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吧，我下到一个漆黑，潮湿，伴有恐怖回音的长廊，我讨厌如此安静 ，我之前也说过了。
谁会习惯待在这个黑牢里？，我下着楼梯，同时心中不断回旋着诸如此类的抱怨。
“你要变成老鼠和蟑螂。”
洛卡德·史莉福女士在给我们讲解隐匿作战的注意事项，我十分确信她是专业的，看，她不修边幅，鬃毛呈杂乱无章的方向向四周扩散，但又特别的短小，加上她枯木色的鬃毛，看上去就是一丛不起眼的杂草。
“听着听着，你们这些菜鸟。”她不是个有耐性的教师，因为她是从部队中强行被扯出来给我们传授经验的临时教导员。
这段崎岖短促的教研时光让她错过了好几次可以在敌后战场上大展身手的机会。
所以这导致她对我们这些对隐匿潜行作战一窍不通的菜鸟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
“抛下所有贵族的坏毛病和习惯，因为敌后战场上容不得你们扭扭捏捏不肯伪装和丝毫的拖沓。”
这段话伴随着同班同学因为在身上抹上污泥而引发的恶心呕吐传入我的脑海。
单调不舒服的潜行装，抛弃华贵的战斗服？没问题。
没有美感的暗杀武器，扔掉闪闪发亮的武器，没问题。
枯燥的暗杀，破坏计划，标准动作，转动大脑，掌控你的敌人，要做到比敌人自己还要了解他们。没问题。
莱切尔或许天生就适合干这个。
虽然难以启齿，但是我的的确确成为了洛卡德小姐的得意门生，虽然潜行作战的能力称不上一流，但她和我都不在乎。
她死在了睡龙堡。像一条巨龙一样，永远沉睡了。
当睡龙堡被斑马围攻之时，洛卡德在一个风雨大作的夜晚潜入出城，在泥地之中潜伏了一晚，第二天得到机会暗杀了一个厨子，伪装后在斑马指挥官的早饭里下了毒，虽然她被数量几十倍的斑马包围，但最后，她尽力了。
现在呢？老师？
我看着昏暗的走廊，心中问道。
“我能做些什么呢？”
“用你的大脑，想，一个计划不够，就用更多的计划来补足，优秀的刺客从来不会等待机会，他们创造机会。”
她在我印象里会这么说。
我的皮毛感受到寒意，黑暗的压迫力和阴冷的环境给了我双重冰冷的感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脑中不由自主的想起小时候，格林在床边给我讲的故事，从那时起，该死的黑暗恐惧症就摄住了我的魂魄。
“可怜的小马站在小巷的入口，她四周环顾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唯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夜晚轻蔑且玩味的注视着猎物，窒息感包围了小马，黑暗中猩红的怪物裂开血盆大口，俯冲而至！”
我害怕的把被子盖过头顶，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
之后，格林就把蹄子放在我的头上安慰着我，“哎呦，哎呦，这只是故事，怎么会有黑夜中的幽灵之类的傻东西，再恐怖也不会有老爹那么吓人。”
之后，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一组画面，高高在上的布兰提斯伯爵大人拎起教鞭，一把抓住那个怪物，将它的屁股抽的皮开肉绽。
在这么诡异的环境下笑出声音真的很不正常。
我踌躇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听到蔚空他们赶来的声音。
嗯，或许我可以再等一会儿。
我心中的一部分给了我一个白眼。
我没有害怕！我在心里大声抗议着。
那一部分打了个嘲笑的鼻息。
好吧，去你的。
我把蹄子搭在了墙面上的重型闸门上，整个红色的转轮居然没有上锈的迹象，这么潮湿的环境下，这个现象让我倍感吃惊。
好吧好吧，这个地方真是惊喜不断。
我拧了几下阀门，在缝隙够我一探究竟的时候，我向里面看了进去。
不如说这个避难所比起住处更像一个保险柜。只不过多了铁架床，水槽，一小间用隔板分离出来的厕所，食品储藏柜（没有空，相反，相当丰富的战前食物在里面陈列着。）还有武器架（空空如也。）
确实有居住过的痕迹，但是这个地方的小马哪里去了呢。
————————————————————————————
机智如我，为什么我之前没有感觉到有个小马躲藏在门后。
我后背一凉，可以感觉到是枪口的形状，它被顶在了我的脊柱部分。
“你不是我杀的第一个小马，但我希望你是最后一个。”
首先，他是雄驹，其次，他的嗓子很沙哑，像是用损坏的录音机和石头反复摩擦出来的声音从他的嗓子里挤出来。
我之前是不是说过这个地方惊喜不断的？
“等等！”我急促的呼喊一下，“我，我不是坏人。”
我真想给自己一蹄子，这话根本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况且还是我的护甲上有斑斑血迹的时候。
突然，我感觉到有法力在我的身上摸索着，直到他摸到了之前的亚米雷德的“信念”。他停下了。
我感觉他抽走了那把枪，并且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咕哝，“你从哪得到这个的？”
坦白时间，好吧。
