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一个无法想象的黄金时代。
他们厌倦了孤独，于是她们做了一个梦，从彼岸越过虚无之海，梦生万物。
整个造物由上而下，仿佛一直都是那个景象。
直到他们做了另一个梦。
“雨落下了，不是一滴一滴，掉到屋顶，屋顶流到墙上，划过了玻璃，玻璃是……窗户，窗户，然后流到了地面上，就像，眼睛里的那种东西，眼睛也是窗户，眼睛里也会有雨，不过不叫雨……”
“你想要什么啊？” 粉色头发的小马有些不耐烦，“现在可没下雨。”
小马谷的集市热火朝天，赶集的小马、摆摊的小马、采购的小马都忙得不可开交。
“我想要啃一个苹果。” 浅蓝色头发的小马驹嘟哝，“新鲜的苹果，好吗？苹果家族的苹果是最甜的，大家都这么说。”
“来两斤苹果。” 粉色头发的小马简短地说。
“好嘞！感谢您的惠顾！” 金发的小马递过了两袋苹果，笑着说，“我们家的苹果确实是最甜的，小家伙，接好啦。”
“谢谢你，苹果……我不记得你叫什么了，但是还是谢谢你。” 蓝发的小马驹接过，“你看，我的可爱标志也是苹果！你看我想象的样子，我还能那样思考，也许苹果就是这样的，我是苹果，一只会飞的苹果，如果苹果有翅膀的话。”
“真的呀。” 苹果小马有些惊讶，“你也是苹果家……”
“她才不是。够了，快走。” 粉发小马转身。
“姐姐！等等，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求你了！” 小马驹急忙跟上。
“如果你不再胡言乱语的话。” 粉发小马说，“之后也别再发任何疯了，好吗！出门旅行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又在说什么？”
“苹果很甜，姐姐，不多也不少。小马们说做梦的时候尝不到味道，我很庆幸大家都醒着，这样才能尝到味道。甜味就像从地面上升起的蒸汽，和其它真实的东西没有什么区别。你也尝尝呀，赶在下雨之前。”
“这种天气不可能……”
“天琴，你看，天突然黑了！” “是啊，我们买完东西就快回家吧。”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阴沉了，两匹小马提着袋子，急匆匆地从她们身旁跑过，糖糖的可爱标志在小马驹眼前一闪而过。
“我想吃糖，姐姐，我很想吃糖，我的可爱标志也这么说，我们都是糖块屋的小公主。”
大雨倾盆而下，天地充满了淅沥的声音。
“怪事。” 粉发小马看了看天空，“好吧，我们去找个餐馆避一避雨，顺便来些蛋糕和干草饼。填饱肚子后，你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我不抱怨，姐姐，我不会抱怨的。你不要生气，好吗？请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只是如果有个想法在我们脑海里生根，你可以做到不去理睬吗？我只是想留下一个会说话的想法。”
“随便你，我又不在乎。” 姐姐推开了餐厅的门，“我要准备独角兽天才学院的考试。你还要参加云中城的夏令营，别忘了。”
地面上长出了蘑菇，天空还有纷飞的蝴蝶。房屋的细节不经意间会变得模糊，仿佛未填涂的潦草笔画。
“他们在把理性当成一种思路，他们用理性去重构自己的生活。” 小马驹跟着粉发小马走进了餐馆的门，看着光亮的瓷砖中自己的倒影，“整整齐齐地，可是那样他们就不会惊喜地尖叫，也不会做梦了。从黎明到夜晚再次开始，生活还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呢？只是微小的改变，直到他们不再需要我们，也不再需要任何公主。”
“你是天马，我是独角兽，我们又不是什么公主。” 粉发小马不耐烦地说。
“我们不是吗？对哦，我们不是！我们，无数个我们都不是，姐姐，你看！天花板和地板都是镜子一样的瓷砖，它们不停地倒映，延伸出了无数个我们的倒影，会不会我们其实也只是一个倒影，那些倒影才是真实的我们……”
蓝发的小马驹抬头，粉发的小马已经走到了一边，她的倒影也跟了过去。小马驹赶紧跑到她身边，爬上了黑色的椅子，趴在雪白的桌布上。
“姐姐，我跟紧你了，我想喝加了糖的苹果汁，或者芒果汁也行。你好！你们这里有蔬菜沙拉吗？涂抹的调味料——我想要雨水，不是天空落下来的，就是那种，我叫不上名字的，会糊住小马眼睛的胶状物，你能明白吗？留在眼里，雨什么的。”
“雨水？这上面我没看见什么雨水。” 粉发小马不想搭理她了，径直打开了菜单。
“你看见了什么，姐姐？不管怎样，谢谢你没有露出那种不好的表情。那，你看见过什么吗？不同寻常的那种。” 小马驹枕着蹄子，看着窗外的雨。
“我看见……” 粉发小马皱了皱眉头，“我只记得一道白光，好像是在之前什么时候。”
不是雨，是星星。
她小时候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雨是从月亮上流下的，最小的妹妹是这么说，但是大姐说不是，白天哪有月亮呢，于是二姐说是星星，白天也是有星星的，只是谁也看不到。那意味着，星星上并不只有石头而已。
她记得说这话时，她们有一种漂浮不定的喜悦，也可能只是她的感觉。
“雨为什么还不停下呢。” 粉色的小马抬头，她全身都是粉色的，而不仅仅只是头发。
“雨会停的，萍琪派。” 灰色的小马说，其他小马也是灰色的。
“不停也无所谓，我觉得雨好漂亮，地面上、水面上、到处都是溅起的水花，就像铺满了眨眼的星星，但是如果不下雨了，我们就可以吹泡泡，放风筝了……雨停了吗？雨真的停了！”
小马们重新来到地面上，继续恢复到了热火朝天的景象。
萍琪派举起泡泡圈，吹出了漫天的泡泡，在天空下五光十色。
“萍琪！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吗？” 玉琪派小心翼翼地捧起泡泡圈，石青派和石灰派也效仿着她。
“我也不知道。” 萍琪派说，她晃了晃泡泡圈，“我只是想这么做，我很想吹出漂亮的泡泡。你们试一试，认真地想，你们能吹出来最漂亮的东西是什么？”
