渐开始模糊,气泡从她的嘴角离开,彼此去往不同的方向,长发在湖水里展开,像是摇曳的烨火。似乎有小马在急切地呼唤她,可在幽蓝色的水波中,她离光明和温暖越来越遥远,远离了那些呼唤她的身影,独自沉向了寂静的深渊。
“所谓的公主,只是一个懦弱孩子的梦……这个梦就要结束了。”
在余晖烁烁的脑海里,邪茧的声音仿佛轰隆的雷鸣,久久地回荡。
那女王被笼罩在无数空幻的光芒中,仿佛周身都生出绿色的丝线,将她和整个天地都连为一体,形成了一个孤独的虫茧。茧中弥漫出雷霆般的心跳声,孕育着前所未有的生机。
闪电不断地从云海垂落。
“不……即使是你,即使是你也不行!”
法瑞克斯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无力地爬行,然而他的声音是那么尖厉和绝望。
“我错了……你从来不在意我们的安危,你也不在意我们的安宁,你只是一直在不断地使用我们!和冰冷的工具没什么两样!我们就像是你的杯子,等到你喝完了水,杯子就失去了意义吗?空无一物的杯子,随时都可以被你摔碎?”
在幻形灵的胸口,无数的光芒纷纷徒然爆开,他们的灵魄在光芒中拼命挣扎,却在瞬息之间被邪茧强行吞噬,连着那些潜藏的、连他们自己都不知晓拥有的情感。
每一只蜂巢中的幻形灵,和他们的女王都有着血脉的沟通,将他们的精神紧密地相连,那是蜂后对蜂群的绝对统御和压制,使邪茧可以轻而易举地操控整个种族,如同大脑控制着整个身体。
可此时此刻,这种一直令他们引以为傲的种族优势,却成为了吸干他们灵魂的死咒。
邪茧女王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增涨,只见被她吸走光芒的幻形灵,纷纷地惨叫着陨落,笼罩天空的千军万马早已彻底崩溃。
“而且你欺骗了我们——!!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说过——种族的生存高于一切,你这么说过!!”
巨大的虫茧笼罩在绿色的火焰中,随着呼吸声一吸一张,越来越炽烈。茧的表面露出了裂缝,大量的空气被吸入,狂风又随着吐息从中涌出。
“为什么……?我从来不会考虑这个问题,就像谁也不会在意为什么狼会掠食。因为你无论怎样喂狼,它的心都是向着树林的。”
她的声音真的像是磨牙吮血的狼。
“种族的生存高于一切——而我就是整个种族!没有了我,幻形族就等于行尸走肉,是我赋予了你们生命,也是我赋予了你们生存的意义!” 邪茧不断地狂笑,简直是神采飞扬。
“搞清楚,你们仅仅是我的所有物而已!”
法瑞克斯猛地抬起头,像是疯子一样吼叫,身体绝望地在颤抖。尽管那依然是邪茧女王的声音,他曾经听过那声音无数次,可是此时却透着一股随时都会来吃掉他的刻骨凶残。
“是你……你告诉我们,幻形族生来就没有爱,你说我们不需要那种东西,可是你早就对真相心知肚明!我们明明不用一直过那样的生活的!!” 他用力撕扯着自己的头,只觉得脑海好像要炸开。
“战斗、饥饿、挣扎……痛苦、仇恨一切……我们本来都不必那样活着的!”
“哈哈哈——没错,我是欺骗了你们,是啊,可是那又如何?善良是没有用的,战争——唯有战争,才是一切种族发展的源动力。如果没有我展示给你们的目标,你们就不会理解贪婪与仇恨的美好,更不会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爬到更高的位置!你们全都应该感谢我才对,没有我,你们都会像那些可悲的小马一样,永远都活得毫无意义。”
法瑞克斯望着周围的身影,慢慢地垂下头,他颓落地跪倒在地,像是一条被抽去了脊梁的狗。
“光荣的幻形族啊,你们本不应该再害怕的,作为我的王座下最忠诚的守护者,你们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一直在为我流血,最后还成为了我的养料,所有的一切,都充分地为我所用了,这样才是完整的进食,否则就太浪费了。” 那伟大的生物在俯视整个世界,“从此以后,在这属于我的大地上,只有顺服我的生灵才能存活。我赢了……最后,赢的终究还是我!赢了就是真的赢了,什么不愿失去一切,都是输家的借口。”
“你们为何不回应?仅仅是付出到这个程度而已,你们的忠诚到哪里去了?”
无一生灵敢于应答,幻形族匍匐在地上,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这样啊……但那无所谓了。只要建立起强权的绝对统治,部下要多少就会有多少。”
“在这之后便是新的时代!一切生灵都要匍匐在我的王座之下,除了奴隶和牲畜,再也不会有反抗者的声音,因为大陆早已被他们的鲜血染红!”
