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踏足中心城的土地时,她惊呆了。
余晖烁烁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宏伟的大城市。中心城并不是八街九陌的繁华都市,但处处都展现着古城与首都的庄严和典雅。被沉淀着历史的气息、恢宏而美丽的建筑所环绕,她感到有些畏缩和惶恐,但她绝不能让其他小马看出来。
中心城似乎在举行什么游行活动,一路上,她都按捺不住好奇东张西望,热闹的场景令她应接不暇,但她却在触及到任何一匹小马的目光时,都会惊惧地低下头。她感到好像所有的小马都在嘲笑地看着她,于是她一直低着头走,想离开拥挤的马群。她似乎终于挤了出来,她不禁有些庆幸,但她听到了吆喝和惊呼声。她不慎撞到了一匹小马。余晖烁烁像触电的兔子一样惊跳起来,她垂着脑袋嗫嚅着道歉,仓皇地转身逃离了。
塞拉斯蒂娅伸出蹄子,拦住了正欲动蹄的皇家护卫,她好奇地看着远去那瘦小的背影,她的可爱标志在阳光下,如同真正的太阳一样光华夺目,又像霞光一样闪烁明亮。
余晖烁烁也不记得她跑了多远,终于她跑进了一个看不见小马的街道的转角。她踩着布满石砖的小路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下,发现没有小马追过来,她才疲惫地靠在墙上歇息了一会儿。
余晖烁烁擦了擦汗。她费力地取下灰色的布背包,再次清点了一下。里面除了一本破旧的魔法书和半块干面包,什么也没有了。这是她在来中心城的路上,用省吃俭用的一点积蓄换来的。她失去了她的第一本魔法书,但要通过独角兽天才学院的考试,那可不够。她不知道考试会是什么形式,所以她得做足准备。
“现在我该怎么办呢?” 余晖烁烁迷茫地想着。
她在中心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离招生考试开始的日期不久了,可她不知道她这段时间能住哪儿,她应该怎么修行巩固她的魔法。她只能走着,走着,时不时抬头看着远处的城堡。在看到之前,她从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华美的宫殿。
余晖烁烁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建筑脚下,这里环境优美得像是一个公园,但她看到了校区的牌子,显示旁边就是独角兽天才学院。她在绿茵小道上走着,想近距离看看她憧憬的地方。
学校就和中心城的其他建筑一样,有种古色古香的典雅。这里也靠近居民区,并且辽阔的草地旁绿树成荫。早晨的阳光很温暖,很多小马在此处玩耍、野餐。有雌驹和雄驹在大树下唧唧我我,也有小马驹咬着风筝奔跑着。她看了看他们,旋即移开目光。她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可言。
看到前方,有一些小马们似乎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她有些不习惯,下意识地转头。她不喜欢马多的地方,于是低下头想绕开。
小马们有些艳羡地看着前方,一匹紫色的小独角兽欢笑着荡秋千,身后一匹美丽的小马在开心地推着她。让小马们惊讶的原因不仅是她的青春美丽,还在于她是一位公主。
“韵律,我好开心。我们下午再去图书馆,好不好?” 小独角兽荡着秋千,咯咯地笑着。
公主把她抱了下来:“当然没问题了。只要你这次念对了的话。”
“太阳,太阳,瓢虫懒洋洋。左拍,右拍,尾巴摇一摇。” 同时拍对节拍说完童谣,她们一起躺在野餐布上欢声笑语,旁边一匹英俊的雄驹抱着皮球,微笑地看着她们,眼神中满是宠溺。
一直低着头的余晖烁烁蹄子停顿了一下,图书馆?
