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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词汇能形容我现在的感觉：恐惧，惊讶，百思不得其解，这些形容词用在现在的场景显得无比苍白。
见我被震惊的说不出话，雪白色的死亡巨兽的嘴角以一种诡异的弧度上扬，看来它是在努力露出“友善”的微笑，不管这个尝试有多么的惊悚。
“好啦，别害怕，也别掏枪射我，找个地方随便坐。”它……还是他？用硕大无比的利爪冲着房间的某个角落随便一指。
“我还是站着吧。”等我缓过神来后，紧紧抓着左轮枪握把的独角法术逐渐松开，“您早就知道我要来？”我不知道尊称对这个智力高度发达的死亡爪起不起作用，不管是听他的谈吐还是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我敢肯定他百分之一万比我要年长得多。
“哦，那当然，那个家伙神通广大着呢，这么长时间你的行踪他尽收眼底，顺便还找时间通知了一下我，让我知道有你这么个客人回来拜访。”
虽然不知道他的视力怎么样，我还是比划了一下锁在脖子上的爆炸项圈，“感谢您能接纳我，但是咱们的时间可能有点紧，我得赶在自己的脑浆溅你一脸之前找到那个婊子想让我找到的东西。”
谁知白色死亡爪发出了沙哑的笑声，“你说那个小玩意儿？我有办法关掉它，但，你信任我吗？”
我看了看他巨大的利爪，粗壮的躯干，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要多大有多大，“虽然我心理上十分想相信你，但………”那双大爪子就不能挪开吗？！“你能分清哪个是爆炸项圈，哪个是我的脑袋吗？”
“时间不等人啊，朋友。”他挪出一个位置，随后在地面上铺上一块小毯子，“你拖的越久我就越难拿掉它，快点吧。”
太棒了………我死定了。
我咬紧牙关，闭着眼坐在了那快毯子上，死亡爪随即来到我的身后，俯下身开始了拆卸工作，我感觉到他粗重的呼吸打在我的整个后背上让我汗毛竖立，鸡皮疙瘩在皮毛下冒了出来，更让我紧张的便是他的爪子剐蹭项圈时的“嘎吱”声。
“等待往往是最煎熬，最让小马感到漫长的，不是么？”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有功夫问我问题？我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任何风吹草动催发内部镶嵌的炸药。
“再告诉你点事，如果以后你也要拆下某个家伙脖子上的爆炸项圈，在背后锁扣的左边二十毫米的地方会有一小截蓝色引线，千万别去碰，想让炸药失效却不想摘下项圈时，你得找到一根红色引线，然后像这样………”咔哒一声，然后我的项圈突然传出一连串尖锐的警报。
完了。我再次闭紧了双眼，永别了，蔚空，永别了，曙光，朋友们…………
“好了，小傻瓜。”就在我整个马蜷缩在地上时，死亡爪戳了戳我的屁股，“你还没死呢，快起来吧，地上冷。”
我还活着？我缓慢的挺起身子，看着自己的蹄子，马上又摸了摸自己的头，确保它还在脖子上。
“我还活着！”我无法掩饰喜悦，一下蹦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天花板。
“这到底是……怎么……你怎么会………？”我来到死亡爪面前，语无伦次，蹄舞足蹈的想要弄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
“多看点书，”他用利爪指了指自己的头，“做个聪明小马，活着就简单多了。”我发誓我要做一个聪明小马，能读一整天的书的那种！耶！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了！现在让我跳舞我也乐意！真的！
“如果你开心完了，就去寻找你本来要找的东西吧，”他指了指房间另一边的门，“但在启程之前，听我一言。”
“请说……”我在他面前坐下，耳朵竖起。
“我有过很多访客，来搜刮的拾荒者，寻求救赎的苦行僧，迷茫的英雄，或者是单纯因为好奇而闯进来的家伙，我对他们说着千篇一律的话：勇于接受自己的命运，但接受不等于逆来顺受，接受不过是基础，如果想要改变自己或者其他小马的命运，首先第一课便是拥有接受的勇气。”他的眼睛始终看着我，“不管命运有多残酷，记住，勇气是你的盟友，宽恕的勇气，面对恐惧的勇气，更重要的是，活下去的勇气。”他顿了一下，看向房间的另一扇门，随后再次把目光回到我身上，“废土已经在你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他指了指我的“左眼”，“你，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了吗？威廉•莱切尔？”
我已经忘却了我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回复了他，是傲慢吗？不屑？或者是困惑，焦虑？我只记得我说。
“我准备好了。”
在我迈出那一步之前，我突然停住了。
“您的名字是………？”
“我是革力士，孩子。”
“我记住了……”随后，我低下头，“感谢您愿意帮助我。”
“不用谢。”他简单的说着，回到了他的书架前，“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朋友，现在走吧，威廉•莱切尔，向着未知前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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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面目可憎的狂尸鬼张开血盆大口向我咬来，在它恐怖的利齿碰到我之前，两发.44左轮枪子弹射入它的额头，强大的冲击力让它倒飞出去，撞倒了几个盲目嘶吼的同类。
已经整整十分钟了，黑暗的隧道似乎永无止境，而这些活着的尸体就是不愿意乖乖让路。
“滚开！”我高声怒骂，挥舞起匕首，将侧面攻来的尸鬼击退，在换弹的空隙中，我用法力搬起一边沉重的碎石扔向浑身布满褶皱的怪物们，石头至少压扁了三四只尸鬼，那些四蹄残缺的幸存者被我用装满弹药的左轮枪一一射杀。标准的弹药已经所剩无几，我现在装填上的是空尖弹，它只能对没有护甲的敌人造成可观伤害，所幸在这群尸鬼中我没有看到谁穿戴着防弹护甲。
仍然试图吃掉我的讨厌鬼所剩无几，但我的精力已经不像是刚刚进入避难厩一样了，疲倦再次降临，我把身体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把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最后一只狂尸鬼射死之后，左轮枪的击锤发出咔哒的响声。
刚刚正好是最后一发空尖弹了。
我叹了口气，把弹壳退了出来，小心翼翼的装进了护甲上的口袋里。
紧接着我将加重的.44弹药填入左轮枪弹仓，这也是身上最后的弹药了。
在避难厩的尽头是一个被木板遮挡的洞口，些微光亮从早已腐朽不堪的木板缝隙中透出，我拖着身躯再向前几步，后腿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发痛，我深吸几口气，喝下了一瓶淡紫色的治疗药水。
“为什么事情总是不能简单一些呢，”我恢复力气再次站起来的时候，禁不住抱怨了起来。
紧接着，我将通向自由的木门扯开，准备迎接自由的第一缕风，第一口芬芳的空气…………
还有迎面而来的一记右勾蹄。
尽管我举起了蹄子抵挡了一下，但整个马还是被打飞了出去，在干燥的沙地上打了几个滚后，我啐了一口鲜血，摸了摸下巴，万幸并没有被打碎，但刚刚袭击我的小马把我拎了起来，然后用胳膊锁住了我的脖子。
“我应该警告过你，如果你胆敢逃跑，我就会把你的脑袋炸成碎片！你怎么敢……？啊？你怎么敢？！”一个熟悉的英克雷头盔出现在眼前，隔着她的面罩我都已经感受到她想要将我生吞活剥的愤怒了，尽管脖颈被用力的挤压后我一直想干呕，但我仍然笑了出来。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不是吗？信号一消失你肯定也坐不住了吧？”
“混蛋！”她扬起右蹄，结结实实的给了我一耳光，这一身英克雷动力装甲的质量真是出奇的好，我再次啐出鲜血，看着掉在地上的两颗牙齿，我再次大笑起来。
