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Lv.5
独角兽

【长篇】辐射小马国—废土进行曲

第四十九章:长夜漫漫(上)

第 49 章
6 年前
“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只是想活下去!”
  “那可真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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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了一个十分深邃的梦,我仿佛从云层上陨落,沉入了深海,那种窒息的感觉如此的真实,但我的身体却像是被冻在冰块里,逐渐的在无边无际的海水中沉沦。
  等等………我难道不是在空中即将摔成肉饼了吗?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事,大脑操控着我的身体猛然坐起。
  坐?
  等等………我的眼睛?
  我的大脑足以混乱到一定境界,仅次于我刚从地下避难厩的冷冻仓里面醒来时的感觉。
  我很确定我已经把眼睛睁大了,但眼前依然一片漆黑,我颤颤巍巍的蹄子摸索着自己的脸。
  这种触感……是绷带,有小马把我的眼睛给包裹住了。
  那把钳子………
  更多的回忆源源不断得涌进我的脑子,嘶吼的疯子,绿色的闪电,左眼变得血红,剧烈的疼痛。
  月光………
  我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比现在更心情复杂了。
  我瞎了,显而易见的,那之后该怎么办呢?
  说实话,我真的很想鼻子一酸,然后把头埋在枕头里痛哭一场,但我应该是把我救起来的医生给我使用了某种药物,我仿佛连哭泣的能力都丢失掉了。
  我失明之后只会成为我的小队的累赘,一个盲马走在队伍得最前头肯定会被别的小马编成废土上的恶毒笑话。
  就像是被指引的一般,我的内心升腾出一种别样的情感,然后是一种带着超然态度的举动,我摸向了床头的方向,我首先摸到了一个床头柜,很好,我顺着向上摸索着,果然,我找到了一个鞍包和腰带。
  我小心翼翼的点亮独角,虽然无法看见,但是魔法也是可以进行摸索的动作。
  我的魔法抓住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我的左轮枪的握把。那种感觉我最熟悉了。
  我像是一个慈祥的母亲,动作轻柔的把这把枪支从腰带上取下,抱在了怀中。
  我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嘴角勾起了苦涩的笑容。
  这样对谁都好。
  我仰起头,枪口顶住了自己的下颚。
  会痛吗?我不禁想。
  “我跟你说过,她现在的状态很复杂,谁知道如果她突然醒过………来。”
  我听见了离我不远处的门被打开了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只雌驹的声音,我稍微辨认了一下,是克丽丝。
  我得赶快了。
  “按住她!”克丽丝的声音吼道。
  有风的声音,有小马猛然扑到床上想要摁住我,我咬着牙,操控着仅剩的法力扣动了扳机。
  我射偏了。左轮枪被那个小马一蹄子打歪了方向,子弹从我的耳边射了过去。
  “给我停下!”克丽丝一蹄子击打在我的独角上,又是这一招,我的法力被堵塞住了。左轮枪掉在了地板上,发出“咣当”的声音。
  我把自己蜷起来,抱着蹄子,无声的抽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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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可能会更糟的………”曙光的声音在我的左耳处响起,她耐心的抱着我,在我因为创伤后遗症而失声哭泣时克丽丝把她叫了过来,显然夜骐医师不怎么擅长安慰我这样的病人。
  “现在可以把她的绷带拆开了吗?”曙光似乎在询问着克丽丝,后者沉默了一会儿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已经过去几天了,如果药物管用的话,她的伤口应该已经稳定下来了。不过你为什么现在要把它拆开?”
