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梨酱Lv.7
陆马

第十三章 伤痕

第 14 章
5 年前
其实那一天,她并不是真的厌恶那些礼服。在此之前,她从未去过这样盛大的集会,即使有机会也被她以推脱掉了。要努力学习总是最好的理由,问问塞拉斯蒂娅吧,小马利亚最伟大的,或者说曾经最伟大的公主也是这么认为的。比起和其他小马打交道,或是去看些时尚啊艺术啊之类的无聊东西,她也的确更愿意看一整天的书。
 
她来自的地方可没有什么华美可言,她不愿意回想的家庭里也一样。除了魔法,她的生活没有其他的部分了。当然她还得打零工,除非她以优异成绩通过独角兽天才学院的招生考试,这样至少就不用担心学费了。
 
考试出马意料地简单,她也没想到自己已经这么厉害了,但那还远远不够,她要变得更强才行。之后的学习和生活也没什么乐趣可言,她想。对那段时光的回忆,即使是公主也对自己也并不诚实。
 
当听到去时尚展的时候,她嗤之以鼻。但那时因为某个原因,她还是答应了。她那时基本会答应每一个要求。尽管相对她更喜欢上一次她们出去的活动,如果那也叫活动的话。那次她们两个一起制服了一只几乎摧毁了一个偏远的小马村庄的三头火龙,之前即使是闪电飞马队也不足以抵抗它。她坚信假以时日,她不需要塞拉斯蒂娅的力量也能自己办到。但她们合力制服怪物后,外界的小马都说是公主的功劳,并因此更加崇敬她。真是开玩笑,她还记得明明自己提供了多少有价值的帮助,她苦学的魔法知识在实战的那天大放异彩,她还记得公主脸上的笑意。
 
对于怀旧和朴素,她有自己的见解。她不知道这些华丽至极的小马为什么要刻意追求这样的风格,好像他们以为那是什么恬淡的艺术,她也不认为过去有什么好怀念的。那时听着女孩对衣服元素的介绍,她就这么想。明明她最不愿意想起的就是自己过去的生活,不管是哪一段过去。
 
 
 
 
在不知名的时间,不知名的地点,至少对小马利亚而言是如此。
 
临近傍晚时分,在外面玩耍的小马都回家了。小镇里家家户户的灯光亮起,饭菜的香味传过大街小巷。没有小马知道,在镇子角落里一间破旧的屋子里,有一匹饿着肚子的小独角兽。
 
“看看看,天天看那些破烂有什么用! ” 一匹醉醺醺的独角兽雄驹摇摇晃晃,撞开摇摇欲坠的门吼道:“家务都做完了吗?!”
 
“做完了。”小独角兽低着头,她仍抱着书不愿意放开蹄子,嗅嗅空气中的味道,她小声地说:“爸,你又喝酒了。”
 
雄驹浑身酒味,他独角的亮光断断续续,已经快拿不动酒瓶了。他扔掉空酒瓶,小独角兽连忙亮起了角,接住了酒瓶。她不想等会儿还要打扫碎片。
 
“老子扔东西,你干什么拦着!难道你和别的马一样都看不起我吗?” 落魄的雄驹瞪着眼吼道,“我早就知道,你和你妈一样,都看不起我!都要离开我!没有我,你都活不到今天!” 他跌跌撞撞地翻箱倒柜,小独角兽蜷缩着,大气也不敢出。
 
其实她很想反驳。明明是他的缘故。他失去事业后,一蹶不振。那次吵架后他砸了家里所有的东西,妈妈因此离开了家庭,甚至没有带走她。她甚至已经不记得妈妈的模样和可爱标志了。别的小马可以玩耍,可以上学,她却只能拼命干活挣钱,这样爸爸大概不会打她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么,也没有小马在乎。她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她害怕爸爸打她,她害怕肚子饿,但她更害怕孤独。可她没有朋友,也没有一匹小马愿意接近她。因为她看起来脏兮兮的,也没有可爱标志,而且她沉默寡言,像一块石头一样。她只知道,她的爸爸妈妈不会帮助她,这个世界不会帮助她,升起每天照得她睁不开眼的太阳的神明——塞拉斯蒂娅公主,也不会帮助她。
 
雄驹扔掉最后一个盒子,他气冲冲地来到小独角兽面前,慌得她连连后退。他俯视着她质问道:“怎么一个钱币都没有了?该不会是你个小混蛋把钱偷走了吧?还敢摇头,不是你干的那你害怕什么?”
 