“就这点儿本事？嗯？怪不得你和你带领的那群废物不敢到那里面去。”之后我便继续狂笑，血沫顺着嘴角滴下，而喉咙终于不堪重负，我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她再次扬起了蹄子，但之后看向了我的哔哔小马，她冷笑了一声，“但你还是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不然你不可能通过出口附近的安保自动门。”
她一把抓住我的左蹄，将哔哔小马的传输线接到了自己的动力装甲端口上，开始强制我的哔哔小马传输相关文件。
“就是这个，”她看着投射在自己的头盔面板上的终端内容，难以掩盖自己的喜悦之情，随后她再次面向我，仿佛我已经成为了没有利用价值的废品，“既然挣扎也是徒劳的，你干嘛要想着激怒我呢？”
“我想想，大概是想让你离得近点吧。”我笑着说。
“你什么…………”
砰！
我的左轮枪射出一发加重的.44弹药，子弹撞击到她的面甲上，但被弹扁了，没有造成一丁点伤害，不过冲击力也足以让她分心并且后退了几步。
还剩下五发。
电光火石之间，我操控魔法倒拿左轮枪，冲着身后来了一枪。
弗朗西斯中弹后的叫声几不可闻，我自己的耳朵在经受了左轮枪近距离开火后也接近失聪。
还剩下四发。
脖子上的压迫突然间消失后，我摔倒在地。不断的咳嗽着，但我知道，再不快点站起来的话……………
“蠢货！”我的肚子被动力装甲狠狠的踢了一下，然后我飞了起来与此同时我感受到了身体里骨头的断裂，护甲就仿佛不存在一样，这种强烈的痛苦导致我在落地之前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但我发出了令自己都感到恐惧的笑声，听上去就像是为了能让自己失聪的耳朵恢复听力似的，我用所剩无几的法力按下处于休眠模式的爆炸项圈的锁扣，“咔哒”一声，项圈掉了下来，我把它紧紧捏着，在那个家伙打算拔出枪之前，我再次用着接近枯竭的独角法力扣动扳机，这子弹压根伤不到她，但可以让她慢下来。
砰！
还剩三发…………
砰！
还剩两发……
砰！
还剩一发！
我停止射击，用前蹄缓缓撑起自己的身体，但失败了，因为她抓着我的护甲把我提了起来。
“你就这么想死吗？为什么？”她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对我说，“你难道就不怕死吗？你们泥巴马的脑子都有什么毛病？”
我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扯开嘴皮挤出一个疯狂的表情，“你看上去有点困惑啊？”我将之前藏好的爆炸项圈甩在她的头盔上，然后飞速抬起右蹄使劲按住那个项圈。开始高声尖叫。
“我来帮你开开窍！”
最后的法力，最后一发子弹。
被爆炸的冲击波震飞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额头像是被钻了个洞一样疼，但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什么地方是不疼的，哎哟我操，疼死我了。
我躺在沙地上，不断咳嗽，不断失血，心脏的跳动则以一种可笑的速度持续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翻了个身，趴在地上看向刚才爆炸发生的地方，那个母马仍然站在那里，她的头盔已经被炸弹给毁掉了，焦黑的残骸静静躺在地上，但她的脸却毫发无损，深紫色的皮毛，如同黄金一般夺目的黄色鬃毛。
“嗨………”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有发出别的声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曙光偏过头，保持着挺拔的站姿，保持着沉默，也没有再看我一眼。
“滑翔………？那算是………什么鬼……名字？”
没有回答。
“你从……一开始……就……是………吗？”
依然没有回答。
“行…………”
她在我说完这句话后看向我，尽管我们隔着很长的一段距离，尽管我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但我仍然可以通过义眼看到她的目光闪烁，似乎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但我已经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翅膀拍打并远去的声音。
她走了。
连一句“再见。”都不说吗？
我最终耗尽了所有的气力，趴在地上的身体渐渐失温。
我想……这就是终点了。
小马们来了又走，杀戮还是被杀，而废土依然挺立在世间，宣告着自己的恐怖统治，我只不过是又一个在绝望的抗争中死掉的无名氏而已。
野兽的脚步声越发逼近，我的耳朵本能的耷拉下来，想到自己的结局只是填饱废土怪物的肚子，身体在微微的战栗，我这时才意识到意识到，尽管经历了这一切，在内心深处我仍然是个胆小鬼。
我闭上双眼，沉重的脚步已然来到我的身边。
黑暗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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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决定不说话了？”钛尔蒙格回过头，看向坐在书桌后的洛格•红墨，后者正盯着一个信封出神，并没有回话，博士站起身，来到洛格身边，将信浮起来看了看，信封已经被打开了，但她仍然注意到信封的蜡封上刻有一只乌鸦的标志。
“暮鸦寄来的？”博士摇了摇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有一百多岁了吧？怎么可能………”
“也许吧，”洛格回过神来，将信件递给博士，“你应该看看这个。”
博士接过信件，坐在椅子上慢慢的展开信纸，她开始阅读时就瞪大了眼睛，她与红墨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在这几分钟里，房间里安静得出奇。连信件从博士的魔法中飘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约翰也还活着，并且又穿上了装甲？”
记者的眼神让她确信了自己的判断。紧接着她又说：“信上还说到了戈利亚•德雷，约翰的亲戚，他在威廉的小队里，就是那个带着狙击步枪的孩子？”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红墨叹了口气，发出一声呻吟“他居然真的放心那毛头小子，妈的，他难道以为全世界的小马都像他一样受过英克雷的军事训练吗。”
“有威廉照应他，我倒是不会觉得担心……可是约翰？”博士的眼镜差点被惊掉了，“如果他没死，那过了十年，他也差不多六十岁往上了，现在你告诉我他又穿上了那一套动力装甲到处去猎杀奴隶贩子，掠夺者帮派，下一个目标是谁？天空之锤？还是蝮蛇学会？哈坎战团？他不再是三十年前的猎犬了。”
洛格拿起最新的报纸，翻动了几下，“好吧，他正在证明他还是三十年前的他。”尽管语气很轻快，但洛格明白，这并不是个好兆头。“他已经单枪匹马干掉了红戏班，翡翠骑士和微笑帮，能看出什么来吗？”
“他们都是一些赏金猎人。”博士看向一边，眼神中充满鄙夷，“为了瓶盖或者是满足自己的杀戮欲而不则手段的残渣败类。”
“对，但平时约翰根本不会和他们这样的残渣败类起冲突—他也曾是个他们中的一员，“渡鸦”，但现在他开始干掉自己的同行了，很明显，威廉一行做的事情有点太招摇了，前不久她自己脑袋上也悬上了瓶盖，约翰这是在保护他们，或者，保护戈利亚。”
“不入流的家伙觊觎赏金不足为惧，”博士低头沉思，“但如果那些真正麻烦的家伙找上门来。他们会被碾得渣都不剩的。”
“你想说那个海盗？”
“千万别是那个海盗。”博士绝望的用蹄子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但太迟了，那个婊子才不在乎赏金，只要碰上意志坚定的小马，她就会千方百计的把对方折磨发疯，最后让他们哀求自己结果了他们。她很擅长那一套。”
“她的那艘船不是已经在阴冷海触礁沉没了吗？”洛格停止了翻报纸。
