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梨酱Lv.7
陆马

第一百零十二章  光影终末 XII 启示录

第 132 章
4 年前
【接下来——
  我看见了一片新天新地,
 
  先前的天和地都已经过去,
  海也不再有了。】
 
 
 
因为废掉之前天和地,出现的将是新的天地。在新天新地的生灵,只会是值得被救赎的子民。神明说:“凡为我而献身的生灵,都将获得新生。”
 
在新天新地之中,要有完全的满足和安宁,不再有纷争,也不再会有悲哀。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而身处悲哀的生灵,也要过去了。
 
一切秩序都归正了,他们将会敬畏神明,向那仅存的真理祈祷,收回任意驰骋的思绪,聚精会神地思考赎罪的玄义,并且接受永恒的安宁。
 
他们都不会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天堂。
 
叫他们成为期待新天新地的子民,令他们称我为唯一的主。在那里他们会献上完全的赞美,还有绝对的顺服。于那些反抗者,叫新时代的门对他们紧闭,让他们坠落到旧日的灰烬里。
 
因为接下来,我已经看见了那片新天新地,先前的天和地已经过去。
 
……而海也不会再有了。
 
 
 
 
黑暗就像是海,而无数纷飞的幻形灵,也像是海潮。
 
空虚的天际浮现了实质的线条,形成了漆黑如峰的雨云,底部低沉得仿佛要触及大地,顶部却直接到达了平流层,触目惊心的电光在其中闪过,裹着狂潮般的云峰,缓缓地汇聚着推进。
 
漆黑的阴影掠过大地,穿过灰暗浑浊的湖泊,经过荒芜的悬崖,掠过绵延不绝、形如刀削的群山,掠过幽暗隐秘、松涛呼啸的森林。漫天飘着绒毛似的雪尘,钢铁的都市散发着冷酷的寒意,雨覆盖了一切。
 
仿佛是冥冥的启示,整个世界都要迎接某位新王的登基。
 
“这里就是终末,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 邪茧女王张扬地狂笑,“可现在,你还在想自己之外的事情——那匹小马?你关心的、那匹你【爱】的小马?”
 
“别忘了我是以什么为食的。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只是把她当成对手吗?只是因为我说出了她的名字,你就像风里的树叶一样颤抖了,你以为我会察觉不到吗?” 
 
上升的血压仿佛扯碎了她的心脏,在她的身体里震荡着燃烧,几乎要摧毁她的知觉。
 
“她对我不算什么,即使我再也见不到她……我也不在乎!别再说她了,你这黑暗的怪物!” 余晖烁烁怒吼,“无论你想对她做什么,想都别想!不会让你犯下更多的罪孽了!”
 
“蠢货。” 邪茧女王冷笑,“黑暗可不是对立于光明,而是光明的缺失面。在神的眼里,我们全都是有罪的,所谓的正直,就像肮脏的破布一样。”
 
月光透过云层照了进来,在地面上映出交错的光带,仿佛一座冰冷的祭坛。
 
“除非能成为神。” 邪茧女王张开蹄子,“在这个世界,神是绝对庄重的存在,在之后的世界,再也没有破碎和痛悔。然而神的王座只有一个,你现在明白自己的处境了么?”
 
“我明白……” 余晖烁烁抑制不住地颤抖,身体像是在忍受剧烈的痛苦,炽热的火风却再度围绕着她爆发,“你会去死!”
 
“真是暴躁啊。” 邪茧女王轻笑。
 
在她的身后,黑色的阴影猛然汇聚,像海潮一样蔓延而来。
 
余晖烁烁骤然亮起了角,可是光芒闪烁了几下,却渐渐地暗淡了下去。明明力量还未完全枯竭,撕心裂肺般的剧痛却从身体里涌来,令她险些疼得从空中坠落。
 
大地上的魔法阵开始猛烈地烁灭,笼罩在幻形灵身上的力量开始崩溃,随时都像是要消失殆尽。
 
“怎么会这样……?” 余晖烁烁不敢相信,她大口地喘息着,嘴角缓缓地流下了殷红的痕迹,异常地触目惊心。
 
邪茧女王冷冷地俯视着她。
 
“就像我预想的那样。” 邪茧的眼神阴森而可怖,“你的身体终归是有极限的,就算压榨出再多的力量,又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容纳超越了自身的力量——那种塞拉斯蒂娅的级别,甚至更高层次的力量,你的身体反而会更先崩溃。你既没有靠吞噬而变强的能力,也没有为魔法之元而造设的身体……你什么都没有。”
 
“就像你的力量,也快要枯竭了吧?你竟然以为自己可以对抗整个幻形族?” 
 