“我在一个煤炭加工厂的主管办公室里找到的，他来自我的一个故友。”
我眼帘低垂了下来，不过他应该看不见我的情绪变化。
“他是个好马，请你不要动他的枪。”
“真的？”我感觉到身后这个声音的态度有了转变。
“转过来。”他低沉的命令道，枪的压迫感从我的脊背上消失了。
我转过身。
之后拼了命压制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女神在上，这真的太惊悚了。
尸鬼，一个面目狰狞，烧伤和疤痕遍布全身的尸鬼，已经有半边被烧成灰烬的丝绒上衣松松垮垮的披在他身上。还有个分辨不清颜色的斗篷半遮半掩的悬挂在他的双肩上，和衣服一样，被烧得破破烂烂。
纵观我在废土上闯荡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见过能和我进行语言沟通和使用魔法的尸鬼，由此可见，废土的疯狂真的超乎我想象。
好吧？我有些无措地看着眼前的“小马”。
“你是谁？”他用生硬的语气发问。
等一下，再等一下，尸鬼，在一个躲避烽火飞弹的避难所里面，两百年也没有打开，也就是说他是战前的小马，而且……
我看向他身后的斗篷和身上的服装。
错不了，尽管烧毁的十分严重，但我还是可以找到一些贵族的特征。
站在我面前的就是亚米雷德·布莱恩。
我差点被自己的想法呛死。
“亚米雷德？是你吗？”
我失声问道。
他迟钝的挑了一下半截成灰的眉毛。
“是我啊！”我大叫道。
“在万马奔腾宴会上，送你熔岩芥末杯糕的是我啊！我是威廉啊！”
他的眼睛刹那间明亮起来，宛如重获新生。
“莱切尔捣蛋鬼！”
他拍了拍自己原本烈日一样耀眼的鬃毛，然后扑过来抱住了我。
我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和恶心，也回抱了他一下，同时内心涌上一阵酸楚，没想到两百年后，竟是以这样的样子再相见。
而且他可能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分崩离析。
就在我纠结着要不要告诉他实情的时候，他松开了我。
“啊哈，我就知道不止我一个活下来了，说说，你是怎么没有被那烽火烧干净的？”
“我被扔进了一个冷冻仓里。”我脑子里回想到蔚空敬礼的画面。“暮光和阿杰她们做到了。”
“我就知道，咱们两家的投入没有白费，”他残缺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你看，钱有的时候还是有点作用的。”
“这话可不像一个是金钱如粪土的小马说的话。”
“行了吧，你以为我把你们莱切尔向神秘科学部贡献科技的事情忘了？”他干笑了一下。然后表情渐渐落寞了起来。
“所以如果你说的那玩意起作用了……也就是说……”
“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亚米雷德。”我略带抱歉的低头说。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多长时间？给我一个数字，几个月？一年？”
我口中牙齿舌头仿佛千斤之重，“两百年。”
他看上去很平静的坐在了地上，但我还是看见了他微微颤抖的双肩。
“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他的嗓音原本就很哑，现在更多了一种颤栗的感觉。“我们的国家……已经完了？因为你看上去也不好过的样子。”
“不，亚米雷德·布莱恩。”我跪在他面前，“我们还活着，莱切尔和布莱恩还没有被灭族，马国还在，我正在做这样的事情，知道吗，振作起来。”我把蹄子搭在他的肩头上。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活着吗？”他混浊的双眼看向我。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问，“为什么你在这里还会变成……这个样子？”
“记不大清了，”他伸伸脖子，“我只记得某一天我收到了举报塞拉斯·螺纹谋反的信件，于是到这里来和他对质，结果他露出马脚被我处决，之后……一切都毁了。”
他看向门外，“烽火飞弹可以在极少的时间内抹杀一切爆炸半径内的东西，所幸亿兆城离爆炸半径没那么近 我冲出了门外，塞拉斯的保镖和卫兵根本没空理我，做鸟兽散，而剩下的小马要么躲在桌子底下，要么受了伤在地板上痛苦的呻吟，更多的在祈祷，反正最后都被烧了个干净。”
他耸耸肩。
“突然，塞拉斯的一个秘书发疯似的冲到一个挂钟旁边，然后大喊五，二十五！五，二十五！谁会知道墙后会有一条暗道呢。”
他又笑起来。
“本来我不想和他们抢夺生存的机会，结果一阵能量过后，他们身上都起了火，我也着了火，结果公主庇佑，我一下滚下了楼梯，然后打开了那道们，虽然我被那个烽火烧的面目全非，但也比丢了命一样。”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长达两百年的时间里在这个封闭的空间中保持理智的，耐性不是布莱恩家族的特色，正如莱切尔不该懦弱一样。
“你一直都待在这里？孤单一马？”
