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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空被战争的阴霾笼罩后,瓢泼大雨就一直没有停下过……
忧伤变成了主宰马国的旋律,没有任何可以被挽回的余地,悲痛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冲击着小马们堵塞的心房。
我坐在家中被雕刻得造型优美古朴的白杨木沙发上,把窗帘拉开,长夜堡外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马车缓缓行进着,我闭上双眼,轻轻倚靠在硬邦邦靠座的一角,聆听着车外莱切尔卫队铿锵有力的踏蹄声,每一次出征,都会有着这样低沉雄厚的节拍伴随着我们。
但这一次,只是我一个马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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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停下,我在下车前最后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装束。
莱切尔古老而荣耀的白盾徽章系在我的脖子下,纯黑无点缀的披风在身后低垂,我的佩剑牢牢的固定在我右侧的银丝剑带上,全身上下装饰寥寥无几,仅有一支镶嵌着三颗红宝石的小型金色宝冠戴在我紧紧缠绕住的鬃毛正上方。
黑白互相依存的盔甲配合着皮带固定在我身上,我稳了稳身形,确定好一个小黑匣子在我的左蹄下,被披风掩盖,没有小马会轻易发现后,我自己拉开了车门。
希望她们会明白我这身打扮是什么意思。
戴着永远封冻的寒霜面具的里斯比骑士搀扶住了我,他空洞的眼睛孔洞后是无尽的黑暗,但他的动作十分坚定,另一只蹄子扶了扶他的剑,表示与我共进退,我冲他微笑以表谢意。
蹄下踏着中心城城堡的砖石,我心中满腔的愤怒不断添柴扇火,站在道路两旁的卫兵见到我这一身装束无不瞪大双眼,惊讶无比,更老的一些卫兵,蹄中握着的长矛略微发抖,仿佛他们的肌肉出了毛病。
与我踏着同一步伐,我身后的卫兵们整齐划一的列成四个纵队,一言不发的跟随着我,清一色的反制魔法轻型护甲,一蹄提着“惊骇者”镭射步枪,最后,是他们笼罩全身,分外刺眼的鲜红袍子。
我唤醒了“惊世红袍”们,跟随我来与六大部长“谈谈”。
我推开门的瞬间就吸引了所有小马的注意力。
我昂起头,顺其自然的寻找自己的位置,同时瞥
了一眼过道的另一边,阿杰和瑞瑞的位置是空的。
纠正,是四大部长。
我慢慢悠悠的走过一群瞪大眼睛的文书小马和陪审马员,在贵族区找到了自己的红桃木座椅,布鲁图特和尼古拉家族的朝霞·尼古拉先到一步,我们向'对方行礼后,我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先闭上双眼,不做任何主张。
一阵令马难堪的沉默后,坐在高高的中心城王座上的露娜开了口,语气略带震惊与愤怒。
“威廉公爵,”她说,“可否告诉本宫,汝之所为为何意?”
来了。
我缓慢的睁开双眼。
“吾主,”我慢条斯理的看着自己的蹄甲,上面的金色花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我的意思您应该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汝好大的胆子!”露娜可管不住自己的脾气,直接砸了一下王座的扶手,“一身戎装就敢直入宫廷如入自家之室耶?”
“难不成您想要向公主宣战吗?威廉公爵?”暮光闪闪推了下自己的眼镜,冷冷说道,我瞥见她蹄边堆叠着几张实验报告,内心的火焰几乎要从鼻子里喷出。
她即便是在这里也在忙她的那点破事,就跟忽视阿杰重伤在床的时候一样。
我略过了她寻衅的目光,跳到了正对我饶有兴趣的云宝黛西身上,“黛西部长,您还在忙必胜部有关于制定快速打击斑马根据地的方案吗?”
“啊……”她面对突如其来的发问愣住了,随后一阵抓挠自己虹色的鬃毛,“那个,我已经审批好了初稿,于是就叫下面那些文书自己去办……不过……”
“好好,我明白了……”我再次跳过,看向小蝶,“小蝶部长,请问有关于运输更多医疗用品与医疗助手到前线的方案完成的怎么样了?”
“额……”黄色的天马脸红了,她回答的十分迟疑,“我想……或许,大概……那些我的秘书们说会很快完成的,因为在前线的战士们需要和平部倾尽全力的帮助……我自己也会……”
“行,我明白了,”我不留情面的打断了她声音越来越小的回答,“局部胜利庆典的布置怎么样了?萍琪派部长?”
“哦哦哦哦哦哦哦!好得很!”她粉色的鬃毛早已黯淡无光,但她特别的嗓音实在是尖利的很,谈不上什么悦耳,“大厨房的厨师小马告诉我他们正在向全马国征集更多的面粉和糖,同时还有各式各样的甜品!焦糖苹果!胡萝卜脆片!巧克力蛋糕还有更多的华夫饼,起司蛋糕,香喷樱桃派以及……”
“好好好……”我在她跳起来之前让她冷静下来,
“哎哟……”我故意提高音调,“瑞瑞部长和阿杰部长不在吗?真是可惜……”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威廉……”露娜把怒火压了下去,并且停止用皇家口音喊话。
“我看看……”我把专用的金丝边单片眼镜佩戴上,然后用独角飘起了几张白色稿纸,上面的报告在我眼前浮现着。
“西北方向,华德罗家族的无泪堡惨遭斑马集团式的进攻,全体军马被屠杀殆尽,外加无数的无辜百姓。”
我看向云宝黛西,必胜部的部长,“原因是必胜部高层未给英克雷局部打击小队任何指令去袭击斑马的小型据点,导致斑马集结了全部实力一举拿下了西北的三分之一马国土地。”
“什么?!”云宝黛西大声怒吼着,她怒不可遏的开始斥责身边的干部,“这是怎么回事?!”其他在她身边的小马无不噤若寒蝉。
“哦,别着急,看这儿,”
我语气轻快的把第二页翻过来。
“东南方向,蓝星家族防线那里,有数以千计的伤员因医药资源匮乏失去生命,其中大多数还是自己爬到了蓝星之巅城墙上摔下去自杀的,在三天后,成堆的尸体引发了瘟疫,斑马不费吹灰之力就切断了我们整整五条补给线路,干的太棒了,也许和平部的医疗队伍在沿路救治病患的时候耽误了点时间。”
周围小马震惊的呼声越来越嘈杂,有些小马开始议论纷纷,而我看到了对面蜷缩成一团的小蝶,泪水正从她用来捂住脸的蹄子旁流出。而坐在她旁边的小马神色木然。
“或许你的计划很出色,我的甜心,萍琪派,”
我笑吟吟的说,“不过你关于那些大吃大喝的宴会计划恐怕得推迟了,马国几乎一半的农产品库存已经告急,所有处于后方非战区的村庄,城镇都开始出现了粮食歉收所引发的饥荒与暴动,现在巡逻小队每次巡逻都会碰见饿死在泥路上的村民,现在他们的职责已经转换成了掘墓者。”
萍琪顿时呆呆的看着我,“可……可是,为什么?”