泡泡升上了天空，数不尽的泡泡。立方、条状、球体、不规则的多边形……有些泡泡像猫，连匍匐的姿势都一模一样，还有的像鸟，有着不止一对翅膀。房屋、山峦、桌与椅、十字架、心形、变幻的玻璃瓶、跳舞的树、自己雕刻自己的石头，连同颜色都在不断变化。
“你们还记得。” 萍琪派笑了，“我认出这些泡泡了，它们都是故事，我们以前的故事，我们小时候的故事，对不对？”
“我们晚上讲的那些，没错。” 石青派再度吹出了一个泡泡，泡泡变成了一匹小马，把一个冰激凌含在口中。
“睡着前，我们都会各自讲一段，然后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石灰派说。
“嗯哼。” 玉琪派点了点头。
“我们都还记得，我也会永远记得，我们是好姐妹的。” 萍琪派紧紧抱住了她们。
“谁没有童年的故事呢？亲爱的。”
“我也有，我没说过吗，美丽的瑞瑞小姐？”
“不，你从来没有说过。可以和我说说么？”
“啊，当然。我很小的时候，我就有一个关于预言的梦：远方有一位公主，她会在那里等着我，然后我们会步入幸福的殿堂。我会把湖蓝色的宝石戒指戴在她的角上。”
瑞瑞抚摸着自己的角，清晰地感受到了戒指的质感。
“我们回到小马谷了，让我的朋友们知道这一切，好吗？”
“当然没问题了。对我而言，你就是我的公主。”
身披金色盔甲的士兵吹响了号角，繁荣的城市中，一道道目光纷纷聚拢了过来。
“这一幕，我小时候也梦见过。” 瑞瑞闭上了眼睛。
蓝发的小马驹转过头，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
“我是说，虽然我们不是公主，但是那是所有小雌驹的梦想不是吗？至少那是她们的。每一匹小雌驹都会幻想，她们其实是一位秘密的公主，有一天会有一位来自远方的白马王子，带着漫天的晨星落下，然后她和他一起，迈入殿堂……什么的。其实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姐姐？你在看什么？”
粉发的小马无意间回头，却看到一匹英俊雄驹炽热的目光。她急忙低下了头，心却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是谁？我不认识他，姐姐，我吃饱了。你为什么不吃了那个蛋糕呢？”
“我肚子不饿。” 粉发小马随口说，她又偷偷看了看那个方向，下意识梳了梳她漂亮的粉色长发。
蓝发小马驹转动着杯子里的玫瑰花。
“花被拔下来了……原本在花丛中，它是很漂亮的。可是拔下来后，它就慢慢变软了，不再有生气了。我想要一朵漂亮的花。”
粉发小马没有说话。
“姐姐？你能听到吗？”
仿佛突然惊醒，粉发小马才回过神。
“你为什么要往那里看呢，姐姐？”
“为什么……？你是认真的？露娜？” 粉发小马有些生气，“你整天自言自语，好像你有很多想法似的。你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吗？你不理解，你为什么会不理解？你就不能偶尔闭嘴，然后尝试变得像你的姐姐一样正常吗？”
“对不起……姐姐。” 露娜低下了头，“我只是……我不知道，就像，我只是觉得，小马们有时很难做某些事情，对吧？我不想做某些事情，就像是我不想吃东西了，只是因为我肚子不饿。”
“行了。想吃就把这个蛋糕拿去，你可以安静点。”
“不用了，谢谢。” 露娜说，“我肚子不饿。”
曾经的世界上只有她们。
一开始的梦零零星星，直到他们出现了，梦也渐渐多了起来。有些只是瞬间，有些则是永恒。
他们做的梦太多了。
毕竟，谁都有自己想要的。
“我猜得出来，你想要什么。” 银甲闪闪神秘地笑了笑，“所以我带你来到了这里，小马谷的图书馆！”
“谢谢你，哥哥，谢谢你带我过来！” 暮光闪闪惊喜地看着四周，“这里的图书馆看起来种类也很丰富，估计来借书的小马也不会有中心城那么多。”
暮光闪闪快速检索着图书，把看中的书籍都放入怀中，很快就放不下了，斯派克赶紧替她抱过书堆。
“《迷雾花园》，我居然不知道这个系列出到了第五部！《遗失》，所有小马都以为已经失传了！谁都不应该能找到它们的，可它们真的在这里，这些文字……我知道真的是他们写的，我本来不应该看到的！”
“但是你可以。” 露娜走了进来，闷闷地趴在地上，“呃，是的。小马们的认知中，这些故事从来没有被写出来过，那些都是……梦中的故事，作者仅仅在他们脑海中有过构想，然后那些灵感在变成文字前就去到了彼岸。”
“可是它们就在这里！” 暮光闪闪抱住一本书，上面连灰尘都没有，“我都不知道该向谁道谢了……噢，你好，你也是来看书的吗？我叫暮光闪闪。这么小的小马驹就喜欢看书，真的不多见啊！”
“我叫露娜。” 小马驹蜷缩着说，“我不是很喜欢看书，我……我想和我的姐姐呆在一起。”
“你的姐姐呢？” 暮光疑惑地问，“那你为什么不呆在她的身边呢？”
“我在这里。” 露娜翻了个身，看着树屋的天花板。
“那你的姐姐在哪里？”
“一个，不在这里的地方。”
“我不能说我听懂了。” 暮光闪闪看了看她，转身整理起了书。
“她在外面，和另一匹黑发的灰色雄驹呆在一起，就是，一匹雌驹和一匹雄驹有时会那样做的一样，你明白吗？独处，但是有两匹小马。她说他像镜子里走出来的一样美丽，她从来没有这么形容过我。我觉得她是想让我自己呆一会儿，她有时会这么说。”
“好吧，嗯，我明白了。”
“就像那样，我只能自己呆着了。我喜欢我的姐姐，在她不嘲笑我的时候，可如果她想我这么做的话……如果有谁想我这么做的话。”
“小马长大后都要离开自己的哥哥，以及姐姐啊。” 暮光闪闪俯下身，试着安慰她，“也不是真正的离开，但是我们都要学会独自生活的，这不是遗忘，好吗？这是一个——过程，小马都必须经历类似的过程。”
小马驹沉默了，她一言不发，也一动不动。
暮光闪闪松了口气，她想继续去找一本书，可是找了很久，那本书一直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即使是在这里。