缓慢涨落的火焰中,金色的身影微微地颤抖。
 
“我早就说过,这是一个针对你的杀局。对我而言,我还可以用谎言欺骗许多生灵——而且他们甚至发现不了!” 邪茧女王狂呼,“无论是谁,只要挡在我的面前,都将是和你一样的下场!”
 
余晖烁烁垂下了头,看上去憔悴不堪。她的脸上满是混着血的泪痕,充满了空洞的惶然。可是邪茧女王裁决般的恐吓下达时,却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睫毛仅是颤抖了一下。
 
“您在哪里啊……” 她低声默念着,“塞拉斯蒂娅公主……很抱歉,求求您快回来,再次拯救他们吧……”
 
她的身体因燃烧而焦枯,眼神流露出疲倦和憔悴,就像是被霜打落的枯叶。仿佛从噩梦中惊醒过来,身处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外部的黑暗正在凝视着她,却看不到阳光。
 
可她的声音消失在黑暗之中,没有回音,只有来自恶魔的冷嘲热讽。
 
“再喊响点啊——” 邪茧女王在笑,“大概她们已经睡熟了。”
 
 
 
昏暗的月光下,无数没有心跳的阴影围绕着她,即使是要掘开的坟墓,也不会比他们更加寂静。
 
“只不过,我临时改变了主意……你得明白感恩。” 陷入了一阵沉默后,邪茧女王突然说道,眼神闪过一丝不可理喻的犹疑,“可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给我好好地听清楚。”
 
“处在我的位置,你也会和我一样残忍无情。或者换做我是你,可能我无法做出你所要求的事情——小家伙,但是我会做我能做的事情。”
 
“本来你是没有机会的,可是我没想到……你的爱很不同。那是曾经见过光明,却又再度回到黑暗的遗憾,这种在悲伤和绝望中诞生出来的爱,就像是堕落的醇酒,是最为吸引我的。”
 
“投降吧,然后就能卑微地活下去。” 邪茧女王淡淡地说道,“至少你能活下去,那就足够了,不是吗?”
 
“凡是我要的,全都供奉给我,那么你还能够活着,甚至继续做你的小公主。” 
 
出乎意料地,余晖烁烁并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说的话,只是低着头。可在她的身上,炽热的火光再度缓缓涌现。
 
“你不考虑投降么?” 邪茧女王皱了皱眉头,“那些小马不可能都想要拼命,对他们而言,能够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而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你还要替他们做出那样的选择么?”
 
邪茧女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是幻形灵都紧接着围了上来,像是一阵漆黑色的狂风。
 
余晖烁烁终于望向了邪茧女王,她的眼底像是燃烧起了起来,跳动着火焰的光。
 
“我不会替他们做出决定了……只是我自己而已。可是你呢?你替幻形灵做出了多少决定?”
 
“在你把战争带来后,无数的家庭流离失所,阴影和痛苦笼罩在了所有的小马头上。即使是对你的孩子们,你也只关心他们如何通过暴行来向你邀宠,而不是如何将他们从日复一日的地狱里拯救出来。你给过他们多少可怜?你给过他们什么机会?倘若那些生灵没有利用价值,倘若他们不符合你的心意,那你是想赦免他们的罪行,还是赦免他们的生命?”
 
“幻形灵们,你们还不明白吗?她为你们做过什么?这个自命为神的女王——她为你们受过什么罪,竟使你们爱她,甚过爱自己和同伴的生命?就为了空洞的信仰,你们就对她如此爱戴?她的许诺都是谎言,不会比木雕的偶像更真实,所有的情感都是做戏!她想要驱使你们参加战争,仅仅为了满足她自己血腥的欲望,你们还不明白吗?”
 
“够了——给我闭嘴!” 邪茧女王猛然打断了她,发出尖厉的咆哮。
 
幻形灵都默不作声,然而邪茧女王在发抖,她的身体机械地收缩,眼底闪动着狰狞的暴怒。
 
“现在,你死定了。” 猛烈的呼吸声缓缓平复,邪茧女王竭力稳定着声音,“这是你自找的,何必呢?”
 