“我或许没有提到其他没有出战兵力的贵族们的消遣活动,毕竟他们也没有什么事可干,所以嘛,举办宴会是最简单的娱乐项目,不管有没有派对策划师。”我用铅笔点点自己的头,笑眯眯的告诉她,她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来。
“综上所述,我的公主,”我走到王座的正前方,行跪拜之礼,“我国防线已有百余的漏洞,马民们,无论是城镇还是村庄,生命都不再受到保障,同时军队作战不力,各个军团指挥自相矛盾,几乎各自为战,军心慌慌,如那将倾大厦一般一触即溃,同时全国上下已有半数小马饥肠辘辘,哀鸿遍野,民不聊生。”我换了口气。
“如再这样下去,马国灭亡的倒计时指日可待也。”
寂静,容纳着上百号小马的城堡宫殿犹如墓园一般死寂。
“如你所见……”露娜抬起了头,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痛和失望,“我们还有挽回这一切的机会吗?”
“有……而且……赢面还很大……”我说完,转头看向另外两大家族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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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厚重的被褥下猛然醒来,急促的呼吸着,胸口的上下起伏牵动了我挨枪子的伤口,一时间我便感觉从左肩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我靠回软绵绵的棉花枕头,把额上因痛楚而流下的汗水擦去。
我在一间病房里,而没有被关回牢房。
我的右侧屏风后闪过一道影子,克丽丝再次笑眯眯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哟,大难不死的酸齿小姐,看上去挺有精神的嘛。”
“又是你救的我?”我的鬃毛痒的厉害,而左蹄没法动弹,于是我抬起右蹄挠了挠。
“差点就没法把你救活……”她说,我从她口中听出了后怕,“你的心跳在当时都停跳了将近四十秒,结果灰烬那个臭丫头直接用一个能源核心将电击起伏器满充能,然后按在了你的胸口上。”
我看了看胸口上的痕迹,“我在被电成烧烤肉之前活了过来,对吧?”
“你瞧,这可不怪我们,”她自己把表格上的一行行打上勾,然后把我的被子掖好,“那个混蛋差点
就打中你的心脏上的动脉,离你实际的伤口只差那么几厘米,”她把两个蹄子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一个非常小的间隙。“你够幸运的,我从来没讲过这么被女神眷顾的小马。”
“好啦,好啦,”我不让她继续说下去,“话说灰烬呢?这么多伤员只有你一个忙的过来吗?”我环顾四周,只发现周围的床上都躺满了受伤的士兵,或者生病的平民。
“放假去了,”夜骐耸耸肩,咧着尖利的微笑,“看在她大胆的用这种方式救活了你的份上,我给她放了一天假,估计她现在正在宴会上玩的开心呢。”
“每天都会办宴会吗?”我小心翼翼的问,联想到战前马国贵族的行为我开始隐隐作呕。
“才不会呢,赶上了竞技场上头一回是骑士落败,女王准备了一次别开生面的庆典活动,不过老实说,一会儿估计还会有小马找上门来,宴会里总有喝醉后出事的傻蛋。”她抽了下鼻子,然后不是很开心的说着。
她坚守着医生的职责,不管外面如何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这个小病房里需要她帮助的小马仍然是她的首要目标。
旧荣邦也不全都是坏马,我心中感到一丝慰籍。
“如果你能停下傻笑,回到被子里休息的话,”她挑起一边的眉毛。“我敢肯定你能晚点回到你的牢房,说老实话,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执意还要把你关进去,在你经历了那么多之后……”
“我一点也不奇怪,”我眨了下眼睛,“出尔反尔是当权者独有的特权,如果你让他们放弃这个权力,那他们会觉得自己像是垃圾一样可有可无。”
她和我都笑了起来。
“好了,你这番话如果被听到肯定就是被拔下舌头扔给我当标本。”她摸了一下我的鼻子……
她摸了一下我的鼻子!!!
“快睡觉吧,多休息才能让伤口快点愈合。”她好像没有注意到我的脸红,径直走开去照顾其他病患。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我的耳朵一直挺立着。
我今天一定是女神垂怜,过了不久门外就传来的“咚咚”砸门的闷响。
克丽丝快步打开门和外面的小马说互相了几句话,然后就听见夜骐独特的尖嗓子叫骂。
“那个蠢货是怎么想的?我告诉过他喝过量的威士忌会导致他血压失控,他怎么就是不听呢?!”紧接着是砸门而出的声音,奔跑的声音沿着走廊逐渐消失。
我睁开双眼,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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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荣邦宫殿内部豪华的装潢还是出乎我的意料,暗红的地毯平整的铺在地板上,上面有黄色的条纹互相缠绕组合成各种奇妙美丽的图案和造型,而墙壁上的壁纸十分完整,在我面前延伸的墙壁上尽善尽美的点缀着战前的风景画和静物油画,该死的是,画作里面的香蕉,苹果还有柠檬画的太逼真了,导致我流下了口水,我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久没有进食过。
肠胃像是拧在了一块,而它正在向我的大脑咆哮,“我饿了!我饿了!”