“要么她造了一艘新的，要么，就是那群大喇叭又在编假新闻。”博士走向衣柜，“我们得上路了，不管是威廉还是约翰，我们得帮帮他们。”
“你确定吗………？”洛格将羽毛笔和墨水瓶放入抽屉，“咱们都是老帮菜了，我还瞎了一只眼，你则有点营养不良。”
博士停在门边，回头说，“别会错意，福奈莉娅也在威廉的小队里，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女儿，我得待在她身边确保她不会做什么傻事。”
“她是一个拥有超高计算能力，分析能力的智能AI，她能干出什么离谱的事情来。”
二马走出房间，来到暗淡无光的长廊。
“她的情感模块十分的敏感……”钛尔蒙格解释说，“或许是我设计上的失误导致她十分感性，情绪化，偏离了一个理性客观的智能AI的设定，说到底………”她叹了很长一口气，“是我渴望着陪伴，研究的过程漫长而枯燥，自逃出学会后我无依无靠，十分孤独。”
“所以你就把她塑造成了一个有着青春期叛逆问题的女孩子。”记者说道。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尖刻………”博士耸了耸肩膀，背上为独角兽特制的轻型战斗鞍也随之起伏。
“十年前你就应该习惯了，亲爱的。”记者撇了撇嘴，披上了大衣，随后将枪带系在胸前。“就像过去一样？”她举起右蹄。
“认真的？你不觉得……有点尴尬吗？”博士看着一反常态的记者。
“快点，他们都不在，所以只好我来说了，你该知足。”
“好吧……就像过去一样。”博士的蹄子轻轻地叩了一下记者的蹄，然后她们俩打开了门走上大街。
“还是有一些尴尬……”博士小声得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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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很想感谢塞拉斯蒂娅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赐予我两次昏厥来恢复我的体力，但这次想要彻底苏醒过来上窜下跳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麻痹感从全身上下涌向大脑。我惊讶的发现最先醒来的是我的义眼，似乎当它接通来自大脑的刺激信号后就马上被启动了，或许吧，我不是一个书呆科学家，并不是很清楚这类事情。
义眼顺时针转动着，最大程度的了解周围的情况，看上去我是躺在一个大型野战帐篷中，这里肯定被当做是野战医院，但古怪的是我想不出废土上哪个势力还会有野战医院的概念。
潮湿的空气开始涌入我的鼻腔，填充我的肺，我努力睁开了另一只眼睛，但是什么也看不到，我内心陡然升腾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因为我的右蹄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所以我抬起左蹄摸向眼眶。
是绷带，我又测试了几下，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瞎，得知这个结果后我松了一口气。
那右蹄又是怎么回事？义眼转了个圈，我的脖子支撑着沉重的脑袋，努力看了过去。
右蹄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得，并且为了防止乱动被直接固定在支架上。
我重新躺了回去，不仅仅是因为脖子的酸痛，同时还伴随着从外面刮进来的阵阵冷风。
啊，我才刚刚鼓起干劲就不得不、面对这残酷的现实，我现在只是个废物。
走运的是，在我开始大声自怨自艾前，有小马从帐篷外走了进来，想到医生似乎普遍不喜欢精神过头的病号，所以我再次回到醒来的姿势，闭上眼睛开始装睡，义眼则仍然在运作。
走进来的是个天马老头，鬃毛和嘴唇边的胡须都是斑白，脸上的皱纹就像挖出来的一道道战壕一样，整张脸像是逐渐风干的橙子。
但气质是没有随着年龄流失的，我一眼就足以认出来他是一名医生（绝不是因为他的战斗装甲左肩上有白底红十字标识。）并且很可能他还是个军医，虽然废土上有不少医生都会拿起枪保护自己，但穿戴整齐的战斗装甲，腰带上保养完好的10mm蹄枪与各式各样的针筒………这些习惯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等等，天马，训练有素的军医…………
哦，该死，这下完蛋了。
“醒了就吱一声，别装死。”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老头竟然用蹄子敲了敲我的额头。
“哎哟……”我呻吟着睁开了眼，“你是怎么……我是说……”
他指了指我的义眼。“它之前是熄灭的，现在又亮了，现在行行好挪挪屁股，我这里可不止你一个重伤员。”说着话，他轻而易举就解开了我右蹄上的束缚，将我的蹄子固定在了我的胸前，随后把我扶了下来。
我迈出去刚两步，帐篷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顶开，一名身穿动力装甲的英克雷士兵冲了进来。他一边扶着身边遍体鳞伤的另一只天马一边大喊着“医生！”
受伤的天马不断流血，在地上都快积成水洼了。
医生快步向前和士兵一起把伤员抬上了床，“把肾上腺素给我，快！”他命令着那个士兵。
我扭头慢慢走了出去，这个时候我最好还是不要做个碍事的比较好。
走出去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营地，远处的断壁残垣和破旧的闪点彩虹旗帜告诉我这里是一处被废弃的空港，英克雷又一个破碎的梦想，有不少小马在营地里，看上去他们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每日的工作。有的将一箱箱的弹药，油料和工具搬来搬去，有的技师正在露天的工房那里维修受损的装甲，在营地另一头的城墙上同样布置了一顶大号的帐篷，我根据经验判断出来，那里估计就是他们的指挥系统所处的地方。
“你可算醒了，但没想到你居然能下地了。”我旁边响起一个熟悉的苍老声音。还伴随着隆隆的活塞运动声。
“您是………”我转过身，面对着身着动力装甲的小马，奇特的是他的头盔上居然有一个喙，那里是呼吸循环系统，但看来这副装甲的主人做了一些个性化的修改。
“是我，威廉。”他将头盔摘下，露出了本来的面庞。
“约翰？”我瞪大了眼睛，看着老者露出笑容，就像是树皮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看上去你不怎么吃惊啊？”他轻松的迈出几步，回头看向我，“建议走走吗？你的腿或许可以恢复得更快一些，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疯狂的事情我已经见过不少了，我甚至都跟一只大到离谱的白化死亡爪聊过天了。”我费劲的用三条腿努力跟上约翰的步伐。
“那你一定很擅长处理突发情况咯？”不用仔细揣摩就能知道他在揶揄我的糟糕处境。
我看了看自己挂在胸前的蹄子，“是啊，我的确挺擅长的，至少，争取损失最小化。”
营地已走到中段，我注意到老式的营房中似乎还有妇孺生活的迹象，印证我的猜想的就是传入我耳朵里的声音，我侧耳倾听了一会儿。
他们在唱歌。
“最近有什么节日么？”我朝营房努了努嘴。
“哦，他们天天唱，他们学校的老师说孩子们不应该长期生活在压抑的环境下，多少要有点盼头。”
“说得对，”即便子弹没办法杀死一个小马，长时间的绝望也会代劳，救我两百年前在军队中的所见所闻来看，这番话一点也不夸张。
“所以，是你发现的我？然后把我拖到这里来的？”我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和警惕性，开口问道。
“没错，当我找到你时可是辨认了好一会儿，你当时跟一摊肉泥没什么区别，是骨针把你捏到一块去了。我甚至害怕他把你弄成弗兰克斯蹄的怪物，在我们共事那一会儿他就有的时候不喜欢遵循医学标准救助病人。”
“目前来看效果不错，除非一会儿我长出两颗脑袋或者是多出了什么本来不该有的“零件”，替我谢谢他。”我撇了撇嘴。
“该我问你了，孩子，你怎么被揍成那样？是谁干的……”他扭过头看着我，或者是看着我脸上的肿块。
“这个嘛……，从技术层面上讲，应该是你们这儿的马，野心勃勃，善于伪装，而且讨厌废土马。”