那听起来像是一个适合她的地方。
走进中心城图书馆,她还畏惧是否会被门卫赶出来,所幸完全没有小马在留意她。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图书馆的大厅,仰着头,有些惊呆了。这里的图书可谓浩如烟海。
她看了看周围,小马们从书架上取下书本,然后来到桌椅前聚精会神地阅读。余晖烁烁也来到书架旁,她抬头寻找着书籍,最后她终于发现了基础魔法的分类区。
余晖烁烁取下了几本书,很快被其中的内容吸引了。这些书籍的内容异常丰富,她带着几本书想找个地方坐好。左右看了一下,她看见还有一个位置,旁边坐着一匹带着眼镜的小马,她也在聚精会神地阅读着。
“你好,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余晖烁烁低声问道。
戴眼镜的小马一言不发,甚至眼神都没有波动过,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余晖烁烁只好小心翼翼地坐下。她看到眼镜小马面前也有很多书籍,“我是准备参加独角兽天才学院考试的考生,我叫余晖烁烁。你也是吗?” 余晖烁烁试探地问道。
眼镜小马的表情依然是古井无波,她翻开了下一页,继续阅读着。
余晖烁烁无言地低下了头,不再说话。她把她挑好的书放在桌子上,尽可能靠边,然后拿起一本看着,很快她就投入其中了。这是她第一次有这么多知识可以接触。
一晃时间到了中午,眼镜小马终于把书放下了。她打开桌上的袋子,取出苹果走到图书馆外啃了起来,但目光依然没有从书页上离开。余晖烁烁歪歪头,偷偷看了一下那女孩的书,暗记了书名,她返身也找了几本。这时她也饿了。她也找出她的干面包,迅速塞到嘴里咽了下去。她看到了图书馆的标识,她怕在图书馆内吃东西被图书管理员赶出去。
一晃中午过去了,余晖烁烁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她在全神贯注地记忆和理解着书上的知识。
她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和身旁一些小马的低语声,她才察觉到什么。那匹小天角兽带着蹦蹦跳跳的紫色小独角兽走了进来,陪她在书架上挑选。没来由地,余晖烁烁想回避她们,她把脸藏在了书后面。
太阳开始落山了,小独角兽和小公主聊着所学的知识走出了图书馆,戴眼镜的小马也收拾好离开了。但余晖烁烁藏在了书架后面。图书管理员开始整理着书籍,所以她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落日完全隐没在天际,管理员才离开图书馆,合上了门。余晖烁烁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四周,在黑暗的大厅中只有她自己了。
余晖的角上,微弱的光芒亮起,她取下白天未看完的书放在一旁,她找了一些书,在月光照得到的地方拼凑成了一个简单的小床,窝在了上面。她捧起书继续聚精会神地阅读着,就和夜晚一样安静。
余晖烁烁被开锁的声音惊醒了,她揉揉惺忪的眼,才发现已经是早上了。她赶紧翻身起来,跑进书架深处。她用魔法把书放回原位,书本像听话的鸟儿一样飞回了各自的地方,她没想到她的移物咒居然这么熟练了。图书馆开门了。等到陆续有小马进入,她才敢走出来。尽管她想继续学习,但她得出去填填肚子。
余晖烁烁啜饮了几口湖边的水,她离开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倒影,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都是灰尘。
“我一定会通过考试的。我要让所有小马都不再忽视我。” 她坚定地对着自己说。
“嘿,小姑娘。我们这里其实不需要什么帮忙。苹果家族的历史中,我们都是靠自力更生的。” 史密斯婆婆说。
“谢谢您,打扰了。”余晖烁烁低下头,转身离开。
史密斯婆婆望着她的背影,她内心有些伤感,就让这样一匹小马独自离开的话,她会怎样呢?
“等一下,小姑娘。” 史密斯婆婆叫住了她。“你好像不是小马谷的小马,对吧?你是从哪来的?”
听完余晖烁烁简单的讲述,史密斯婆婆无声地叹了口气。
“千里迢迢来中心城追求学业吗,很有理想的小姑娘啊。” 史密斯婆婆说,“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们没有跟着来吗?”