他听后清了清嗓子，“不，不完全是，那个门有的时候我自己也能打开，不过最初的时间里想要到外面去比登天还难，我很难保证自己在摄入那么多辐射后不会又有什么新的变异，毕竟我不想多出一个头，或者有两个肛门之类的。”
至少他还懂幽默……
“那你之后……上去了？”
“我只看到了末日。”他低沉着说，“我漫无目的的走，但是什么也没有，活的，死的，尸首都没有一个，只有灰烬，只有，一堆又一堆的灰。”
他沮丧的说，“整个亿兆城的边缘只剩下石头，黄土和阴霾，而且辐射的能量依旧在腾跃着。”
“无边黑云遮天空，如那黑龙藏云中。”
我脑中闪过一句小时候的诗句。讲述了探索之海彼端的岛屿被海底火山毁灭的故事。
“无出路，泪沾露，千沙起，万城闭，神灵怒，恐无述。”
“我想我应该把你介绍给其他小马了，准备好回归地上世界了没？”
我试图让他振作起来，于是无视了他略显颓唐的神情拉他起来，结果力气一不小心就弄大了，直接把他从地上扯了起来，结果我们双双倒在地上。
“所以说辐射究竟是让你变沉了还是变轻了？”我咳嗽着，突然感觉就这样躺着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可惜，蔚空和曙光赶到了。
而且十分戏剧性的是，他们正好看见我被一个衣衫褴褛，面目可怖的尸鬼扑倒在地。
这下可热闹了。
“放开她，你这个怪物！”
蔚空发疯般的咬下战斗鞍的开关。霎时间火舌喷吐不断。
被重机枪射中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缝纫机在连环抽打一个个水果罐头，而我就是罐头中的水果，来回摇晃不停歇！
“停下！快停下！”我听见曙光尖叫，她被我吓坏了，因为我挡在亚米雷德的前面，正面迎击了蔚空的连射。
天马副官也被吓傻了，千钧一发之际，他松开了开关，最后一发子弹擦着我的耳朵射进了后面的水槽中，一股带着辐射污染的脏水从其中喷涌而出。
我软绵绵的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身边是曙光正在用力扒开我身上的护甲，查看我身上任何肉眼可见的伤口。
我想我需要静待一会儿。
***
“神圣的露娜啊……”亚米雷德拖着残破的身躯跪在我的身边，被烧了半边的斗篷搭在了我的身上，“我们必须解开它。”他颤颤巍巍的把蹄子放在我的护甲皮带上，但我的哔哔小马盖格计算器响起了“哔哔”的警报，他只好作罢，把工作全部交给了满面憔悴的曙光。
“可能会有撞击伤，但是应该没有射进皮肉的子弹，”曙光没空搭理尸鬼，一心一意的检查着我身上的弹孔痕迹。
“额，我的关节动不了了。”我如实的报告着，同时尽量抑制疼痛带来的痉挛。
“没错，你说的没错，”曙光抱住我的脖子。“没事的，威廉，一切都会没事的。”
“嘿……”我用还能动弹的左蹄搂住她的腰，“我当然没事，你不会是要哭了吧？”
“只是，这样或许可以让你感觉好一点。”
她心碎的回应着，然后一边抱住我，一边腾出了左蹄。
我咬紧了牙关。十分用力，几乎要将一口钢牙咬的粉碎。
她突然发力，伴随着我的尖叫，将错位的关节一下扭回正位。
“蔚空……”我轻唤道，把天马的神志拉了回来。
“去和戈利亚还有福奈利娅说一声，我们有个新朋友了。”蹄子痛的要死，接下来的几天我一定会是个跛子。
他像僵尸一样的转了下头，冲着亚米雷德咽了一口唾沫。
“快去……”我疲惫的催促道。
倦意和按耐不住的火气反复冲刷我的身体，我在那么一刻真的想去拥抱死亡。
***
我从没有见过蔚空逃跑，但是他刚刚从门口闪过的姿态让我觉得这是他马生中第一次落荒而逃。
“试试能不能让你站起来。”曙光用很短的时间把我的蹄子固定好，不得不说她治疗骨折的技术十分优异，夹板把我的蹄子保护的好好的，覆盖在厚厚的绷带之上，我在搀扶下晃晃悠悠的踩踏两步，确认痛感减轻后便谢绝了曙光的搀扶。
“亚米雷德，伙计。”我回过头。
“我马上就回来，必须要跟他们说清楚才行。”
————————————————————————————
生活就是如此的波澜起伏，而要做到真正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是在你的右腿半残了之后又向你的脸上丢该死的不速之客。
好吧，其实依靠戈利亚的警觉程度来说，三个铁骑卫的动静可不算小。他一早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们，不过并没有轻举妄动。
这真的不公平。
我一瘸一拐的回到了管理中心的门口。发现了这个令马尴尬的对峙境地。
好吧，现在先来分析一下我们的局势。
不妙，三个骑士中没有新兵，打头的高阶骑士身后的骑士装备同样精良，我发现他们的战斗鞍都有着开火磕碰的痕迹和护甲的部分烧焦弹痕。
他们有重火力，更胜于福奈利娅的箭头导弹，总之我不想挨上一发那个破片榴弹，我甚至不想去看它。
高阶骑士保持着沉默，他改造过的自带夜视功能的头盔正对着我，微微仰首，身为骑士的荣耀支撑着他的头颅。
他同时也在观察着我，分析我的威胁程度。
这真的没有必要。
我更希望对上一打甚至更多的掠夺者，但铁骑卫着实让我感到无力。
戈利亚在围墙后面，蹄子在轻轻的碾动泥土，我可以感到他的紧张，福奈利娅一反常态的保持安静，只不过她在来回的扫描着我们的客人们，（不管他们注意没注意到。）
“不需要戒备，平民。”
最后是领头的骑士透过头盔发声打破了寂静。