  “这也是为她的康复着想。”曙光温柔的声音回响在我的耳畔,“她之前之所以那么慌乱我也有猜测,后来我想起来了,她有点怕黑。”
  “怕黑……哈?”夜骐的声音里多出了一丝怀疑。
  “我知道听起来很不可思议………”曙光不再抱着我,我内心中的恐惧感突然增幅,伸出蹄子向四处摸索着。
  她温热的蹄子握住我的蹄,“我就在这里………”她的声音传来,我就像握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她。
  我感觉到头上的束缚逐渐松开,光线渐渐的射进我的眼睛…………好吧,左眼。
  被光芒笼罩的曙光出现在我眼前,她半睁着眼,抚摸着我的鬃毛来安慰我,表情带着十分的柔和。
  她太美了。
  我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给了她,也许这是第一次,我在她面前流下了眼泪。
  仅仅只有一只眼睛在流下泪水。
  我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皮毛中,滴落的泪花打湿了她的身体。身体抖如筛糠。
  “对不起………”
  这是我自醒来说出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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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旧荣邦重新统一,剩下的叛军和士官都会经过检测然后分别对待,有的可能会坐牢,有的可能会被贬成平民,也有一些可以继续待在军队里,不过要管控起来。”
  灰烬坐在我的床前,把目前正在发生的事情一一讲解给我听,我慢慢的点着头,假装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
  “你或许会感兴趣,旧荣邦的技师在搜查叛军总部时发现了很多设计图纸,他们的装甲部队只不过是一些雏形,弹药短缺,装甲虚有其表,但是在这个物质短缺的时期,他们居然制造出一批可以运转的车辆,还真是不可思议。”
  “他们可能获得了一些外援。”我的左脸一直在抽搐着,看上去像是在不自主的傻笑,其实是我左眼的伤口在发痒,但是医师和曙光都极力的反对我碰触自己的伤口,避免发生感染。
  这真的很不容易。
  “有太多可能性了。”灰烬摸着自己的下巴,“即使是“末世斥候”全体出动搜查,也没有什么进展。”她略微抱歉的说,“但我们仅仅抓住了一条线索,那就是这些技术支持是来自学院的。”
  “学院?”我皱起一边的眉毛。
  “目前在废土上,能有这样的科技水平高度的,很有可能就是学院派的小马们搞得,但是他们一向隐居于世,没有见过他们大规模的活动过。”
  “这也许是个重点。”我说道,随即问她,“你之后怎么办?继续用这个身份待在旧荣邦吗?”
  “如果组织有需要的话,我会的,”她惨然一笑,“我们不过都是广阔废土的一粒尘埃,只能在合适的岗位上才能不至于过得颠沛流离。”
  “忠于职守是可贵的品质,”我用仅存的眼睛看着眼前的独角兽,“万事多加小心。”
  别像我一样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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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烬离开后不久,我微闭眼在床上休息着,突然我听到了推开房门得声音,还有一种特别的蹄步声,那声音我还是比较熟悉,可以识别出来的。
  “如果你想开枪,请瞄准一点。”我淡然的说,连眼睛也没有睁开,只是在床上翻了个身。
  来者似乎被我一句话镇住了,保持着沉默。
  “我没带。”伊丽莎白•托什最后开了口,我都可以想象到她那复杂的表情。
  “我想现在只有一个词可以诠释咱们现在的情况,”我努力想挤出点幽默感来,但终究是徒劳,“那就是:尴尬。”
  我的被子右侧被轻轻压住了,她坐上了床。
  “你为什么要回来?”她轻声问道,跟以往颐指气使的架势很不一样,怪异到了极点。
  “我也不确定,你说呢?”我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恶意,仿佛我们俩是交往已久的老友一般。
  她内心的困惑透过言语显露出来,“脑子秀逗?”
  “………我如果有第二个枕头一定会用来丢你的。”我在床上一动不动,之后呼出一口气,“我只是个单纯的傻瓜,抛下你们让我良心不安。”
  “有意思,你之前还想一走了之呢。”
  “你得感谢女王的妹妹,如果没有她,我才不会回到这个鬼地方。这还不是最让我感觉不可思议的,”我的内心有一个恶毒的玩笑正在酝酿。“硕大一个王国,到了最后居然要靠一个脑子不好用的废土客去拯救王室,顺便挫败了一个想要精神操控整个国家的疯子的邪恶计划,我觉得我不光要有一枚勋章了。”
  这句话既恶毒又不符合现实,我略过了旧荣邦军队的牺牲,前线的艰苦奋战,只把自己的部分给挑了出来。但基于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我只是用言语来羞辱整个旧荣邦的军事力量已经是最恰当的发泄了。
  伊丽莎白没有因此生气,“是啊,是啊,大英雄。”我感觉她无奈的眼神看向了我,“我们欠了你很多,这辈子也还不清你的大恩大德。”
  “你这句话的诚意就像是风干的橘子一样瘪。”我不禁笑出了声音,“你得更努力点道谢才行。”
  “别得寸进尺了,独眼小姐。”她的语气变得凶狠起来,“你到底想怎样?”