“至于公主……早就是不合时宜的东西了。”
她淡淡地笑。
巨大的茧悬浮在云层底部,被黑色的潮峰般的雨云所环绕。在虫茧之上,白紫色的闪电撕开了夜幕,照亮了地面上那张透着狂怒和绝望的面庞。
“为什么……?!” 忽然清醒了过来,余晖烁烁像是要暴跳起来,歇斯底里地嘶吼着,角尖上光芒剧烈地闪灭。她想要反抗这个走向结尾的悲剧,可人质的存在令她不知所措,“继续和我打啊!为什么要伤害他们,为什么要……”
“邪茧——!!!”
回应她的是徒然爆发的狂笑声,声音愈发凛冽而清晰,仿佛火山群喷发着炽热的烟柱,天空之中,虫茧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多。
“为什么?就像你说的,我的确是个卑劣的家伙。” 邪茧女王随意地回答,“然而这样的我,却能一直活到最后。”
她委实不必在意,因为一个真正的女王——是用不着考虑其他生灵对她是什么看法的,不外乎是憎恨或者敬畏。
“你看……小马们在此时需要你,可当他们不需要你了,他们随时会抛弃你,就像是扔掉一个空杯子那样容易。我和你完全不同,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将他们抛弃掉,就像现在这样。”
“接下来,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继续臣服于我。因为那是唯一的真理——没有我,就没有幻形族的未来!幻形族要生存下去,首先必须保证我的生存。”
法瑞克斯无法再听下去了,每一句话都令他疲倦,仿佛置身在地狱,暴雨淋湿了他的面庞。
一直以来,他都是幻形族中最忠诚的那个,无论他是不是指挥官,都是如此。可他愿意托付忠诚的对象并非是那个女王,而是他的种族。对他而言,每一个种族中的幻形灵都弥足珍贵,就像是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
从小开始,他就被告知这个世界对幻形族充满了恶意,因此他决心要保护好他的种族,那既是他的理想也是他的责任。只要他的种族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为此他不惜和魔鬼做交易——即使是邪茧那样内敛深沉的魔鬼。
可是此时在他的身边,他们内心所有的情感都被吸干了,全都躺在了黑暗中。他只能看到黑暗,天上地下都是雨。
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一只大些的幻形灵紧紧地护住怀里的两个孩子,像是想要给惊恐的他们一些温暖,尽管他们的心灵已经快失去了知觉。有的身影匍匐着在积水里爬行,徒劳地想要寻找亲友,却只是在艰难地蠕动。
就像是他们兄弟之间,在害怕时也会本能想做的那样。原来这就是爱啊,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能早些明白呢?
哀哀的哭声传来,强行将他模糊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茫然地抬起头,望向了哭声的方向,心中突然隐隐意识到了异常……他的弟弟呢?索拉克斯在哪里,他现在怎么样了?
此时此刻,在他的身边,余晖烁烁猛然踏过积水掠过,她的角上凝转着火光,浑浊的水花在蹄子边跳荡。
法瑞克斯勉强地抬起头,望向了天空中哭声的方向,心中突然生出不安和惶恐。
思绪和记忆渐渐地回归完整,想起来了,他突然想起来了!他恐惧地想要尖叫,他愤怒地想要怒吼,可是他的喉咙已经嘶哑得没法发出声音了。
“不!不!不!” 地面上,有其他幻形灵也在望着天空哭吼,那似乎是一对父母和几个孩子。他们脸上是害怕要失去亲属般的悲伤,与法瑞克斯见过的小马一模一样。
“陛下,求求您,放了我们的孩子吧……”
“姐姐——!!”
一道光柱从金色的角尖猛地轰出,竭尽全力地射向空中的虫茧,可是却像撞上了一层铁壁般的屏障,光芒破碎在了虫茧的外壳上。
此时此刻,被锁到空中的两个身影在渐渐变化,直到他们身上的光芒也被虫茧彻底吞没,随即从韵律公主和银甲闪闪……最终变成了两道幻形灵的身影,空中只剩下了微弱的呜咽声,气若游丝。
“对不起,哥哥……” 一只幻形灵低声抽泣,“……她逼我们这样做的,对不起……她威胁说,如果我不遵从她的命令……就会杀了我们,还有你……”
法瑞克斯捂紧脑袋,伏在地上,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吼叫。
“索拉克斯——!!!奥瑟蕾丝——!!”