“我们是这一地区的铁骑卫巡逻小队，正在执行日常的巡视工作，不会对平民抱有任何敌意。”
他起码做到了礼貌，虽然我不是很喜欢平民这个称呼就对了。
“但是，”这个骑士硬朗的声音一转话题，“那边的两位问题就有些复杂了。”
我注意到他的一个小动作，他晃动了两下腰部的枪套，里面装着一把比我的左轮枪大上一倍的武器，或许他是故意想让我注意到的。
曙光和蔚空，我心痛的想，铁骑卫与英克雷不和，这也是我上废土以来打听到的常识之一。
曙光的面色凝重不自然，她也不太清楚在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发表看法 ，因为她很可能会成为争端的导火索。
她求助般的看向我。
“他们俩是和我一起的。”我简洁的说。
“但他们很显然，是英克雷，也就是说，”
这个骑士的声音变得阴郁，“是我们的敌对势力。”
“你眼前的敌对势力只是个医生，铁骑卫骑士。”
我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生硬，“她救过无数落难的小马，没有偏见，没有遗弃，凭这点，我相信她。”
那个领头小马饶有兴致的转回头盯着我，似乎有些惊讶一个废土客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们说到哪了？比如你的姓名？”
我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下。
就在这时，从我身后的大门深处发出了亚米雷德的沙哑声音。
“外面怎么样了？晴朗？”（术语，即外面还好么。）
在最不需要他的时候，亚米雷德钻出了他的避难所，并且来到台阶下，吸了一口混浊不堪的空气。
然后他如梦初醒般的看向三个同样看着他的铁骑卫。
“呃，我是不是不应该上来。”
露娜你杀了我吧！
“长官，发现尸鬼目标！”
领头骑士右后方的铁骑卫转眼就架起了他的机枪。
“骑士终焉！”领头的骑士回头呵斥，“退后！”
——
已经晚了，机枪的子弹擦着我的护甲，并穿过曙光翅膀间的空隙射向亚米雷德残破的身体，他尽力躲避并且撤回了房间，但绿色的血从他的后背和右腿飞溅而出。
我怒吼着扑了上去，全然不顾自己已经瘸了的腿，全然不顾铁骑卫精良的动力装甲，血肉与钢铁碰撞在一起，我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座山，但是他的射击确实停止了。我的匕首在他的盔甲空隙之间乱舞，企图寻求一个更好的突破点。
天翻地转。
他被我的疯狂搞乱了阵脚，竟然一个仰身立了起来，我紧抓着他的脖子，在半空划过弧线，踩在他的背上，用蹄子狠狠砸击他的后颈护甲，目的是为了眩晕他。
“你敢向亚米雷德·布莱恩开枪！”我狂怒的呐喊着。
“你胆敢伤害锦玉湾和金狮塔的领主！”他把我颠了下来，但我落地的一刹那扬起后蹄蹬到他的面甲，我感觉后腿要折断的同时，他侧躺在了地上。
“那你也肯定可以向我开枪，”我踩在这个骑士的胸甲处，用自己恐怖的红眼睛怒视着他，“血旗堡，长夜堡和煕日堡领主就在你面前，来啊！向威廉·莱切尔开枪啊！”
我拉过他的机枪，把脸顶在枪口上。
我受够了，我受够所有废土小马对昔日贵族的无礼，哪怕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和布莱恩是两大家族的后裔，我也绝不会让这些刁民侮辱两大家族的子孙。
在场的所有小马都被我惊呆了。死寂随着我的威胁散开，直到门口的“沙沙”声打破了这个局面。
“威廉，没事了，放开他吧。”
亚米雷德沧桑嘶哑的嗓音在远处劝诫我。
我却像着了魔一样没有动弹。
“威廉，想想，铁骑卫是苹果杰克一蹄带起来的，看在她的份上，”尸鬼咳嗽了几下，“别干傻事了。”
————————————————————————————
我的脑中浮现着阿杰。
“咿哈！快跟上，贵族小马，苹果不会自己掉进桶里的！唔，嘿！你还没告诉咱你的名字呢。”
“威廉·莱切尔，好名字，好名字，咱喜欢。”
——
小时候的记忆涌现着，然后到了我们长大的时候。
我展露笑颜。
“威廉，咱要谢谢你，”阿杰摘下了她的帽子，身上穿着与她格格不入的西装，看上去很滑稽。“没有你们家这个军工厂不可能办起来。”
——
病房。
我咬着牙，泪水在眼中打转。
橙黄色的小马躺在惨白的床垫中，呼吸器覆盖住她坚毅的面庞。
“她的状态很不好，必须转到重症监护室，本来部长不应该被安排到普通的病房，可是……”穿着像幽灵一样的医生在我眼前晃动，我只是跪坐在病床旁边抱着阿杰露出来的蹄子，他的话我没有听见。
“对不起，威廉公爵。恕罪。”
医生逃一般快步走出病房。
——
我向后退了两步，来到那个领头的骑士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士兵？”
没有敬称，没有头衔，没有阵营。
“费谢尔，平……”他突然停顿了一下。“我的名字是费谢尔，威廉上尉。很荣幸能见到您本尊。”
***
好吧，我下到一个漆黑，潮湿，伴有恐怖回音的长廊，我讨厌如此安静 ，我之前也说过了。
谁会习惯待在这个黑牢里？，我下着楼梯，同时心中不断回旋着诸如此类的抱怨。
“你要变成老鼠和蟑螂。”
