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梨酱Lv.7
陆马

第五十三章 星空 阴影战争篇

第 55 章
5 年前
塞拉斯蒂娅登上了塔楼,来到中心城的最高处。另外一匹披着灰袍的小马也站在这里,但她没有看向塞拉斯蒂娅公主,而是安静地望凝视着星空。
 
“最近的每个晚上,你都来到了这里。为什么?” 塞拉斯蒂娅公主问。
 
仰望星空的马缓缓垂下了头,那苍老的脸上布满皱纹,却如孩童一样红润。她只是微微一笑:“老了,老了。”
 
塞拉斯蒂娅剧震,她眼中闪过一丝哀恸。在她存在千年的岁月中,还能让她记住的小马并不多。她拥有过的朋友大部分也消失在了滚滚红尘中,如今又一位就要离开她了。
 
时间究竟带走了多少东西,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留下来的一切都已不是曾经的模样。
 
塞拉斯蒂娅站在了她的身旁,一起眺望着眼前的世界。小马利亚笼罩在黑夜中,天与地都一片宁静。大地上灯火零零散散,夜空中繁星密布。
 
“我……我感到很难过。我很高兴认识了你,老朋友。和你相处的时光,我都觉得弥足珍贵。” 塞拉斯蒂娅轻声地说。“对于我自己而言,你为我带来了珍贵的友谊。对小马利亚而言,你为她的学术史和教育史带来了卓越的贡献,就像我记忆中那些伟大的贤者们一样……我记得您带过我的学生们的课程,余晖烁烁和暮光闪闪,我说的对吗,玛雅?”
 
“占卜术课程,我记得余晖烁烁那孩子对这门课很用心啊。暮光闪闪也是,很多方面上她们确实很像。” 玛雅教授的眸中流露出了欣慰。
 
“谢谢你,玛雅。你的身体一直没有好转,你已经不应该再继续工作了,但是你还在坚持。” 塞拉斯蒂娅叹息。
 
“这个学期就是我最后的课程了。孩子们以后会有其他的教授的。塞拉斯蒂娅,照顾好她们。你要保护整个小马利亚,其实你比我更加操劳。你也要注意身体。”
 
“我不累……特别是最近,我觉得我像是找到了自己生命新的意义,我以前从未发现过。”
 
两匹小马凝望着夜空,一匹垂垂老矣,一匹却风华正茂。一匹两鬓斑白,一匹彩发旖旎。塞拉斯蒂娅还是她熟悉的样子,但玛雅天景已经油尽灯枯。
 
“你的学生们……没错。你把她们教导得很好,但是还依然不够。她们今天又没待在一起,是么?”
 
“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前天去了另一座城市,余晖烁烁今早就和韵律出去了。我想她们很快都会回来的。” 塞拉斯蒂娅说。“为什么还不够?”
 
“她们都是很好的孩子。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你勇敢地给予出毫无保留的爱,我真的很高兴。你有可以爱的小马了,这很好,爱从不是一件坏事。这和你的使命不同,你守护小马利亚是出于责任感,你会付出一切去履行这个责任。但是对你的学生呢?你的爱是出于私心的,没有任何小马要求你这么做,你爱她们,只是你自己的选择。即使整个世界都放弃了她们,你也不愿意放弃。”
 
“我……做错了吗?”
 
“当然没有了,塞拉斯蒂娅。只不过当你的责任和你的私心冲突时,做出抉择会变得更加痛彻心扉。你还记得很清楚,对吗?但是爱本身从不是一个错误,感受到爱和被爱的感觉,才能让我们的一生变得完整。不知道她们能否明白。特别是余晖烁烁,我很担心她。” 
 
“我也是。我爱我的每一位学生,我希望她们能变得更好。但是这个世界似乎越来越危险,那些被封印的鬼魂们从未离去,无论过去了多久,包括我自己也是。” 塞拉斯蒂娅幽幽地叹息,“你了解占卜,你也能感觉到吧?她就要回来了。我不知道会在具体何时,但我能感觉到。我早该明白的,封印都终有脱落的那一天,那时我们制造的鬼魂都会找上我们。”
 
塞拉斯蒂娅公主抬头看着月亮,苍白色的月亮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和冷冽了。
 
“我不知道我能否一直守护好小马利亚,我只能尽我的努力。只是我担心我的学生们,你说得对,我确实是自私的。比起小马利亚,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她们。玛雅,你能给我一些建议么?我应该怎么办?”
 