再忍一会儿,再坚持一下,我安慰着不肯买账的身体。
我的身上穿着病房里一个昏迷的士兵脱下来的轻型护甲,很幸运的是,她是个独角兽,所以护甲和我配套,但是这种轻便的武装压在我身上也让我倍感吃不消,看来我这次确实是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元气大伤,而且脆弱不堪,我没有看到武器,或许克丽丝的医治有个规定:不准携带武器。
路上我遇见了无数的卫兵路过,还有来来往往的女佣或者杂役,推着一辆辆满载着食物的推车或者吃空的推车忙碌着,他们一见到我这身打扮就慌忙低下头不做理会,看来阶层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融洽。
需要应付的是同样来回巡逻的卫兵小队,不过一般我们也只是相互点头示意,最多不过说两句话寒暄一下,然后我就推脱自己身体不适,正在寻找宫廷医师或者卫生站,他们就给我指了一个方向,随后我便轻松离开。
不过……在我努力着在来回转折的走廊里寻找出口的时候,我听到了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克丽丝震惊的尖叫声。
“她不见了!!!!!”
哦,操……
对不起,好医生,但我命不该绝于此,我对那个为我操心的医疗小马感到深深的愧疚,但是我还肩负着其他的使命,不能作为囚徒在这里了结余生。
护甲必须被脱掉,他们肯定会发现那个士兵丢失了她的装备,他们可以通过编号还是什么更高端的东西查找到我的方位,但不是现在。
我匆忙的从二楼向一楼走下去,顺着曲折的木制楼梯快速逃跑,并且尽可能的不用自己受伤的左蹄子,宫殿内的构造超乎我的想象,简直要比中心城更上一层楼,就是它的复杂程度。
不知不觉我竟然逃进了一个满是厨子和火焰的大型厨房,不过眼下那些在锅炉和烤箱之间来回忙碌的小伙计和厨师没有工夫搭理我这个误打误撞进来的卫兵,几乎所有的烤箱都被满负荷使用,整个室内被雾气弥漫,视线严重受阻,我绕过了两个抱着一袋胡萝卜正在艰难前行的杂役,又差点和一个正在把青菜切成块的大厨撞个满怀。
我的左肩十分疼痛,以至于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情急之下,我打开了从病房中翻找到的治疗药水,仰头喝了下去,本来我把大部分的物资都留给了克丽丝,可是我不敢保证那里的药品能治疗所有的病患,一想到一个小马的生命可能会丧失在我的口中,这治疗药水的味道让我想吐。
终于我逃出了被白雾笼罩的火烤地狱,外面的空气对我来说十分凉爽,蹄子下重新踏上了精细绵软的地毯。
但是我听到了不远处的卫兵小队开始搜查可疑马士,他们拦住过往的杂役或者女佣盘问着,留给我的时间已然所剩无几。
我逃进了走廊对面的下一个房间,忘记了去看门框上的房间名字。
这里面看上去像是一个化妆间,而且我很确定是什么地方的后台,房间里是一面面背靠背固定的镜子,有落地镜和安装在桌子上的梳妆镜,足足有四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水和化妆用品的混合气味,相当刺鼻和让马想打喷嚏。
现在对我来说无所谓,首先我要先换一身皮。
我蹬掉黑色的防弹战靴和腿甲,然后轻轻的摘下胸前做工精致的黑色胸甲,一边脱着,一边走向无数个红色的帘子后,看来这里是他们存放服装的地方,我看向一个个排列整齐的隔间,最后把轻薄却坚固的头盔摘了下来,扔在帘子外。
我随便的用魔法从衣架上拉下一件宫廷小丑用的戏服,左看右看上面夸张的红,绿,黄色斑点,还有大大的白色衣领 还有长到拖地板的仿照西服所制的后摆,叹了一口气。
“曾几何时我也想当个小丑……”
我把它套在自己的身上,感觉十分可笑,而且衣服里面某些地方做工不是很出色,搞得我的背部和臀部痒痒的,总是想去挠。
“好吧……”我走出来后,看向镜子,里面一个浑身穿着滑稽戏服的雌驹回望着我,“该死,会有马认出我的脸的。”我拍着脑袋,突然,我瞥到了道具箱里放在顶端的狂欢节羽毛面具。
上面布满了黄色的月亮和星星,还有不少金属制成的星星钉在下巴的位置,我一把把它浮起来戴在脸上,透过两个菱形的眼洞观察外面。大束的五颜六色的羽毛穿插在我的鬃毛之间,我把固定用的皮筋勒好,最后比较满意的看向镜子。
突然,门被“砰”地推开,一群群欢声笑语的杂技演员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大多数谈论着今天的盛典和刚才在舞台上的表现。
等等……
这么说来……
我是来到庆典的后台了?!
我的蹄子在不断的发抖,尖叫着想要逃离,但当我趁没有马注意偷偷溜到门边的时候,正好撞上一个穿着红色礼服,戴着黑色蝴蝶结的高瘦独角兽,他一把拉住我,“嘿!你要去哪里?”
他金黄色的魔法中捏着一个麦克风。
该死,他是主持马。
“额,我想我走错了片场,还没有到我表演的时间……”我结结巴巴的想要搪塞过去,他抓着的是我的左蹄,我现在感觉到了痛不欲生和死去活来的感觉。
“你说什么胡话呢?”他惊讶的吹起了灰色的小八字胡,“杂技接下来就是丑角上场表演搞怪秀,快点和你们队伍的其他小马上台去!”