“他们不在了。” 余晖烁烁简单地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蹄子。
史密斯婆婆沉默了,她回头看着屋内,里面传来婴儿的哭声。小苹花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不久,还未能记清母亲和父亲的模样,就永远见不到他们了。苹果杰克也还小,但愿她能和她的哥哥一样坚强。
她知道没有父母的陪伴,对于一匹小马驹意味着什么。她希望孩子们能撑过去。也许把苹果杰克送去她的亲戚家,送去橙子家族那儿会更好?这样她就不会留下受苦挨饿了。家里突然少了两个劳动力,少了整个家的支柱,即使是持家有道的她,也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了。很多活都赶不完,小马谷的小马们很善良,但他们也有需要忙的活计。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这的确有些活需要你帮帮忙呢。” 史密斯婆婆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余晖烁烁擦了擦汗,内心却感到一丝久违的幸福感和安全感。至少她暂时不用挨饿受冻了。只不过她每天要走很长的距离从中心城来回。她小心翼翼地摘着苹果,她的蹄子不够有力,踢不动苹果树,所幸她的魔法已经能稳定地施展了。
帮史密斯婆婆拔完菜园的杂草后,她终于可以回谷仓暂且歇息一下了。她抱起魔法书,继续争分夺秒地看着。
“小姑娘,谢谢你今天的帮忙。” 史密斯婆婆托着盘子走了进来。“这儿没什么丰富的食品了,过来吃点吧。”
余晖烁烁扑上去接过,狼吞虎咽起来,史密斯婆婆有些惊讶,也有些怜惜。她的吃相看起来比小杰克还要风卷残云,以前梨子酱开玩笑说,那孩子的胃口像一头牛一样。也不知道这个孩子以前过着什么样的食不果腹的生活。她的小脸上都是灰尘,头发也很凌乱,一缕桀骜不驯的头发垂在她的额头上,但她的眼神还清澈明亮。
“这是麦托什。明天你和他帮我做些苹果汁,好吗?我们也很久没有生产了。” 史密斯婆婆温和地说。
“我很高兴能帮忙。” 余晖烁烁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谢谢您。”
“年轻有理想,对于小马驹而言是好事啊。但是在追求理想的同时,不要忘记了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去拼搏的。” 史密斯婆婆看着她,突然说。
余晖烁烁把埋在苹果派里的头抬了起来,不解地望着她。
“我年轻时一直有一个梦想,那会儿我和父母长辈一直在小马利亚奔波着,但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建立一个小马利亚最大的苹果园和农场,让苹果酱她们都羡慕不已。这些老姑娘从来都不服输。后来塞拉斯蒂娅公主给了我们这片土地,让我们终于有了歇脚的地方。小马谷就是这么来的。” 史密斯婆婆回忆道,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笑意,“ 可渐渐过了这么多日子,有了麦托什他们,我才发现,比起你的理想,其实最重要的还是陪伴在你在乎的小马们身边。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啊,如果能看到孩子们平安茁壮地长大,我就比什么都开心了。”
不对,追求理想不是才是最重要的吗?余晖烁烁的咀嚼停住了。她陷入了迷茫。她在想在这个世界上,她有什么在乎的小马吗?
她的脑海仅仅是一片空白。
“史密斯婆婆对你们真好。她看起来是一匹很好的马。” 余晖烁烁对正在收拾的麦托什说,但他一言不发。她也习惯了。“是啊,她一直是……没错。” 麦托什放好犁头,才开口说道。
夜里很安静,余晖烁烁看了一会儿书就睡了。她明天还想早起去借书。最后合上眼之前,她看了看窗外寂静的夜空,月亮升得很高了,上面若隐若现的暗影仿佛一匹黑马。
图书馆还没有开馆,她这段时间只能等待了。因为睡眠不足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但她发现在太阳还没升起的清晨,街上已经有不少小马了。其中还有不少是仪容华贵的小马。他们仿佛在赶向同一个地方。犹豫了一下,余晖烁烁也跟了上去。
来到中心城的边缘,这里聚集着很多很多小马,在这么早的时间,让她很惊讶。挤进拥挤的马群后抬头,她惊呆了。
神圣的太阳坛上,塞拉斯蒂娅公主走了出来,她微笑地看着海潮般热烈欢呼的小马们。皇家护卫吹着号角,恭迎她的登临。
塞拉斯蒂娅张开翅膀,缓缓地升起,如同她背后的太阳一样,直到背后太阳环的正中央。刹那间,绚烂的光芒大作,塞拉斯蒂娅和太阳的光芒重叠,璀璨夺目,也如同摄去了她的心神一般。
小马们欢呼着,但余晖烁烁呆滞了。她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只是沉浸在明亮的光芒中,呆呆地望着那神明一样端庄伟大的身影。太阳越来越高,塞拉斯蒂娅缓缓地降落,她的目光不经意落下,穿过跺着蹄子欢呼的马群,看到了那安静的不起眼的她。
隔着熙攘热闹的马群,她们的目光遥遥接触,彼此都不发一言,但塞拉斯蒂娅内心颤动了一下,这匹小独角兽也在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高处的她。此时塞拉斯蒂娅仿佛世界唯一的亮色,她是升起的晨曦,而她只是下沉的落日。但余晖烁烁无法克制地想接近那光芒,塞拉斯蒂娅也凝视着她,她怯弱的眼中仿佛还有另一个太阳。
余晖烁烁记不清她是怎么跑回来的了。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逃走,她也不愿意离开那温暖的光芒。她从未直视过那样柔软的目光,那样不会让她畏惧被赶走的目光。
也许她是害怕,若是那目光先移开了而不再望向她,她会再次心碎的。
“新鲜的苹果汁,新鲜的苹果汁。” 余晖烁烁试图大声地喊,但她自己也听不太清楚自己的声音。
“新鲜的苹果汁出炉了!小马谷的小马们看过来!今天香甜苹果园的甜苹果汁恢复开张了!” 史密斯婆婆喊道。“这次我们的苹果汁是精心制备的。之前闹果蝠灾,我们没什么多余的好苹果留下可以做苹果汁。现在又有新鲜甜美的苹果汁了!”