“我不想这样……” 声音从暮光闪闪背后传来，暮光急忙回身。
“我不想这样！” 露娜突然发起了火，烦乱地喊道，“我 想 要 我 的 姐 姐！”
露娜撞开树屋的门，跑到了外面。
“我 想 要 我 的 姐 姐！”
小马驹的身影消失了，暮光还未从惊愕中恢复。
“她……怎么了？” 暮光问。
“不知道。” 斯派克往嘴里扔了一颗宝石，盆子也见底了，“暮暮，你还没找齐你想要的书吗？”
“还差一本。” 暮光闪闪说，“可能是被另一匹小马借走了，那一定是一匹和我一样热爱学习的小马。”
“她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余晖烁烁。”
“谢谢你，燃烧星云。” 余晖烁烁抱紧了小马，“我也很感激你们，谢谢你们的帮助和陪伴，朋友们。”
“不不，这都是你自己的成就。” 燃烧星云笑着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能做到的。你当然可以！从你入学开始，你一直就是我们学校最优秀的小马，而且你还愿意热情地帮助我们，让大家都能取得进步。谁会不喜欢你呢！当然了，你可以感激一下，不过那没什么，我们是朋友嘛。”
“放尊重点，星云。” 小马们笑道，“她可是小马利亚最伟大的小马啊。看看她获得了什么成就！”
“我们又不是不认识她了。” 燃烧星云撅着嘴，“看看，她刚才还去图书馆借书看呢。你见过哪匹小马像余晖一样优秀，还这么努力的？”
“肯定会有的。” 余晖烁烁不好意思地说，“很抱歉，我要赶紧回去了，明天见，朋友们。你们知道，我不想她等急了。”
“那好的。” 小马们纷纷和她道别。
“好的！明天见！” 燃烧星云挥着蹄子喊道。
余晖烁烁在小马谷中奔跑，一匹蓝发的小马驹和她擦肩而过。
“姐姐！” 露娜从窗户旁冒出头，塞拉斯蒂娅和雄驹都吓了一跳，在接触的一瞬间前坐回了各自的位置上，“对不起，我头发又脏又乱，因为我摔倒了几次。你会带我离开这儿吗？求你了。”
“抱歉，桑伯。” 塞拉斯蒂娅腼腆地笑了笑，雄驹温和地摆了摆蹄子，表示并不介意。
“你来这干什么？” 走出餐厅，把露娜拉到一边后，塞拉斯蒂娅低声说，“我们才刚认识不久，他是我见过最谦逊和优雅的小马，我们就要……然后你从旁边冒了出来。你就不能让我独自呆一会儿么？”
“你才不是要独自呆着！” 露娜大喊，“那个家伙也在！他甚至不是……你为什么愿意和他待在一起？他看起来就像坏蛋！就像我们以前揍过的一个坏蛋！”
“你在说什么？桑伯才不是……他一点都不坏！你为什么总是缠着我？” 塞拉斯蒂娅生气地说，“我想我没有必要和你解释所有事情，你应该长大了！”
“长大？那意味着没有风会吹过，花也不会歌唱，空气都是灰色和寒冷的，不停地围绕着我低语，就像潮湿的雾气一样，沉寂而静止着——”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塞拉斯蒂娅烦躁地说，“我们的交流又得这样结束，又一次。”
露娜慢慢坐了下来。
“我……对不起，姐姐。”
塞拉斯蒂娅转过了身。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她说，“失陪了。”
“我们不可以回家吗？”
“你让这趟旅途变得很不愉快了，你说过你觉得这个地方很漂亮的。”
“是的，是的。” 露娜擦着泪。
“那就再多去看看，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塞拉斯蒂娅说。
风停下了，连同鸟儿的歌声和每一片云朵。
她正要回到原处，突兀的喊叫声响起，整个小马谷都听得一清二楚。
“发生了什么……？桑伯，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你怎么了？”
雄驹没有说话，他的气息却骤然变化了，凶狠的绿光从他眼角流出，伴随着升起的黑雾。
“不……！” 塞拉斯蒂娅跌跌撞撞地退后，“这不是你……”
瑞瑞发出惊恐的尖叫，她眼前的王子变化成了邪茧女王，邪茧女王在笑：“多么甜美的爱意啊！”
露娜一言不发。
“这里不该是这样的！” 小马们在小马谷四处逃跑，有些小马在绝望地喊道。
“公主，公主们在哪里？” 有些小马啜泣，“公主是谁？”
“我们，我们必须阻止这一切，露娜！” 塞拉斯蒂娅下意识地大喊。
“我们要怎么做？我们不是公主，姐姐，你刚才也说过。”
塞拉斯蒂娅呆住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雾和邪茧肆虐，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小马们的喊声传来，余晖烁烁急忙刹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小马谷的另一头。
“发生了什么？” 余晖烁烁拦住一匹逃跑的小马问道。
“那里有怪物！有怪物闯入了小马谷，您……是您！求您救救我们！”
“是啊，求您救救我们！” 小马们围绕着她，此起彼伏地恳求着。
“我……我很想帮助你们，可我该怎么帮助你们呢？” 余晖烁烁急忙问道。
“您是公主！您一定会有办法的！”
余晖烁烁愣住了。
她转过了头，看见了一对翅膀，真真切切的翅膀。
“没错，我是公主！” 余晖烁烁咬着牙，“我是公主！”
她张开了翅膀。
余晖烁烁冲破了黑雾，遮天蔽日的狂笑声也烟消云散。
邪茧女王抬头，一个光圈出现在了她身旁，随之收紧，将她动弹不得地束缚住。邪茧女王嚎叫着，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小马们爆发出了海潮般的欢呼声。
“怪物在哪里？” 一道彩虹落下，速度迅如闪电，“大家都还好吗？”
“云宝，我们已经没事了。” 小蝶飞了上来，“你从闪电飞马队回来了！”
“是呀，真可惜，我没赶上。” 云宝笑着说，“现在，谁想和我一起去飞一圈？如果她能跟上的话。”
