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梨酱Lv.7
陆马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光影终末 XI 下 白色之花

第 131 章
4 年前
【在震怒之日,
  世界将化为灰烬,
  大卫和西比曾这样预言——
 
  当审判之时来临,
  对一切严格地衡量,
  世界会怎样战栗!】
 
 
 
 
高歌如雷电穿行在漆黑的云层间,像是末日的悼亡,又仿佛降临的审判。漆黑的女王吟唱着《安魂弥撒曲》的第二节——《震怒之日》,天地里轰然回响着这火焰与雷霆般的声音。
 
既是预言,也是诅咒。
 
无数的黑影游走在夜空之中,仿佛从穹宇堕落的天使,同样在高歌撒旦的威能,阴影交错的膜翼遮蔽了天地,将残阳的晖光彻底淹没。
 
小马们惊惶地仰着头,尽管靠在一起,但是他们的内心依然隐隐地战栗。
 
那点零星的火焰在眼里,仿佛风中的烛火般飘摇,像是随时都要消失。
 
“为什么……会这样?” 星耀喃喃自语,几乎听不清她自己的声音,“像她那样的小马,明明可以……为什么她要那样做?”
 
天琴心弦垂下了目光,她费力地低下了头,用蹄子在地面擦了擦,慢慢地刻出了一道糖果的轮廓。
 
“……创伤后应激障碍。” 她抬起头,目光从那个歪歪扭扭的图案上移开,脸上的笑容有些憔悴,“我以前了解过一些的。”
 
小马们一时都没有明白。
 
“Post‐Traumatic-Stress-Disorder,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月亮舞低声说道,“那个邪茧女王……她说的话并不全对。可是那些最为糟糕的经历,像是目睹或遭遇所爱小马的离去,或者严重的受伤,会导致这种……个体延迟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
 
“她并不是像梦魇之月一样发疯了……大概是一直以来,时过境迁后的痛苦依旧驱之不去,还有持续回避与事件有关的回忆,她总是处于警惕和恐慌的状态,而且害怕得走不出来。”
 
天琴心弦咬了咬嘴唇。
 
“是啊……那些经历过地狱般战争的小马,那些经历过害怕、恐惧、无助等感受的小马,那些有过精神疾病史的小马,那些受到打击后无法渡过难关的小马,那些目睹所爱者受伤甚至离去的小马……”
 
“难怪她常常会陷入那样混乱的情绪里,因为重复的情景再现,因为生活中总是会有某些事物触发起闪回的记忆,将她带回灾难发生时的地方。更不用说那些频繁的噩梦,还有思绪里闪过的可怕念头。”
 
“她会试着逃避,” 天琴凝视着小马们,“她会躲避与那一切有关的事物,可她依然会被自责和痛苦困扰,甚至失去灾难发生时的记忆。”
 
“她现在保护着我们,可是她又何尝不是需要我们的保护呢?”
 
暮光闪闪缓缓低下了头。她周围的世界仿佛都模糊着远去了,可是思绪中的些许片段却慢慢清晰了起来。
 
 
 
她记得那匹小马总是会和她针锋相对,彼此之间谁也不肯让谁。那匹小马总是让所有小马都看到她最强大的形象,满眼都是漠视一切的孤独。可若是有一点点做得不够好,海潮般沉重的失落就会从她的眼底流露,仿佛害怕得想要哭出来。
 
她们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对方,起码她是这么想的。可是有时候,她会不经意地察觉到,那匹小马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她,了解她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句最平常的话语、或是一次她主动露出的笑容。
 
她记得,似乎是很久以前,曾经有一个氤氲的早晨。塞拉斯蒂娅公主陪着她们坐在湖边,没有往常的课堂,只是陪伴着彼此。
 
湖水上泛着丝丝缕缕的阳光,仿佛绣在暗色丝绸上的金线。粉红色的晨霞渐渐随着阴影褪去,露出水洗般明亮的淡蓝色天空,与柔和的湖面交相辉映,映着远处群山的轮廓。
 
油彩般的古树在阳光下垂落阴影,树叶沙沙地飘落。
 
她是稍晚了些才到来的,因为住得更远的缘故。等到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湖边,她们都已经在那里了。塞拉斯蒂娅还是往日那样温和,但那匹小马却有些不一样……因为那身细致的打扮。
 