小马勉强站稳身体,短暂地凝聚力量后,再度猛轰出一道光束。可是她依然绝望地看到,光芒在撞上茧壳的那一刻,再度破碎了。
尽管发现的瞬间,她就拼命地进攻,却还是来不及了。
“是啊,他们当然只是幻形灵罢了,是不是很失望?这是对他们的一次公开处刑,因为他们犯了无法饶恕的错误,所以必须被惩戒,仅此而已……顺便还为我完成了这个计划。”
在虫茧之中,邪茧女王的瞳孔越来越亮,她背后的皮肤正在裂开,钢铁般凶蛮的肌肉隆起,虬结的皮肤和暴突的筋节上逐渐生出鳞状,所有的伤势都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愈合着。
“索拉克斯——幻形族中的叛逆!还有她,奥瑟蕾丝!据我所知,他们竟敢质疑我的言论,逃避我发动的战争,甚至企图在幻形族内部宣传——那种爱和友谊的思想!他们胆敢寻求和平!猜猜看……想要帮助小马的幻形灵,我们会称作什么?” 邪茧的冷笑渐渐变得狰狞,“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这种异类在荼毒我们的种族,不断地引领着幻形族走向毁灭。”
“简单的惩戒是远远不够的,因此我赋予了他们这个机会,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让他们终于能够有所作用。所有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幻形族的未来……”
“你……绝不是,” 索拉克斯断断续续地说道,“你只是为了……自己。”
奥瑟蕾丝哭出了声。
“闭嘴吧。” 邪茧女王的声音冰冷而傲然,“作为女王,我就是幻形族的未来!”
又是一道光柱砸在了茧上,却仅仅是轰出了一道裂口,表面的绿光忽然间加剧了涨落。小马的脸色已经愈发苍白,她一言不发,只是拼命地用仅剩的力气,重复着进攻。
此时,索拉克斯和奥瑟蕾丝的身影动了,束缚着他们的念动力光芒消散了,代表他们两个所剩的价值已经到了尽头。
两个孩子无力地坠向了遥远的大地。
离地面越来越近时,奥瑟蕾丝还在轻声啜泣。
法瑞克斯望着他们,又看向了另一个地方,目光中只剩下了惨淡的凄凉。
“我和大哥说过,我会保护好你,还有我们的整个种族。相信女王陛下告诉我们的,只要打倒那些小马就好。” 他曾经对索拉克斯说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就算要让蹄子变得再脏,我也不要再让你们一直过这样的生活……这是我的承诺。”
此时的他已然不知道,与被视作食物的那些小马相比,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了。或许仅有的区别,就是他们的一生都笼罩在谎言里,背负着茫然而真切的罪恶。
他以为那都是值得的。
“却沦到这个地步……对不起啊。” 他低声地说道。
“已经太晚了。”
神志越来越模糊,已经快不足以维持清醒了,可是嘈杂的声音还残留在余晖烁烁的脑海里,混杂着啜泣与狂笑,不断地有破碎的画面在她的眼前掠过……原本宁静而祥和的原野上,有许多小马依偎在一起,还有两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像是从时间的开始,他们都在相依为命。
可是黑色的鸦群到来,从天空中降下了致命的烈光,将大地淹没在血与火中,云层底部被火焰映得通红。世界在此时熊熊燃烧,黑影恣意地狂笑,站在那世界的中央。
顾不得脑海中的疼痛、来不及去理解那些浮光掠影的片段,她只是愤怒、不甘地怒吼,猛然收紧了施加在虫茧上的力量,想要将其摧毁,却做不到。
仅仅是榨干一个生灵的爱意,就能够给邪茧女王带来明显的增幅,而那是数以万计的灵魂的终极力量。从邪茧女王得到那力量的开始,就成为了这世界上本不该出现的错误。
只是此时异况突生。
天空中传来爆鸣声,紧接着彩虹般的光芒落下,带着怒吼声狠狠地撞向那个巨大的茧形。
刚才虹光离开时,卷起的气流还残留在地面,却留下了两个蜷缩着发抖的身影,奥瑟蕾丝还在哭。法瑞克斯呆呆地看着身旁,慢慢地、努力伸出蹄子,拼命地想要去抱住他们,想让他们不再那么害怕。
他无论如何都不明白,为什么云宝会去接住这两个孩子。
与此同时,彩虹音爆猛烈地坠落,庞大的光圈瞬间炸开,撞着那墨绿的茧形重重地陷进地面。那彩虹光芒的力量仿佛接天蔽日的海啸,能将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都压碎,若是稍微脆弱些的存在,都会在这彩虹中灰飞烟灭。
明亮的光芒轰然散开,彩色的光柱爆发,光芒席卷着气浪和烟尘,在大地上横扫而过。
“云宝黛西!” 余晖烁烁失声咆哮。
并未散去的光芒中,翻滚着的身影跌出,和飞溅的碎片一同撞在不远处的岩壁上,浓密的烟尘弥漫。
炽烈的强光瞬间带来眩晕,照得小马们都难以睁开眼,只能看到顷刻前流星天降。
小蝶的目光却不肯移开,刚才那一瞬间,她的心猛然地揪紧。
余晖烁烁勉强在气浪中站稳,她朝着烟尘的方向拼命跑去,想要去查看云宝的状况。尽管彩虹音爆击中了目标,可她也在冲击的影响范围中,即使有再强韧的身体,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她太惶急了,以至于下意识的反应是靠向云宝,而不是去查看邪茧是否有被这一击摧毁。
这时沉重的心跳声从她背后传来。
在坠落撞出的陨坑中心,那恐怖的声音再度响起时,仿佛地狱里忽然奏鸣的丧钟。
所有生灵都脸色骤变。
“这就是彩虹么……在这个时候出现,未免太不恰当。” 邪茧淡淡地说道,“现在太阳也要熄灭了。在看不到光的黑暗里,彩虹又有什么意义?”