我这一番话让老约翰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得咽了下唾沫，“孩子，我不明白，这里的大多数小马可从来没有见过你。”
这次轮到我呆呆地看着他了。“你们难道不是英克雷？严明的纪律，还有那些老式动力装甲………”
“我们是……”他又马上改口，“曾经是，我们已经从英克雷内部分裂出去了，现在的我们叫做残存者，孩子，你没听说过吗？”
我迷茫的摇了摇头。
“好吧……”他将目光放回远处，“这个故事我没法跟你讲明白，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个能跟你说明白情况的老伙计。”
“好吧，我跟你去，那家伙不会吃小马，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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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他一副随时想吃小马的样子。
在两百年前的旧世界，我曾经与一位在马国外割据了一块地盘的陆马军阀领袖打过交道。他掌握的财富几乎比得上一整个国家，几万身强力壮，装备精良的地方武装马员直接或者间接得听候他差遣，但他本马生活很朴素，没有富丽堂皇的宫殿，他宁愿住在农舍里，只求与自己的子民关系足够紧密，我们的那次谈判也是在农舍里进行的，但即便身穿工装，发型与胡须尚未打理，你也可以从他身上感到一种领袖的骄傲和风范。
帐篷内的英克雷—残存者就像那个军阀的翻版，只不过更苍老一些，虽然他坐在椅子上，被其他残存者包围着，却是用一种更老练，更不怒自威的架势掌控着这座临时指挥部，他的肩甲旁边还留着过去的军衔，两道金色的横杠，背景是舒展开的纯白翅膀，那标志我再熟悉不过了，他是一名上尉。
在约翰和我进来之前，他正聚精会神的聆听部下向他汇报营地情况，我零零星星的听到了“冬季”，“短缺”，与“威胁”这几个词。
在我们没有通告就进来后，全帐篷里的残存者都在一瞬间把目光集中到我们身上。只有上尉没有转动眼球，他似乎对这一切都兴致缺缺。或者是他还沉浸在刚刚的报告中，正在脑中预估可能的解决方案和后果。
他的脸上毫无表情。
“约翰•德雷，在我对你下达侦查那座战舰残骸的命令三十年之后你终于回来了。”在近乎令马窒息的一分钟沉默之后，上尉轻声说道。
周围的残存者开始议论纷纷，老兵们目录锋芒，有的冲地上吐了口唾沫，而更年轻的新兵们都用好奇的目光看向约翰•德雷，看来在过去的日日夜夜，很多小马仍然把他当做传奇看待，上尉扫视了他们一眼，帐篷内再次回归寂静。
“你想干什么？”上尉眼中的玩笑消失了，只剩下能冷到骨子里的寒光。
“老天爷，杰克……你别这么见外行不行？”约翰居然一反常态得开始打哈哈，“我当年可是认认真真的听从你的命令去做侦查工作了，只不过耽搁了些时候而已。”
“你这个“耽搁了些时候”的说法可是掩盖了不少信息量啊，那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我手底下最好的侦察兵耽搁了三十年呢？甚至你把身份都丢了，跑去当了什么“猎犬”？嗯？”
看到约翰欲言又止，叫杰克的长官将目光投到我身上，我不禁打了个激灵，他的目光冷到好像我在装满冰块的大桶里洗澡
“你就是那个在外面折腾了挺长时间还没被射成马蜂窝的万马迷？”
这是个冷笑话吗？我疑惑得偷瞄了一眼约翰的表情，他看上去比我游刃有余多了。“是，长官，呃，我是说……”
上尉把蹄子举起来摆了摆，“自我介绍就免了吧，我知道你叫什么，你旁边的老帮菜已经告诉我了，问题是，你是怎么碰巧昏倒在我们空港外，然后又碰巧被捡回来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完整的解释。”
好吧，这可得费点时间了。“你们这儿有水吗？”我轻声笑着说，独角魔法举起了自己的水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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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龙去脉在几杯没有微量辐射的甘甜淡水中滑过，最起码我喝起水来比喝酒要勇猛得多，更何况我还要把故事分享给一帐篷的小马，看来我最近几个星期的经历足够让他们大开眼界了。
“你真的是避难厩里面出来的吗？”一个靠在桌子旁边的下士好奇得问道。
“那群帮派分子真的有一批改造小马士兵？”技术军士仔细的在记事本上奋笔疾书。
“旧荣邦的那场大战是一个黑客引起的？草！”老兵一脸的不可思议。
诸如此类的提问在上尉的轻声话语中消散了，看来我成功勾起了他的兴趣。
“我得承认，外来的，你很有讲故事这方面的天赋，你的经历也很有趣。”他的眼神出流露出来的信息被我解读出来，他认为我不是一个未知的威胁，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现在，都回去工作吧，各位，今日会议就开到这里吧，祝你们愉快。”他轻声细语，慢条斯理得解散了手底下的士兵。
待最后一名士兵走出帐篷，上尉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你走了之后这里很多事情都大变样了。”上尉转身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轻轻拨动着地图一角上的图钉。
“看得出来。”约翰重新戴上了头盔，他的声音变得瓮声瓮气的，“我们已经决定不再四海为家了？”
上尉冷哼了一声，“我们中有一些巴不得到处漂泊，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然后消费英克雷早就所剩无几的信誉去敲诈当地的居民获取不义之财，他们没有自力更生的本事，在军队里只学会了用刀叉吃饭和到处掠夺资源。”
“这总结还真是……一针见血……。”我小声的揶揄道，上尉没有搭理我。
“我企图在这里打下文明的地基，向两名女神祈祷这样能让手底下的这群乌合之众重新拾起作为英克雷的荣耀，毕竟，如果连这个都丢了，那我们就与废土上的掠夺者没什么区别了但你们也看到了，收效甚微，刚刚他们给我递交的报告声称我们的补给甚至不可能撑过这个冬季。”
“所以你就雇佣了那批枪手？让他们去帮你勘察那个空军基地？”约翰的语气中的惊讶多到都要溢出来了。
“你没资格评判我的调度风格，难道鼎鼎大名的“猎犬”约翰•德雷不是靠着给别的泥巴马充当佣兵靠佣金苟且了三十年吗？”上尉终于把他的鄙夷表达了出来，随后他挥挥蹄子，再次深呼吸，“女神垂怜，我的营地里荣誉感最强的居然是你，真是讽刺。”
“这跟荣誉感无关，老兄，我只是不知道这些年你居然肯退让到这个地步，谁要是在三十年前在你面前说要雇佣佣兵办事，你肯定把他的脑袋咬下来。”约翰颓然说道。
“已经三十年了。”上尉说道。他挠了挠头，“说实话，我真是不知道拿你怎么办好，我一方面想把你的脑袋砍下来然后吊在我的帐篷外面，另一方面我想揍你一顿，还有一方面是不管不问，你觉得呢？”
“下属不该嘴贱，长官。”隔着头盔我都能感觉约翰乐开了花。
我不得不咳嗽了两下让这两个老战友重新注意到我的存在。
“第四个解决方案，让你这个三十年前最信任的侦察兵再为你效力，那座空军基地是关乎你这个营地未来的关键，能越早解决越好。”
就连两百年前马国北方群山的冬季也算不上温柔，北方的老马们经常对着冻僵的年轻马哈哈大笑，声称这严寒不过是冬天的亲吻，最冷的时候甚至能让小马瞬间被冻死，随后用冰雪掩埋尸体，被我们莱切尔家族称为“黑冬的礼葬”。我不敢想象失去了公主的庇护，废土的凛冬会有多么恐怖。
“很有趣，但我要怎么确保我这位老伙计不会再耍我一次？”上尉看向我，略微点头，“我猜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老老实实的？”
“他非去不可，因为那座基地里有他最珍视的东西，这一次我可以保证他不会擅离职守。”
“很有说服力，可惜我还是得派几个愣头青跟着你们，希望你们能理解，倒不是我怀疑你，孩子，谁让你初来乍到呢，对吧。”
我点了点头，认为这样的方式已经十分公平了。
“但如果这事成了，残存者的大门会永远想你敞开，别忘了考虑这一点。”上尉对我许下了承诺。
