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梨酱Lv.7
陆马

第九十二章 派对之夜 V 审判

第 101 章
5 年前
这一天的早些时候。
 
太阳刚从天际缓缓升起,微凉的晖光就已徐徐撒下,向度过了一夜寂静的世界蔓延。
 
点缀在白杨树林里的白烨树上,石板色的低垂细枝披挂着,在伴随晨风的光影间,轮廓分明地映现了出来。寒冷还未散去的幽寂密林深处,隐约传出了溪流低微的潺潺声。潮湿的地面上布满了青苔和落叶。
 
在被打破的万籁俱寂中,若是屏息去凝听,会仿佛听到泥土的溶解和草木的生长,还有落叶被触动的沙沙声。
 
一匹小马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倾听这一切的声响——她的世界的声响。
 
另一匹小马守候在她的身旁。微凉的风迎面而来,他凝视着安静的阳光,随之微微叹息。
 
“陛下,升起了太阳后,您总可以去休息了吧?” 疾电阿绅轻声问道。
 
余晖烁烁只是站着、望着和倾听着。
 
她眺望着身下伸展至茫茫无际的树梢,有鸟儿在丛林间忙碌地啁啾啭鸣,啼叫声如同风吹过的排箫。
 
她仰望着布满了片片白云的越来越亮的天空,曙光从云海间洒下,仿佛帘幕,却有一袭苍鹰的黑影掠过。
 
在洼地的中央,柔软、纤细、羽毛般的苇草已长到了齐肩深。在树林的中间,到处都点缀着紫罗兰,光与尘的影子在树梢间跃动。
 
她默默地回身,望着身后绵延向无尽的远方。
 
一片浅绿色的麦浪随风波动着,和到处散布的一簇簇浅黄的草一道,参差不齐地站在田野上。这时节,麦通通都结了穗,却都还没有饱满,还是有些轻飘飘的。
 
早种的荠麦平整地铺展开,淹没了黝黑的土地,掩盖了田间的小路,留下翻耕的痕迹。一丛丛的茎杆在风中倚靠着彼此,散发出和绣线菊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在低地的河畔上,草原像是一片大海,波涛起伏地伸展着。
 
在这美丽而辽阔的世界中,城市也只像是渺小的、点缀在其中的零星石子儿,即使是那其中的城堡和高楼,也和寻常的房屋一样低矮,却都没有隔阂地融为了一体。
 
只是风有些冷。
 
“不用了,” 她似乎在自言自语,“……我睡不着。”
 
“如果您想,” 疾电阿绅注视着她,“我可以立刻去给您找来一朵柔软的云,只用整理一下,您就能像天马一样伏在上面,就在这里好好地睡上一会儿了。如果您感觉比起城堡,这儿的景致让您更放松的话。”
 
余晖烁烁倦倦地笑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
 
“我很喜欢这里。” 她低声说,“只是……我……我害怕睡着。”
 
“您最近又做噩梦了么?还是因为其他的缘故?” 疾电阿绅问,“请恕我冒昧,昨晚发生什么了?”
 
余晖烁烁垂下了眼帘,眼神有些黯然。
 
“我犯了很多错,” 她缓缓地说,“我以为我能逃避或是遗忘,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无法再这样活下去了。”
 
疾电阿绅凝视着她。
 
“陛下,那些错误……并非都是您造成的。”
 
“真的么?” 余晖烁烁回头,凄然地笑,“我从来没有做过一个正确的决定,或是一件正确的事情……所有小马都离开了我,都是因为我的错,”
 
“你知道么,塞拉斯蒂娅最大的错误,就是她竟然爱过我……”
 
阳光落在了身上,却仿佛失去了温度,阴影在她的眼底缓缓浮现。
 
“您不应该这么想的,” 疾电阿绅靠近了她,“为了小马们,您也不应该这么想,他们都需要您。”
 
“不……不,” 余晖烁烁喃喃地说,“他们不需要我,没有小马希望我在这里……在这个世界,我一直都是多余的那个……”
 
“我甚至不知道……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她突然间嘶吼了出来,随即捂住脸失声痛哭。
 
泪水从她的蹄子间流下,坠落向遥远的地面。
 
疾电阿绅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熔岩般的火焰升起,逐渐吞噬了她,并且越来越炽烈,狂风弥散,瞬间席卷向了大地。
 
他面前的身影仿佛张开了巨大的黑色膜翼,犹如徘徊于世间的梦魇。实质般的黑暗和火光渐渐蔓延着,渐渐笼罩了她,形成了一个漆黑的茧。
 
火浪的高温迎面扑来,疾电阿绅却只能感到全身冰凉,如坠冰窖,他呆呆地望着眼前这可怖的一幕。
 
阳光都暗淡的时刻,那个茧如同一轮苏醒的黑色太阳。其中时而发出疯狂的咆哮,仿佛地狱的恶魔在狂笑和嘶吼,时而是绝望的哀哭……一匹孤独的幼驹,无助的哭泣声。
 
“陛下!” 回过神的瞬间,疾电阿绅大吼,“您必须醒过来!陛下!”
 