来吧,我可以夺下他的麦克风,然后冲着面门来一下,这样我就可以挟持他然后……
还没等我能够好好思考下一步,后面猛地一推,我被一股怪力丢出了后台,直穿过帷幕,然后摔倒在外面庆典的舞台上,无数条盖上白餐布的长桌绕着舞台围了个半圆,几乎所有贵族名流都看见了我从里面飞了出来,随后在马群中爆发出了如山崩地裂一样的爆笑声。
“我尊贵的老爷们,夫人们,少爷们!小姐们!请在用餐的闲暇之余,观赏由节目策划部为大家精心策划的滑稽节目!”
声音变得异常古怪搞笑的主持马在我身后对着麦克风高声宣布着,之后,从两边特意搭建的超级音响中放出嘈杂且毫无章法的混搭式音乐,震的我的耳朵痛苦的缩成一团,像是把一只公鸡塞进枕头里用棒槌猛揍枕头一样发出的尖调,还有极其不和谐的低沉号角声和试图把曲调弹对的钢琴乐。
音响像是鼓足了气大声叫嚷的青蛙一样接连不断的播放着音乐,我不堪其扰,连忙晃晃悠悠站起身,但随后又被一群从帷幕后面冲出来的小马冲倒在地,他们和我一样穿着五颜六色的小丑戏服,有些甚至更夸张,整个衣服上都是疯狂至极的扭曲图案,不过大多数小马都是化妆出场,两个鲜艳的亮色腮红外加把脸颊染得像雪一样白,他们马上开始表演,当我再次四肢颤抖,苦不堪言的站起来时,他们已经把自己搞得够惨了。
两个穿着相对正常的小丑站在前面给座无虚席的贵族们表演魔术,他们俩一开始都从袖子里拉出红色,绿色,蓝色的蹄帕,可其中一个接连又扯出了紫色,青色,和橙色的手帕,而另一个怎么抻拉也扯不出下一个蹄帕,最后他夸张的向后一仰身子,从袖子里强行扯出了一个白红相间的布料,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件四角内裤,此举迎来一大片观众的喝彩和鼓蹄的响声。还有数不胜数的大笑声。
有几个一组的小丑扮演一个场景,一个满头金发的姑娘(她的妆是我见过最浓的)在一个两米高的仿制大楼模型的二楼处高声尖叫,因为她的楼底下着了火她没办法下午,一群又一群的消防员小丑互相碰撞着用事先装好水的水桶去试图扑灭楼里纸板做成的火焰,其中一个小丑用力过度把水桶倒扣在自己的头,视线受阻的到处乱跑,撞倒了一大堆试图拼成多米诺骨牌的小马上。
紧接着,他向我扑来。
我心知我承受不了那一下 千钧一发之际,我用了近身格斗的技巧,在他撞向我的前一秒,我跃上他的背,然后踏着他的身体再接一个侧翻,左蹄还是碰到了地板,我顿时龇牙咧嘴,所幸面具的覆盖没有让我被发现。
正当我骄傲的认为自己逃过一劫时,那个仿制的公寓的公寓二楼突然爆发出一声特别逼真的尖叫声,那个金发女孩貌似真的绊到了布景中的什么东西,在她惊讶的叫喊声中,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径直向外面探去。
最后她跌落下来,并摔在了一个看上去柔软的的肉垫上。
我遵照着身体的本能向前扑了过去,像一个去扑救的足球守门员。
我千钧一发之际从地上滑铲过去,但是没有什么保护措施,她硬挺挺的摔在我的身上,强大的冲击力然后我的内脏仿佛震碎了一般,随后,我感觉到了身体的某处湿漉漉的。
哦,不……
我看向左肩处的衣服,血迹正在飞快的蔓延,在戏服上添加了更深的颜色。
我听见了那女孩在低声的哭泣,尽管我感觉自己已经残废,但我腾出了右蹄抚摸她的鬃毛和额头,“放心,冷静下来……你没事了,你没有伤到……”
我吸着冷气,感觉肺部的空气在一点一点被抽离。
那女孩抬头,惊讶的“望”向我。
她的眼睛没有任何焦点。
她是一个盲马。
“呃,抱歉,先生女士们,我们的舞台出了一点小状况。”我听见主持马正在试图控制场内庆典的秩序,一些名流的贵妇看到血后直接双眼一翻晕了过去,而更多的公马在神色紧张的议论着什么。
“让我看看……”一个熟悉的雄驹声音从我耳畔响起。
不……
我内心恐惧的纠结在了一起。
那个把我押送来的公马出现在我的眼前 他的脸上流露着冷酷的微笑。
不…………
我的内心哀叹着,这么多的努力……
“看来,是乐于助马的奉献精神害了她。”他摇着头,华丽的黑色鬃毛随着左右摇摆的幅度紧紧贴合着。
他拔出了剑切开了我用来固定面具的皮筋,然后将我的伪装挑到一旁。
“酸齿小姐,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他笑眯眯的用剑背拍着我的脸颊。
我能做的只有用尽全身力气瞪视他 但眼中已经充满绝望。我的内心也是如此。
“午夜!”一声娇喝,“你在我的庆典上干什么呢?!”
