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梨酱Lv.7
陆马

第九十八章  派对之夜 XI

第 107 章
4 年前
小马们都望向她时,瑞瑞坐直了,她的背后靠到了椅背,蹄子也端正地贴紧,全身的坐姿都规规矩矩。仿佛她刚刚踱进了一处舞会,方才脱下了名贵的外套,身旁是来来往往的、穿着一丝不苟的燕尾服、拿着餐巾的侍者,身前仿佛铺着天鹅绒面的桌布,上面整齐地摆着青铜的吊灯架与银制的餐具,被水晶灯的光照映得如同湖面般锃亮。她理了理额边的一绺像是装饰着丝带与花边的鬃发,眼眸间流转着明艳的光彩,唇边仿佛涂了一抹玫瑰般的殷红。
 
 
 
 
 
“……蒂梵尼走进了那灯火辉煌的大厅时,乐曲最后的一串旋律,正好从两旁布满了鲜花,站满了搽了发粉的红上衣侍从的楼梯间传来,回荡在熙攘的舞厅中。冷澈的大理石地板像是平滑的镜子,映着圣像金黄色浮雕、枝形灯架和烛台银光的影子,她可以慢慢地低头,照着整理自己的鬃发和服装。”
 
“她经过一位穿着军队制服的雄驹时,他正在和其他的小马高谈阔论,身上散发着香水的气味,他靠在楼梯上无意间回过头、瞥见了那位姑娘的一瞬间,立刻自觉地让开了路。她走进了大厅里,也走进了小马们的目光中。一位中心城最受欢迎的绅士,穿着笔挺的礼服,佩着雪白的领带,向她深深地鞠躬,请求和她跳一支舞。与此同时,舞厅里的乐队奏起了新一轮小提琴准确的、清晰的音调。”
 
“她怎么能不答应呢?站在那儿的,是有史以来踏入中心城舞会最最美丽的小马,而且她点了点头,答应了他的邀请。就在她走进来的那一刻,他危险而锐利的目光就跨越了茫茫的马海,一瞬间就看见了她,从此,他就再也忘不掉那一幕——”
 
“一只金色的高跟鞋轻轻地踩上了地面,带着惊心动魄的美。那样精致而贵气的服饰,一般是城里端庄的贵妇们的专属,但那却是一位年轻优雅的女孩。”
 
“她的五官精致得就像是艺术家的雕塑,化着复古的眼妆,蒙着黑色的面纱,戴着缀了淡紫色丝带的宽檐帽,脖颈围着圆领饰的天鹅绒带,穿着昂贵的掐腰套裙,身上罩着裘皮坎肩,搭配着闪闪发光的水晶项链。就像是一位中世纪时期初入社交场的贵族少女从历史中走出,来到了此间的舞会上。”
 
“迈着轻盈的步伐,牵起他的蹄子,搭在他的肩头上,她和他一同开始敏捷地、轻飘地、有节奏地合着舞曲的节拍,在光滑如镜的、灯火辉煌的镶花地面上移动,翩翩地旋转着身形。”
 
“ ‘您是第一次跳华尔兹么?’ 蒂梵尼问。他微微低着头,凝视着她。似乎有种光辉在他的眼中闪耀,每当她朝向了他时,他的眼眸都会颤栗。
 
‘我不愿意欺骗您,’ 他温和地回答,‘这并非是我第一次跳舞。’
 
‘噢,先生,’ 她说,‘我并没有生您的气。您的舞步很平稳,我只是希望我的迟钝没有让您不开心。’
 
他露出了那种和颜悦色的、温柔体贴的笑容,就像知道她的心思似的。他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悄声地安慰她——
 
‘如果您愿意,我会教您学会跳舞的,这并不会很难。我叫星蓝石。’ 
 
‘我很乐意!我叫蒂梵尼,星蓝石先生。’
 
星蓝石转过了头,示意她看向舞会另一个方向。
 
‘你看见那边水晶灯下面的小马了吗?他是小马利亚边陲公国的布洛大公,旁边的是第二任大公夫人。你也许知道他是个舞迷,没有一次中心城的宫廷舞会是他不在场的。每次来参加盛大舞会,他都是当成炫耀他的舞步的舞台。他确实很会跳舞,看呀,不是吗?”
 