“我们都身处命运的漩涡中。在黑暗的海面上,你拥有着一条船,但你还需要找到灯塔。” 
 
“可灯塔在哪儿?”
 
“我想你还记得,我并不能预知未来,对吧?” 玛雅笑了笑,“我只能分析命运的指示给出一些理解。但应该怎么走,只能交给你们去探索了。”
 
“小马利亚正处于蓬勃发展的新时期和旺盛期,这是一个大秩序。而在秩序尚未到它巅峰的衰老期时,它是无法被逆转的,这则是一个大规律。命运会催生出秩序的推动者和守护者,就像当初的六位先贤,就像你们姐妹,就像韵律公主,还有历史中的每一位英雄一样。在这一代也一定会有小马站出来。”
 
“余晖烁烁和暮光闪闪……她们会是吗?” 塞拉斯蒂娅急切地问道。
 
“你也有考虑过吧。” 玛雅看向了塞拉斯蒂娅,“你对她们有很高的期望,很高很高。你相信她们可以做到。”
 
“是的……她们都很优秀,我认为她们都有这个潜力。”
 
玛雅再度望向了星空,她的角缓缓亮了起来,一道光芒渐渐凝聚成了一个平台,她走了上去。
 
“和我来,塞拉斯蒂娅。”
 
 
 
 
 
塞拉斯蒂娅展开翅膀跟着玛雅,最终她们来到了千米之上,高过了云中城,她们身处于孤独的高空中,上下周围都一片空寂。
 
她们仰望着无边无际的星空,夜幕中的繁星连成了一头飞舞的巨龙,在以前,巨龙似乎还在沉睡,如今它醒了过来。星辰构成的巨龙中,两颗眼睛格外地耀眼。
 
“双星光耀,很好的预兆。不是么?” 玛雅看着星空。
 
塞拉斯蒂娅仰着头,目光一动不动。
 
“从我看到她们站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坚信这一点了。我相信她们一定可以组成新的双子星,共同为小马利亚带来新的时代。她们都比曾经的我要更加优秀,她们都完全可以胜任这个位置的。只是需要多一些磨炼……”
 
她听到了微微的叹息。
 
“我发现这一点时,我就和你一样高兴。塞拉斯蒂娅,但是你知道为何有时小马会诅咒命运么?”
 
“命运可能有不同的走向,但是每一个未来都未必符合我们的期愿。”
 
玛雅抬起了蹄子,塞拉斯蒂娅还未能理解,但她突然呆住了。
 
巨龙的一只眼睛暗淡了下去,双子星中的一颗星星慢慢消失了。塞拉斯蒂娅看到有一颗流星亮起,划过了夜幕,消失在了天际。
 
“一颗星星……消失了?为什么?为什么?” 塞拉斯蒂娅感到难以置信。
 
“我曾更早通过占卜预料到了另一个现象,但是它没有发生,这也证明了未来是无法被准确窥探的。但这一次我预见成功了,所幸我在弥留之际还能亲眼确认到。我祈祷过它不会发生,但这次真的发生了。” 玛雅看着仅剩的星星, “上一次我预见到,巨龙将会苏醒,但是一颗星星会短暂闪耀,然后熄灭;另一颗星星会接着亮起。但那并没有发生,然后余晖烁烁成为了我课程的学生。我向你发誓,她是最令我满意的一位学生了。之后你告诉我,你们之间吵了一架,但是你们最后和好了,对吗?”
 