洛卡德·史莉福女士在给我们讲解隐匿作战的注意事项，我十分确信她是专业的，看，她不修边幅，鬃毛呈杂乱无章的方向向四周扩散，但又特别的短小，加上她枯木色的鬃毛，看上去就是一丛不起眼的杂草。
“听着听着，你们这些菜鸟。”她不是个有耐性的教师，因为她是从部队中强行被扯出来给我们传授经验的临时教导员。
这段崎岖短促的教研时光让她错过了好几次可以在敌后战场上大展身手的机会。
所以这导致她对我们这些对隐匿潜行作战一窍不通的菜鸟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
“抛下所有贵族的坏毛病和习惯，因为敌后战场上容不得你们扭扭捏捏不肯伪装和丝毫的拖沓。”
这段话伴随着同班同学因为在身上抹上污泥而引发的恶心呕吐传入我的脑海。
单调不舒服的潜行装，抛弃华贵的战斗服？没问题。
没有美感的暗杀武器，扔掉闪闪发亮的武器，没问题。
枯燥的暗杀，破坏计划，标准动作，转动大脑，掌控你的敌人，要做到比敌人自己还要了解他们。没问题。
莱切尔或许天生就适合干这个。
虽然难以启齿，但是我的的确确成为了洛卡德小姐的得意门生，虽然潜行作战的能力称不上一流，但她和我都不在乎。
她死在了睡龙堡。像一条巨龙一样，永远沉睡了。
当睡龙堡被斑马围攻之时，洛卡德在一个风雨大作的夜晚潜入出城，在泥地之中潜伏了一晚，第二天得到机会暗杀了一个厨子，伪装后在斑马指挥官的早饭里下了毒，虽然她被数量几十倍的斑马包围，但最后，她尽力了。
现在呢？老师？
我看着昏暗的走廊，心中问道。
“我能做些什么呢？”
“用你的大脑，想，一个计划不够，就用更多的计划来补足，优秀的刺客从来不会等待机会，他们创造机会。”
她在我印象里会这么说。
我的皮毛感受到寒意，黑暗的压迫力和阴冷的环境给了我双重冰冷的感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脑中不由自主的想起小时候，格林在床边给我讲的故事，从那时起，该死的黑暗恐惧症就摄住了我的魂魄。
“可怜的小马站在小巷的入口，她四周环顾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唯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夜晚轻蔑且玩味的注视着猎物，窒息感包围了小马，黑暗中猩红的怪物裂开血盆大口，俯冲而至！”
我害怕的把被子盖过头顶，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
之后，格林就把蹄子放在我的头上安慰着我，“哎呦，哎呦，这只是故事，怎么会有黑夜中的幽灵之类的傻东西，再恐怖也不会有老爹那么吓人。”
之后，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一组画面，高高在上的布兰提斯伯爵大人拎起教鞭，一把抓住那个怪物，将它的屁股抽的皮开肉绽。
在这么诡异的环境下笑出声音真的很不正常。
我踌躇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听到蔚空他们赶来的声音。
嗯，或许我可以再等一会儿。
我心中的一部分给了我一个白眼。
我没有害怕！我在心里大声抗议着。
那一部分打了个嘲笑的鼻息。
好吧，去你的。
我把蹄子搭在了墙面上的重型闸门上，整个红色的转轮居然没有上锈的迹象，这么潮湿的环境下，这个现象让我倍感吃惊。
好吧好吧，这个地方真是惊喜不断。
我拧了几下阀门，在缝隙够我一探究竟的时候，我向里面看了进去。
不如说这个避难所比起住处更像一个保险柜。只不过多了铁架床，水槽，一小间用隔板分离出来的厕所，食品储藏柜（没有空，相反，相当丰富的战前食物在里面陈列着。）还有武器架（空空如也。）
确实有居住过的痕迹，但是这个地方的小马哪里去了呢。
————————————————————————————
机智如我，为什么我之前没有感觉到有个小马躲藏在门后。
我后背一凉，可以感觉到是枪口的形状，它被顶在了我的脊柱部分。
“你不是我杀的第一个小马，但我希望你是最后一个。”
首先，他是雄驹，其次，他的嗓子很沙哑，像是用损坏的录音机和石头反复摩擦出来的声音从他的嗓子里挤出来。
我之前是不是说过这个地方惊喜不断的？
“等等！”我急促的呼喊一下，“我，我不是坏人。”
我真想给自己一蹄子，这话根本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况且还是我的护甲上有斑斑血迹的时候。
突然，我感觉到有法力在我的身上摸索着，直到他摸到了之前的亚米雷德的“信念”。他停下了。
我感觉他抽走了那把枪，并且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咕哝，“你从哪得到这个的？”
坦白时间，好吧。
“我在一个煤炭加工厂的主管办公室里找到的，他来自我的一个故友。”
我眼帘低垂了下来，不过他应该看不见我的情绪变化。
“他是个好马，请你不要动他的枪。”
“真的？”我感觉到身后这个声音的态度有了转变。
“转过来。”他低沉的命令道，枪的压迫感从我的脊背上消失了。
我转过身。
之后拼了命压制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女神在上，这真的太惊悚了。