‘是的。’ 蒂梵尼说,她脑海中是他那双孔雀石般碧绿的、雕塑家刀刻般俊美的、充满真挚与热诚的、富有生气的眼睛,‘他就像是一位舞蹈家一样。’
 
‘其实他曾经并不擅长跳舞,他们家族更习惯于贸易与战场。但是他遇到他现在身边的那匹小马,一位马哈顿的舞蹈家——米哈伊罗夫娜夫人后,他花费了一个月时间苦练舞步,为的是能和她一起技惊全场。而对舞步的掌握,其实您很有天赋,也许我们花费的时间可以更短。’ 星蓝石凝望着她。
 
‘学起来不会很难。’ 他说。
 
‘我会考虑的。’ 蒂梵尼低下了头,但是他看得见她正在悄悄地笑。
 
相处了一会儿,他就能感受到,其实她的性格是活泼而愉快的,就和他梦中的一模一样。
 
大厅的地板如同玻璃般透亮的湖面,仿佛会在海风的吹拂下泛起粼粼的波光,如同一面银镜那样,倒映的灯光细密而耀眼。上面有一对对小马翩翩旋转,仿佛一朵朵盛开的花。
 
如果舞会上有小马愿意在此时抬起头,环顾一下四周,他们一定会发现到处都充斥着绯红色的喜悦与美满。真挚的情感、浓艳的色调、律动的乐曲,就像是一场缪斯主持的歌剧。”
 
 
 
 
瑞瑞的声音停了停,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留意她的听众们。
 
苹果杰克面无表情地托着腮,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真的在听。萍琪派和小蝶都端端正正地坐着,像是课室里听话的学生,只是有些愣神。暮光闪闪甚至并没有在写什么笔记,眼神还有些茫然。月亮舞一直低着头,桌子下传出了不大的翻书声。圆舞曲、星耀和柠檬心彼此都对视了一眼。
 
其他小马们也没有说话,或者有什么反应。
 
“大家都有在听吗?” 瑞瑞托起蹄子,左右看了看,表达疑问。
 
“嗨,瑞瑞,你怎么会那样想?我们当然有在听了。” 萍琪派立刻说道,尽管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呃,真有趣!是吧,小马们?”
 
哈欠像是会传染一样,很快她身边的小马们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当然……是这样的。” 小蝶跟着说。
 
“不是那样的,” 苹果杰克说。
 
“苹果杰克!” 萍琪派低声惊呼,小马们内心咯噔一下,都侧目看向她。
 
“……谢谢你诚实的回答!”
 
暮光闪闪轻轻扶额。
 
“亲爱的,我听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瑞瑞叉着腰,怒视着她。
 
“我是说,我们都还在等故事中的笑点呢。” 苹果杰克坦然地说,“你已经讲完了吗?”
 
“哎,当然没有,我还没有讲到而已。” 瑞瑞摆了摆蹄子,“真是的,这可是一个上流社会的、美好的爱情故事……那我就继续讲了。”
 
“他们很快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其他的小马们都不由自主地向角落靠近,将正中心的、万众瞩目的位置让出,像点缀的花丛一样环绕着他们。即使是对于那些最不寻常的小马而言,那也像是梦幻般的场景。”
 
“蒂梵尼和星蓝石,他们心中都在祈祷——如果这是一场梦,请不要让我这么快醒过来。像是目睹奇迹的信徒们,小马们都闭上了眼睛,在内心虔城地为他们献上祝福。”
 
“可是小马们都听说过一句话,‘情场如战场’。不信的话,问问最先遇到那位姑娘的、穿着合身的制服、有着一双冰蓝色眼眸、像宫廷两侧的雕像一样高大的雄驹吧。不,不是他,可怜的小伙子,而是他身旁的那匹被称作酒红威廉的小马。看到那位名为蒂梵尼的姑娘的第一眼时,他就像是内心被火焰占据了,连同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幅失去色彩的画。 ”
 