害怕你呀。小独角兽内心委屈地哽咽着。“今天挣的钱都被您拿去喝酒了,我一枚都没拿。我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
 
“还敢顶嘴!” 雄驹灰头土脸,身上还有伤。今天在酒馆他和其他马打了一架,因为那个络腮胡把他的酒撞掉了,那个小子酒量不大,块头却不小。本来回到家后,看到小独角兽畏缩惊恐的样子,雄驹正找回了一丝成就感,听到小独角兽的辩解,他的火气没来由地上来了。他扬起蹄子,小独角兽吓得哭了出来,蜷缩着把脸躲在书的后面。
 
“诶嘿嘿,这不是还有能拿去卖钱的嘛。” 雄驹的蹄子停住了,他揉了揉眼睛,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伸出蹄子推开女儿,一把抢过了书。“拿去当铺,又有钱喝酒啦,哈哈哈。喂,我回来前把门给我弄好。每次这扇破门推都推不开。”
 
小独角兽爬了起来,突然不知道哪来了勇气,她扑上去哀求道:“不要,爸爸,不要把它卖掉,那是妈妈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 正是这本书,让她自己学会了一点魔法,每天孤独的夜里,一点一点练习魔法是她唯一的乐趣了。尽管她学得很认真,但她感觉她好像是被什么封锁着一样,只有一点点魔法能泄露出来。她听说在遥远的中心城,有一座独角兽的学院,在那里,有天赋的独角兽都可以被录取上学,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天赋,但她梦想可以去试试。
 
“是吗?那这更是这破书应该被扔掉的理由了!” 雄驹愤怒地甩开小独角兽。“她留下的所有一切都是祸害!一切!包括这本书,啊,对,还包括你…… ” 
 
他摇摇晃晃地举起蹄子,“你再也见不到这本书了。我还希望再也见不到你!看在太阳的份上,我巴不得你根本就没存在过!”
 
小独角兽呆住了。泪水从她眼中滑下。她感觉自己的心似乎破碎了。她的独角爆发出亮光,念动力魔法控制住了魔法书后,她不顾一切地想往回拉,雄驹的魔法根本控制不住,但她的拉力太大了,她自己都没料到。破旧的魔法书一下飞到她的身后,落到了熊熊燃烧的壁炉中。
 
“不——” 小独角兽扑到壁炉前,书页已经被火焰彻底吞没了。
 
“哼,哈哈哈,很好啊,哪怕被烧掉,我也不要这些碍眼的垃圾还留在我的家。” 雄驹哈哈大笑。“小崽子,你出息了啊,胆敢反抗你的父亲了。你以为学了什么魔法,就能改变你是谁么?没了我的话,你算什么东西。让我告诉你吧,这个世界上没有在乎你的马,如果你消失了,也没有谁会记得你存在过。你一文不值。” 雄驹嘲讽道。他的独角亮起,从屋子上拉下了一根木棒。雄驹逼近小独角兽:“今天让我看看,你都学到了什么!”
 
外面呼啸的风停下了。落日黄得发红,最后的残阳晖光还在抵挡着夜幕的降临。壁炉的火焰跳动着,燃烧的书页嘶拉作响。
 
小独角兽一动不动地站着。她感到自己的悲伤、绝望或是其他什么所剩无几的知觉,似乎就像那些跳动的书页一样,被烧得什么也不剩下了。
 
金红色的光芒从她的全身亮起,纷纷凝聚在她的角上,在雄驹下一句刻薄的谩骂吐出之前,光芒骤然爆发,席卷走了周围的一切,吞没了他。在刹那间的苍白中,他隐约听到了女孩的哭泣,又像是在狂笑。
 
“我告诉你我学到了什么。我学到了我以后只能依靠我自己,我学到了以后我再也不要失去任何东西,我学到了没有任何小马会来帮助我,我也根本不需要他们的帮助。我还学到了,原来我害怕过的你,其实很弱小。” 小独角兽漂浮着,仿佛燃烧起来了一样。她居高临下,俯视着伤痕累累瑟瑟发抖的他。“你知道么,我一直害怕你,觉得你很强大。现在我知道了,其实你只是个软弱的可怜虫。不过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原来我能有这么多力量。”
 
最后的光芒消失了,小独角兽缓缓降落,她的可爱标志渐渐成形了。她扭头看了一下,也被那明亮美丽的图案惊呆了。
 
“这就是我的名字了,这就是我的命运”她想。她能感到魔法的力量在体内流淌,她现在知道她的目标应该是什么了。
 
小独角兽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离开了残破的屋子,她离开了她最后的血亲。她向着日落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无牵无挂,因为她知道,那不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