“我要去，我叫飞板璐，我是小马谷飞得最快的天马！” 飞板璐在空中转着圈，随即停下，讨好地看着她。
“是吗？那我们来比一比吧，飞板璐！” 云宝拔地而起，直冲云霄，飞板璐紧随其后。小蝶无奈地笑了笑，也拍动翅膀跟了上去。
黑雾散去，雄驹跌倒在地，重新变回了温和的模样，身上的邪气也消失了。
“桑伯！” 塞拉斯蒂娅欣喜地扑了上来。
“我发誓，刚才那个不是真正的我！” 王子从一旁跑了出来，瑞瑞才感到如释重负。
苹果杰克和兄妹搬着空空的竹筐。
萍琪派和姐妹继续分享被打断的喜悦。
在角落里，暮光闪闪终于找到了她想找的书本。
瑞瑞和王子走在一起，她的表情平静了些许。
小蝶发现自己飞得和云宝一样快，她安静地跟在了云宝和飞板璐后面。
截然不同的两种音乐声回荡在镇中，还有鲜花和蛋糕的香味。小马谷又恢复了欢声笑语，就像刚才只是发生了一段不愉快的插曲。
“你再一次做到了！” 小马们簇拥着余晖烁烁，“感谢你，伟大的公主！她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是啊，她会为你骄傲的。” 露娜说，余晖烁烁感到惊讶，在她开口前，她一直没发现她在那儿。
“我也知道，最初这一切是如何诞生的，我是说，那只是一个意外不是吗？最初那都只是幻梦，然后有一天，我们走了出来，踏上了真实的土地，然后旅途开始了。直到有一天故事的讲述者不复存在，可所有的一切已经无法回溯到梦中。”
“你说什么？请问你是谁？” 余晖烁烁问，在一群欢乐的小马中，沉默的她显得格格不入。
“你看完那本书了么？”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露娜问道。
“我……我还没有来得及看。” 余晖烁烁愣住了，她突然感到有些头疼。
“好吧。” 露娜说，“你觉得现在怎么样呢？刚才的故事有了一个愉快的结尾，她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我……”
“你不用回答。” 露娜垂下了头，“我要走了。”
“嗯。” 余晖烁烁下意识地说，尽管她并不认识这匹小马。
“我们都不想留有什么遗憾。” 露娜说，她突然像是大梦初醒，转过了身，“再见，我要去找我姐姐了。”
很奇怪，余晖烁烁可以肯定她没有见过这匹小马，但是提到她的姐姐时，余晖的脑海中浮现了模糊的印象……就像她见过似的，她可以肯定那个身影有彩色的长发。
不是粉色，是彩色的，由几种颜色拼凑完整。
晃了晃头，余晖烁烁想把这种奇怪的念想驱出了脑海。没有思考，只是思想在自由地舞动。
那匹小马的背影有点像是一只猫，像初生的婴儿一样未经开化，像玩耍的孩子般和小马对话。但是又不可捉摸，最后像空气一样躲开了小马的家，被遗忘在世界的一个角落中。
周围很安静，余晖烁烁才意识到。她突然觉得自己处于一个很不安的境遇，她必须为自己的命运负责。她不想看那本书，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有没有翅膀，连同在这里的理由。
毫无征兆地，大片的雪花绕着雪松盘旋飞舞，枝尖挂着小小的冰柱。暖炉夜到来了，小马们跑过了家，和他们爱的小马一起围在温暖的壁炉旁。
“余晖？” 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余晖突然想了起来，她在这里的那个理由。
余晖烁烁睁大了眼睛，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无法控制。
“余晖，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呢？赶快进来呀，我亲爱的小太阳，我一直在等你回家。”
她感觉自己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了，但是刹那间她就认了出来，仿佛顺理成章。不能够，她觉得自己不能够再听到这个声音，就是不能够，但是她的眼泪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
她转过了身，呆呆地看着前方。
“妈妈？”
并不年轻的雌驹走了上来，宠溺地搂住了她。
余晖烁烁闭上了眼睛，茫然又喜悦地靠在她的臂弯中。
大雪纷飞，暖炉夜的钟声敲响了。
暮光闪闪也回到了家，父母、哥哥和韵律都迎了上来，纷纷围着她，帮她清理身上的雪花。
方才她和一匹蓝发的小马驹擦身而过，她回头时，那匹小马驹已经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暮暮！咱们就等你了，韵律要开始演奏啦。” 夜光闪闪说。
“很抱歉，我在小马谷的图书馆里看太久书了，还没看完，不过那不要紧。有你们的陪伴，才是最重要的。” 暮光闪闪接过银甲递来的潘趣酒，“暖炉夜快乐！”
小马们有说有笑地坐在了壁炉旁，韵律举起了长笛，深吸了一口气后开始了独奏。银色的按键上翩翩起舞着她的蹄子，长笛飘荡出甜美纯净的乐曲，小马们闭上了眼睛，任由韵律牵引着思绪。
“天空的夜幕落下，已是余晖时分。透过薄雾，你的声音传来，已是余晖时分。
当紫色天幕预告，一天已然结束。我将听到，暮光还在等待，已是余晖时分。”
爱之音乐架起了一座桥，跨越了沉默的岁月。
整个世界上，所有小马们都坐在温暖的壁炉旁，连同他们珍爱和眷恋的一切，都在身旁。
可能，并非所有。
“这个地方，不是我的家，很漂亮，但是不能留在这里，我好害怕，好害怕……”
露娜慢慢地走在雪地上。
“姐姐……”
她路过了一间小屋，一本书躺在门前，已经要被大雪覆盖了，已经辨认不出轮廓。
覆盖了。
露娜费力地擦去书上的雪，径直翻到了最后一页。
“当然了，十月早就知道，诸如翻过一页书，结束一个章节，或者合上一本书这类的行为，是断然不会结束一个故事的。
不仅承认这一点，他也承认快乐的结局从不难找。‘主要是因为啊，’ 他向四月解释道，‘在花园里找到一个阳光灿烂的地方总是很简单，在那里满是金色的阳光，还有碧绿柔软的青草。这样你就有地方合上书本，好好地休息一下。’ ”