“他的名称的由来源自他总是穿着的酒红色翻领丝绒马甲,而那是秋季时分的男士们绝对不应该忽视的色彩,结合极具宫廷感的丝绒质地,更显不同凡响的华贵。搭配着暗金色花纹设计的腰封及镶边设计的裤装,整体烘托出他英挺而利落的贵族气质,虽然丝绒质地拼接格纹面料而成的考究西装和印花衬衫能凸显绅士的尊贵身份,但是威廉身上剪裁精良的长款大衣,线条流畅洒脱,更加能突显男士的英挺身材。配以绝对的绅士做派,完美地彰显他的尊贵与优雅……也许搭配超大廓型的斗篷,那洒脱而张扬的线条,绝对会充分衬托出贵族们的绅士气场。”
 
“……目睹他们默契的舞步后,被内心的不甘驱动着,威廉走下了楼梯,一步步地向他们靠近。就像是一只正在逼向湖畔上一对盘旋的天鹅的、目光如同刀锋一般凶狠的狮鹫。”
 
“哦,不!别让他靠近!小马们心中都在默念。而星蓝石的目光从蒂梵尼的肩膀越过,锁定了跨越舞池、一步步走来的雄驹。他们的目光碰撞,在空气中溅起实质般的火花。在下一刻,蒂梵尼也望见了他,内心随即颤动了一下。”
 
“ ‘幸会,铂金家族的二公子。’ 威廉用冰一样冷酷的语气说道。
 
‘我想阁下就是威廉公爵,’ 星蓝石的声音很平稳,‘很荣幸能见到小马利亚最年轻的公爵大人。’
 
‘在下可不敢受到这样的赞誉,’ 威廉的目光依然充满了挑衅,‘阁下的兄长可是小马利亚唯一的王子殿下。’ 他看向了蒂梵尼,不禁说道,‘而阁下身边的小马,也像是殿下身边的瑞瑞一样,有着出奇的容貌与气质,实在是让我们刮目相看啊。’
 
‘她正是属于我的舞伴。’ 星蓝石毫不回避地看向他。
 
‘是这样么?’ 威廉开始大笑,‘可我认为并非如此。’
 
小马们都暗暗有些担心,如果要与星蓝石竞争,酒红威廉恐怕是唯一能与他匹敌的小马了。这种事情是常有发生在那些贵族身上的,甚至可能会演变成双方之间的决斗。为了争夺一位这样的姑娘,他们会为她奔走过平原与大海,攀越荆棘与高山,只为证明自己的心意。但是这一次,最后会如何收场呢?
 
‘先生,’ 威廉用夸张的语气喊道,‘如果你想要请这样一位优秀的女士跳舞,难道你不应该拿出些证明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只能沾家庭和兄长的光吗?’
 
小马们都明白威廉的心思。他是小马利亚最年轻的公爵,前途无量,而星蓝石仅仅是还就读于中心城学院的青年绅士。要论讨好姑娘心思的本事与具备的才能,威廉也是有相当的自信。他们都想要知道,星蓝石应该如何化解这样的危机。”
 
“出乎他们的意料!星蓝石并没有露出气恼或着急的目光,他可不会傻到钻进威廉的圈套哩,他知道,威廉确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可他急躁并且莽撞了些。星蓝石望着他,确信他刚才发现了威廉一个显而易见的弱点——”
 
像是要卖个关子,瑞瑞又略微放慢了讲述,目光炯炯地望向她的听众们。
 
“ 是的,他发现了!星蓝石终于开口了,发出他胜利的宣言。
 
‘阁下,你说的也许有道理。’ 他不慌不忙地说,‘但是我相信蒂梵尼女士,她不会需要一个马虎大意的、连领结都忘记了佩戴的舞伴!’
 
小马们都倒吸一口凉气,刹那间,酒红威廉变得脸色煞白——”
 
 
 
 
 
瑞瑞说完,环视着听众。
 
然而小马们互相望着彼此,面面相觑。
 
萍琪派碰了碰小蝶,小蝶才从困困的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我差不多讲完了,” 瑞瑞有些气馁,“所以,你们怎么没点反应呀,你们不明白吗?”
 
“是的,” 苹果杰克问,“领结很重要吗,有什么好笑的?”
 