“是的。但之后我觉得余晖烁烁变得更加脆弱和无助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帮助她,直到我遇见了暮光闪闪,我觉得余晖会需要这么一位朋友的。等等……你,你的意思是……?” 塞拉斯蒂娅猛地看向玛雅。
 
“双星无法共存,最终会有一起一落、一沉一浮。问题是,谁将留下?谁将陨落?”
 
塞拉斯蒂娅只觉得头痛欲裂,她曾经以为在爱和责任中做出选择是最痛苦的事情了,但她如今面临着更加残忍的选择。
 
这一次,她知道自己没有答案。
 
“你知道我做不了选择。” 塞拉斯蒂娅的声音有些嘶哑。“为什么?”
 
玛雅微微摇了摇头:“我们最多只能窥探命运,但理解命运?那不是小马可以做到的。”
 
“命运……么?” 塞拉斯蒂娅的目光从星空落下,她注视着蹄子下的大地。
 
“塞拉斯蒂娅。你得尝试准备好接受那一天的到来,如果那会发生的话。我无法得知具体的未来了,我的未来已经走到了尽头。但她们都是很好的孩子,我不希望她们任何一个会出什么事。也许在之前,在另一个可能的替代现实,已经发生过了。” 
 
“但是你说过!命运并不是不可以改变的,对不对?” 沉默许久,塞拉斯蒂娅突然低吼,“命运,未来,都是不确定的!它们……不,我根本不关心命运是什么!我只在乎我的学生们,她们是我如今珍视的一切!不是为了小马利亚的未来,仅仅是为了她们自己,这是作为一位老师的承诺。”
 
“我不知道命运是什么,但如果它安排的未来不是我想要的那个样子,那么无论我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阻止它。千年以来,书写故事的从不是什么命运,而是我!我是小马利亚的公主,谐律精华的持有者!如果命运要毁掉我的未来,那它也只会作为一个失败者被我写进历史的注脚中!”
 
“无论是哪一位学生,我都不会放弃,这就是我的选择。” 塞拉斯蒂娅坚定地说。
 
玛雅一直在安静地听着,塞拉斯蒂娅沉默下来后,她伸出枯瘦的蹄子轻轻拍了拍塞拉斯蒂娅的背。
 
“我很高兴你会这样想,塞拉斯蒂娅。命运是无法预测的,但它的确不是一成不变的。当世界运转到了一个需要变化的时刻,它可能会发生改变,也可能不会。我能看到,你并没有被命运的星图所吓倒,而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这一定会带来新的变数的。”
 
“星象的确只是一个征兆,就像每一件事情在发生前都有不同的征兆一样。但是并非代表那一定会发生。因此你说的没错。书写下你的故事的从来不是命运本身,而是你自己。当你看到了不详的兆头,并且决定改变原本的走向时,无论成败,你都没有输给命运。但是同样,如果你失败了,最终会战胜你的也不是命运,而是其他故事的书写者。”
 
“也许如此,玛雅。但只要她们能获胜,小马利亚能获胜,那就足够了。”
 
玛雅银白色的鬃发在夜空中飞扬,她的目光朦胧了起来:“塞拉斯蒂娅啊,你一直都是这样。尽管你是小马利亚最伟大的公主,但你从来都是把别的小马们放在比你自己更高的位置上。这就是为什么你一直是小马利亚最受爱戴的公主,这就是为什么你拥有着谐律精华,这就是为什么我永远都会站在你的这一边,老朋友。你就是光芒万丈的太阳,小马们知道,他们永远都可以相信你。”
 
“但是……太阳也有阴影。只是我不能让小马们知道。” 塞拉斯蒂娅轻声说,“你也知道这一点,但你依然信任我。谢谢你,我的朋友。我很感激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我们的内心都有黑暗的一面。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友谊和爱。塞拉斯蒂娅,你做过的事情是正确的。”
 