余晖烁烁也努力想喊出来,只是她总是喊不出声音。有小马们有说有笑地路过,但却没什么小马看过来。好像她在的地方都没有小马愿意接近。有时她想自己是不是被诅咒了,仿佛她就应该被遗弃在小马视线之外的角落中。
“不用担心,小姑娘。” 史密斯婆婆看着有些消沉的余晖烁烁,“金子总会发光的!只要你自己足够优秀,你迟早能大放异彩,只要等待。像我们的苹果汁就是这样…… ”
话音刚落,一匹小天马风驰电掣地落下,稳稳地踩在地面,然后仰起头,她的头发如彩虹一样耀眼。
“小蝶,你追不上我吧!” 小天马得意地说。“小蝶?”
“云宝,我,我飞不动了。慢一点好吗?” 黄色的小天马气喘吁吁地落下,瘫倒在地。
“哈!我一直知道我是最棒的。你看到我刚才飞得有多快吗?我绕着云朵飞了好几圈,那只小鸟才飞过来。我都等不及快点参加飞行训练营了,那时我要让小马们知道我有多快!” 云宝自信地说,她扶起了小蝶。“你也要多训练才行呀,我们回云中城吧。”
“那只小鸟被你吓坏了,云宝。我觉得我也真的飞不快,对不起。” 小蝶细声细气地说。
“不要这样嘛,我会是云中城最棒的天马,我会教你飞行的。实在不行,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云宝拍了拍胸脯。“但现在我的嗓子也渴得在冒烟了。”
云宝转头:“苹果汁诶!我从来没有喝过苹果汁。我要买一杯!正好可以解解渴。请也给她一杯,你也口渴了吧,小蝶。”她来到余晖烁烁面前说。余晖烁烁赶紧给她倒满了两杯。
“这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我希望我每天都能喝到,那样我都想一直留在小马谷了。” 云宝一饮而尽,大喊道,“再来一杯!” 小蝶慢慢啜饮着,只是微笑地看着她。
周围小马谷的小马们被云宝的声音吸引了,“是吗?我也想要一杯!” “我也要!” “你听见了吗!苹果家的苹果汁又开张了!” 拉着一车石材路过的一匹直发粉色小马也站住了,喝了一杯后,她忽然开口:“ 我再要五杯,可以吗?我想让姐妹和爸妈都能尝尝。”
日落前,苹果汁就销售一空了。余晖烁烁拖着装着空桶的车,慢慢走回苹果园。
“谢谢你今天的帮忙,小姑娘。” 史密斯婆婆陪着她走在余晖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今后你也一定要相信自己啊。只要是足够优秀的苹果,不管变成了什么样子,都会得到认可的。但是切记不要走了弯路。我一直都是这样告诉麦托什他们的。上一次小马谷闹了果蝠,我们的苹果减产了,在保证基本的供应后,我们剩不下几个合格的苹果了。但我们还想继续销售苹果汁,于是那段时间我们苹果汁的销量糟透了。后来家里又出事,拖到最近才能慢慢想办法好转。但我们知道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在努力工作的同时,避免走错方向。否则让小马们失去信任的话,就很难争取回来了。”
如果我不需要信任呢?余晖烁烁扭头看着落日,安静地想。我能卖完苹果汁,小马们也能喝到苹果汁的话,那么用什么方法真的很重要吗?