“领结?” 瑞瑞张开蹄子,“领结代表绅士散发出来的成熟稳重的贵族气息,优雅内敛却彰显着高贵的品质。将光滑的真丝进行精细的剪裁,制成的领结能够让平淡的服装也变得时尚起来。我说到过,他的装扮看似一丝不苟,其实他没有带着领结,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而在正式的场合,精致的细节永远是男士着装的关键,是判断他们内心的标杆,彰显了不同小马的独特品味。从系领结的形状,可以了解到他的……领结怎么会不重要!这是他们胜负的关键!”
 
“我,我不知道。” 苹果杰克感觉有些云里雾里,“我还以为他们会,呃,比赛一下踢苹果树,看看谁踢得多,然后那个女士就会……他们是要干这个,是吗?”
 
瑞瑞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所以,后来呢?” 萍琪派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反应过来后又赶快忍住了。
 
“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小蝶问。
 
“一直。” 瑞瑞肯定地回答。
 
“喔。” 苹果杰克点了点头。
 
听众中都没什么笑声。
 
“拜托,” 过了一会儿,瑞瑞开口了,“你们都和狮身马面像一样一言不发,我真的猜不透你们的谜语。”
 
小马们赶紧纷纷鼓起了蹄子。
 
“是我讲的故事不好吗?” 瑞瑞问。
 
“没有的事!” 萍琪派赶紧摆摆蹄子,“谁这么说了!”
 
“只是我们不太能理解笑点。” 苹果杰克说。
 
“……那就不用当成一个简单的笑话听嘛,” 瑞瑞捂着脸,“故事中还有关于上流社会的描写,还有关于爱情和争斗的段落,还有前沿的时尚!”
 
“是的,” 小蝶急忙说,“瑞瑞,你的故事其实讲得很好。只是都是我们不太了解的东西,所以有些出乎我们的意料。”
 
“我甚至听到了她自己的名字。” 苹果杰克补充。
 
“那有什么问题!” 瑞瑞振振有词。
 
“其实瑞瑞讲的故事,也挺有意思的。” 萍琪派说,“听起来,贵族们都是一群很有趣的小马。以前我一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生活。他们每天可以喝很多石头汤吗?他们有吃不完的杯糕吗?”
 
“可能吧……虽然,我想应该不是那样,” 瑞瑞想了想,“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小马们都没有说什么话。中心城的生活,作为一直生活在小马谷里的他们,显然都不怎么了解。
 
“其实,瑞瑞,我觉得也不是那样的。”
 
 
 
 
 
柠檬心忽然说话了。
 
小马们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他们突然想了起来,这几匹小马并非来自小马谷,而是如假包换的中心城小马。
 
“柠檬心?” 瑞瑞问,“为什么呢?”
 
“我们以前参加过中心城的舞会,好像是叫……盛大狂奔节,什么的。” 圆舞曲挠了挠头,“你刚才故事里的句子描述得很美,可是我们好像都没什么印象。”
 
“没有印象吗?” 瑞瑞有些惊讶,她打量了一下她们,“你们……我猜一下,你们其实都是中心城的贵族家庭吗?”
 
“贵族?啊,什么?” 圆舞曲也惊讶了,“我们也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呢。”
 
“严格意义上,” 月亮舞轻声说,“你、柠檬心、星耀、天琴和暮暮,都是中心城的贵族小马。”
 
小马们都有些难以置信,她们几个看上去委实不像是什么贵族。
 
“那,盛大狂奔节上是什么样的?我一直都梦想去一次!” 瑞瑞问,小马们都纷纷凑了过来,全都在好奇地听着。
 
“其实,说实话……有些无聊。” 柠檬心说,“在你刚才的故事里,舞会上是很有趣的、处处充满着精彩与活力、小马们都很充实而快乐,可是我们觉得很沉闷。第一次,暮暮邀请了我们去;第二次,我爸妈带了我和我表哥去,可是我都感觉没什么意思,所以后来我就没有去过了。”
 
“是这样的吗?” 瑞瑞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那些小马,他们确实会打扮得一丝不苟。” 柠檬心说,“可是现场其实是很严肃和无趣的。在会场上的时候,我们都没什么可以参与的话题,或者是活动。确实会有那些成群的绅士或淑女,但是他们彼此都保持着态度上的距离。与他们交谈的时候,你能明显地感觉到他们带着不同的目的,并且用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你,像是在审视你的价值。”
 
