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关闭了终端，小马的灵魂里总有一些无法被轻易解释的东西，可能我的笨脑子永远也想不出来，但是我的内心深处仍然在想着要不要为这位伟大的博士流下两滴眼泪。
“莱切尔是不会流眼泪的。"-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我停止了刚才的想法。
但是至少这篇报告给了我埋葬这个博士的理由。
当我背起她轻而落满灰尘的残骸时，我突然悲哀的想，如果亿兆城里每栋建筑里都有一匹这样的小马，我很快就会成为废土上最成功最繁忙的掘墓者小马。
因为我脆弱柔软的内心和富有同情心的该死性格无时不刻在纠缠着我，让我这么做。
我永远都不会成为一名纯粹的莱切尔。因为这种情感。
我的队友们同意了我的 提议。戈利亚甚至在我的指引下把杂物间那道简单的锁撬开了，他十分灵巧的用嘴和蹄子把螺丝刀和发卡摆好位置，然后一拧。。。。
砰!恭喜- -位新的开锁匠诞生!
链锯和火花塞真的是称职的技工小马，就算在野火打击之前的几个小时，他们也将所有的储物柜锁的完好，我们“借”了几把铲子，然后毕恭毕敬的合_上了杂物间的门。
在我们一起挥动不怎么好用的生锈铁铲给凡格里斯博士挖掘坟墓时，AZ-1103- -直立在我们旁边，它的面罩后机械的部件嗡嗡作响，像是葬礼.上的低语声，这片建筑后方的空地被我们用来安葬死者，她生前将心血洒入这个马国需要的计划，死后也尽了最后一分力气。
我掘起一块黄土，向后扬去，我没有为格林守灵，他永远等不到我的悼词，我没有悼词，只有一万句写在纸上的对不起。
为什么格林会死?为什么死的是格林?
为什么不是我?
我希望自己会在一次神圣的战争中为国捐躯， 而且不必死在亲马的怀中，我可能不是最强大的莱切尔，但我愿意做最勇敢的，我想在死时身边躺满敌军的尸体，我想在死时被泡在由任何胆敢伤害良善者的坏蛋所组成的血池中，这样，其他小马会说，她叫威廉莱切尔，她是一一个真正的莱切尔，她无愧于祖先的英灵。
我把土填好。
我不是一一个莱切尔，永远不会纯粹。
躺在坟墓中的是我的哥哥，格林:莱切尔，不是我。
应该扛起重任为带领家族的应该是我哥哥，克莱恩:莱切尔，不是我。
但为什么偏偏都找上我?
蔚空摘下了帽子，用胳膊肘推了推我。
“她是凡格里斯.显像管博士。”我说，声音中带着意外的柔和和萧瑟。
“她是马国科研的骄傲，把一生全部投入到了拯救马国的事业当中。”我能不能也变成这样?像是英雄一-样被小马低语名字?
“她将这个重任交于我们，并且带着对世界的留念回应了公主的呼唤。”终有一日，万物皆化为尘埃，唯有我们的灵魂不灭。
“愿她在美好又无忧无虑的天堂中与公主作伴，与群星共翔，最后与家马团聚。”这不会是我的结局。
永远都不会。
“检测基因读数，凡格里斯博士，状态:已死亡,最后一名设施小马死亡，激活《( 阿尔法六号协议》，卫兵AZ- -1103控制权收回，请联系蹄铁军工进行回收工作。”
机械音传了过来。
“这个傻大个现在脱离这个组织了。"蔚空喃喃道，
“那它能怎么办?他隶属的部门已经被毁灭两个世纪了!”戈利亚大声说着。
“或许我们可以让它跟我们走?”我小声提议着。
他们听后转向我，“想到什么好点了?”