她不想思考了。考试日期越来越近,她必须抓紧时间学习了。
余晖烁烁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宏伟的大城市。中心城并不是八街九陌的繁华都市,但处处都展现着古城与首都的庄严和典雅。被沉淀着历史的气息、恢宏而美丽的建筑所环绕,她感到有些畏缩和惶恐,但她绝不能让其他小马看出来。
中心城似乎在举行什么游行活动,一路上,她都按捺不住好奇东张西望,热闹的场景令她应接不暇,但她却在触及到任何一匹小马的目光时,都会惊惧地低下头。她感到好像所有的小马都在嘲笑地看着她,于是她一直低着头走,想离开拥挤的马群。她似乎终于挤了出来,她不禁有些庆幸,但她听到了吆喝和惊呼声。她不慎撞到了一匹小马。余晖烁烁像触电的兔子一样惊跳起来,她垂着脑袋嗫嚅着道歉,仓皇地转身逃离了。
塞拉斯蒂娅伸出蹄子,拦住了正欲动蹄的皇家护卫,她好奇地看着远去那瘦小的背影,她的可爱标志在阳光下,如同真正的太阳一样光华夺目,又像霞光一样闪烁明亮。
余晖烁烁也不记得她跑了多远,终于她跑进了一个看不见小马的街道的转角。她踩着布满石砖的小路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下,发现没有小马追过来,她才疲惫地靠在墙上歇息了一会儿。
余晖烁烁擦了擦汗。她费力地取下灰色的布背包,再次清点了一下。里面除了一本破旧的魔法书和半块干面包,什么也没有了。这是她在来中心城的路上,用省吃俭用的一点积蓄换来的。她失去了她的第一本魔法书,但要通过独角兽天才学院的考试,那可不够。她不知道考试会是什么形式,所以她得做足准备。
“现在我该怎么办呢?” 余晖烁烁迷茫地想着。
她在中心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离招生考试开始的日期不久了,可她不知道她这段时间能住哪儿,她应该怎么修行巩固她的魔法。她只能走着,走着,时不时抬头看着远处的城堡。在看到之前,她从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华美的宫殿。
余晖烁烁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建筑脚下,这里环境优美得像是一个公园,但她看到了校区的牌子,显示旁边就是独角兽天才学院。她在绿茵小道上走着,想近距离看看她憧憬的地方。
学校就和中心城的其他建筑一样,有种古色古香的典雅。这里也靠近居民区,并且辽阔的草地旁绿树成荫。早晨的阳光很温暖,很多小马在此处玩耍、野餐。有雌驹和雄驹在大树下唧唧我我,也有小马驹咬着风筝奔跑着。她看了看他们,旋即移开目光。她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可言。
看到前方,有一些小马们似乎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她有些不习惯,下意识地转头。她不喜欢马多的地方,于是低下头想绕开。
小马们有些艳羡地看着前方,一匹紫色的小独角兽欢笑着荡秋千,身后一匹美丽的小马在开心地推着她。让小马们惊讶的原因不仅是她的青春美丽,还在于她是一位公主。
“韵律,我好开心。我们下午再去图书馆,好不好?” 小独角兽荡着秋千,咯咯地笑着。
公主把她抱了下来:“当然没问题了。只要你这次念对了的话。”
“太阳,太阳,瓢虫懒洋洋。左拍,右拍,尾巴摇一摇。” 同时拍对节拍说完童谣,她们一起躺在野餐布上欢声笑语,旁边一匹英俊的雄驹抱着皮球,微笑地看着她们,眼神中满是宠溺。
一直低着头的余晖烁烁蹄子停顿了一下,图书馆?