“你们能想象吗?” 圆舞曲不禁抱怨,“参加一个正常的派对,本来只需要带上朋友和笑容过去就好了。可是去那种正式的场合时,我得花上起码一个小时来整理着装,连袖子上的一条褶皱都得铺平。我还被不停地叮嘱各种仪容和言行上的注意事项,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好吧,基本上是,所有不无聊的事情都不能做!你只能撑着干巴巴的笑容,在那里呆上毫无意义的几个小时,听着小马们用滑稽的语气讲着客套的话。”
 
月亮舞轻轻点了点头。
 
“我记得,我们六个一起参加的那一次,圆舞曲习惯性地想去交朋友,” 暮光回忆道,忍不住笑了笑,“好像那不是很成功。”
 
“我是真的服了,” 圆舞曲哼哼,“你在其他地方可见不到那么多满脸高贵的小马。那个时候,我看到星云带了个来自小马利亚西部的同学进贵宾区,是一个很酷的女牛仔,你们有印象吗?星云中途有事离席了一会儿,好家伙,很快就有光鲜亮丽的小马过来奚落她的打扮和口音。然后我也没交成朋友,正好路过那儿,于是我替她说了两句话,结果还被一并嘲笑了。”
 
“之后还是那几匹小马,在他们看到你们,并且知道暮暮是什么来头时,他们直接换了幅巴结的样子,就差跪下来给暮暮磕头、亲她的蹄子了。” 她随即补充道,“你们不是好奇,那会儿为什么我要搞事吗?就是因为我气不过,所以想给他们身上各画一个乌龟,可惜画到一半被发现了,那时我的魔法水准还很烂……”
 
“你早说的话,我也去那边陪你了。” 柠檬心笑道,“反正我们也没事干。就算被赶出去,能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也是值得的。”
 
她们碰了碰蹄子,对视一笑。
 
“可是,那么……” 瑞瑞急忙问,“舞会的环节呢?那总会有点意思吧?我是说,谁不喜欢跳舞呢!而且在那个时候,不是就可以认识其他小马了吗?很多故事里,男主和女主都是这样走到一起的。”
 
“跳舞嘛……” 圆舞曲说,“我只记得那会儿天琴的男伴还不错,虽然她好像对他没什么兴趣。”
 
“跳舞毕竟只是一个过程,最终还是要回归现实的生活的。” 柠檬心笑了一下,又微微叹了口气,“在那种氛围里,很容易沉浸在一时的幸福中,以至于忘记了……真正的爱情,不会这么容易就建立的。”
 
“听我说,瑞瑞。谁能肯定,在浪漫的舞会上相遇的两匹小马,最后就肯定会走到一起呢?” 柠檬心深深地看着瑞瑞,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你是不可能简单地就认清他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
 
月亮舞拍了拍柠檬心,没有说话。
 
“我……啊,好吧……” 瑞瑞焉着脑袋,神情有些沮丧,小马们不禁有些心疼她。
 
“还有,” 圆舞曲又补充道,“那个 ‘铂金家族的王子殿下’,你该不会指的是……蓝血王子吧?”
 
小马们都睁大了眼睛,瑞瑞也有些惊讶。
 
“是啊……” 瑞瑞支支吾吾地说,“怎么了吗?”
 
“唔,我想想怎么说。” 圆舞曲挠着脑袋,“我们是想劝你——最好不要对他寄托什么幻想,为了你自己好,因为……”
 
“蓝血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 星耀黑着脸,开口说道,“他活该单身一辈子!最好谁也别去祸害。”
 
“……对,就是这样。” 圆舞曲叹了口气,“星耀是有亲身体会的。”
 
“什么?” 瑞瑞惊得差点跳了起来。
 
“如果你不希望把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弄脏、把你的帽子扔到泥坑里、像仆役一样伺候他、拿干净的披肩做他的抹布、忍受他的傲慢无礼和喋喋不休、连酒水都要替他端、并且一直保持着卑微的态度,那么,没错!” 星耀恼怒地啐了一口,“现在谁也不想接近他是有原因的。你们知道吗?如果那时不是你们拦着,我是一定要揍他的。”
 
“如果你要那样做的话,” 月亮舞露出肯定的目光,“我就不看书,也同你一起了。”
 