我晃了晃哔哔小马，“或许我们可以给这个大家伙换换脑子。”
"福奈利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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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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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更喜欢以前的身体，但是你难道不更希望有用武之地吗？”
链接着机械骑兵的外接端口的线路已经链接好，但就在这个当口，这个叫福奈莉娅的红色光球却宁死不屈的不肯出来，而且看她闪烁的频率，我有种她想把我的系统全部黑掉的预感。
“我欠你很多，我知道，但是帐可以以后再算，你骂我，打我，杀我。。。额，别考虑最后一个，随你的便，总之先出来，你得给我一个机会，赎罪的机会！”
我可怜巴巴的盯着哔哔小马的荧屏，那个光点开始平静。
“求你了？”我小声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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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在上啊，这里面臭死了！”
太奇怪了，再次听到福奈利娅尖利带着嘶哑和电子音的声音让我分外高兴，我原以为我们俩会成为一生之敌，最后的结局要么是我碾碎她的外骨骼，要么就是她把我整个刺穿，但现在。。。。
我难以想象我现在关心的居然是给这个机械幽灵一个载体 我可能需要经过一段非常混乱的日子了。
“并且，”福奈利娅仍然在抱怨，“这个玩意的数据库容量真小，还有大段大段重复无趣的垃圾文件夹和巡逻记录。我现在等于住在垃圾堆里！”
这个场景被她说出来后更好笑了。
“等等，”在前面开路的蔚空突然停下，他竖起双耳静止了一会儿，“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么？”
“像鬼魂尖叫的风声？”曙光打趣，（嘿 她开始逐渐进入状态了。）
但是我内心的一部分随着蔚空一起绷紧了，所以我没笑。
“这里是座死掉的城市。”戈利亚瞥了一眼被钢筋，建材，废墟占据的亿兆城，“有些什么东西腐朽崩塌很正常。”
暗蓝色的天马沉下来脸，不再做声，但他开始保持全部的精力在他的大脑，我看见他双翼上的飞羽在轻轻抖动，这就是他精神高度集中的标志。
我们又进入了一栋外观阴森的煤炭加工厂，整座建筑就像一-个黑漆漆的脏煤块，而且坍塌的楼顶和砸毁车库的飞行马车让我们在寻找进去的路时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不过好在,福奈利娅很快就熟悉了机械骑兵的运作程序，她发挥了自己的特长。
碾碎所有阻挡自己的东西。
烽火飞弹将这块"大号煤炭”的一半烧成了死灰，而另一面墙壁.上满是焦黑粘稠的痕迹，我的哔哔小马盖格计算器开始发出了规则的“滴滴”声。
那些污垢看上去很像巧克力，不过恶心一万倍而已。
像凡格里斯说的那样，亿兆城的所有接通电力的设施全部停止运转，工厂自带的探照灯被悬挂在黑咕隆咚的半空。
令马不安的声音让我也不安了起来，我跨上铁质楼梯，想上到上面后进入管理者的房间看看，诡异的的是。。那个声音随着我的步伐愈加频繁了。
我拔出可靠的左轮枪，仔细检查了一下弹药全部装填，然后把目光锁定在眼前的房间，“小心点，这里实....有点不太对劲。"
曙光在楼下嘱咐着，她美丽的淡黄鬃毛不安的抖动。
“嘎吱”蔚空推开了楼底下一扇虚掩的木门，结果后面是成堆坍塌的天花板和承重墙，他半解脱的松了口气，抬起头和我对视一-眼，表示楼下没有情况，而在不远的传输带后，戈利亚皱着眉头用枪托怼了怼烂成碎渣的黑煤块，然后我转过头，面对着一排间隙的较宽的玻璃窗，窗户.上倒映着我皮肉腐烂，筋腱外露的脸。
嗯?