那听起来像是一个适合她的地方。
走进中心城图书馆,她还畏惧是否会被门卫赶出来,所幸完全没有小马在留意她。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图书馆的大厅,仰着头,有些惊呆了。这里的图书可谓浩如烟海。
她看了看周围,小马们从书架上取下书本,然后来到桌椅前聚精会神地阅读。余晖烁烁也来到书架旁,她抬头寻找着书籍,最后她终于发现了基础魔法的分类区。
余晖烁烁取下了几本书,很快被其中的内容吸引了。这些书籍的内容异常丰富,她带着几本书想找个地方坐好。左右看了一下,她看见还有一个位置,旁边坐着一匹带着眼镜的小马,她也在聚精会神地阅读着。
“你好,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余晖烁烁低声问道。
戴眼镜的小马一言不发,甚至眼神都没有波动过,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余晖烁烁只好小心翼翼地坐下。她看到眼镜小马面前也有很多书籍,“我是准备参加独角兽天才学院考试的考生,我叫余晖烁烁。你也是吗?” 余晖烁烁试探地问道。
眼镜小马的表情依然是古井无波,她翻开了下一页,继续阅读着。
余晖烁烁无言地低下了头,不再说话。她把她挑好的书放在桌子上,尽可能靠边,然后拿起一本看着,很快她就投入其中了。这是她第一次有这么多知识可以接触。
一晃时间到了中午,眼镜小马终于把书放下了。她打开桌上的袋子,取出苹果走到图书馆外啃了起来,但目光依然没有从书页上离开。余晖烁烁歪歪头,偷偷看了一下那女孩的书,暗记了书名,她返身也找了几本。这时她也饿了。她也找出她的干面包,迅速塞到嘴里咽了下去。她看到了图书馆的标识,她怕在图书馆内吃东西被图书管理员赶出去。
一晃中午过去了,余晖烁烁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她在全神贯注地记忆和理解着书上的知识。
她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和身旁一些小马的低语声,她才察觉到什么。那匹小天角兽带着蹦蹦跳跳的紫色小独角兽走了进来,陪她在书架上挑选。没来由地,余晖烁烁想回避她们,她把脸藏在了书后面。
太阳开始落山了,小独角兽和小公主聊着所学的知识走出了图书馆,戴眼镜的小马也收拾好离开了。但余晖烁烁藏在了书架后面。图书管理员开始整理着书籍,所以她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落日完全隐没在天际,管理员才离开图书馆,合上了门。余晖烁烁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四周,在黑暗的大厅中只有她自己了。
余晖的角上,微弱的光芒亮起,她取下白天未看完的书放在一旁,她找了一些书,在月光照得到的地方拼凑成了一个简单的小床,窝在了上面。她捧起书继续聚精会神地阅读着,就和夜晚一样安静。
余晖烁烁被开锁的声音惊醒了,她揉揉惺忪的眼,才发现已经是早上了。她赶紧翻身起来,跑进书架深处。她用魔法把书放回原位,书本像听话的鸟儿一样飞回了各自的地方,她没想到她的移物咒居然这么熟练了。图书馆开门了。等到陆续有小马进入,她才敢走出来。尽管她想继续学习,但她得出去填填肚子。
余晖烁烁啜饮了几口湖边的水,她离开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倒影,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都是灰尘。
“我一定会通过考试的。我要让所有小马都不再忽视我。” 她坚定地对着自己说。
“嘿,小姑娘。我们这里其实不需要什么帮忙。苹果家族的历史中,我们都是靠自力更生的。” 史密斯婆婆说。
“谢谢您,打扰了。”余晖烁烁低下头,转身离开。
史密斯婆婆望着她的背影,她内心有些伤感,就让这样一匹小马独自离开的话,她会怎样呢?
“等一下,小姑娘。” 史密斯婆婆叫住了她。“你好像不是小马谷的小马,对吧?你是从哪来的?”
听完余晖烁烁简单的讲述,史密斯婆婆无声地叹了口气。
“千里迢迢来中心城追求学业吗,很有理想的小姑娘啊。” 史密斯婆婆说,“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们没有跟着来吗?”