尸鬼，一个面目狰狞，烧伤和疤痕遍布全身的尸鬼，已经有半边被烧成灰烬的丝绒上衣松松垮垮的披在他身上。还有个分辨不清颜色的斗篷半遮半掩的悬挂在他的双肩上，和衣服一样，被烧得破破烂烂。
纵观我在废土上闯荡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见过能和我进行语言沟通和使用魔法的尸鬼，由此可见，废土的疯狂真的超乎我想象。
好吧？我有些无措地看着眼前的“小马”。
“你是谁？”他用生硬的语气发问。
等一下，再等一下，尸鬼，在一个躲避烽火飞弹的避难所里面，两百年也没有打开，也就是说他是战前的小马，而且……
我看向他身后的斗篷和身上的服装。
错不了，尽管烧毁的十分严重，但我还是可以找到一些贵族的特征。
站在我面前的就是亚米雷德·布莱恩。
我差点被自己的想法呛死。
“亚米雷德？是你吗？”
我失声问道。
他迟钝的挑了一下半截成灰的眉毛。
“是我啊！”我大叫道。
“在万马奔腾宴会上，送你熔岩芥末杯糕的是我啊！我是威廉啊！”
他的眼睛刹那间明亮起来，宛如重获新生。
“莱切尔捣蛋鬼！”
他拍了拍自己原本烈日一样耀眼的鬃毛，然后扑过来抱住了我。
我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和恶心，也回抱了他一下，同时内心涌上一阵酸楚，没想到两百年后，竟是以这样的样子再相见。
而且他可能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分崩离析。
就在我纠结着要不要告诉他实情的时候，他松开了我。
“啊哈，我就知道不止我一个活下来了，说说，你是怎么没有被那烽火烧干净的？”
“我被扔进了一个冷冻仓里。”我脑子里回想到蔚空敬礼的画面。“暮光和阿杰她们做到了。”
“我就知道，咱们两家的投入没有白费，”他残缺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你看，钱有的时候还是有点作用的。”
“这话可不像一个是金钱如粪土的小马说的话。”
“行了吧，你以为我把你们莱切尔向神秘科学部贡献科技的事情忘了？”他干笑了一下。然后表情渐渐落寞了起来。
“所以如果你说的那玩意起作用了……也就是说……”
“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亚米雷德。”我略带抱歉的低头说。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多长时间？给我一个数字，几个月？一年？”
我口中牙齿舌头仿佛千斤之重，“两百年。”
他看上去很平静的坐在了地上，但我还是看见了他微微颤抖的双肩。
“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他的嗓音原本就很哑，现在更多了一种颤栗的感觉。“我们的国家……已经完了？因为你看上去也不好过的样子。”
“不，亚米雷德·布莱恩。”我跪在他面前，“我们还活着，莱切尔和布莱恩还没有被灭族，马国还在，我正在做这样的事情，知道吗，振作起来。”我把蹄子搭在他的肩头上。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活着吗？”他混浊的双眼看向我。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问，“为什么你在这里还会变成……这个样子？”
“记不大清了，”他伸伸脖子，“我只记得某一天我收到了举报塞拉斯·螺纹谋反的信件，于是到这里来和他对质，结果他露出马脚被我处决，之后……一切都毁了。”
他看向门外，“烽火飞弹可以在极少的时间内抹杀一切爆炸半径内的东西，所幸亿兆城离爆炸半径没那么近 我冲出了门外，塞拉斯的保镖和卫兵根本没空理我，做鸟兽散，而剩下的小马要么躲在桌子底下，要么受了伤在地板上痛苦的呻吟，更多的在祈祷，反正最后都被烧了个干净。”
他耸耸肩。
“突然，塞拉斯的一个秘书发疯似的冲到一个挂钟旁边，然后大喊五，二十五！五，二十五！谁会知道墙后会有一条暗道呢。”
他又笑起来。
“本来我不想和他们抢夺生存的机会，结果一阵能量过后，他们身上都起了火，我也着了火，结果公主庇佑，我一下滚下了楼梯，然后打开了那道们，虽然我被那个烽火烧的面目全非，但也比丢了命一样。”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长达两百年的时间里在这个封闭的空间中保持理智的，耐性不是布莱恩家族的特色，正如莱切尔不该懦弱一样。
“你一直都待在这里？孤单一马？”
他听后清了清嗓子，“不，不完全是，那个门有的时候我自己也能打开，不过最初的时间里想要到外面去比登天还难，我很难保证自己在摄入那么多辐射后不会又有什么新的变异，毕竟我不想多出一个头，或者有两个肛门之类的。”
至少他还懂幽默……
“那你之后……上去了？”
“我只看到了末日。”他低沉着说，“我漫无目的的走，但是什么也没有，活的，死的，尸首都没有一个，只有灰烬，只有，一堆又一堆的灰。”