清晨的风间,她们的目光遥遥地接触,有那么一刻,那匹小马的眼眸宛如阳光般明亮。
 
风信子在阳光里飘舞纷飞,不停地打着旋。
 
少有地,那匹小马穿着白色的纱裙,淡金色的肌肤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芒,在晨曦间灿烂地闪烁。她的长发如同金红色的瀑布般垂落,发丝漫卷轻舒,打着一束束纤细的卷。她的脸颊藏在垂落的头发中,眼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抖。她柔顺的长发和裙摆的白纱被风轻轻吹动,小小地起落,不自觉地让暮光想起了随风摇曳的白雏菊,她曾经养过那些白色的小花,眼前的女孩就流露出白雏菊般的气质,洁白的美丽、柔弱、安静,却怀着金色阳光般的耀眼。
 
她曾在月亮舞的书里读到过,白色的雏菊常用于装饰的点缀,代表着同情、天真、简单和纯洁……也代表着隐藏的爱恋。
 
此时的云彩散开了,清晨的阳光给大地上的景象都染上了朦胧的薄纱,水汽在阳光下渐渐凝结成露水,鸟儿在树梢间跳跃,发出清澈的啼鸣。
 
“嗨,早上好。” 她移开了目光,开口说道。
 
“早上好。” 余晖烁烁低下了头,轻声说道。
 
她们坐在了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身旁,一起望着阳光涟漪的湖面,天空中飘满了细碎的花瓣。
 
那一天,她们都谈了些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可是她还记得,在那个湖边,在她背在身上的包里,一直放着那匹小马推荐给她的书,书里的内容是两匹热爱生活的小马,共同追求幸福和友谊的故事。
 
那就像是,她最想要讲述的故事。
 
暮光突然想明白了一点。
 
那匹小马和她的朋友们不一样。因为她遇到了她们,而她遇到了自己。
 
她还拥有很多东西,可是余晖烁烁只有她、还有塞拉斯蒂娅。她和她们相处的时间,就和她拥有的一样多,所以她怎么可能会不爱她们?
 
她一点都不冷漠,只是不爱说话。
 
暮光低着头,蹄子贴近了胸前,缓缓地捂紧。那里既是谐律精华的位置,也同样是心的位置。
 
 
 
 
 
 
小马谷的某个角落,一处身影靠在墙上,放下了按紧耳机的蹄子。她抬头望了望天空,微微叹了口气。
 
漆黑的袋子放在她的身旁,冰冷的气息从其中流淌而出。
 
她摘下了墨镜,直接扔在了一旁,并拿起了身前的文件袋,取出了一沓纸张,翻到了末尾。
 
 
【经历过严重创伤的小马,往往会因为这样的刺激产生不同程度的创伤后遗症。
 
创伤疲劳症,就像是在高度压力的过程中,小马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因此在结束的时候,就会陷入精疲力竭。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创伤,却会有更为严重的症状。
 
经历过创伤的小马往往会选择遗忘,或者她会记错一些关于事物本身的细节。创伤会损伤大脑的记忆中枢,经历这样的过程往往是非常痛苦的,所以小马更希望屏蔽这样的记忆,因为倘若她的神志足够清醒,恐怕会直接阻碍她从事件本身存活下来的意志和能力。这些记忆逐渐会变成断裂的碎片化,想要再回忆起一些细节,都会变得极为困难。
 
经历过创伤的小马可能会具有更强的适应能力,即使是在陌生和恶劣的环境里,她也能努力地存活下去。然而,即使一匹小马能够找到存活下去的方法……却不代表存活本身对她而言,会变得更加容易。】
 
 
夹心糖果的目光在文字上移动着,耳边不时地传来小马们说话的声响。
 
放下纸张,她回过了头,望向身旁的袋子,冰冷的气息瞬间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