“好啊，”我擦了擦蹄子，“我们开干吧？”
没有什么词汇能形容我现在的感觉：恐惧，惊讶，百思不得其解，这些形容词用在现在的场景显得无比苍白。
见我被震惊的说不出话，雪白色的死亡巨兽的嘴角以一种诡异的弧度上扬，看来它是在努力露出“友善”的微笑，不管这个尝试有多么的惊悚。
“好啦，别害怕，也别掏枪射我，找个地方随便坐。”它……还是他？用硕大无比的利爪冲着房间的某个角落随便一指。
“我还是站着吧。”等我缓过神来后，紧紧抓着左轮枪握把的独角法术逐渐松开，“您早就知道我要来？”我不知道尊称对这个智力高度发达的死亡爪起不起作用，不管是听他的谈吐还是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我敢肯定他百分之一万比我要年长得多。
“哦，那当然，那个家伙神通广大着呢，这么长时间你的行踪他尽收眼底，顺便还找时间通知了一下我，让我知道有你这么个客人回来拜访。”
虽然不知道他的视力怎么样，我还是比划了一下锁在脖子上的爆炸项圈，“感谢您能接纳我，但是咱们的时间可能有点紧，我得赶在自己的脑浆溅你一脸之前找到那个婊子想让我找到的东西。”
谁知白色死亡爪发出了沙哑的笑声，“你说那个小玩意儿？我有办法关掉它，但，你信任我吗？”
我看了看他巨大的利爪，粗壮的躯干，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要多大有多大，“虽然我心理上十分想相信你，但………”那双大爪子就不能挪开吗？！“你能分清哪个是爆炸项圈，哪个是我的脑袋吗？”
“时间不等人啊，朋友。”他挪出一个位置，随后在地面上铺上一块小毯子，“你拖的越久我就越难拿掉它，快点吧。”
太棒了………我死定了。
我咬紧牙关，闭着眼坐在了那快毯子上，死亡爪随即来到我的身后，俯下身开始了拆卸工作，我感觉到他粗重的呼吸打在我的整个后背上让我汗毛竖立，鸡皮疙瘩在皮毛下冒了出来，更让我紧张的便是他的爪子剐蹭项圈时的“嘎吱”声。
“等待往往是最煎熬，最让小马感到漫长的，不是么？”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有功夫问我问题？我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任何风吹草动催发内部镶嵌的炸药。
“再告诉你点事，如果以后你也要拆下某个家伙脖子上的爆炸项圈，在背后锁扣的左边二十毫米的地方会有一小截蓝色引线，千万别去碰，想让炸药失效却不想摘下项圈时，你得找到一根红色引线，然后像这样………”咔哒一声，然后我的项圈突然传出一连串尖锐的警报。
完了。我再次闭紧了双眼，永别了，蔚空，永别了，曙光，朋友们…………
“好了，小傻瓜。”就在我整个马蜷缩在地上时，死亡爪戳了戳我的屁股，“你还没死呢，快起来吧，地上冷。”
我还活着？我缓慢的挺起身子，看着自己的蹄子，马上又摸了摸自己的头，确保它还在脖子上。
“我还活着！”我无法掩饰喜悦，一下蹦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天花板。
“这到底是……怎么……你怎么会………？”我来到死亡爪面前，语无伦次，蹄舞足蹈的想要弄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
“多看点书，”他用利爪指了指自己的头，“做个聪明小马，活着就简单多了。”我发誓我要做一个聪明小马，能读一整天的书的那种！耶！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了！现在让我跳舞我也乐意！真的！
“如果你开心完了，就去寻找你本来要找的东西吧，”他指了指房间另一边的门，“但在启程之前，听我一言。”
“请说……”我在他面前坐下，耳朵竖起。
“我有过很多访客，来搜刮的拾荒者，寻求救赎的苦行僧，迷茫的英雄，或者是单纯因为好奇而闯进来的家伙，我对他们说着千篇一律的话：勇于接受自己的命运，但接受不等于逆来顺受，接受不过是基础，如果想要改变自己或者其他小马的命运，首先第一课便是拥有接受的勇气。”他的眼睛始终看着我，“不管命运有多残酷，记住，勇气是你的盟友，宽恕的勇气，面对恐惧的勇气，更重要的是，活下去的勇气。”他顿了一下，看向房间的另一扇门，随后再次把目光回到我身上，“废土已经在你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他指了指我的“左眼”，“你，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了吗？威廉•莱切尔？”
我已经忘却了我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回复了他，是傲慢吗？不屑？或者是困惑，焦虑？我只记得我说。
“我准备好了。”
在我迈出那一步之前，我突然停住了。
“您的名字是………？”
“我是革力士，孩子。”
“我记住了……”随后，我低下头，“感谢您愿意帮助我。”
“不用谢。”他简单的说着，回到了他的书架前，“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朋友，现在走吧，威廉•莱切尔，向着未知前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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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面目可憎的狂尸鬼张开血盆大口向我咬来，在它恐怖的利齿碰到我之前，两发.44左轮枪子弹射入它的额头，强大的冲击力让它倒飞出去，撞倒了几个盲目嘶吼的同类。
已经整整十分钟了，黑暗的隧道似乎永无止境，而这些活着的尸体就是不愿意乖乖让路。
“滚开！”我高声怒骂，挥舞起匕首，将侧面攻来的尸鬼击退，在换弹的空隙中，我用法力搬起一边沉重的碎石扔向浑身布满褶皱的怪物们，石头至少压扁了三四只尸鬼，那些四蹄残缺的幸存者被我用装满弹药的左轮枪一一射杀。标准的弹药已经所剩无几，我现在装填上的是空尖弹，它只能对没有护甲的敌人造成可观伤害，所幸在这群尸鬼中我没有看到谁穿戴着防弹护甲。
仍然试图吃掉我的讨厌鬼所剩无几，但我的精力已经不像是刚刚进入避难厩一样了，疲倦再次降临，我把身体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把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最后一只狂尸鬼射死之后，左轮枪的击锤发出咔哒的响声。
刚刚正好是最后一发空尖弹了。
我叹了口气，把弹壳退了出来，小心翼翼的装进了护甲上的口袋里。
紧接着我将加重的.44弹药填入左轮枪弹仓，这也是身上最后的弹药了。
在避难厩的尽头是一个被木板遮挡的洞口，些微光亮从早已腐朽不堪的木板缝隙中透出，我拖着身躯再向前几步，后腿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发痛，我深吸几口气，喝下了一瓶淡紫色的治疗药水。
“为什么事情总是不能简单一些呢，”我恢复力气再次站起来的时候，禁不住抱怨了起来。
紧接着，我将通向自由的木门扯开，准备迎接自由的第一缕风，第一口芬芳的空气…………
还有迎面而来的一记右勾蹄。
尽管我举起了蹄子抵挡了一下，但整个马还是被打飞了出去，在干燥的沙地上打了几个滚后，我啐了一口鲜血，摸了摸下巴，万幸并没有被打碎，但刚刚袭击我的小马把我拎了起来，然后用胳膊锁住了我的脖子。
“我应该警告过你，如果你胆敢逃跑，我就会把你的脑袋炸成碎片！你怎么敢……？啊？你怎么敢？！”一个熟悉的英克雷头盔出现在眼前，隔着她的面罩我都已经感受到她想要将我生吞活剥的愤怒了，尽管脖颈被用力的挤压后我一直想干呕，但我仍然笑了出来。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不是吗？信号一消失你肯定也坐不住了吧？”
“混蛋！”她扬起右蹄，结结实实的给了我一耳光，这一身英克雷动力装甲的质量真是出奇的好，我再次啐出鲜血，看着掉在地上的两颗牙齿，我再次大笑起来。