“那我是去画乌龟还是帮忙呢?” 圆舞曲有些犯难。
 
“怎么你们能做的事情都这么有意思……” 萍琪派说。
 
小马们都竖起了耳朵,听着她们的讲述。
 
他们本以为中心城的那些贵族小马,都是同瑞瑞所想象得一样神秘而遥远的。可是此时和她们几个相处在一起,听着她们的谈笑和回忆,却都是放松了许多。
 
“话说,最让我吃惊的还是暮暮。” 星耀说,“我们那会儿都是穿得衣冠楚楚的,可是她竟然只穿了一件素米色的外套,连褶皱都没有熨平,就像是在宿舍里闲逛一样随便。”
 
“只是习惯了。” 暮光笑了笑。
 
“话说,那可不成。” 瑞瑞说。她神情明显很沮丧,但还是强打着精神,“不管怎么样,着装上可不能随便对待了。我会给你们都设计好公共场合应该穿的衣服的。”
 
“瑞瑞,你还好么?” 柠檬心关切地问。
 
“我失落得想吃冰激凌……” 瑞瑞叹息,“只有冰激凌可以填满我内心的空虚。”
 
“啊,没问题!” 萍琪派将一个巨大的冰激凌放在了桌上,“各位,也来尝尝香甜可口的鲜奶草莓冰激凌!也是时候该拿出来了!”
 
圆舞曲眼巴巴地望着,“太好了!不过我们是不是应该给天琴和云宝留点……”
 
“噢,别担心。” 萍琪派笑道,“还有一大杯呢,我们先开动也没关系。”
 
小马们都欢呼着,纷纷围了过来。
 
瑞瑞率先尝了一大勺,顿时两眼放光,“唔!不管中心城的舞会如何,我敢保证那里没有这么好吃的冰激凌!”
 
萍琪派眯着眼,享受地咂了咂嘴。
 
“确实如此。” 圆舞曲津津有味地边尝边说,“那里尝起食物来……没有味儿!”
 
“那样可真的是无趣。” 瑞瑞摇了摇头,“没有乐趣、没有活力的氛围,如果没有朋友们陪着,就算去了那种地方又有什么意思呢?”
 
“是啊,” 柠檬心有些感慨,“就算是参与他们的游戏,我也觉得是没有乐趣和活力的。你们知道一般在聚会上,他们都习惯做什么吗?”
 
“大概不会是踢苹果,我相信。” 苹果杰克说,瑞瑞白了她一眼。
 
“嗯,他们一般不会踢苹果,不过他们会打球。” 
 
“球类运动?” 苹果杰克有些惊讶,“那不是很好么,既可以锻炼身体,又可以磨练技术与准确度。有空的时候,我和云宝也会玩。”
 
“大概不是你想的那种球类运动,” 星耀说,“而是几匹打着遮阳伞的小马,像走秀的模特一样,仰着面无表情的头,优雅而从容地举起杆子,然后轻轻触碰那个球,看着它滚出两步路。”
 
“所以这项运动是有什么意义?” 苹果杰克瞪大了眼睛。
 
“我也不知道,” 星耀笑出了声,“也许那些小马只接受这种安全又闲适的……运动吧。”
 
小马们都在专注地听着。
 
“可是这还是我们的必修课程,你们敢信吗?” 圆舞曲撇了撇嘴,“学校甚至开展了课程,来教我们如何成为一匹合格的‘中心城小马’ ,我都不知道,这项规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还有瑜伽、插花、艺术、礼仪之类的课程。” 柠檬心无奈地说,“好像我们非得学这些,来证明我们的不同似的。”
 
“那些课程还有些乐趣,除了礼仪课吧。可是你打球甚至不能用劲!” 星耀有些抓狂,“不考验力量、不考验准确度、不考验团队合作能力,这项运动就是让贵族们消磨时光,顺便聊聊家长里短的吧!”
 