玛雅重新看向了星空:“我们的时代是被每一匹小马的选择所共同决定的。因此世界会有其他的变数……看那儿,塞拉斯蒂娅。”
 
塞拉斯蒂娅仰起了头。
 
另一颗星星亮起了,那颗星星并不是之前双星中的任何一颗。它自银河中升起,在满天星斗的夜空中也格外明显,光芒熠熠生辉。
 
“这……这是什么?” 塞拉斯蒂娅的眼神中流露出了迷惑。
 
双紫薇星光耀是命运很好的一种走向,但这一颗星星却是一个异类,它来自另一处地方,却不知道要归往何处。她看不明白它的存在代表着什么,甚至完全无法理解这对于命运是好是坏。
 
“一个秩序中的变数,无法被揣度。就像混乱本身一样,无迹可寻。但是它的确很明亮,不是么?” 玛雅凝视着星光。“这也是一件我无法预测到的事情,但变数的存在终归会给小马利亚带来更多可能性的。也许会是好事,也可能会是坏事。除此之外还会有更多新星的。”
 
熠熠发光的孤星与双星的位置遥遥相对,隔开了银河,像是在争夺群星的归属。
 
“也许这些星星都会相遇,也许会互相越离越远。”
 
玛雅垂下目光,轻轻摇了摇头:“以后我就不知道了。”
 
塞拉斯蒂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玛雅……你,不……” 塞拉斯蒂娅张开翅膀抱紧了她,“很抱歉……很抱歉……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玛雅也轻轻抱住了她:“不用太难过了,塞拉斯蒂娅。我的时间已经到了尽头。照顾好她们,也请你照顾好自己。我也不是为了小马利亚这么说的,而是出于一个老朋友的私心。”
 
她的身影渐渐暗淡,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明亮,恍若洞穿世事。
 
“我能感觉到。塞拉斯蒂娅,很快就有小马们需要你的帮助了。去做公主应该做的事情吧。” 玛雅凝望着繁星密布的天空。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塞拉斯蒂娅感觉到了寒冷的触感。在夜空中,泪水很快就变得冰凉了。
 
“我会想念你的,老朋友。” 塞拉斯蒂娅低声说,“我会做好的,我会的……”
 
玛雅无声地笑了笑:“塞拉斯蒂娅,不用难过了。我们从未离开过,请你相信。”
 
她的角发出祥和的光芒,指向了星空。
 
“每一个灵魂都是坠入这个世界的星辰,我们会经历很多的事情,最终都将重返天际。” 玛雅的声音很轻。“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开始。这是我妈妈在很久很久以前告诉我的。那一天,她说她就要回家了,回到星星们的故乡,但她依然会注视着我……”
 
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归于寂静。
 
塞拉斯蒂娅的怀抱中空空荡荡,星星点点的光芒随风消散。她抬起了头,仰望着模糊的星空。
 
 
 
 
 
 
 
夜幕下的城市散布着灯光,如同洒在黑布上的宝石。
 
塞拉斯蒂娅落向了地面,她感觉自己也像是一颗星星,刚刚从过去的世界离开,正在坠入另一片新空。
 
视野中的中心城越来越大,她能看清房屋和道路的轮廓和小马们。这是她的世界,这是她所有朋友托付她去守护的世界。
 
城市很安静,但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她走在街道上,直到进入了城堡,却依然找不到这种危险感的来源。
 
大门被推开了,一匹穿着盔甲的天马冲了进来:“禀告公主,紧急情况!有入侵事件!”
 
塞拉斯蒂娅张开了翅膀,她的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入侵者在哪里?如果他们想进攻小马利亚或是挑战我,我会奉陪到底。”
 
“公主……入侵者不在一个地方……” 卫兵颤声说道,“根据警报,他们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