窗外的尸鬼天马并没有给我更多时间去反应，它尖啸一声，露出半边肋骨的身体撞碎了我们中间隔断她的玻璃窗。
无数如同收割机的刀片- -样的玻璃碎片在我们周围环绕，飞旋，切绞。
而我被她冲击到半空并且纠缠成- -团，一个腾跃起来的小马用身体抵住了我。一开始我以为是蔚空，但身材小了一号。
我听见自己尖叫和咒骂，条件反射一-样的用法术拔出了警棍，那个尸鬼张开血盆大口，残破的黄牙混着臭气向我的脸咬来，而我也顺势把金属棍捅进了她的嘴里，并且调转起周围所有能抓住的碎玻璃- -股脑刺入她发皱泛绿的表层皮肤和头颅，绿色的脓血喷溅出来，但我顾不得恶心把死透的小马踢下我的身体，她无声的从半空坠落下去，摔在一堆朽坏的板条箱中。
巨响。
曙光拖着我盘旋在半空，我把脸上的污垢抹去，忍受住了_上涌的恶心感。
“威廉，没事吧?”
曙光和我缓缓降落，她关切的问，“没事，你呢?”
我抬头。
她擦擦脸颊，宽恕的微笑着，“- -块小玻璃。”
尽管她原谅我。但法术的失误仍让我懊悔。
“还没结束呢。”
蔚空大声警告，附近在城市深处游荡的食肉怪物纷纷响应召唤，几道疾驰的身影从窗边闪过，而大门处已经被撞开，"率先声明，他们真臭。”
戈利亚用力拉动枪栓，传来响亮的“咔哒”声。
***
大约五分钟的光景，我把一个翻倒在煤堆生产线上的尸鬼尸体翻了过来，从她破烂不堪的残存衣物里翻出了三枚瓶盖，之后我把它们扔进了鞍包，一抬头，看见了三个队友一齐做出恶心的表情。
“怎么了？”我有点莫名其妙。
“没啥，单纯觉得……”蔚空吐了下舌头，不继续说了。
“这一点也不卫生，威廉……”曙光的眉头皱的很深，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一般都是我干了什么很不讨马喜欢的事情的时候。“下次别这么干了。”
我看了一眼半腐的尸体，心虚的擦了擦蹄子。
“如果你真的要搜刮点什么……”戈利亚打开了自己的鞍包，然后有点恼火的“啪”一声合上了它，“我没有多少弹夹可用了。我们最好快点找到有一些武器补给的地方。”
“嘿，里面好了没有？”福奈利娅踏着被她碾碎的尸块滑动了进来。“外面的空气更清新哦。”
我正好撬开了管理者房间的门锁，“一会儿就好，我看看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
唔，里面剩下的部分装潢仍然保持着战前的整洁性，终端，台灯，档案架，，垃圾桶，基本全是办公室的老一套，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是部分？因为这整个办公室的三分之一的墙壁不翼而飞了。
阵阵劲风灌入缺口，引得室内的纸张，布料不断被带起，这里除了摞在桌子上的一小摞瓶盖外我一无所获。
但是我仍然不死心，开始在仅剩下的房间里地毯式搜索，终于，我挖掘秘密的才能助我一臂之力，我搬开立在墙边的一个沉重的档案柜，一个小型的保险柜出现在眼前，我再次蹲下，将刚刚从“又死了一次的尸体”中翻到的发卡和螺丝刀插入锁孔中，小心的挪动着。
在几次险些折断后，我带着胜利的喜悦的拉开了柜门，里面躺着一把我前所未见的漂亮的左轮枪，枪身是象牙白做涂装，采用了轻便的苹果木作为枪柄，它下面压着一张方方正正的信纸，我把它漂浮在眼前，阅读起略显潦草但仍然字体华丽的便条。
——————
你好，发现秘密的小马。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找到。所以 我就提前写好这个便条。这把枪是我的两把配枪之一，他叫做（我注意到这个主人没有说“它”）“信念”用来提醒我永远不要放弃自己。希望它也可以这样激励你。如果你想凑齐两把枪，请移步到亿兆城中心管理区，我已经带着另一把枪赶赴那里，那里正有一场阴谋在暗中酝酿。我必须终结它。