  “尊重。”我严肃以对,我睁开左眼,直视着她,“我需要得到你们旧荣邦的支持,放下成见,我不要求你们随叫随到,我要求的是合作。”
  她眯起了眼睛,“威廉•莱切尔,你好大的胃口。”
  我把这当成赞美来听,“听说丢掉一只眼睛可以变的更睿智,神话里是这么说的,那么,成交?”
  “我会去请示女王的,”她就像是吞下一口难以下咽的苦瓜汁一样,站了起来。
  “祝你好运。”我随性的摆了摆蹄子。
  这句话让她一顿,随后大笑起来,“祝自己好运吧!威廉•莱切尔,你比我更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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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床上度过了无聊的一天后,曙光在傍晚时来检查我的伤口,她拆开了我左眼上的绷带,我瞥见她抿紧的嘴唇和僵硬的表情,我猜她看到那可怕的创伤一定很不舒服。
  “很糟吗?”虽然心知结果,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啊?不,一点也不糟。”她回过神来,长舒了一口气,“你会好起来的,威廉。只要记住不要去碰那里就可以………”
  不知为何,我仍然有点失落,“曙光……我……”
  她的蹄子捂住了我的嘴,有一股薰衣草的芬芳。
  “别再说了,威廉。”她看向我的右眼。“我不会抛下你一马的。”
  她露出一个微笑,看上去颇为勉强,“也请你不要扔下我们不管,好吗?” 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像星星一样美丽。
  我抱住了她,今天的第二次,“谢谢……”我把头埋进她的脖子。
  她的蹄子环住了我的背,我们就这样无声的抱了很长时间。我多么希望能这样一直到永远,那样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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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这样还能瞒她多久……我不知道。”门口传来曙光的低语,她的声音听上去很伤心。
  “这样对她最好,等她适应下来就会好很多了。”另一个和她说话的小马声音很熟悉,但是我一时想不起来。
  “你确定吗?”曙光问道。
  “最起码我恢复的还不错,”对方咂了咂嘴,“她很可能会崩溃一段时间,或者变得消沉,但是她很快就能振作起来,她很不一般,你不要太过担心她。”
  曙光貌似没听进去,“我一开始就反对做这个手术,为什么我们不只是帮她处理伤口呢?你们做的处理让她变得……不像她自己了。”她听上去快要哭出来了。
  “这里有相应的设备,有经验丰富的医师,手术的成功率十分可观,并且你了解她,曙光,威廉受了这样的伤,她会觉得自己没有用武之地,失去了纵深感她连瞄准和感知都会变得困难。”
  “你说得对,”曙光似乎重整了心情,“我很抱歉还要让你来安慰我,你也过的很不如意。红墨。”
  “我很好。毕竟我早就习惯了。还有,请叫我洛格。”
  洛格•红墨?
  我的内心陡然升起一阵颤栗的感觉,我伸出蹄子,做了一个违背医嘱的举动。
  我摸了摸自己缠在左眼上的绷带。
  有一种奇怪的触感,硬邦邦的。
  我急忙抬起四肢和几乎要长出褥疮的身体,颤抖着来到房间内的一面镜子前。
  一层一层,我开始拆开绷带。
  不………
  不不不…………
  我看着镜子里的雌驹,她的右脸是白色的皮毛,瞳色是亮红。
  左边的眼眶,不,已经没有眼眶了,里面却镶嵌着一个圆形的球体,四周像是面具一样的机械组件链接着它。
  我瘫坐在地上。
  变得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