暴雨滂沱,那暗绿色的茧被一只漆黑的利爪撕破,美丽却又狰狞的身影从裂口中猛地腾空而起,那对新生的膜翼蒙上了一层青黑色的铁鳞,迎风向着夜空舒展开来。
悬浮在虫茧的残骸上,她俯视着惊呆了的小马,被外骨骼覆盖的脸上浮现出寒冷的微笑。
嶙峋的骨刺和铁青色的鳞片渐渐生长,仿佛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雨点落下便撞碎成莹白色的水沫。钢铁般的肌肉逐渐正在绷紧成型,在她完整的躯体上,已经看不到破损的缺口与残缺的长角,此时的她面目峥嵘可怖,身形却曼妙美艳,彰显着这场伟大的进化。
余晖烁烁拖着蹄子,向前踏出一步,她没有说话,仅仅是咬紧了牙,张开翅膀,角尖再一次闪耀起来,后蹄猛然地发力,向着邪茧女王冲了过来。
狂风暴雨中,数以亿计的雨丝却仿佛被冻结了,被撞开时发出破碎的声响,来不及融化,只残留下空白的痕迹。
“世界……变得这么清晰了,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雨都像是被放慢了一样。”
邪茧女王没有看向那金色的身影,她狂舞她狂笑,为她终于成为了主宰一切的女王。她仰起骨突与铁鳞覆盖的脸庞,欣喜若狂地感受着体内涨潮般的力量。
地壳在颤抖,深处的岩浆沸腾了起来,飓风裹着洪涛大雨,仿佛层层叠叠的黑色海浪。在她的脑海中,世界的面目自然地成形,在眼前展现出清晰的结构。从大地深处的岩浆,直到云层间喷吐的闪电,所有流动的元素,仅凭念头她就能命令操控。
那匹小马的狂怒不过是绝望的挣扎罢了,大概她曾经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战役,只要简单地打倒自己,就能够回去继续找她爱的小马,然后回归宁静的生活,在心底她也许这么渴望过。
“那可办不到啊。”
邪茧女王嗤笑,“这个梦是时候……”
她猛地收拢双翼,后蹄的膝关节猛然反弯,身影在蹬地的瞬间就消失不见,周围的碎石再度被震得粉碎。任何生物都不可能有这样的爆发力,即使有相似的腿部结构,但她是能够改变自己身体构造的幻形灵,还是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女王。
“要结束了——!”
夜空里还残留着她的狂笑。
没有小马能看清,她们是何时擦身而过的。
推开身上的石头,云宝勉强想要站起,她却惊呆了。刚才那一瞬间,连她的眼睛竟然都捕捉不到清晰的影像。
邪茧女王稳稳地落在地面,站住了身形,没有回过头。
在她的身后,余晖烁烁在空中仰天后倾,鲜血从她的口中喷涌出来。下一刻,她的身影轰然摔倒在地,仿佛折翼而坠落的雏鸟。她倒在冰冷的地上,身底的血斑越来越大,眼眸中的金色正在渐渐地褪去。
直到这时,震耳欲聋的音爆声才传到了小马们的耳旁。
苹果杰克愤怒地想要冲过去,被小马们拼命地拦住。萍琪派扶住快要昏倒的小蝶。望着眼前的景象,瑞瑞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都变得冰凉。
“我需要身盔甲……” 暮光闪闪猛地扭过头,声音颤抖却又坚定。“你们都留在这里,保护好其他小马。”
在她眼前的远处,隔着光罩和空间,邪茧女王的目光穿越夜幕望着她,那对瞳孔仿佛跳动的、幽绿色的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