余晖烁烁没有理会,她只是望向了海潮般的黑影,目光掠过了一只小幻形灵,短暂地停留了一刻。
 
那只幻形灵,看起来和她上学前差不多大,而这样的幻形灵还有很多很多。
 
“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我的孩子们,我问心无愧。幻形灵都一清二楚,他们知道必须做什么。” 邪茧女王异常森冷,“你的话语毫无意义,只是会害了自己。别以为这只是威胁……你太轻率了,所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选择会有什么后果。”
 
“我不知道——?” 余晖烁烁猛然咆哮。“你又知道什么?”
 
“在过去,我曾经忍饥挨饿,被吐过唾沫,被踩在铁蹄下……在我遇到塞拉斯蒂娅之前,我曾乞讨发霉的残羹剩饭,但还是遭到拒绝;我挨过鞭子的毒打,那时我病得昏昏沉沉、踉踉跄跄,重复地做着混杂的噩梦,就像是在荒原里游荡,耳边都是叫喊、祈祷、打铃,还有撞击铁器的声音,疼痛也无法让我抬起头来……我发过誓,我再也不要被那样对待——
 
在我遇到塞拉斯蒂娅公主后,她将我从恐惧和孤独里拯救了出来。她让我能吃饱穿暖,让我每晚能安心地入睡,不用再干疲累的重活,也不用再害怕被欺负。她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还有爱和关怀,那是我从来没有奢求过能拥有的……可是我迷失了本心,因为我的幼稚和狂妄,我看不清自己,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可我都不敢相信,她依然原谅了我,她托付给了我这一切……
 
我发过誓,我再也不要被那样对待……我也发过誓……再也不要让像我一样的小马,再遭受那样的对待——!”
 
她张开了翅膀。邪茧女王愤怒地仰视,眼中的杀机浓烈地溢出,可随即被光和热压了回来。
 
就像是一望无际的海,四面八方都笼罩在夜里,唯有一道光芒破海而出。那道光像火焰一样耀眼,高得仿佛与天空相连,明亮得连幻形灵都不能正视,只能回避。
 
那是一匹小马的影子,纤细得仿佛融入了霞光里。炽热的风吹动她的头发,就像是翻涌的火浪。
 
被染成金红色的海潮掀起狂涛,燃烧的雨铺天盖地般降临。
 
“你已经完了……” 邪茧女王猛地睁开眼睛,“我说过。那么,这是你自找的。”
 
她望向余晖烁烁,杀机涌动的心底却闪过了一丝不安,还有隐隐的暴怒。
 
那匹小马的眼型很独特,在小马里是极其罕见的。还有那决然抵抗的目光……看起来竟似曾相识。
 
命令下达的瞬间,沉默的阴影纷纷亮起尖牙,无声无息地纷飞着逼近,像是要吞没光芒的潮水。悬浮在沉默的狂潮中,邪茧女王摇摇头,无所谓地摆脱了思绪,阴冷的目光随即瞥向了身旁。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苍茫的世界中,声音仿佛消失了一刻,寂静充满了天与地,却转瞬而逝。
 
 
 
 
“把你们掠夺来的爱,全部都给我。” 邪茧女王冷冷地下令,“——全部。”
 
“然后给我去挡住她,竭尽全力。”
 
夜空中,幻形灵都僵滞了一刹那。
 
第一只率先动了起来,随即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像是从苍穹塌陷的海潮,朝着黑暗中的那一粒光芒。
 
失去了吸收得来的爱,幻形灵都纷纷变得饥饿和痛苦,被无法填满的食欲所折磨。然而他们还在拼命忍受,靠着心中那狂热和无奈的信仰,死死地坚持着。
 
法瑞克斯咬紧了牙关,瞬间明白了邪茧女王要做什么,而那也是他猜测过的——“最后手段”。将幻形灵掠夺得来的爱意,全部集中在一个个体上,那样的力量必然势不可挡。
 
尽管长久以来,他们能掠夺到的爱,甚至无法满足基本的温饱。
 
“为了幻形族。” 他默念着。
 
他竭力抵挡着云宝的攻势,同时隐隐的绿光从他的身上离开,随着无数的丝线升起,仿佛汇聚向海洋的河流,最终归于邪茧女王。每一条河流都盛着没有光泽的水,沉浮着失落的情感,翻滚着无数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