他沮丧的说，“整个亿兆城的边缘只剩下石头，黄土和阴霾，而且辐射的能量依旧在腾跃着。”
“无边黑云遮天空，如那黑龙藏云中。”
我脑中闪过一句小时候的诗句。讲述了探索之海彼端的岛屿被海底火山毁灭的故事。
“无出路，泪沾露，千沙起，万城闭，神灵怒，恐无述。”
“我想我应该把你介绍给其他小马了，准备好回归地上世界了没？”
我试图让他振作起来，于是无视了他略显颓唐的神情拉他起来，结果力气一不小心就弄大了，直接把他从地上扯了起来，结果我们双双倒在地上。
“所以说辐射究竟是让你变沉了还是变轻了？”我咳嗽着，突然感觉就这样躺着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可惜，蔚空和曙光赶到了。
而且十分戏剧性的是，他们正好看见我被一个衣衫褴褛，面目可怖的尸鬼扑倒在地。
这下可热闹了。
“放开她，你这个怪物！”
蔚空发疯般的咬下战斗鞍的开关。霎时间火舌喷吐不断。
被重机枪射中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缝纫机在连环抽打一个个水果罐头，而我就是罐头中的水果，来回摇晃不停歇！
“停下！快停下！”我听见曙光尖叫，她被我吓坏了，因为我挡在亚米雷德的前面，正面迎击了蔚空的连射。
天马副官也被吓傻了，千钧一发之际，他松开了开关，最后一发子弹擦着我的耳朵射进了后面的水槽中，一股带着辐射污染的脏水从其中喷涌而出。
我软绵绵的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身边是曙光正在用力扒开我身上的护甲，查看我身上任何肉眼可见的伤口。
我想我需要静待一会儿。
***
“神圣的露娜啊……”亚米雷德拖着残破的身躯跪在我的身边，被烧了半边的斗篷搭在了我的身上，“我们必须解开它。”他颤颤巍巍的把蹄子放在我的护甲皮带上，但我的哔哔小马盖格计算器响起了“哔哔”的警报，他只好作罢，把工作全部交给了满面憔悴的曙光。
“可能会有撞击伤，但是应该没有射进皮肉的子弹，”曙光没空搭理尸鬼，一心一意的检查着我身上的弹孔痕迹。
“额，我的关节动不了了。”我如实的报告着，同时尽量抑制疼痛带来的痉挛。
“没错，你说的没错，”曙光抱住我的脖子。“没事的，威廉，一切都会没事的。”
“嘿……”我用还能动弹的左蹄搂住她的腰，“我当然没事，你不会是要哭了吧？”
“只是，这样或许可以让你感觉好一点。”
她心碎的回应着，然后一边抱住我，一边腾出了左蹄。
我咬紧了牙关。十分用力，几乎要将一口钢牙咬的粉碎。
她突然发力，伴随着我的尖叫，将错位的关节一下扭回正位。
“蔚空……”我轻唤道，把天马的神志拉了回来。
“去和戈利亚还有福奈利娅说一声，我们有个新朋友了。”蹄子痛的要死，接下来的几天我一定会是个跛子。
他像僵尸一样的转了下头，冲着亚米雷德咽了一口唾沫。
“快去……”我疲惫的催促道。
倦意和按耐不住的火气反复冲刷我的身体，我在那么一刻真的想去拥抱死亡。
***
我从没有见过蔚空逃跑，但是他刚刚从门口闪过的姿态让我觉得这是他马生中第一次落荒而逃。
“试试能不能让你站起来。”曙光用很短的时间把我的蹄子固定好，不得不说她治疗骨折的技术十分优异，夹板把我的蹄子保护的好好的，覆盖在厚厚的绷带之上，我在搀扶下晃晃悠悠的踩踏两步，确认痛感减轻后便谢绝了曙光的搀扶。
“亚米雷德，伙计。”我回过头。
“我马上就回来，必须要跟他们说清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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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就是如此的波澜起伏，而要做到真正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是在你的右腿半残了之后又向你的脸上丢该死的不速之客。
好吧，其实依靠戈利亚的警觉程度来说，三个铁骑卫的动静可不算小。他一早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们，不过并没有轻举妄动。
这真的不公平。
我一瘸一拐的回到了管理中心的门口。发现了这个令马尴尬的对峙境地。
好吧，现在先来分析一下我们的局势。
不妙，三个骑士中没有新兵，打头的高阶骑士身后的骑士装备同样精良，我发现他们的战斗鞍都有着开火磕碰的痕迹和护甲的部分烧焦弹痕。
他们有重火力，更胜于福奈利娅的箭头导弹，总之我不想挨上一发那个破片榴弹，我甚至不想去看它。
高阶骑士保持着沉默，他改造过的自带夜视功能的头盔正对着我，微微仰首，身为骑士的荣耀支撑着他的头颅。
他同时也在观察着我，分析我的威胁程度。
这真的没有必要。
我更希望对上一打甚至更多的掠夺者，但铁骑卫着实让我感到无力。
戈利亚在围墙后面，蹄子在轻轻的碾动泥土，我可以感到他的紧张，福奈利娅一反常态的保持安静，只不过她在来回的扫描着我们的客人们，（不管他们注意没注意到。）
“不需要戒备，平民。”
最后是领头的骑士透过头盔发声打破了寂静。
“我们是这一地区的铁骑卫巡逻小队，正在执行日常的巡视工作，不会对平民抱有任何敌意。”