“他们不在了。” 余晖烁烁简单地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蹄子。
史密斯婆婆沉默了,她回头看着屋内,里面传来婴儿的哭声。小苹花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不久,还未能记清母亲和父亲的模样,就永远见不到他们了。苹果杰克也还小,但愿她能和她的哥哥一样坚强。
她知道没有父母的陪伴,对于一匹小马驹意味着什么。她希望孩子们能撑过去。也许把苹果杰克送去她的亲戚家,送去橙子家族那儿会更好?这样她就不会留下受苦挨饿了。家里突然少了两个劳动力,少了整个家的支柱,即使是持家有道的她,也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了。很多活都赶不完,小马谷的小马们很善良,但他们也有需要忙的活计。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这的确有些活需要你帮帮忙呢。” 史密斯婆婆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余晖烁烁擦了擦汗,内心却感到一丝久违的幸福感和安全感。至少她暂时不用挨饿受冻了。只不过她每天要走很长的距离从中心城来回。她小心翼翼地摘着苹果,她的蹄子不够有力,踢不动苹果树,所幸她的魔法已经能稳定地施展了。
帮史密斯婆婆拔完菜园的杂草后,她终于可以回谷仓暂且歇息一下了。她抱起魔法书,继续争分夺秒地看着。
“小姑娘,谢谢你今天的帮忙。” 史密斯婆婆托着盘子走了进来。“这儿没什么丰富的食品了,过来吃点吧。”
余晖烁烁扑上去接过,狼吞虎咽起来,史密斯婆婆有些惊讶,也有些怜惜。她的吃相看起来比小杰克还要风卷残云,以前梨子酱开玩笑说,那孩子的胃口像一头牛一样。也不知道这个孩子以前过着什么样的食不果腹的生活。她的小脸上都是灰尘,头发也很凌乱,一缕桀骜不驯的头发垂在她的额头上,但她的眼神还清澈明亮。
“这是麦托什。明天你和他帮我做些苹果汁,好吗?我们也很久没有生产了。” 史密斯婆婆温和地说。
“我很高兴能帮忙。” 余晖烁烁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谢谢您。”
“年轻有理想,对于小马驹而言是好事啊。但是在追求理想的同时,不要忘记了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去拼搏的。” 史密斯婆婆看着她,突然说。
余晖烁烁把埋在苹果派里的头抬了起来,不解地望着她。
“我年轻时一直有一个梦想,那会儿我和父母长辈一直在小马利亚奔波着,但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建立一个小马利亚最大的苹果园和农场,让苹果酱她们都羡慕不已。这些老姑娘从来都不服输。后来塞拉斯蒂娅公主给了我们这片土地,让我们终于有了歇脚的地方。小马谷就是这么来的。” 史密斯婆婆回忆道,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笑意,“ 可渐渐过了这么多日子,有了麦托什他们,我才发现,比起你的理想,其实最重要的还是陪伴在你在乎的小马们身边。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啊,如果能看到孩子们平安茁壮地长大,我就比什么都开心了。”
不对,追求理想不是才是最重要的吗?余晖烁烁的咀嚼停住了。她陷入了迷茫。她在想在这个世界上,她有什么在乎的小马吗?
她的脑海仅仅是一片空白。
“史密斯婆婆对你们真好。她看起来是一匹很好的马。” 余晖烁烁对正在收拾的麦托什说,但他一言不发。她也习惯了。“是啊,她一直是……没错。” 麦托什放好犁头,才开口说道。
夜里很安静,余晖烁烁看了一会儿书就睡了。她明天还想早起去借书。最后合上眼之前,她看了看窗外寂静的夜空,月亮升得很高了,上面若隐若现的暗影仿佛一匹黑马。
图书馆还没有开馆,她这段时间只能等待了。因为睡眠不足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但她发现在太阳还没升起的清晨,街上已经有不少小马了。其中还有不少是仪容华贵的小马。他们仿佛在赶向同一个地方。犹豫了一下,余晖烁烁也跟了上去。
来到中心城的边缘,这里聚集着很多很多小马,在这么早的时间,让她很惊讶。挤进拥挤的马群后抬头,她惊呆了。
神圣的太阳坛上,塞拉斯蒂娅公主走了出来,她微笑地看着海潮般热烈欢呼的小马们。皇家护卫吹着号角,恭迎她的登临。
塞拉斯蒂娅张开翅膀,缓缓地升起,如同她背后的太阳一样,直到背后太阳环的正中央。刹那间,绚烂的光芒大作,塞拉斯蒂娅和太阳的光芒重叠,璀璨夺目,也如同摄去了她的心神一般。
小马们欢呼着,但余晖烁烁呆滞了。她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只是沉浸在明亮的光芒中,呆呆地望着那神明一样端庄伟大的身影。太阳越来越高,塞拉斯蒂娅缓缓地降落,她的目光不经意落下,穿过跺着蹄子欢呼的马群,看到了那安静的不起眼的她。
隔着熙攘热闹的马群,她们的目光遥遥接触,彼此都不发一言,但塞拉斯蒂娅内心颤动了一下,这匹小独角兽也在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高处的她。此时塞拉斯蒂娅仿佛世界唯一的亮色,她是升起的晨曦,而她只是下沉的落日。但余晖烁烁无法克制地想接近那光芒,塞拉斯蒂娅也凝视着她,她怯弱的眼中仿佛还有另一个太阳。
余晖烁烁记不清她是怎么跑回来的了。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逃走,她也不愿意离开那温暖的光芒。她从未直视过那样柔软的目光,那样不会让她畏惧被赶走的目光。
也许她是害怕,若是那目光先移开了而不再望向她,她会再次心碎的。
“新鲜的苹果汁,新鲜的苹果汁。” 余晖烁烁试图大声地喊,但她自己也听不太清楚自己的声音。
“新鲜的苹果汁出炉了!小马谷的小马们看过来!今天香甜苹果园的甜苹果汁恢复开张了!” 史密斯婆婆喊道。“这次我们的苹果汁是精心制备的。之前闹果蝠灾,我们没什么多余的好苹果留下可以做苹果汁。现在又有新鲜甜美的苹果汁了!”