闻言,其他小马们都纷纷点头。
 
“是啊。” 暮光闪闪忽然说道,她似乎一直都很安静,但是倾听得很认真。
 
“暮暮,你也这么觉得?” 圆舞曲不禁感慨,“你以前的学习可真刻苦,连这些课程,你也要都拿满分。”
 
“其实你们刚才说的,我也一直都同意,那些课程其实并不都和学习有什么关联。” 暮光闪闪点了点头,“以前有匹小马,她就和我这么形容过那些贵族的姿态——‘就像没吃饭一样有气无力。’ 我觉得很形象。”
 
“是啊,” 圆舞曲笑道,“是谁这么说的啊?”
 
“大概,算是一位师姐吧。” 暮光闪闪的声音似乎有些随意,“我们那时其实都不怎么喜欢那些无关于学习的课程,特别是和培养贵族做派有关的。”
 
“而她上其他的课程总是很认真,但是对待那些课程就不一样了,可以说是……哈欠连天。像是有一次,音乐鉴赏课的老师怒气冲冲地质问她:‘这是你有史以来的第十一次迟到了,小女士。你是否可以从中得出什么结论?’ 然而她说:‘这门课已经上过十一次了?’ ”
 
小马们都捂着嘴,在这一刻都憋不住了,纷纷笑了起来。
 
“我得承认,亲爱的。” 瑞瑞笑着说,“你们说的才是真正有趣的笑话。那么,你说的那位师姐是谁呢?”
 
暮光闪闪却没有回答。
 
刚刚在海潮般的笑声里,她隐约听到了一丝不同的旋律,来自她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关注的那个位置。
 
尽管她专注地去倾听了,但是她竟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还得仔细聆听了思索了一阵子,她才能确定下来。
 
暮光闪闪突然想明白为什么了……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听过那小马笑啊!在记忆里,她不是一直冷着一张脸,就是故意露出满不在乎的表情,可就是没有听见她笑过的。还是那种像是小马驹半夜悄悄去偷吃糖果、又害怕被发现的躲躲闪闪一样。
 
难怪她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暮光闪闪站起了身,随即在众多小马们惊愕的目光下,一步步向着角落走去。
 
小马们都愣住了。
 
暮光闪闪的脚步不快也不慢。她来到了那匹小马孤零零的桌子前,俯视着她。
 
“我知道你其实是醒着的,” 暮光闪闪说,“余晖烁烁。”
 
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余晖烁烁慢慢地抬起了头,尽管有些犹豫与躲闪,但最后还是望向了暮光闪闪。不像其他那些醉酒的小马,她的眼眸早已恢复了清明,还带着些柔和与怯弱。
 
那一刻,暮光闪闪有些恍惚,她感觉仿佛站在了繁华的街道上,远处的灯光汇聚,仿佛随时会汹涌而来的潮水。而隔着川流不息的小马,她们正遥遥地对望,谁也不说话。
 
于是暮光闪闪又走上前了一步,将她们之间的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余晖烁烁像是有些被吓到了,她缩了缩脑袋,却也没有往后退。
 
柠檬心也紧张不已。她看着那匹小马,看着那介于期待与畏惧之间的眼神,突然想到了那像是什么。那就像是她的猫一样,小心翼翼地想要小马的抚摸,却在小马接近时本能地逃避,仿佛随时都会咬一口她伸近的蹄子。
 
可那匹小马并没有咬她,也没有逃走。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余晖烁烁轻声问。
 
“和瑞瑞不同。以你现在的体质,我想你其实不会那么容易喝醉。” 暮光闪闪说,“大概你也能感知到我们的反应,所以你选择这么做。”
 
余晖烁烁微微点了点头。
 
“我听了你……你们的心跳声,所以我想,我只能这么做了,很抱歉。”
 
“可又是为什么?” 暮光闪闪问。
 
“我只是……” 余晖烁烁垂下了目光,“我只是害怕……你们会赶走我。”
 
“现在你已经在这里了。” 暮光闪闪说。
 
这大概是那么久以后,她们之间第一次还算心平气和的谈话。
 
暮光闪闪转过了身,余晖烁烁还以为她要离开,有些惶急地想要起身,但暮光闪闪只是拉过了一张椅子,然后坐在了她的面前。
 
外面的夜已经很深了。
 
“稍微,聊聊吧。” 暮光闪闪说道,“也是时候了,不是么?”
 
小马们突然都想起了什么。
 
这个晚上,他们听了许多小马的故事,然而却没有听过,这两匹小马讲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