愿女神宽恕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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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署名。
———————
亚米雷德·布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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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署名令我大吃一惊，这把枪的主人竟然是三大家族的人，而我又开始挖掘起自己大脑中久远的记忆。
亚米雷德·布莱恩，看姓氏就知道他是“天平”的子孙，那他到底是。。。。
对了，这个工厂是靠加工煤炭运作的，而布莱恩家族里负责煤炭贸易的自然就是……没错，就是亚米雷德·布莱恩，家族中的老幺，和我这个莱切尔老幺一样，有着与家族特性相不匹配的性格特点，打个比方，莱切尔高效，冷酷无情，十足的领导者，然而我却感性，充满情绪而无法控制事情发展，他也一样，没有继承布莱恩贪财又好算计的奸商嘴脸，成为了被所有外房亲戚当成瘟神一样的慈善家，他举办的慈善会议和援助国家低收入阶层和劳动阶层的活动数不胜数，几乎遍布全马国。
他被称为“布莱恩好心肠”。
这个名字真是颇有讽刺意味。
甚至他的名字还曾见报，得到了永生，并且他的板块下面还附有一小段匿名的品评。
“在布莱恩家族的豪华宅邸中，在成堆腐烂的丝绸和上锈的银条中，落有一块真金，它散发的光芒如此之大，亚米雷德·布莱恩先生，一块金子盖住了整个家族的光辉。”
评述的主角还没有做出什么表示，就已经遭到了阴谋论者，仇富主义者和虚假慈善家的联合攻击，这不经让马怀疑这篇报道是不是蓄意针对这个好小伙子。
闹剧的最后，布莱恩家族的爵位继承人，也就是我的那位把身份当儿戏的姐夫，出面演讲，当着会议上众多记者，名流的面，说了点不太动听的话以此来保护自己的弟弟，我很高兴没有听到他当众爆粗的消息，同时，这件事也得到了我的二姐，法琳娜·莱切尔的声援，总算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这件事之后，我们的“好心肠”先生不但没有却步 反而用他聪明的脑瓜与和平部取得了商业上的互助关系，这真是绝佳的设计，没有多少嘴敢去咬公主亲自设立的部门合伙小马，也许有那么一两个，但是下场估计不会太好看。
好心肠先生的枪被我找到了，那他本人会在哪里呢？
便条里面提到了中央管理中心，或许我们可以去那里探查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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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莱切尔是公主的财政总管？”福奈利娅在她的新身体里说着。”
“不！是军事总管！”我不知道第几次纠正，“哦，得了吧，一个家族怎么可能不依靠贸易维持经济，那就像是渔船上没有渔网一样。”
机械马打算用历史学家的架势和我来一场辩论。
“你听说过佃农经济吗？”我问到。
“那太古老了，怎么可能……”
“我们从古代沿用至今 莱切尔的佃农和雇工们都会经过专业的技术指导 并且还会抽一部分工作时间作为军事训练的时间，所以我们拥有全马国上下最为广阔的耕地和军队，并且军饷几乎等于没有，不用倒贴钱，因为士兵自己就是农民，可以养活自己一家老小。”