阴影里,那个身影垂下了空洞的眼眸,仅仅是望了他一眼,疾电阿绅就瞬间感到了窒息般沉重的压力。
 
她的眸子是深渊般的漆黑,眼底却涌动着暗金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却仿佛能将他燃烧殆尽。
 
“陛下——!”
 
余晖烁烁无神的双眸望着他,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感受不到。
 
疾电阿绅咬着牙,不顾一切地想靠近她,可是他连前进一步都做不到,仿佛隔着咫尺天涯。
 
可是如果再晚一点……也许她就真的消失了。
 
“陛下!” 疾电阿绅怒吼,试图唤醒那个陷入黑暗的身影,只是压力越来越沉重。
 
他以前曾见过她情绪失控过几次,却无一次是这般可怖,仿佛她所剩无几的自我都在烈火中化为了灰烬。
 
他叫不醒她。
 
“陛下……咳,陛下!” 疾电阿绅竭力顶着压力,断断续续地说道,“不要放弃自己……请记住,您自己是谁,您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她不会希望您,变成……”
 
他的身影控制不住后退,就要从苍穹跌落。
 
“这个世界……不想看到的模样,” 他坠向了大地,却依然没有放弃,“您不会变成那样的,陛下。”
 
天空中的阴影突然凝滞,随之缓缓消散在了风中。
 
大地上又恢复了清晨的宁静,阳光又重新恢复了生气。
 
余晖烁烁莹润的眼眸闪烁着,她眼底的火光渐渐熄灭了。
 
 
 
 
 
 
 
“余晖,你认为太阳是因为什么而升起的呢?”
 
似乎也是一个像这样的清晨,在另外一个地方,有一匹小马问了她这样一个问题,一匹对她而言很重要的小马……
 
她想起来了,是塞拉斯蒂娅公主问了这个问题。
 
可是因为什么呢?
 
此时,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困住了,沉重的黑暗像封冻的冰层一样囚禁了她,炽热的火焰焚烧着她的心神和身体。
 
它们仿佛在侵蚀她,甚至改造着她……如同某种已经不存于世的力量,在这个时刻控制了她。
 
她快要感受不到自己了。
 
可是……她依然想找到那个答案。
 
因为那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留给她的答案,就在她的第一节课上。
 
余晖烁烁费力地俯视着身下的大地,她的目光穿过了阴影和火焰,扫向了无边无际的世间。
 
遥遥地望去,她能看到宁静而祥和的世界,那些地方还未被她的阴影覆盖。
 
万物笼罩在阳光中,在眺望过去的瞬间,山峦、水流、森林、草原、彩虹、天空也都在回望,仿佛万物从来都是俱为一体。
 
远方有熙熙攘攘的小马们,尽管他们的身影只是一个个不起眼的小点,却也亦然是这天地万物中的一部分。尽管彼此的距离是如此遥远,可是她却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他们都在那里,每一匹小马都是活生生的灵魂,可是在整个世界中,却都是如此脆弱。
 
“太阳不是为了我而升起的……而是为了他们。” 她喃喃地说,仿佛塞拉斯蒂娅还在她耳边。
 
余晖烁烁重复地念着那句话,泪水缓缓地垂落。
 
她突然发狠地亮起了角。
 
光芒闪过,阴影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疾电阿绅失重的身形骤然刹住,柔和的念动力魔法轻轻接住了他,压力也连同一并消失了。他恢复了飞行能力,立刻赶回了天空。
 
他终于如释重负地看到,她醒过来了。
 
“没事了,陛下。” 疾电阿绅努力安慰着她,“已经没事了。”
 
他注意到了,她身上多了些伤痕。
 
“我刚才是怎么了?” 余晖烁烁哭着说,“对不起,我刚才感受不到……我感受不到我自己了……”
 
“没关系,陛下。” 疾电阿绅低声说,“您回来了就好。”
 
“求你了,不要让其他小马知道刚才的事情,好吗?” 余晖烁烁恳求,“我一定会控制好我自己……如果我失控,我会阻止自己的,求你了……如果他们知道了我真实的样子,他们一定会彻底放弃我的……”
 
疾电阿绅望着她身上和翅膀上的血痕,瞬间明白了。她刚才在险些失去意识的时候,就自己用魔法制造利刃割伤了自己,靠疼痛强行将自己逼醒。
 
“我答应您。” 疾电阿绅注视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他陪着余晖烁烁缓缓降落到了地面。
 
“谢谢你。” 余晖烁烁靠着一棵树干坐下,凝视着他说道,“我欠你的,我要怎么报答你呢?”
 