我费力的抬头望去。
一个拥有着宛如刚刚落下凡间的雪花一样洁白皮毛的雌驹站在我们不远处的阶梯上,她亭亭玉立了将近十秒,然后端庄大方的迈着步伐走向那个高大的将军。身上的纯白色晚礼服十分正式且神圣,仿佛她自带着一个光环一样。
她十分年轻,当她走近我才感觉到她很可能不过十九岁,未脱稚气的精致'脸庞上带着威严的神情,眉毛拧成了一个小疙瘩,正等待着将军做出反应。
午夜将军一屈膝,跪了下来。
“卑职只是在缉拿逃犯,无意冒犯您与您的贵宾……”
他服服帖帖的俯首,说道。
“我的女王陛下。”
在天空被战争的阴霾笼罩后,瓢泼大雨就一直没有停下过……
忧伤变成了主宰马国的旋律,没有任何可以被挽回的余地,悲痛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冲击着小马们堵塞的心房。
我坐在家中被雕刻得造型优美古朴的白杨木沙发上,把窗帘拉开,长夜堡外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马车缓缓行进着,我闭上双眼,轻轻倚靠在硬邦邦靠座的一角,聆听着车外莱切尔卫队铿锵有力的踏蹄声,每一次出征,都会有着这样低沉雄厚的节拍伴随着我们。
但这一次,只是我一个马的战争。
——————————————
马车缓缓停下,我在下车前最后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装束。
莱切尔古老而荣耀的白盾徽章系在我的脖子下,纯黑无点缀的披风在身后低垂,我的佩剑牢牢的固定在我右侧的银丝剑带上,全身上下装饰寥寥无几,仅有一支镶嵌着三颗红宝石的小型金色宝冠戴在我紧紧缠绕住的鬃毛正上方。
黑白互相依存的盔甲配合着皮带固定在我身上,我稳了稳身形,确定好一个小黑匣子在我的左蹄下,被披风掩盖,没有小马会轻易发现后,我自己拉开了车门。
希望她们会明白我这身打扮是什么意思。
戴着永远封冻的寒霜面具的里斯比骑士搀扶住了我,他空洞的眼睛孔洞后是无尽的黑暗,但他的动作十分坚定,另一只蹄子扶了扶他的剑,表示与我共进退,我冲他微笑以表谢意。
蹄下踏着中心城城堡的砖石,我心中满腔的愤怒不断添柴扇火,站在道路两旁的卫兵见到我这一身装束无不瞪大双眼,惊讶无比,更老的一些卫兵,蹄中握着的长矛略微发抖,仿佛他们的肌肉出了毛病。
与我踏着同一步伐,我身后的卫兵们整齐划一的列成四个纵队,一言不发的跟随着我,清一色的反制魔法轻型护甲,一蹄提着“惊骇者”镭射步枪,最后,是他们笼罩全身,分外刺眼的鲜红袍子。
我唤醒了“惊世红袍”们,跟随我来与六大部长“谈谈”。
我推开门的瞬间就吸引了所有小马的注意力。
我昂起头,顺其自然的寻找自己的位置,同时瞥
了一眼过道的另一边,阿杰和瑞瑞的位置是空的。
纠正,是四大部长。
我慢慢悠悠的走过一群瞪大眼睛的文书小马和陪审马员,在贵族区找到了自己的红桃木座椅,布鲁图特和尼古拉家族的朝霞·尼古拉先到一步,我们向'对方行礼后,我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先闭上双眼,不做任何主张。
一阵令马难堪的沉默后,坐在高高的中心城王座上的露娜开了口,语气略带震惊与愤怒。
“威廉公爵,”她说,“可否告诉本宫,汝之所为为何意?”
来了。
我缓慢的睁开双眼。
“吾主,”我慢条斯理的看着自己的蹄甲,上面的金色花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我的意思您应该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汝好大的胆子!”露娜可管不住自己的脾气,直接砸了一下王座的扶手,“一身戎装就敢直入宫廷如入自家之室耶?”
“难不成您想要向公主宣战吗?威廉公爵?”暮光闪闪推了下自己的眼镜,冷冷说道,我瞥见她蹄边堆叠着几张实验报告,内心的火焰几乎要从鼻子里喷出。
她即便是在这里也在忙她的那点破事,就跟忽视阿杰重伤在床的时候一样。
我略过了她寻衅的目光,跳到了正对我饶有兴趣的云宝黛西身上,“黛西部长,您还在忙必胜部有关于制定快速打击斑马根据地的方案吗?”
“啊……”她面对突如其来的发问愣住了,随后一阵抓挠自己虹色的鬃毛,“那个,我已经审批好了初稿,于是就叫下面那些文书自己去办……不过……”
“好好,我明白了……”我再次跳过,看向小蝶,“小蝶部长,请问有关于运输更多医疗用品与医疗助手到前线的方案完成的怎么样了?”
“额……”黄色的天马脸红了,她回答的十分迟疑,“我想……或许,大概……那些我的秘书们说会很快完成的,因为在前线的战士们需要和平部倾尽全力的帮助……我自己也会……”
“行,我明白了,”我不留情面的打断了她声音越来越小的回答,“局部胜利庆典的布置怎么样了?萍琪派部长?”
“哦哦哦哦哦哦哦!好得很!”她粉色的鬃毛早已黯淡无光,但她特别的嗓音实在是尖利的很,谈不上什么悦耳,“大厨房的厨师小马告诉我他们正在向全马国征集更多的面粉和糖,同时还有各式各样的甜品!焦糖苹果!胡萝卜脆片!巧克力蛋糕还有更多的华夫饼,起司蛋糕,香喷樱桃派以及……”
“好好好……”我在她跳起来之前让她冷静下来,
“哎哟……”我故意提高音调,“瑞瑞部长和阿杰部长不在吗?真是可惜……”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威廉……”露娜把怒火压了下去,并且停止用皇家口音喊话。
“我看看……”我把专用的金丝边单片眼镜佩戴上,然后用独角飘起了几张白色稿纸,上面的报告在我眼前浮现着。
“西北方向,华德罗家族的无泪堡惨遭斑马集团式的进攻,全体军马被屠杀殆尽,外加无数的无辜百姓。”
我看向云宝黛西,必胜部的部长,“原因是必胜部高层未给英克雷局部打击小队任何指令去袭击斑马的小型据点,导致斑马集结了全部实力一举拿下了西北的三分之一马国土地。”
“什么?!”云宝黛西大声怒吼着,她怒不可遏的开始斥责身边的干部,“这是怎么回事?!”其他在她身边的小马无不噤若寒蝉。
“哦,别着急,看这儿,”
我语气轻快的把第二页翻过来。
“东南方向,蓝星家族防线那里,有数以千计的伤员因医药资源匮乏失去生命,其中大多数还是自己爬到了蓝星之巅城墙上摔下去自杀的,在三天后,成堆的尸体引发了瘟疫,斑马不费吹灰之力就切断了我们整整五条补给线路,干的太棒了,也许和平部的医疗队伍在沿路救治病患的时候耽误了点时间。”
周围小马震惊的呼声越来越嘈杂,有些小马开始议论纷纷,而我看到了对面蜷缩成一团的小蝶,泪水正从她用来捂住脸的蹄子旁流出。而坐在她旁边的小马神色木然。
“或许你的计划很出色,我的甜心,萍琪派,”
我笑吟吟的说,“不过你关于那些大吃大喝的宴会计划恐怕得推迟了,马国几乎一半的农产品库存已经告急,所有处于后方非战区的村庄,城镇都开始出现了粮食歉收所引发的饥荒与暴动,现在巡逻小队每次巡逻都会碰见饿死在泥路上的村民,现在他们的职责已经转换成了掘墓者。”
萍琪顿时呆呆的看着我,“可……可是,为什么?”