“你还是没说为什么不做贸易……”福奈利娅提出，我感觉她没有眼睛露出的头盔向我这一边转过来。
“这话并不全面……”我叹口气，揉揉有些发胀的头，“莱切尔也做贸易，因为旧制度无法满足当时日渐庞大的帝国 所以为了顺应时代潮流发展下去 第二十四代“律法王”杰瑞尔·莱切尔颁布了《内部交易法》和《外部贸易法》作为莱切尔第一部有关贸易法案的雏形，允许王国内部分地区开通贸易路线去贩卖耕地作物，不过这两部新法牢牢限制着奢侈品和高档生活用品的流入，避免贵族阶级和民众对其他家族的商品产生依赖”
“沙发算是高档生活用品吗。”
戈利亚指着路边堆放的垃圾堆，“当然，当时连做一把漂亮椅子的木料都会严格把关，印象中除了列位国王的王座，莱切尔举国上下都很难找到带垫子的东西。”
***
“或许一切结束后，你可以写部书，专门去讲战前的废话，”福奈利娅变相的认了输，而我带着胜利的笑容看向整座亿兆城的心脏——中央管理中心。
最先看见的是立于整座建筑正前方的三尊雕像，他们是由一只陆马，一只独角兽，一只天马组成的，陆马嘴中叼着一根铅笔，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在堆叠在一起的设计图纸上勾勾画画，独角兽站在一架腐蚀的不成样子的发动机前，正张嘴向上呼唤，天马雕塑被钢筋支撑着“翱翔”在半空，他的怀里抱着木板，拔钉锤，大头钉和一系列工具，他同样张嘴，不知是在响应独角兽还是单纯的发笑。
这尊联合雕像有个字迹依稀可以辩识的铜牌镶嵌在上面。
上面写着，“同心协力，创造奇迹！”
我把这一幕深深地记在了脑子里，然后闲庭信步的向着管理中心的大门走去。
————————
这栋仅有两层的洋楼仿照着古典的风格，门框，窗边都有小而别致的浮雕，屋顶已经被火焰熏成炭黑色的瓦片遮盖着，墙壁与门前的石柱原本也是乳白色，但现在满是烧焦的痕迹。
看来亿兆城被烽火飞弹打击的地点离这里并不远，盖格计数器的嘀嗒声正好印证了我的想法。
我们进入了庭院，十分小心的观察四周，空寂无声。
这感觉就像身处密林之中，空无一物，鸦雀无声。
我走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发现自己忘记了呼吸，脸颊憋的通红。
我讨厌这么安静，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在这片钢铁和水泥组成的“密林”的簇拥下，我踏上前门的台阶。
不要发出一点声音。
我回想起两百年前在先祖尖峰的日子，我们或蹲或趴，在泥潭和灌木中日复一日的效仿斑马的战术。
集团作战不是斑马的风格，他们的单兵作战素质极佳，入伍年龄相当，训练时间相当的马国军士无法与之匹敌，但幸运的是，我们并不缺聪明的脑瓜。
现在在这个钢铁密林之中，我悄悄拉开摇摇欲坠的前门。
黑色的长袖拦在我的眼前。
“让我看看，”蔚空接过我的工作，轻轻的把门拉开一条足够看到里面的缝隙。
我从后面看到他瞳孔一缩，然后退开一步。
我向里面看去。
一根绊线。
我脊背泛起一阵冷汗。
差点着了道。
我心中不爽的轻轻拉开那个陷阱之门，然后迈过后面的绊线。
更大的陷阱。
一群躺在地上的尸鬼！
最前面的怪物抬起头对着我咧开了曾经是嘴巴的地方，现在那里只是干瘪泛绿的一层皮肤。
露娜你杀了我吧！
我向后绊倒，千钧一发之际我施展了浮空术让自己躲过了那根绊线，我从屋子里倒飞出去，差点砸到曙光的鼻子。
“快关门！”
我从嗓子眼里爆发出的声音让蔚空身体一震，他一把拉过房门，结果用力过猛，腐朽的木头门与墙体断裂开来，那道门被他夹在蹄子之中。
“后退！”天马副官大声呼喊，一把将门扔向第一个尸鬼丑陋腐烂的大脸上，砸到它的瞬间，绊线链接着的破片地雷爆炸了。