“就这点儿本事？嗯？怪不得你和你带领的那群废物不敢到那里面去。”之后我便继续狂笑，血沫顺着嘴角滴下，而喉咙终于不堪重负，我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她再次扬起了蹄子，但之后看向了我的哔哔小马，她冷笑了一声，“但你还是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不然你不可能通过出口附近的安保自动门。”
她一把抓住我的左蹄，将哔哔小马的传输线接到了自己的动力装甲端口上，开始强制我的哔哔小马传输相关文件。
“就是这个，”她看着投射在自己的头盔面板上的终端内容，难以掩盖自己的喜悦之情，随后她再次面向我，仿佛我已经成为了没有利用价值的废品，“既然挣扎也是徒劳的，你干嘛要想着激怒我呢？”
“我想想，大概是想让你离得近点吧。”我笑着说。
“你什么…………”
砰！
我的左轮枪射出一发加重的.44弹药，子弹撞击到她的面甲上，但被弹扁了，没有造成一丁点伤害，不过冲击力也足以让她分心并且后退了几步。
还剩下五发。
电光火石之间，我操控魔法倒拿左轮枪，冲着身后来了一枪。
弗朗西斯中弹后的叫声几不可闻，我自己的耳朵在经受了左轮枪近距离开火后也接近失聪。
还剩下四发。
脖子上的压迫突然间消失后，我摔倒在地。不断的咳嗽着，但我知道，再不快点站起来的话……………
“蠢货！”我的肚子被动力装甲狠狠的踢了一下，然后我飞了起来与此同时我感受到了身体里骨头的断裂，护甲就仿佛不存在一样，这种强烈的痛苦导致我在落地之前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但我发出了令自己都感到恐惧的笑声，听上去就像是为了能让自己失聪的耳朵恢复听力似的，我用所剩无几的法力按下处于休眠模式的爆炸项圈的锁扣，“咔哒”一声，项圈掉了下来，我把它紧紧捏着，在那个家伙打算拔出枪之前，我再次用着接近枯竭的独角法力扣动扳机，这子弹压根伤不到她，但可以让她慢下来。
砰！
还剩三发…………
砰！
还剩两发……
砰！
还剩一发！
我停止射击，用前蹄缓缓撑起自己的身体，但失败了，因为她抓着我的护甲把我提了起来。
“你就这么想死吗？为什么？”她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对我说，“你难道就不怕死吗？你们泥巴马的脑子都有什么毛病？”
我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扯开嘴皮挤出一个疯狂的表情，“你看上去有点困惑啊？”我将之前藏好的爆炸项圈甩在她的头盔上，然后飞速抬起右蹄使劲按住那个项圈。开始高声尖叫。
“我来帮你开开窍！”
最后的法力，最后一发子弹。
被爆炸的冲击波震飞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额头像是被钻了个洞一样疼，但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什么地方是不疼的，哎哟我操，疼死我了。
我躺在沙地上，不断咳嗽，不断失血，心脏的跳动则以一种可笑的速度持续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翻了个身，趴在地上看向刚才爆炸发生的地方，那个母马仍然站在那里，她的头盔已经被炸弹给毁掉了，焦黑的残骸静静躺在地上，但她的脸却毫发无损，深紫色的皮毛，如同黄金一般夺目的黄色鬃毛。
“嗨………”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有发出别的声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曙光偏过头，保持着挺拔的站姿，保持着沉默，也没有再看我一眼。
“滑翔………？那算是………什么鬼……名字？”
没有回答。
“你从……一开始……就……是………吗？”
依然没有回答。
“行…………”
她在我说完这句话后看向我，尽管我们隔着很长的一段距离，尽管我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但我仍然可以通过义眼看到她的目光闪烁，似乎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但我已经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翅膀拍打并远去的声音。
她走了。
连一句“再见。”都不说吗？
我最终耗尽了所有的气力，趴在地上的身体渐渐失温。
我想……这就是终点了。
小马们来了又走，杀戮还是被杀，而废土依然挺立在世间，宣告着自己的恐怖统治，我只不过是又一个在绝望的抗争中死掉的无名氏而已。
野兽的脚步声越发逼近，我的耳朵本能的耷拉下来，想到自己的结局只是填饱废土怪物的肚子，身体在微微的战栗，我这时才意识到意识到，尽管经历了这一切，在内心深处我仍然是个胆小鬼。
我闭上双眼，沉重的脚步已然来到我的身边。
黑暗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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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决定不说话了？”钛尔蒙格回过头，看向坐在书桌后的洛格•红墨，后者正盯着一个信封出神，并没有回话，博士站起身，来到洛格身边，将信浮起来看了看，信封已经被打开了，但她仍然注意到信封的蜡封上刻有一只乌鸦的标志。
“暮鸦寄来的？”博士摇了摇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有一百多岁了吧？怎么可能………”
“也许吧，”洛格回过神来，将信件递给博士，“你应该看看这个。”
博士接过信件，坐在椅子上慢慢的展开信纸，她开始阅读时就瞪大了眼睛，她与红墨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在这几分钟里，房间里安静得出奇。连信件从博士的魔法中飘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约翰也还活着，并且又穿上了装甲？”
记者的眼神让她确信了自己的判断。紧接着她又说：“信上还说到了戈利亚•德雷，约翰的亲戚，他在威廉的小队里，就是那个带着狙击步枪的孩子？”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红墨叹了口气，发出一声呻吟“他居然真的放心那毛头小子，妈的，他难道以为全世界的小马都像他一样受过英克雷的军事训练吗。”
“有威廉照应他，我倒是不会觉得担心……可是约翰？”博士的眼镜差点被惊掉了，“如果他没死，那过了十年，他也差不多六十岁往上了，现在你告诉我他又穿上了那一套动力装甲到处去猎杀奴隶贩子，掠夺者帮派，下一个目标是谁？天空之锤？还是蝮蛇学会？哈坎战团？他不再是三十年前的猎犬了。”
洛格拿起最新的报纸，翻动了几下，“好吧，他正在证明他还是三十年前的他。”尽管语气很轻快，但洛格明白，这并不是个好兆头。“他已经单枪匹马干掉了红戏班，翡翠骑士和微笑帮，能看出什么来吗？”
“他们都是一些赏金猎人。”博士看向一边，眼神中充满鄙夷，“为了瓶盖或者是满足自己的杀戮欲而不则手段的残渣败类。”
“对，但平时约翰根本不会和他们这样的残渣败类起冲突—他也曾是个他们中的一员，“渡鸦”，但现在他开始干掉自己的同行了，很明显，威廉一行做的事情有点太招摇了，前不久她自己脑袋上也悬上了瓶盖，约翰这是在保护他们，或者，保护戈利亚。”
“不入流的家伙觊觎赏金不足为惧，”博士低头沉思，“但如果那些真正麻烦的家伙找上门来。他们会被碾得渣都不剩的。”
“你想说那个海盗？”
“千万别是那个海盗。”博士绝望的用蹄子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但太迟了，那个婊子才不在乎赏金，只要碰上意志坚定的小马，她就会千方百计的把对方折磨发疯，最后让他们哀求自己结果了他们。她很擅长那一套。”
“她的那艘船不是已经在阴冷海触礁沉没了吗？”洛格停止了翻报纸。
“要么她造了一艘新的，要么，就是那群大喇叭又在编假新闻。”博士走向衣柜，“我们得上路了，不管是威廉还是约翰，我们得帮帮他们。”