“我或许没有提到其他没有出战兵力的贵族们的消遣活动,毕竟他们也没有什么事可干,所以嘛,举办宴会是最简单的娱乐项目,不管有没有派对策划师。”我用铅笔点点自己的头,笑眯眯的告诉她,她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来。
“综上所述,我的公主,”我走到王座的正前方,行跪拜之礼,“我国防线已有百余的漏洞,马民们,无论是城镇还是村庄,生命都不再受到保障,同时军队作战不力,各个军团指挥自相矛盾,几乎各自为战,军心慌慌,如那将倾大厦一般一触即溃,同时全国上下已有半数小马饥肠辘辘,哀鸿遍野,民不聊生。”我换了口气。
“如再这样下去,马国灭亡的倒计时指日可待也。”
寂静,容纳着上百号小马的城堡宫殿犹如墓园一般死寂。
“如你所见……”露娜抬起了头,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痛和失望,“我们还有挽回这一切的机会吗?”
“有……而且……赢面还很大……”我说完,转头看向另外两大家族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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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厚重的被褥下猛然醒来,急促的呼吸着,胸口的上下起伏牵动了我挨枪子的伤口,一时间我便感觉从左肩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我靠回软绵绵的棉花枕头,把额上因痛楚而流下的汗水擦去。
我在一间病房里,而没有被关回牢房。
我的右侧屏风后闪过一道影子,克丽丝再次笑眯眯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哟,大难不死的酸齿小姐,看上去挺有精神的嘛。”
“又是你救的我?”我的鬃毛痒的厉害,而左蹄没法动弹,于是我抬起右蹄挠了挠。
“差点就没法把你救活……”她说,我从她口中听出了后怕,“你的心跳在当时都停跳了将近四十秒,结果灰烬那个臭丫头直接用一个能源核心将电击起伏器满充能,然后按在了你的胸口上。”
我看了看胸口上的痕迹,“我在被电成烧烤肉之前活了过来,对吧?”
“你瞧,这可不怪我们,”她自己把表格上的一行行打上勾,然后把我的被子掖好,“那个混蛋差点
就打中你的心脏上的动脉,离你实际的伤口只差那么几厘米,”她把两个蹄子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一个非常小的间隙。“你够幸运的,我从来没讲过这么被女神眷顾的小马。”
“好啦,好啦,”我不让她继续说下去,“话说灰烬呢?这么多伤员只有你一个忙的过来吗?”我环顾四周,只发现周围的床上都躺满了受伤的士兵,或者生病的平民。
“放假去了,”夜骐耸耸肩,咧着尖利的微笑,“看在她大胆的用这种方式救活了你的份上,我给她放了一天假,估计她现在正在宴会上玩的开心呢。”
“每天都会办宴会吗?”我小心翼翼的问,联想到战前马国贵族的行为我开始隐隐作呕。
“才不会呢,赶上了竞技场上头一回是骑士落败,女王准备了一次别开生面的庆典活动,不过老实说,一会儿估计还会有小马找上门来,宴会里总有喝醉后出事的傻蛋。”她抽了下鼻子,然后不是很开心的说着。
她坚守着医生的职责,不管外面如何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这个小病房里需要她帮助的小马仍然是她的首要目标。
旧荣邦也不全都是坏马,我心中感到一丝慰籍。
“如果你能停下傻笑,回到被子里休息的话,”她挑起一边的眉毛。“我敢肯定你能晚点回到你的牢房,说老实话,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执意还要把你关进去,在你经历了那么多之后……”
“我一点也不奇怪,”我眨了下眼睛,“出尔反尔是当权者独有的特权,如果你让他们放弃这个权力,那他们会觉得自己像是垃圾一样可有可无。”
她和我都笑了起来。
“好了,你这番话如果被听到肯定就是被拔下舌头扔给我当标本。”她摸了一下我的鼻子……
她摸了一下我的鼻子!!!
“快睡觉吧,多休息才能让伤口快点愈合。”她好像没有注意到我的脸红,径直走开去照顾其他病患。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我的耳朵一直挺立着。
我今天一定是女神垂怜,过了不久门外就传来的“咚咚”砸门的闷响。
克丽丝快步打开门和外面的小马说互相了几句话,然后就听见夜骐独特的尖嗓子叫骂。
“那个蠢货是怎么想的?我告诉过他喝过量的威士忌会导致他血压失控,他怎么就是不听呢?!”紧接着是砸门而出的声音,奔跑的声音沿着走廊逐渐消失。
我睁开双眼,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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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荣邦宫殿内部豪华的装潢还是出乎我的意料,暗红的地毯平整的铺在地板上,上面有黄色的条纹互相缠绕组合成各种奇妙美丽的图案和造型,而墙壁上的壁纸十分完整,在我面前延伸的墙壁上尽善尽美的点缀着战前的风景画和静物油画,该死的是,画作里面的香蕉,苹果还有柠檬画的太逼真了,导致我流下了口水,我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久没有进食过。
肠胃像是拧在了一块,而它正在向我的大脑咆哮,“我饿了!我饿了!”