“我只有一个请求,以后请您不要再这样对待自己了。” 疾电阿绅叹息,“而且您并不亏欠我什么,好吗?您不应该这么想,作为贴身护卫,保护您是我的职责。”
 
“嗯。” 余晖烁烁低下头,轻声说。
 
“如果您精神状况不稳定,请您一定要找您信任的小马寻求帮助,不要自己压抑,也不要独自忍受,好吗?”
 
“嗯。”
 
“我还有一个请求,请您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可以么?”
 
坐在细碎的阳光下,余晖烁烁安静了一小会儿。
 
“我还有些事情……必须要去做。” 她低声说,“等我做完了……就可以休息了。”
 
“我可以问一下,是什么事情么?” 疾电阿绅凝视着她,“您不会做什么傻事的,对吗?”
 
“当然。” 余晖烁烁抬起头,笑了笑,她的笑容像是林间微弱的阳光。
 
“我只是要去完善一下魔法阵,还有清理一下边境的幻形灵,就是一些例行事务。” 她轻声说,“但是,我刚刚还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一个我早就应该做的决定——我晚上要去找暮光闪闪!”
 
疾电阿绅愣住了。
 
“您真的要这么做?” 他问,“可是您和她昨晚……当然没问题,我是说,如果您想这么做的话。”
 
“我当然想这么做!我早就应该去找她了,不是去摆公主的架子,而是作为一位师姐去找她,就像我们以前那样。” 余晖烁烁笑着说,她的眼眸甚至明亮了起来,“你知道吗?我现在才知道,我有多么想见到她!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小马了,不管过去了多久,这一点都没有变。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一直都不恨她,我只是恨我自己。”
 
“我早就应该明白的。” 她喃喃自语,“在那段时光里,她就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啊,我们还约好了,要陪伴着彼此到最后的。可是我却失信了,我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我还来得及弥补我的错误么?我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还有机会把这些话都说出口……如果我早点承认就好了。”
 
余晖烁烁站起了身,飞上了高空,远远地望着小马谷的方向,疾电阿绅跟在了她的身旁。
 
“我一定得注意,见到她的时候,情绪可不能又失控了。我一定可以做到的,绝不能吓到她和小马们。也许我在角落躲着一声不吭,他们就不会害怕我了。” 余晖烁烁念叨着,“我希望她能原谅我,可我知道自己不配被原谅。如果她不想见到我……她肯定不想见到我的!我不能就这样去找她!她拒绝我怎么办呢,她会像昨晚一样讨厌我的,她不想见到我……”
 
她情绪逐渐激动了起来,惶恐地大口呼吸着。
 
“陛下……” 疾电阿绅低声说。
 
“对不起,我会控制情绪的。” 余晖烁烁捂着头,“我还来得及做些什么去弥补?我……啊,对了!暮暮一定很想念她的老朋友们!她们都是多好的小马,她们早就应该重聚的。也许我带她们去找她,暮暮就会稍微没那么恨我了……可她还是不想见到我怎么办?我只能离开,那样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我还是很害怕,很害怕面对她……她不想见到我的,我做不到。”
 
“不会的,陛下。” 疾电阿绅说,“我陪您一起去,可以么?”
 
“你愿意那么做?谢谢你!” 余晖烁烁紧紧地抱住了他,“如果你答应陪我去,我就稍微没那么害怕了……你会陪我去吗?”
 
“无论您要去哪里,陛下。”
 
“好呀……” 余晖烁烁的声音很轻,仿佛林间徘徊的风。
 
她的心情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
 
“你说,她会想见我么?”
 
“大概是会的……” 沉默了一会儿,疾电阿绅说,竭力保持让语气保持肯定。
 
“她会原谅我么?”
 
“我相信如此。”
 
“小马们……他们也会原谅我么?”
 
“会的,陛下。” 疾电阿绅低声说。
 
余晖烁烁无声地笑了,脸颊沁着阳光般的暖意。
 
“谢谢你……可是我知道你没有说真话。我听得到,你的心跳声乱了。你知道我是不会被他们原谅的,对不对?”
 