他们厌倦了孤独，于是她们做了一个梦，从彼岸越过虚无之海，梦生万物。
整个造物由上而下，仿佛一直都是那个景象。
直到他们做了另一个梦。
“雨落下了，不是一滴一滴，掉到屋顶，屋顶流到墙上，划过了玻璃，玻璃是……窗户，窗户，然后流到了地面上，就像，眼睛里的那种东西，眼睛也是窗户，眼睛里也会有雨，不过不叫雨……”
“你想要什么啊？” 粉色头发的小马有些不耐烦，“现在可没下雨。”
小马谷的集市热火朝天，赶集的小马、摆摊的小马、采购的小马都忙得不可开交。
“我想要啃一个苹果。” 浅蓝色头发的小马驹嘟哝，“新鲜的苹果，好吗？苹果家族的苹果是最甜的，大家都这么说。”
“来两斤苹果。” 粉色头发的小马简短地说。
“好嘞！感谢您的惠顾！” 金发的小马递过了两袋苹果，笑着说，“我们家的苹果确实是最甜的，小家伙，接好啦。”
“谢谢你，苹果……我不记得你叫什么了，但是还是谢谢你。” 蓝发的小马驹接过，“你看，我的可爱标志也是苹果！你看我想象的样子，我还能那样思考，也许苹果就是这样的，我是苹果，一只会飞的苹果，如果苹果有翅膀的话。”
“真的呀。” 苹果小马有些惊讶，“你也是苹果家……”
“她才不是。够了，快走。” 粉发小马转身。
“姐姐！等等，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求你了！” 小马驹急忙跟上。
“如果你不再胡言乱语的话。” 粉发小马说，“之后也别再发任何疯了，好吗！出门旅行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又在说什么？”
“苹果很甜，姐姐，不多也不少。小马们说做梦的时候尝不到味道，我很庆幸大家都醒着，这样才能尝到味道。甜味就像从地面上升起的蒸汽，和其它真实的东西没有什么区别。你也尝尝呀，赶在下雨之前。”
“这种天气不可能……”
“天琴，你看，天突然黑了！” “是啊，我们买完东西就快回家吧。”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阴沉了，两匹小马提着袋子，急匆匆地从她们身旁跑过，糖糖的可爱标志在小马驹眼前一闪而过。
“我想吃糖，姐姐，我很想吃糖，我的可爱标志也这么说，我们都是糖块屋的小公主。”
大雨倾盆而下，天地充满了淅沥的声音。
“怪事。” 粉发小马看了看天空，“好吧，我们去找个餐馆避一避雨，顺便来些蛋糕和干草饼。填饱肚子后，你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我不抱怨，姐姐，我不会抱怨的。你不要生气，好吗？请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只是如果有个想法在我们脑海里生根，你可以做到不去理睬吗？我只是想留下一个会说话的想法。”
“随便你，我又不在乎。” 姐姐推开了餐厅的门，“我要准备独角兽天才学院的考试。你还要参加云中城的夏令营，别忘了。”
地面上长出了蘑菇，天空还有纷飞的蝴蝶。房屋的细节不经意间会变得模糊，仿佛未填涂的潦草笔画。
“他们在把理性当成一种思路，他们用理性去重构自己的生活。” 小马驹跟着粉发小马走进了餐馆的门，看着光亮的瓷砖中自己的倒影，“整整齐齐地，可是那样他们就不会惊喜地尖叫，也不会做梦了。从黎明到夜晚再次开始，生活还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呢？只是微小的改变，直到他们不再需要我们，也不再需要任何公主。”
“你是天马，我是独角兽，我们又不是什么公主。” 粉发小马不耐烦地说。
“我们不是吗？对哦，我们不是！我们，无数个我们都不是，姐姐，你看！天花板和地板都是镜子一样的瓷砖，它们不停地倒映，延伸出了无数个我们的倒影，会不会我们其实也只是一个倒影，那些倒影才是真实的我们……”
蓝发的小马驹抬头，粉发的小马已经走到了一边，她的倒影也跟了过去。小马驹赶紧跑到她身边，爬上了黑色的椅子，趴在雪白的桌布上。
“姐姐，我跟紧你了，我想喝加了糖的苹果汁，或者芒果汁也行。你好！你们这里有蔬菜沙拉吗？涂抹的调味料——我想要雨水，不是天空落下来的，就是那种，我叫不上名字的，会糊住小马眼睛的胶状物，你能明白吗？留在眼里，雨什么的。”
“雨水？这上面我没看见什么雨水。” 粉发小马不想搭理她了，径直打开了菜单。
“你看见了什么，姐姐？不管怎样，谢谢你没有露出那种不好的表情。那，你看见过什么吗？不同寻常的那种。” 小马驹枕着蹄子，看着窗外的雨。
“我看见……” 粉发小马皱了皱眉头，“我只记得一道白光，好像是在之前什么时候。”
不是雨，是星星。
她小时候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雨是从月亮上流下的，最小的妹妹是这么说，但是大姐说不是，白天哪有月亮呢，于是二姐说是星星，白天也是有星星的，只是谁也看不到。那意味着，星星上并不只有石头而已。
她记得说这话时，她们有一种漂浮不定的喜悦，也可能只是她的感觉。
“雨为什么还不停下呢。” 粉色的小马抬头，她全身都是粉色的，而不仅仅只是头发。
“雨会停的，萍琪派。” 灰色的小马说，其他小马也是灰色的。
“不停也无所谓，我觉得雨好漂亮，地面上、水面上、到处都是溅起的水花，就像铺满了眨眼的星星，但是如果不下雨了，我们就可以吹泡泡，放风筝了……雨停了吗？雨真的停了！”
小马们重新来到地面上，继续恢复到了热火朝天的景象。
萍琪派举起泡泡圈，吹出了漫天的泡泡，在天空下五光十色。
“萍琪！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吗？” 玉琪派小心翼翼地捧起泡泡圈，石青派和石灰派也效仿着她。
“我也不知道。” 萍琪派说，她晃了晃泡泡圈，“我只是想这么做，我很想吹出漂亮的泡泡。你们试一试，认真地想，你们能吹出来最漂亮的东西是什么？”