“你确定吗………？”洛格将羽毛笔和墨水瓶放入抽屉，“咱们都是老帮菜了，我还瞎了一只眼，你则有点营养不良。”
博士停在门边，回头说，“别会错意，福奈莉娅也在威廉的小队里，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女儿，我得待在她身边确保她不会做什么傻事。”
“她是一个拥有超高计算能力，分析能力的智能AI，她能干出什么离谱的事情来。”
二马走出房间，来到暗淡无光的长廊。
“她的情感模块十分的敏感……”钛尔蒙格解释说，“或许是我设计上的失误导致她十分感性，情绪化，偏离了一个理性客观的智能AI的设定，说到底………”她叹了很长一口气，“是我渴望着陪伴，研究的过程漫长而枯燥，自逃出学会后我无依无靠，十分孤独。”
“所以你就把她塑造成了一个有着青春期叛逆问题的女孩子。”记者说道。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尖刻………”博士耸了耸肩膀，背上为独角兽特制的轻型战斗鞍也随之起伏。
“十年前你就应该习惯了，亲爱的。”记者撇了撇嘴，披上了大衣，随后将枪带系在胸前。“就像过去一样？”她举起右蹄。
“认真的？你不觉得……有点尴尬吗？”博士看着一反常态的记者。
“快点，他们都不在，所以只好我来说了，你该知足。”
“好吧……就像过去一样。”博士的蹄子轻轻地叩了一下记者的蹄，然后她们俩打开了门走上大街。
“还是有一些尴尬……”博士小声得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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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很想感谢塞拉斯蒂娅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赐予我两次昏厥来恢复我的体力，但这次想要彻底苏醒过来上窜下跳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麻痹感从全身上下涌向大脑。我惊讶的发现最先醒来的是我的义眼，似乎当它接通来自大脑的刺激信号后就马上被启动了，或许吧，我不是一个书呆科学家，并不是很清楚这类事情。
义眼顺时针转动着，最大程度的了解周围的情况，看上去我是躺在一个大型野战帐篷中，这里肯定被当做是野战医院，但古怪的是我想不出废土上哪个势力还会有野战医院的概念。
潮湿的空气开始涌入我的鼻腔，填充我的肺，我努力睁开了另一只眼睛，但是什么也看不到，我内心陡然升腾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因为我的右蹄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所以我抬起左蹄摸向眼眶。
是绷带，我又测试了几下，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瞎，得知这个结果后我松了一口气。
那右蹄又是怎么回事？义眼转了个圈，我的脖子支撑着沉重的脑袋，努力看了过去。
右蹄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得，并且为了防止乱动被直接固定在支架上。
我重新躺了回去，不仅仅是因为脖子的酸痛，同时还伴随着从外面刮进来的阵阵冷风。
啊，我才刚刚鼓起干劲就不得不、面对这残酷的现实，我现在只是个废物。
走运的是，在我开始大声自怨自艾前，有小马从帐篷外走了进来，想到医生似乎普遍不喜欢精神过头的病号，所以我再次回到醒来的姿势，闭上眼睛开始装睡，义眼则仍然在运作。
走进来的是个天马老头，鬃毛和嘴唇边的胡须都是斑白，脸上的皱纹就像挖出来的一道道战壕一样，整张脸像是逐渐风干的橙子。
但气质是没有随着年龄流失的，我一眼就足以认出来他是一名医生（绝不是因为他的战斗装甲左肩上有白底红十字标识。）并且很可能他还是个军医，虽然废土上有不少医生都会拿起枪保护自己，但穿戴整齐的战斗装甲，腰带上保养完好的10mm蹄枪与各式各样的针筒………这些习惯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等等，天马，训练有素的军医…………
哦，该死，这下完蛋了。
“醒了就吱一声，别装死。”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老头竟然用蹄子敲了敲我的额头。
“哎哟……”我呻吟着睁开了眼，“你是怎么……我是说……”
他指了指我的义眼。“它之前是熄灭的，现在又亮了，现在行行好挪挪屁股，我这里可不止你一个重伤员。”说着话，他轻而易举就解开了我右蹄上的束缚，将我的蹄子固定在了我的胸前，随后把我扶了下来。
我迈出去刚两步，帐篷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顶开，一名身穿动力装甲的英克雷士兵冲了进来。他一边扶着身边遍体鳞伤的另一只天马一边大喊着“医生！”
受伤的天马不断流血，在地上都快积成水洼了。
医生快步向前和士兵一起把伤员抬上了床，“把肾上腺素给我，快！”他命令着那个士兵。
我扭头慢慢走了出去，这个时候我最好还是不要做个碍事的比较好。
走出去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营地，远处的断壁残垣和破旧的闪点彩虹旗帜告诉我这里是一处被废弃的空港，英克雷又一个破碎的梦想，有不少小马在营地里，看上去他们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每日的工作。有的将一箱箱的弹药，油料和工具搬来搬去，有的技师正在露天的工房那里维修受损的装甲，在营地另一头的城墙上同样布置了一顶大号的帐篷，我根据经验判断出来，那里估计就是他们的指挥系统所处的地方。
“你可算醒了，但没想到你居然能下地了。”我旁边响起一个熟悉的苍老声音。还伴随着隆隆的活塞运动声。
“您是………”我转过身，面对着身着动力装甲的小马，奇特的是他的头盔上居然有一个喙，那里是呼吸循环系统，但看来这副装甲的主人做了一些个性化的修改。
“是我，威廉。”他将头盔摘下，露出了本来的面庞。
“约翰？”我瞪大了眼睛，看着老者露出笑容，就像是树皮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看上去你不怎么吃惊啊？”他轻松的迈出几步，回头看向我，“建议走走吗？你的腿或许可以恢复得更快一些，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疯狂的事情我已经见过不少了，我甚至都跟一只大到离谱的白化死亡爪聊过天了。”我费劲的用三条腿努力跟上约翰的步伐。
“那你一定很擅长处理突发情况咯？”不用仔细揣摩就能知道他在揶揄我的糟糕处境。
我看了看自己挂在胸前的蹄子，“是啊，我的确挺擅长的，至少，争取损失最小化。”
营地已走到中段，我注意到老式的营房中似乎还有妇孺生活的迹象，印证我的猜想的就是传入我耳朵里的声音，我侧耳倾听了一会儿。
他们在唱歌。
“最近有什么节日么？”我朝营房努了努嘴。
“哦，他们天天唱，他们学校的老师说孩子们不应该长期生活在压抑的环境下，多少要有点盼头。”
“说得对，”即便子弹没办法杀死一个小马，长时间的绝望也会代劳，救我两百年前在军队中的所见所闻来看，这番话一点也不夸张。
“所以，是你发现的我？然后把我拖到这里来的？”我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和警惕性，开口问道。
“没错，当我找到你时可是辨认了好一会儿，你当时跟一摊肉泥没什么区别，是骨针把你捏到一块去了。我甚至害怕他把你弄成弗兰克斯蹄的怪物，在我们共事那一会儿他就有的时候不喜欢遵循医学标准救助病人。”
“目前来看效果不错，除非一会儿我长出两颗脑袋或者是多出了什么本来不该有的“零件”，替我谢谢他。”我撇了撇嘴。
“该我问你了，孩子，你怎么被揍成那样？是谁干的……”他扭过头看着我，或者是看着我脸上的肿块。
“这个嘛……，从技术层面上讲，应该是你们这儿的马，野心勃勃，善于伪装，而且讨厌废土马。”
我这一番话让老约翰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得咽了下唾沫，“孩子，我不明白，这里的大多数小马可从来没有见过你。”