他起码做到了礼貌，虽然我不是很喜欢平民这个称呼就对了。
“但是，”这个骑士硬朗的声音一转话题，“那边的两位问题就有些复杂了。”
我注意到他的一个小动作，他晃动了两下腰部的枪套，里面装着一把比我的左轮枪大上一倍的武器，或许他是故意想让我注意到的。
曙光和蔚空，我心痛的想，铁骑卫与英克雷不和，这也是我上废土以来打听到的常识之一。
曙光的面色凝重不自然，她也不太清楚在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发表看法 ，因为她很可能会成为争端的导火索。
她求助般的看向我。
“他们俩是和我一起的。”我简洁的说。
“但他们很显然，是英克雷，也就是说，”
这个骑士的声音变得阴郁，“是我们的敌对势力。”
“你眼前的敌对势力只是个医生，铁骑卫骑士。”
我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生硬，“她救过无数落难的小马，没有偏见，没有遗弃，凭这点，我相信她。”
那个领头小马饶有兴致的转回头盯着我，似乎有些惊讶一个废土客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们说到哪了？比如你的姓名？”
我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下。
就在这时，从我身后的大门深处发出了亚米雷德的沙哑声音。
“外面怎么样了？晴朗？”（术语，即外面还好么。）
在最不需要他的时候，亚米雷德钻出了他的避难所，并且来到台阶下，吸了一口混浊不堪的空气。
然后他如梦初醒般的看向三个同样看着他的铁骑卫。
“呃，我是不是不应该上来。”
露娜你杀了我吧！
“长官，发现尸鬼目标！”
领头骑士右后方的铁骑卫转眼就架起了他的机枪。
“骑士终焉！”领头的骑士回头呵斥，“退后！”
——
已经晚了，机枪的子弹擦着我的护甲，并穿过曙光翅膀间的空隙射向亚米雷德残破的身体，他尽力躲避并且撤回了房间，但绿色的血从他的后背和右腿飞溅而出。
我怒吼着扑了上去，全然不顾自己已经瘸了的腿，全然不顾铁骑卫精良的动力装甲，血肉与钢铁碰撞在一起，我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座山，但是他的射击确实停止了。我的匕首在他的盔甲空隙之间乱舞，企图寻求一个更好的突破点。
天翻地转。
他被我的疯狂搞乱了阵脚，竟然一个仰身立了起来，我紧抓着他的脖子，在半空划过弧线，踩在他的背上，用蹄子狠狠砸击他的后颈护甲，目的是为了眩晕他。
“你敢向亚米雷德·布莱恩开枪！”我狂怒的呐喊着。
“你胆敢伤害锦玉湾和金狮塔的领主！”他把我颠了下来，但我落地的一刹那扬起后蹄蹬到他的面甲，我感觉后腿要折断的同时，他侧躺在了地上。
“那你也肯定可以向我开枪，”我踩在这个骑士的胸甲处，用自己恐怖的红眼睛怒视着他，“血旗堡，长夜堡和煕日堡领主就在你面前，来啊！向威廉·莱切尔开枪啊！”
我拉过他的机枪，把脸顶在枪口上。
我受够了，我受够所有废土小马对昔日贵族的无礼，哪怕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和布莱恩是两大家族的后裔，我也绝不会让这些刁民侮辱两大家族的子孙。
在场的所有小马都被我惊呆了。死寂随着我的威胁散开，直到门口的“沙沙”声打破了这个局面。
“威廉，没事了，放开他吧。”
亚米雷德沧桑嘶哑的嗓音在远处劝诫我。
我却像着了魔一样没有动弹。
“威廉，想想，铁骑卫是苹果杰克一蹄带起来的，看在她的份上，”尸鬼咳嗽了几下，“别干傻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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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中浮现着阿杰。
“咿哈！快跟上，贵族小马，苹果不会自己掉进桶里的！唔，嘿！你还没告诉咱你的名字呢。”
“威廉·莱切尔，好名字，好名字，咱喜欢。”
——
小时候的记忆涌现着，然后到了我们长大的时候。
我展露笑颜。
“威廉，咱要谢谢你，”阿杰摘下了她的帽子，身上穿着与她格格不入的西装，看上去很滑稽。“没有你们家这个军工厂不可能办起来。”
——
病房。
我咬着牙，泪水在眼中打转。
橙黄色的小马躺在惨白的床垫中，呼吸器覆盖住她坚毅的面庞。
“她的状态很不好，必须转到重症监护室，本来部长不应该被安排到普通的病房，可是……”穿着像幽灵一样的医生在我眼前晃动，我只是跪坐在病床旁边抱着阿杰露出来的蹄子，他的话我没有听见。
“对不起，威廉公爵。恕罪。”
医生逃一般快步走出病房。
——
我向后退了两步，来到那个领头的骑士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士兵？”
没有敬称，没有头衔，没有阵营。
“费谢尔，平……”他突然停顿了一下。“我的名字是费谢尔，威廉上尉。很荣幸能见到您本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