泡泡升上了天空，数不尽的泡泡。立方、条状、球体、不规则的多边形……有些泡泡像猫，连匍匐的姿势都一模一样，还有的像鸟，有着不止一对翅膀。房屋、山峦、桌与椅、十字架、心形、变幻的玻璃瓶、跳舞的树、自己雕刻自己的石头，连同颜色都在不断变化。
“你们还记得。” 萍琪派笑了，“我认出这些泡泡了，它们都是故事，我们以前的故事，我们小时候的故事，对不对？”
“我们晚上讲的那些，没错。” 石青派再度吹出了一个泡泡，泡泡变成了一匹小马，把一个冰激凌含在口中。
“睡着前，我们都会各自讲一段，然后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石灰派说。
“嗯哼。” 玉琪派点了点头。
“我们都还记得，我也会永远记得，我们是好姐妹的。” 萍琪派紧紧抱住了她们。
“谁没有童年的故事呢？亲爱的。”
“我也有，我没说过吗，美丽的瑞瑞小姐？”
“不，你从来没有说过。可以和我说说么？”
“啊，当然。我很小的时候，我就有一个关于预言的梦：远方有一位公主，她会在那里等着我，然后我们会步入幸福的殿堂。我会把湖蓝色的宝石戒指戴在她的角上。”
瑞瑞抚摸着自己的角，清晰地感受到了戒指的质感。
“我们回到小马谷了，让我的朋友们知道这一切，好吗？”
“当然没问题了。对我而言，你就是我的公主。”
身披金色盔甲的士兵吹响了号角，繁荣的城市中，一道道目光纷纷聚拢了过来。
“这一幕，我小时候也梦见过。” 瑞瑞闭上了眼睛。
蓝发的小马驹转过头，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
“我是说，虽然我们不是公主，但是那是所有小雌驹的梦想不是吗？至少那是她们的。每一匹小雌驹都会幻想，她们其实是一位秘密的公主，有一天会有一位来自远方的白马王子，带着漫天的晨星落下，然后她和他一起，迈入殿堂……什么的。其实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姐姐？你在看什么？”
粉发的小马无意间回头，却看到一匹英俊雄驹炽热的目光。她急忙低下了头，心却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是谁？我不认识他，姐姐，我吃饱了。你为什么不吃了那个蛋糕呢？”
“我肚子不饿。” 粉发小马随口说，她又偷偷看了看那个方向，下意识梳了梳她漂亮的粉色长发。
蓝发小马驹转动着杯子里的玫瑰花。
“花被拔下来了……原本在花丛中，它是很漂亮的。可是拔下来后，它就慢慢变软了，不再有生气了。我想要一朵漂亮的花。”
粉发小马没有说话。
“姐姐？你能听到吗？”
仿佛突然惊醒，粉发小马才回过神。
“你为什么要往那里看呢，姐姐？”
“为什么……？你是认真的？露娜？” 粉发小马有些生气，“你整天自言自语，好像你有很多想法似的。你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吗？你不理解，你为什么会不理解？你就不能偶尔闭嘴，然后尝试变得像你的姐姐一样正常吗？”
“对不起……姐姐。” 露娜低下了头，“我只是……我不知道，就像，我只是觉得，小马们有时很难做某些事情，对吧？我不想做某些事情，就像是我不想吃东西了，只是因为我肚子不饿。”
“行了。想吃就把这个蛋糕拿去，你可以安静点。”
“不用了，谢谢。” 露娜说，“我肚子不饿。”
曾经的世界上只有她们。
一开始的梦零零星星，直到他们出现了，梦也渐渐多了起来。有些只是瞬间，有些则是永恒。
他们做的梦太多了。
毕竟，谁都有自己想要的。
“我猜得出来，你想要什么。” 银甲闪闪神秘地笑了笑，“所以我带你来到了这里，小马谷的图书馆！”
“谢谢你，哥哥，谢谢你带我过来！” 暮光闪闪惊喜地看着四周，“这里的图书馆看起来种类也很丰富，估计来借书的小马也不会有中心城那么多。”
暮光闪闪快速检索着图书，把看中的书籍都放入怀中，很快就放不下了，斯派克赶紧替她抱过书堆。
“《迷雾花园》，我居然不知道这个系列出到了第五部！《遗失》，所有小马都以为已经失传了！谁都不应该能找到它们的，可它们真的在这里，这些文字……我知道真的是他们写的，我本来不应该看到的！”
“但是你可以。” 露娜走了进来，闷闷地趴在地上，“呃，是的。小马们的认知中，这些故事从来没有被写出来过，那些都是……梦中的故事，作者仅仅在他们脑海中有过构想，然后那些灵感在变成文字前就去到了彼岸。”
“可是它们就在这里！” 暮光闪闪抱住一本书，上面连灰尘都没有，“我都不知道该向谁道谢了……噢，你好，你也是来看书的吗？我叫暮光闪闪。这么小的小马驹就喜欢看书，真的不多见啊！”
“我叫露娜。” 小马驹蜷缩着说，“我不是很喜欢看书，我……我想和我的姐姐呆在一起。”
“你的姐姐呢？” 暮光疑惑地问，“那你为什么不呆在她的身边呢？”
“我在这里。” 露娜翻了个身，看着树屋的天花板。
“那你的姐姐在哪里？”
“一个，不在这里的地方。”
“我不能说我听懂了。” 暮光闪闪看了看她，转身整理起了书。
“她在外面，和另一匹黑发的灰色雄驹呆在一起，就是，一匹雌驹和一匹雄驹有时会那样做的一样，你明白吗？独处，但是有两匹小马。她说他像镜子里走出来的一样美丽，她从来没有这么形容过我。我觉得她是想让我自己呆一会儿，她有时会这么说。”
“好吧，嗯，我明白了。”
“就像那样，我只能自己呆着了。我喜欢我的姐姐，在她不嘲笑我的时候，可如果她想我这么做的话……如果有谁想我这么做的话。”
“小马长大后都要离开自己的哥哥，以及姐姐啊。” 暮光闪闪俯下身，试着安慰她，“也不是真正的离开，但是我们都要学会独自生活的，这不是遗忘，好吗？这是一个——过程，小马都必须经历类似的过程。”
小马驹沉默了，她一言不发，也一动不动。
暮光闪闪松了口气，她想继续去找一本书，可是找了很久，那本书一直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即使是在这里。
“我不想这样……” 声音从暮光闪闪背后传来，暮光急忙回身。