“很抱歉,陛下。” 疾电阿绅转过了头,“其实我说的是真话。”
 
阳光穿过了枝叶的缝隙,化作斑驳的光影,落在了两匹一动不动的小马身上。
 
像是时光停留了很久很久。
 
 
 
 
 
“那……就这样定了,好吗?我今晚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去找暮暮。”
 
“好的,陛下。”
 
“你可以替我先去和天琴说一声么?”
 
“没问题,陛下。”
 
“谢谢你……我是不是很啰嗦?”
 
“我永远都不会听得厌烦的。”
 
他们展翅飞上了天空,在朝晨的曙光下注视着彼此。
 
“陛下,回见了。” 疾电阿绅躬身,“还有什么我可以为您做的么?”
 
余晖烁烁金红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着,她的眼眸如同阳光的海洋一样明亮。金色的火焰环绕她升起,却只是沉静地燃烧着。
 
“我在书桌右数的第一个柜子里面,放了一本日记。今夜的晚些时候,或者是明天,能麻烦你替我交给暮光闪闪么?”
 
“好的。” 疾电阿绅愣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只是,我应该什么时候交给她,我有做决定的权利么?”
 
“嗯,你决定就好。” 余晖烁烁低声说,“如果她不愿意听我说话……或者是看到我,也许她更愿意接受这种方式。”
 
“陛下,” 疾电阿绅凝视着她,“您这么做,只是为了以后能再相见,对吧?”
 
他凝视着那双明亮的眼眸,仿佛在望着自己的内心,不愿意看到一丝阴霾。
 
“当然了,” 余晖烁烁笑了笑,“我有过誓言的,我还要护她周全呢。我还盼望她学习和成长的路上,还会有我的身影。”
 
“……所以我一定不能输。” 她的眼眸有些出神,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她不希望见到我,我也会接受。我会立刻离开的,她再也不用看到我,或忍受我的存在了。”
 
“她会原谅您的。” 疾电阿绅说。
 
“我不敢奢求啦。” 余晖烁烁笑了一下,转过了身,“不管最后会如何,都是我应得的……你叫疾电阿绅,对吗?谢谢你。能认识过你,真是太好了。”
 
“我要先走了,晚点见。我会尽早回来的。” 她低声细语。
 
疾电阿绅静静地悬浮在天空中,凝望着她远去的身影。
 
“等您归来,陛下。” 疾电阿绅轻声说,他知道余晖烁烁听得到。
 
 
 
 
 
 
 
 
今夜时分。
 
她和小马们踏上小马谷的地面时,就有烟花的焰火凌空绽放,照亮了房屋和街道,不远处掀起了海潮般热烈的欢呼声。
 
“萍琪派——!萍琪派——!”
 
“萍琪派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你不觉得吗?” 柠檬心低声地说道。
 
“因为她就住在这里啊。” 圆舞曲扬了扬眉毛,“说不定我们还能见到她呢!”
 
“我觉得我看到她了……” 月亮舞抬了抬眼镜,“我的眼镜度数可能得调高一点,但我觉得我看到她了。”
 
“谁,萍琪派?” 圆舞曲问。
 
“暮暮。” 月亮舞说。
 
“啊……是啊,” 天琴心弦看了看身旁的小马,“那我们去找她吧!大家都记得矜持点,好吗?”
 
“好啊。” 星耀点了点头。
 
“我们去找她吧。” 余晖烁烁轻声说。
 
又是一轮烟花升起,在夜空上炸出了绚丽的焰火,铺开了眼花缭乱的图案。
 
圆舞曲刚要走,突然眼前路过了一位披着黑袍的身影,她瞬间吓了一大跳。
 
“公主在上啊!那,那是什么?”
 
“我听说过林中女巫的传说……她就有着黑白条纹的皮肤……我还听说她会拿小马驹做药引哩!” 柠檬心吓得啰啰嗦嗦。
 
“那些都不是真的,除了黑白条纹的皮肤。” 余晖烁烁说,她凝视着那个身影,“你好。你还记得我吗?”
 