余晖烁烁也努力想喊出来,只是她总是喊不出声音。有小马们有说有笑地路过,但却没什么小马看过来。好像她在的地方都没有小马愿意接近。有时她想自己是不是被诅咒了,仿佛她就应该被遗弃在小马视线之外的角落中。
“不用担心,小姑娘。” 史密斯婆婆看着有些消沉的余晖烁烁,“金子总会发光的!只要你自己足够优秀,你迟早能大放异彩,只要等待。像我们的苹果汁就是这样…… ”
话音刚落,一匹小天马风驰电掣地落下,稳稳地踩在地面,然后仰起头,她的头发如彩虹一样耀眼。
“小蝶,你追不上我吧!” 小天马得意地说。“小蝶?”
“云宝,我,我飞不动了。慢一点好吗?” 黄色的小天马气喘吁吁地落下,瘫倒在地。
“哈!我一直知道我是最棒的。你看到我刚才飞得有多快吗?我绕着云朵飞了好几圈,那只小鸟才飞过来。我都等不及快点参加飞行训练营了,那时我要让小马们知道我有多快!” 云宝自信地说,她扶起了小蝶。“你也要多训练才行呀,我们回云中城吧。”
“那只小鸟被你吓坏了,云宝。我觉得我也真的飞不快,对不起。” 小蝶细声细气地说。
“不要这样嘛,我会是云中城最棒的天马,我会教你飞行的。实在不行,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云宝拍了拍胸脯。“但现在我的嗓子也渴得在冒烟了。”
云宝转头:“苹果汁诶!我从来没有喝过苹果汁。我要买一杯!正好可以解解渴。请也给她一杯,你也口渴了吧,小蝶。”她来到余晖烁烁面前说。余晖烁烁赶紧给她倒满了两杯。
“这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我希望我每天都能喝到,那样我都想一直留在小马谷了。” 云宝一饮而尽,大喊道,“再来一杯!” 小蝶慢慢啜饮着,只是微笑地看着她。
周围小马谷的小马们被云宝的声音吸引了,“是吗?我也想要一杯!” “我也要!” “你听见了吗!苹果家的苹果汁又开张了!” 拉着一车石材路过的一匹直发粉色小马也站住了,喝了一杯后,她忽然开口:“ 我再要五杯,可以吗?我想让姐妹和爸妈都能尝尝。”
日落前,苹果汁就销售一空了。余晖烁烁拖着装着空桶的车,慢慢走回苹果园。
“谢谢你今天的帮忙,小姑娘。” 史密斯婆婆陪着她走在余晖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今后你也一定要相信自己啊。只要是足够优秀的苹果,不管变成了什么样子,都会得到认可的。但是切记不要走了弯路。我一直都是这样告诉麦托什他们的。上一次小马谷闹了果蝠,我们的苹果减产了,在保证基本的供应后,我们剩不下几个合格的苹果了。但我们还想继续销售苹果汁,于是那段时间我们苹果汁的销量糟透了。后来家里又出事,拖到最近才能慢慢想办法好转。但我们知道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在努力工作的同时,避免走错方向。否则让小马们失去信任的话,就很难争取回来了。”
如果我不需要信任呢?余晖烁烁扭头看着落日,安静地想。我能卖完苹果汁,小马们也能喝到苹果汁的话,那么用什么方法真的很重要吗?
她不想思考了。考试日期越来越近,她必须抓紧时间学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