“我不想这样！” 露娜突然发起了火，烦乱地喊道，“我 想 要 我 的 姐 姐！”
露娜撞开树屋的门，跑到了外面。
“我 想 要 我 的 姐 姐！”
小马驹的身影消失了，暮光还未从惊愕中恢复。
“她……怎么了？” 暮光问。
“不知道。” 斯派克往嘴里扔了一颗宝石，盆子也见底了，“暮暮，你还没找齐你想要的书吗？”
“还差一本。” 暮光闪闪说，“可能是被另一匹小马借走了，那一定是一匹和我一样热爱学习的小马。”
“她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余晖烁烁。”
“谢谢你，燃烧星云。” 余晖烁烁抱紧了小马，“我也很感激你们，谢谢你们的帮助和陪伴，朋友们。”
“不不，这都是你自己的成就。” 燃烧星云笑着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能做到的。你当然可以！从你入学开始，你一直就是我们学校最优秀的小马，而且你还愿意热情地帮助我们，让大家都能取得进步。谁会不喜欢你呢！当然了，你可以感激一下，不过那没什么，我们是朋友嘛。”
“放尊重点，星云。” 小马们笑道，“她可是小马利亚最伟大的小马啊。看看她获得了什么成就！”
“我们又不是不认识她了。” 燃烧星云撅着嘴，“看看，她刚才还去图书馆借书看呢。你见过哪匹小马像余晖一样优秀，还这么努力的？”
“肯定会有的。” 余晖烁烁不好意思地说，“很抱歉，我要赶紧回去了，明天见，朋友们。你们知道，我不想她等急了。”
“那好的。” 小马们纷纷和她道别。
“好的！明天见！” 燃烧星云挥着蹄子喊道。
余晖烁烁在小马谷中奔跑，一匹蓝发的小马驹和她擦肩而过。
“姐姐！” 露娜从窗户旁冒出头，塞拉斯蒂娅和雄驹都吓了一跳，在接触的一瞬间前坐回了各自的位置上，“对不起，我头发又脏又乱，因为我摔倒了几次。你会带我离开这儿吗？求你了。”
“抱歉，桑伯。” 塞拉斯蒂娅腼腆地笑了笑，雄驹温和地摆了摆蹄子，表示并不介意。
“你来这干什么？” 走出餐厅，把露娜拉到一边后，塞拉斯蒂娅低声说，“我们才刚认识不久，他是我见过最谦逊和优雅的小马，我们就要……然后你从旁边冒了出来。你就不能让我独自呆一会儿么？”
“你才不是要独自呆着！” 露娜大喊，“那个家伙也在！他甚至不是……你为什么愿意和他待在一起？他看起来就像坏蛋！就像我们以前揍过的一个坏蛋！”
“你在说什么？桑伯才不是……他一点都不坏！你为什么总是缠着我？” 塞拉斯蒂娅生气地说，“我想我没有必要和你解释所有事情，你应该长大了！”
“长大？那意味着没有风会吹过，花也不会歌唱，空气都是灰色和寒冷的，不停地围绕着我低语，就像潮湿的雾气一样，沉寂而静止着——”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塞拉斯蒂娅烦躁地说，“我们的交流又得这样结束，又一次。”
露娜慢慢坐了下来。
“我……对不起，姐姐。”
塞拉斯蒂娅转过了身。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她说，“失陪了。”
“我们不可以回家吗？”
“你让这趟旅途变得很不愉快了，你说过你觉得这个地方很漂亮的。”
“是的，是的。” 露娜擦着泪。
“那就再多去看看，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塞拉斯蒂娅说。
风停下了，连同鸟儿的歌声和每一片云朵。
她正要回到原处，突兀的喊叫声响起，整个小马谷都听得一清二楚。
“发生了什么……？桑伯，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你怎么了？”
雄驹没有说话，他的气息却骤然变化了，凶狠的绿光从他眼角流出，伴随着升起的黑雾。
“不……！” 塞拉斯蒂娅跌跌撞撞地退后，“这不是你……”
瑞瑞发出惊恐的尖叫，她眼前的王子变化成了邪茧女王，邪茧女王在笑：“多么甜美的爱意啊！”
露娜一言不发。
“这里不该是这样的！” 小马们在小马谷四处逃跑，有些小马在绝望地喊道。
“公主，公主们在哪里？” 有些小马啜泣，“公主是谁？”
“我们，我们必须阻止这一切，露娜！” 塞拉斯蒂娅下意识地大喊。
“我们要怎么做？我们不是公主，姐姐，你刚才也说过。”
塞拉斯蒂娅呆住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雾和邪茧肆虐，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小马们的喊声传来，余晖烁烁急忙刹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小马谷的另一头。
“发生了什么？” 余晖烁烁拦住一匹逃跑的小马问道。
“那里有怪物！有怪物闯入了小马谷，您……是您！求您救救我们！”
“是啊，求您救救我们！” 小马们围绕着她，此起彼伏地恳求着。
“我……我很想帮助你们，可我该怎么帮助你们呢？” 余晖烁烁急忙问道。
“您是公主！您一定会有办法的！”
余晖烁烁愣住了。
她转过了头，看见了一对翅膀，真真切切的翅膀。
“没错，我是公主！” 余晖烁烁咬着牙，“我是公主！”
她张开了翅膀。
余晖烁烁冲破了黑雾，遮天蔽日的狂笑声也烟消云散。
邪茧女王抬头，一个光圈出现在了她身旁，随之收紧，将她动弹不得地束缚住。邪茧女王嚎叫着，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小马们爆发出了海潮般的欢呼声。
“怪物在哪里？” 一道彩虹落下，速度迅如闪电，“大家都还好吗？”
“云宝，我们已经没事了。” 小蝶飞了上来，“你从闪电飞马队回来了！”
“是呀，真可惜，我没赶上。” 云宝笑着说，“现在，谁想和我一起去飞一圈？如果她能跟上的话。”
“我要去，我叫飞板璐，我是小马谷飞得最快的天马！” 飞板璐在空中转着圈，随即停下，讨好地看着她。