再忍一会儿,再坚持一下,我安慰着不肯买账的身体。
我的身上穿着病房里一个昏迷的士兵脱下来的轻型护甲,很幸运的是,她是个独角兽,所以护甲和我配套,但是这种轻便的武装压在我身上也让我倍感吃不消,看来我这次确实是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元气大伤,而且脆弱不堪,我没有看到武器,或许克丽丝的医治有个规定:不准携带武器。
路上我遇见了无数的卫兵路过,还有来来往往的女佣或者杂役,推着一辆辆满载着食物的推车或者吃空的推车忙碌着,他们一见到我这身打扮就慌忙低下头不做理会,看来阶层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融洽。
需要应付的是同样来回巡逻的卫兵小队,不过一般我们也只是相互点头示意,最多不过说两句话寒暄一下,然后我就推脱自己身体不适,正在寻找宫廷医师或者卫生站,他们就给我指了一个方向,随后我便轻松离开。
不过……在我努力着在来回转折的走廊里寻找出口的时候,我听到了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克丽丝震惊的尖叫声。
“她不见了!!!!!”
哦,操……
对不起,好医生,但我命不该绝于此,我对那个为我操心的医疗小马感到深深的愧疚,但是我还肩负着其他的使命,不能作为囚徒在这里了结余生。
护甲必须被脱掉,他们肯定会发现那个士兵丢失了她的装备,他们可以通过编号还是什么更高端的东西查找到我的方位,但不是现在。
我匆忙的从二楼向一楼走下去,顺着曲折的木制楼梯快速逃跑,并且尽可能的不用自己受伤的左蹄子,宫殿内的构造超乎我的想象,简直要比中心城更上一层楼,就是它的复杂程度。
不知不觉我竟然逃进了一个满是厨子和火焰的大型厨房,不过眼下那些在锅炉和烤箱之间来回忙碌的小伙计和厨师没有工夫搭理我这个误打误撞进来的卫兵,几乎所有的烤箱都被满负荷使用,整个室内被雾气弥漫,视线严重受阻,我绕过了两个抱着一袋胡萝卜正在艰难前行的杂役,又差点和一个正在把青菜切成块的大厨撞个满怀。
我的左肩十分疼痛,以至于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情急之下,我打开了从病房中翻找到的治疗药水,仰头喝了下去,本来我把大部分的物资都留给了克丽丝,可是我不敢保证那里的药品能治疗所有的病患,一想到一个小马的生命可能会丧失在我的口中,这治疗药水的味道让我想吐。
终于我逃出了被白雾笼罩的火烤地狱,外面的空气对我来说十分凉爽,蹄子下重新踏上了精细绵软的地毯。
但是我听到了不远处的卫兵小队开始搜查可疑马士,他们拦住过往的杂役或者女佣盘问着,留给我的时间已然所剩无几。
我逃进了走廊对面的下一个房间,忘记了去看门框上的房间名字。
这里面看上去像是一个化妆间,而且我很确定是什么地方的后台,房间里是一面面背靠背固定的镜子,有落地镜和安装在桌子上的梳妆镜,足足有四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水和化妆用品的混合气味,相当刺鼻和让马想打喷嚏。
现在对我来说无所谓,首先我要先换一身皮。
我蹬掉黑色的防弹战靴和腿甲,然后轻轻的摘下胸前做工精致的黑色胸甲,一边脱着,一边走向无数个红色的帘子后,看来这里是他们存放服装的地方,我看向一个个排列整齐的隔间,最后把轻薄却坚固的头盔摘了下来,扔在帘子外。
我随便的用魔法从衣架上拉下一件宫廷小丑用的戏服,左看右看上面夸张的红,绿,黄色斑点,还有大大的白色衣领 还有长到拖地板的仿照西服所制的后摆,叹了一口气。
“曾几何时我也想当个小丑……”
我把它套在自己的身上,感觉十分可笑,而且衣服里面某些地方做工不是很出色,搞得我的背部和臀部痒痒的,总是想去挠。
“好吧……”我走出来后,看向镜子,里面一个浑身穿着滑稽戏服的雌驹回望着我,“该死,会有马认出我的脸的。”我拍着脑袋,突然,我瞥到了道具箱里放在顶端的狂欢节羽毛面具。
上面布满了黄色的月亮和星星,还有不少金属制成的星星钉在下巴的位置,我一把把它浮起来戴在脸上,透过两个菱形的眼洞观察外面。大束的五颜六色的羽毛穿插在我的鬃毛之间,我把固定用的皮筋勒好,最后比较满意的看向镜子。
突然,门被“砰”地推开,一群群欢声笑语的杂技演员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大多数谈论着今天的盛典和刚才在舞台上的表现。
等等……
这么说来……
我是来到庆典的后台了?!
我的蹄子在不断的发抖,尖叫着想要逃离,但当我趁没有马注意偷偷溜到门边的时候,正好撞上一个穿着红色礼服,戴着黑色蝴蝶结的高瘦独角兽,他一把拉住我,“嘿!你要去哪里?”
他金黄色的魔法中捏着一个麦克风。
该死,他是主持马。
“额,我想我走错了片场,还没有到我表演的时间……”我结结巴巴的想要搪塞过去,他抓着的是我的左蹄,我现在感觉到了痛不欲生和死去活来的感觉。
“你说什么胡话呢?”他惊讶的吹起了灰色的小八字胡,“杂技接下来就是丑角上场表演搞怪秀,快点和你们队伍的其他小马上台去!”