这次轮到我呆呆地看着他了。“你们难道不是英克雷？严明的纪律，还有那些老式动力装甲………”
“我们是……”他又马上改口，“曾经是，我们已经从英克雷内部分裂出去了，现在的我们叫做残存者，孩子，你没听说过吗？”
我迷茫的摇了摇头。
“好吧……”他将目光放回远处，“这个故事我没法跟你讲明白，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个能跟你说明白情况的老伙计。”
“好吧，我跟你去，那家伙不会吃小马，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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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他一副随时想吃小马的样子。
在两百年前的旧世界，我曾经与一位在马国外割据了一块地盘的陆马军阀领袖打过交道。他掌握的财富几乎比得上一整个国家，几万身强力壮，装备精良的地方武装马员直接或者间接得听候他差遣，但他本马生活很朴素，没有富丽堂皇的宫殿，他宁愿住在农舍里，只求与自己的子民关系足够紧密，我们的那次谈判也是在农舍里进行的，但即便身穿工装，发型与胡须尚未打理，你也可以从他身上感到一种领袖的骄傲和风范。
帐篷内的英克雷—残存者就像那个军阀的翻版，只不过更苍老一些，虽然他坐在椅子上，被其他残存者包围着，却是用一种更老练，更不怒自威的架势掌控着这座临时指挥部，他的肩甲旁边还留着过去的军衔，两道金色的横杠，背景是舒展开的纯白翅膀，那标志我再熟悉不过了，他是一名上尉。
在约翰和我进来之前，他正聚精会神的聆听部下向他汇报营地情况，我零零星星的听到了“冬季”，“短缺”，与“威胁”这几个词。
在我们没有通告就进来后，全帐篷里的残存者都在一瞬间把目光集中到我们身上。只有上尉没有转动眼球，他似乎对这一切都兴致缺缺。或者是他还沉浸在刚刚的报告中，正在脑中预估可能的解决方案和后果。
他的脸上毫无表情。
“约翰•德雷，在我对你下达侦查那座战舰残骸的命令三十年之后你终于回来了。”在近乎令马窒息的一分钟沉默之后，上尉轻声说道。
周围的残存者开始议论纷纷，老兵们目录锋芒，有的冲地上吐了口唾沫，而更年轻的新兵们都用好奇的目光看向约翰•德雷，看来在过去的日日夜夜，很多小马仍然把他当做传奇看待，上尉扫视了他们一眼，帐篷内再次回归寂静。
“你想干什么？”上尉眼中的玩笑消失了，只剩下能冷到骨子里的寒光。
“老天爷，杰克……你别这么见外行不行？”约翰居然一反常态得开始打哈哈，“我当年可是认认真真的听从你的命令去做侦查工作了，只不过耽搁了些时候而已。”
“你这个“耽搁了些时候”的说法可是掩盖了不少信息量啊，那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我手底下最好的侦察兵耽搁了三十年呢？甚至你把身份都丢了，跑去当了什么“猎犬”？嗯？”
看到约翰欲言又止，叫杰克的长官将目光投到我身上，我不禁打了个激灵，他的目光冷到好像我在装满冰块的大桶里洗澡
“你就是那个在外面折腾了挺长时间还没被射成马蜂窝的万马迷？”
这是个冷笑话吗？我疑惑得偷瞄了一眼约翰的表情，他看上去比我游刃有余多了。“是，长官，呃，我是说……”
上尉把蹄子举起来摆了摆，“自我介绍就免了吧，我知道你叫什么，你旁边的老帮菜已经告诉我了，问题是，你是怎么碰巧昏倒在我们空港外，然后又碰巧被捡回来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完整的解释。”
好吧，这可得费点时间了。“你们这儿有水吗？”我轻声笑着说，独角魔法举起了自己的水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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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龙去脉在几杯没有微量辐射的甘甜淡水中滑过，最起码我喝起水来比喝酒要勇猛得多，更何况我还要把故事分享给一帐篷的小马，看来我最近几个星期的经历足够让他们大开眼界了。
“你真的是避难厩里面出来的吗？”一个靠在桌子旁边的下士好奇得问道。
“那群帮派分子真的有一批改造小马士兵？”技术军士仔细的在记事本上奋笔疾书。
“旧荣邦的那场大战是一个黑客引起的？草！”老兵一脸的不可思议。
诸如此类的提问在上尉的轻声话语中消散了，看来我成功勾起了他的兴趣。
“我得承认，外来的，你很有讲故事这方面的天赋，你的经历也很有趣。”他的眼神出流露出来的信息被我解读出来，他认为我不是一个未知的威胁，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现在，都回去工作吧，各位，今日会议就开到这里吧，祝你们愉快。”他轻声细语，慢条斯理得解散了手底下的士兵。
待最后一名士兵走出帐篷，上尉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你走了之后这里很多事情都大变样了。”上尉转身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轻轻拨动着地图一角上的图钉。
“看得出来。”约翰重新戴上了头盔，他的声音变得瓮声瓮气的，“我们已经决定不再四海为家了？”
上尉冷哼了一声，“我们中有一些巴不得到处漂泊，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然后消费英克雷早就所剩无几的信誉去敲诈当地的居民获取不义之财，他们没有自力更生的本事，在军队里只学会了用刀叉吃饭和到处掠夺资源。”
“这总结还真是……一针见血……。”我小声的揶揄道，上尉没有搭理我。
“我企图在这里打下文明的地基，向两名女神祈祷这样能让手底下的这群乌合之众重新拾起作为英克雷的荣耀，毕竟，如果连这个都丢了，那我们就与废土上的掠夺者没什么区别了但你们也看到了，收效甚微，刚刚他们给我递交的报告声称我们的补给甚至不可能撑过这个冬季。”
“所以你就雇佣了那批枪手？让他们去帮你勘察那个空军基地？”约翰的语气中的惊讶多到都要溢出来了。
“你没资格评判我的调度风格，难道鼎鼎大名的“猎犬”约翰•德雷不是靠着给别的泥巴马充当佣兵靠佣金苟且了三十年吗？”上尉终于把他的鄙夷表达了出来，随后他挥挥蹄子，再次深呼吸，“女神垂怜，我的营地里荣誉感最强的居然是你，真是讽刺。”
“这跟荣誉感无关，老兄，我只是不知道这些年你居然肯退让到这个地步，谁要是在三十年前在你面前说要雇佣佣兵办事，你肯定把他的脑袋咬下来。”约翰颓然说道。
“已经三十年了。”上尉说道。他挠了挠头，“说实话，我真是不知道拿你怎么办好，我一方面想把你的脑袋砍下来然后吊在我的帐篷外面，另一方面我想揍你一顿，还有一方面是不管不问，你觉得呢？”
“下属不该嘴贱，长官。”隔着头盔我都能感觉约翰乐开了花。
我不得不咳嗽了两下让这两个老战友重新注意到我的存在。
“第四个解决方案，让你这个三十年前最信任的侦察兵再为你效力，那座空军基地是关乎你这个营地未来的关键，能越早解决越好。”
就连两百年前马国北方群山的冬季也算不上温柔，北方的老马们经常对着冻僵的年轻马哈哈大笑，声称这严寒不过是冬天的亲吻，最冷的时候甚至能让小马瞬间被冻死，随后用冰雪掩埋尸体，被我们莱切尔家族称为“黑冬的礼葬”。我不敢想象失去了公主的庇护，废土的凛冬会有多么恐怖。
“很有趣，但我要怎么确保我这位老伙计不会再耍我一次？”上尉看向我，略微点头，“我猜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老老实实的？”
“他非去不可，因为那座基地里有他最珍视的东西，这一次我可以保证他不会擅离职守。”
“很有说服力，可惜我还是得派几个愣头青跟着你们，希望你们能理解，倒不是我怀疑你，孩子，谁让你初来乍到呢，对吧。”
我点了点头，认为这样的方式已经十分公平了。
“但如果这事成了，残存者的大门会永远想你敞开，别忘了考虑这一点。”上尉对我许下了承诺。
“好啊，”我擦了擦蹄子，“我们开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