“是吗？那我们来比一比吧，飞板璐！” 云宝拔地而起，直冲云霄，飞板璐紧随其后。小蝶无奈地笑了笑，也拍动翅膀跟了上去。
黑雾散去，雄驹跌倒在地，重新变回了温和的模样，身上的邪气也消失了。
“桑伯！” 塞拉斯蒂娅欣喜地扑了上来。
“我发誓，刚才那个不是真正的我！” 王子从一旁跑了出来，瑞瑞才感到如释重负。
苹果杰克和兄妹搬着空空的竹筐。
萍琪派和姐妹继续分享被打断的喜悦。
在角落里，暮光闪闪终于找到了她想找的书本。
瑞瑞和王子走在一起，她的表情平静了些许。
小蝶发现自己飞得和云宝一样快，她安静地跟在了云宝和飞板璐后面。
截然不同的两种音乐声回荡在镇中，还有鲜花和蛋糕的香味。小马谷又恢复了欢声笑语，就像刚才只是发生了一段不愉快的插曲。
“你再一次做到了！” 小马们簇拥着余晖烁烁，“感谢你，伟大的公主！她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是啊，她会为你骄傲的。” 露娜说，余晖烁烁感到惊讶，在她开口前，她一直没发现她在那儿。
“我也知道，最初这一切是如何诞生的，我是说，那只是一个意外不是吗？最初那都只是幻梦，然后有一天，我们走了出来，踏上了真实的土地，然后旅途开始了。直到有一天故事的讲述者不复存在，可所有的一切已经无法回溯到梦中。”
“你说什么？请问你是谁？” 余晖烁烁问，在一群欢乐的小马中，沉默的她显得格格不入。
“你看完那本书了么？”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露娜问道。
“我……我还没有来得及看。” 余晖烁烁愣住了，她突然感到有些头疼。
“好吧。” 露娜说，“你觉得现在怎么样呢？刚才的故事有了一个愉快的结尾，她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我……”
“你不用回答。” 露娜垂下了头，“我要走了。”
“嗯。” 余晖烁烁下意识地说，尽管她并不认识这匹小马。
“我们都不想留有什么遗憾。” 露娜说，她突然像是大梦初醒，转过了身，“再见，我要去找我姐姐了。”
很奇怪，余晖烁烁可以肯定她没有见过这匹小马，但是提到她的姐姐时，余晖的脑海中浮现了模糊的印象……就像她见过似的，她可以肯定那个身影有彩色的长发。
不是粉色，是彩色的，由几种颜色拼凑完整。
晃了晃头，余晖烁烁想把这种奇怪的念想驱出了脑海。没有思考，只是思想在自由地舞动。
那匹小马的背影有点像是一只猫，像初生的婴儿一样未经开化，像玩耍的孩子般和小马对话。但是又不可捉摸，最后像空气一样躲开了小马的家，被遗忘在世界的一个角落中。
周围很安静，余晖烁烁才意识到。她突然觉得自己处于一个很不安的境遇，她必须为自己的命运负责。她不想看那本书，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有没有翅膀，连同在这里的理由。
毫无征兆地，大片的雪花绕着雪松盘旋飞舞，枝尖挂着小小的冰柱。暖炉夜到来了，小马们跑过了家，和他们爱的小马一起围在温暖的壁炉旁。
“余晖？” 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余晖突然想了起来，她在这里的那个理由。
余晖烁烁睁大了眼睛，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无法控制。
“余晖，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呢？赶快进来呀，我亲爱的小太阳，我一直在等你回家。”
她感觉自己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了，但是刹那间她就认了出来，仿佛顺理成章。不能够，她觉得自己不能够再听到这个声音，就是不能够，但是她的眼泪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
她转过了身，呆呆地看着前方。
“妈妈？”
并不年轻的雌驹走了上来，宠溺地搂住了她。
余晖烁烁闭上了眼睛，茫然又喜悦地靠在她的臂弯中。
大雪纷飞，暖炉夜的钟声敲响了。
暮光闪闪也回到了家，父母、哥哥和韵律都迎了上来，纷纷围着她，帮她清理身上的雪花。
方才她和一匹蓝发的小马驹擦身而过，她回头时，那匹小马驹已经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暮暮！咱们就等你了，韵律要开始演奏啦。” 夜光闪闪说。
“很抱歉，我在小马谷的图书馆里看太久书了，还没看完，不过那不要紧。有你们的陪伴，才是最重要的。” 暮光闪闪接过银甲递来的潘趣酒，“暖炉夜快乐！”
小马们有说有笑地坐在了壁炉旁，韵律举起了长笛，深吸了一口气后开始了独奏。银色的按键上翩翩起舞着她的蹄子，长笛飘荡出甜美纯净的乐曲，小马们闭上了眼睛，任由韵律牵引着思绪。
“天空的夜幕落下，已是余晖时分。透过薄雾，你的声音传来，已是余晖时分。
当紫色天幕预告，一天已然结束。我将听到，暮光还在等待，已是余晖时分。”
爱之音乐架起了一座桥，跨越了沉默的岁月。
整个世界上，所有小马们都坐在温暖的壁炉旁，连同他们珍爱和眷恋的一切，都在身旁。
可能，并非所有。
“这个地方，不是我的家，很漂亮，但是不能留在这里，我好害怕，好害怕……”
露娜慢慢地走在雪地上。
“姐姐……”
她路过了一间小屋，一本书躺在门前，已经要被大雪覆盖了，已经辨认不出轮廓。
覆盖了。
露娜费力地擦去书上的雪，径直翻到了最后一页。
“当然了，十月早就知道，诸如翻过一页书，结束一个章节，或者合上一本书这类的行为，是断然不会结束一个故事的。
不仅承认这一点，他也承认快乐的结局从不难找。‘主要是因为啊，’ 他向四月解释道，‘在花园里找到一个阳光灿烂的地方总是很简单，在那里满是金色的阳光，还有碧绿柔软的青草。这样你就有地方合上书本，好好地休息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