“上次见面,你还是寻常小马。据我揣测,皆因为谐律精华。如今再见,已要唤你陛下。” 黑袍的身影轻轻地笑,摘下了兜帽,“我名为泽科拉,仅是一匹远道而来的斑马。”
 
“好久不见,” 余晖烁烁低声说,“你没有必要称我为陛下的。上次的事情……我很抱歉,很高兴看到你现在还安好。”
 
“因为小马谷居民的善心,泽科拉才得以在此间躲避。” 泽科拉望着她们,“想必诸位还有要事未竟,那便请继续前往你们要去之地。”
 
“你们……先走吧,我很快就会跟上。” 余晖烁烁说。
 
圆舞曲看了看小马们,她们彼此点了点头,都先离开了。
 
泽科拉微微叹了口气。
 
“当初我没有听你的,所以我才会犯下了这么多的错误……不可原谅的错误,我很后悔,可是已经太晚了。” 余晖烁烁疲惫地垂下了头。
 
“泽科拉也无能为力,有些事情,我们都无法再改变点滴。”
 
“我知道。” 余晖烁烁低声说,“我只是……我希望我有机会向你道歉。”
 
“话已出口,木已成舟。可是之后,有何感受?”
 
“有匹小马……她说过,道歉的话总是说得太多也太迟了,事情已经发生,道歉还有什么用……我最后只能看着她们消失,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真的好恨我自己。” 余晖烁烁喃喃自语。
 
泽科拉默默地看着她。
 
“木已成舟,道歉便已无用?” 泽科拉摇了摇头,“却是言重。”
 
余晖烁烁抬起了头,呆呆地望向她。
 
“道歉的意义,在于指正我们自己:不要让重蹈覆辙的阴影,笼罩我们将来的命运。” 泽科拉缓缓地说。
 
几个呼吸的时刻后,新的一轮焰火再度凌空绽放,照亮了她们安静的脸庞。
 
“我应该怎么做呢?” 余晖烁烁艰难地问,“我还能再……聆听你的教导么?”
 
“你此次前往,是否是为了寻求原谅?” 泽科拉问。
 
余晖烁烁用力点了点头。
 
“那么和上次相比,就已经有了差异。” 泽科拉抬头,“彼时你是为了自己,此刻你却是有所珍惜。”
 
“也就是说……只要我真心实意,就有机会被原谅,是吗?” 余晖烁烁急切地问。
 
“或许如此吧,” 泽科拉垂下了眼眸。
 
余晖烁烁咬紧了嘴唇,她的眼底重新燃起了希望,仿佛是被救赎的喜悦。
 
“谢谢你,泽科拉。” 余晖烁烁迈开蹄子,去追赶那些小马了,“我向你保证,这一次,我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谁也不会再受到伤害!” 她坚定地说。
 
泽科拉回头,在夜幕中凝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
 
“可是那会需要什么代价?” 泽科拉轻声地问道,“你已经做好了准备么?”
 
烟花在夜空上炸开,热闹与熙攘覆盖了大地,她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
 
 
 
 
 
 
 
“暮暮就在里面。” 圆舞曲说。
 
余晖烁烁的蹄子缓缓搭在了门上,却没有推开,她低着头,像是在踌躇。
 
可她停滞的理由并非是像小马们所想的那样,她其实很想见到暮光,而暮光就在这里。在里面嘈杂的声音里,她能辨别出专属于暮光闪闪的心跳声。
 
她也听到了附近的其他声音。
 
在她的右侧,距离她大约一百米的位置,有一个身影藏在了枝叶浓密的树梢后。那个身影缓缓地移动着,将自己的痕迹隐藏得很好,但那剧烈的心跳声却逃不出她的耳朵,似乎还有弓弦拉紧的声音。
 
糖糖终究还是低估了天角兽敏锐的感官。
 
可她没有看向那个方向。她只是静静地推开了门,走入了屋内,惶惶地低着头,聆听着热闹的派对逐渐沉默了下来。
 
她和小马们的心跳声都加剧了,余晖烁烁听得很一清二楚,她有些战栗。
 
窗外的树梢间,她还听到了夜风被锋利的箭尖切开的撕裂声。那支利箭正锁定着她,就像她面前的那些目光一样。
 
凝滞的气氛压迫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陛下,” 她听见了疾电阿绅的声音,他的声音很低,因为他们相隔得并不远,而且他知道她能听到。
 
“我在呢。说出来吧,她们都在看着您。”
 
无论屋外的那名刺杀者为何要在此处狙击她,无论这些小马们是否会接受她,她都相信,她们都是有无可辩驳的理由的。如果她们做出了选择,她就会接受。
 
“我可以进来么……” 余晖烁烁低声问道。
 
其实她想了很多的话语,可是最后说出来的,却只是那么苍白无力。仿佛她又重新变回了年幼时的小马驹,连内心的勇气都所剩无几。
 
“……我知道,你不会希望见到我。所以我想……你或许想见见她们,她们也很想你。”
 
她低头站着,让开了位置,等待着自己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