来吧,我可以夺下他的麦克风,然后冲着面门来一下,这样我就可以挟持他然后……
还没等我能够好好思考下一步,后面猛地一推,我被一股怪力丢出了后台,直穿过帷幕,然后摔倒在外面庆典的舞台上,无数条盖上白餐布的长桌绕着舞台围了个半圆,几乎所有贵族名流都看见了我从里面飞了出来,随后在马群中爆发出了如山崩地裂一样的爆笑声。
“我尊贵的老爷们,夫人们,少爷们!小姐们!请在用餐的闲暇之余,观赏由节目策划部为大家精心策划的滑稽节目!”
声音变得异常古怪搞笑的主持马在我身后对着麦克风高声宣布着,之后,从两边特意搭建的超级音响中放出嘈杂且毫无章法的混搭式音乐,震的我的耳朵痛苦的缩成一团,像是把一只公鸡塞进枕头里用棒槌猛揍枕头一样发出的尖调,还有极其不和谐的低沉号角声和试图把曲调弹对的钢琴乐。
音响像是鼓足了气大声叫嚷的青蛙一样接连不断的播放着音乐,我不堪其扰,连忙晃晃悠悠站起身,但随后又被一群从帷幕后面冲出来的小马冲倒在地,他们和我一样穿着五颜六色的小丑戏服,有些甚至更夸张,整个衣服上都是疯狂至极的扭曲图案,不过大多数小马都是化妆出场,两个鲜艳的亮色腮红外加把脸颊染得像雪一样白,他们马上开始表演,当我再次四肢颤抖,苦不堪言的站起来时,他们已经把自己搞得够惨了。
两个穿着相对正常的小丑站在前面给座无虚席的贵族们表演魔术,他们俩一开始都从袖子里拉出红色,绿色,蓝色的蹄帕,可其中一个接连又扯出了紫色,青色,和橙色的手帕,而另一个怎么抻拉也扯不出下一个蹄帕,最后他夸张的向后一仰身子,从袖子里强行扯出了一个白红相间的布料,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件四角内裤,此举迎来一大片观众的喝彩和鼓蹄的响声。还有数不胜数的大笑声。
有几个一组的小丑扮演一个场景,一个满头金发的姑娘(她的妆是我见过最浓的)在一个两米高的仿制大楼模型的二楼处高声尖叫,因为她的楼底下着了火她没办法下午,一群又一群的消防员小丑互相碰撞着用事先装好水的水桶去试图扑灭楼里纸板做成的火焰,其中一个小丑用力过度把水桶倒扣在自己的头,视线受阻的到处乱跑,撞倒了一大堆试图拼成多米诺骨牌的小马上。
紧接着,他向我扑来。
我心知我承受不了那一下 千钧一发之际,我用了近身格斗的技巧,在他撞向我的前一秒,我跃上他的背,然后踏着他的身体再接一个侧翻,左蹄还是碰到了地板,我顿时龇牙咧嘴,所幸面具的覆盖没有让我被发现。
正当我骄傲的认为自己逃过一劫时,那个仿制的公寓的公寓二楼突然爆发出一声特别逼真的尖叫声,那个金发女孩貌似真的绊到了布景中的什么东西,在她惊讶的叫喊声中,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径直向外面探去。
最后她跌落下来,并摔在了一个看上去柔软的的肉垫上。
我遵照着身体的本能向前扑了过去,像一个去扑救的足球守门员。
我千钧一发之际从地上滑铲过去,但是没有什么保护措施,她硬挺挺的摔在我的身上,强大的冲击力然后我的内脏仿佛震碎了一般,随后,我感觉到了身体的某处湿漉漉的。
哦,不……
我看向左肩处的衣服,血迹正在飞快的蔓延,在戏服上添加了更深的颜色。
我听见了那女孩在低声的哭泣,尽管我感觉自己已经残废,但我腾出了右蹄抚摸她的鬃毛和额头,“放心,冷静下来……你没事了,你没有伤到……”
我吸着冷气,感觉肺部的空气在一点一点被抽离。
那女孩抬头,惊讶的“望”向我。
她的眼睛没有任何焦点。
她是一个盲马。
“呃,抱歉,先生女士们,我们的舞台出了一点小状况。”我听见主持马正在试图控制场内庆典的秩序,一些名流的贵妇看到血后直接双眼一翻晕了过去,而更多的公马在神色紧张的议论着什么。
“让我看看……”一个熟悉的雄驹声音从我耳畔响起。
不……
我内心恐惧的纠结在了一起。
那个把我押送来的公马出现在我的眼前 他的脸上流露着冷酷的微笑。
不…………
我的内心哀叹着,这么多的努力……
“看来,是乐于助马的奉献精神害了她。”他摇着头,华丽的黑色鬃毛随着左右摇摆的幅度紧紧贴合着。
他拔出了剑切开了我用来固定面具的皮筋,然后将我的伪装挑到一旁。
“酸齿小姐,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他笑眯眯的用剑背拍着我的脸颊。
我能做的只有用尽全身力气瞪视他 但眼中已经充满绝望。我的内心也是如此。
“午夜!”一声娇喝,“你在我的庆典上干什么呢?!”
我费力的抬头望去。
一个拥有着宛如刚刚落下凡间的雪花一样洁白皮毛的雌驹站在我们不远处的阶梯上,她亭亭玉立了将近十秒,然后端庄大方的迈着步伐走向那个高大的将军。身上的纯白色晚礼服十分正式且神圣,仿佛她自带着一个光环一样。
她十分年轻,当她走近我才感觉到她很可能不过十九岁,未脱稚气的精致'脸庞上带着威严的神情,眉毛拧成了一个小疙瘩,正等待着将军做出反应。
午夜将军一屈膝,跪了下来。
“卑职只是在缉拿逃犯,无意冒犯您与您的贵宾……”
他服服帖帖的俯首,说道。
“我的女王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