不用蔚空提醒，我用超出一般的反应能力先把愣神的曙光向着反方向狠狠扔了出去，但自己没来得及跑出爆破半径，弹片带着令我头皮发麻的冲击力嵌入了我的护甲，之后我就感觉到天旋地转，热浪混合着木头点燃的呛鼻气味扑到我的脸上。
爆炸。火焰。惨叫。
十字。。十字？！
十字！！！！
我惊恐的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昏厥了大概十秒钟的时间，飞速起身，并且帐然若失的环顾四周。
曙光扇动翅膀，从半空降落下来扶住我。
我头一次觉得她被英克雷护甲包裹的身体如此温暖，或许是因为火焰的缘故。
我们对视，却无言。
“嘿，”福奈利娅驾驶着她的超级机甲滚动过来，“很精彩吧，我只稍微用了一发火箭弹哦。”
蔚空和福奈利娅互相大声嚷嚷，我因为震动而嗡嗡作响的头受不了他们的高分贝争吵，赶忙-瘸一拐的跑过去调停。
“她必须留在外面! "蔚空咬紧了牙关，“她会把我们都炸死。”他低沉的咆哮着，不知道他如此生气有没有我的缘故。
“随你的便吧。"看到我过来，福奈利娅突然压低了机械的嗓门，然后调转机身走开。
我低头，叹息。
队伍不好带啊。
我拨开绿色的腐肉和烧成木炭的地板，里面是一个标准的双层房，除了已经转变成尸鬼的，地板.上躺满被烽火飞弹灼烧得焦黑的尸体，姿态各异，我微闭双眼，从他们中间费力的迈着步子。
他们本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一切都不应该发生。
孩子应该在翠绿茂密的草丛间嘻戏,总是拥挤的蛋糕店前再次排起长龙，年轻小马在街头欢笑畅谈刺激的趣事，老者们悠闲自在的散步，尽管抱怨工作，但依然兢兢业业的公务员，四处叫卖的云游商贾，在室外餐厅消费的普通职员，户外表演的小丑，醉鬼，在暗处伺机待发的盗贼，向威士忌里面兑水的酒保，原材料总是不够的裁缝,玩忽职守或者一丝不苟的巡警，放荡不羁的贵族子弟，骗子，修道士，教育家，探险家，记者。
这才是马国应该有的样子。
尽管我以前认为这样的日子有多无聊，但我坦白，我更喜欢以前乱哄哄，吵吵闹闹，祥和友爱的日子。
但是都不在了。
无论是谁，什么职业，恶人还是善良的人，曾经是善良的小马或者曾经做过恶事的小马，全都不在了，他们被剥夺了未来的无限可能性，生命永远定格在烽火落地的那一秒。
去他妈的战争。
我推开楼_上房间门，只打开一条小缝，仔细看了几下确定没有绊雷会给我惊喜之后，我放心大胆的推开门。
然后办公桌后坐着的....当然是具骸骨，但是它的嘴巴大张着，头偏向-一侧，我定睛一看，骷髅的头上有个子弹那么大的窟窿，而它身上几乎烂光的蓝色西装_上有着大片大片焦黑和深褐色的痕迹。
那是血迹。。
这个小马在烽火降~下前就已经死了。
我头脑只能蹦出这个想法。
和之前那张便条上的内容相互关联一下的话，是亚米雷德干的么?
我抱着这样的疑问走下楼梯。
看到了戈利亚正对着一个被挂在墙上损坏两百年的旧式摆钟出神。
“怎么了? "我凑到他眼前。
"你看这钟。”
他用枪口指着钟摆，我惊讶的发现它仍然在摆动，不带一-丝拖沓。
“并且指针没有动，这让我感觉很可疑。”
他又说道。
时针，分针和秒针定格在九点整。
“唔有可能是损坏了么?”
我试着把问题往简单的方向想。
"这种旧时钟的构造应该是表盘与钟摆锁定在了一起，指针坏掉的话，钟摆没有理由会再动弹一下。”戈利亚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走上前，打开了时钟的玻璃锁，“威廉，亿兆城是在哪天正式建成的?”
我冥思苦想起来，“呃，我记得报纸_上的内容，对，是公主召开贵族会议时的时候，五月二十五日!”
“五月二十五日。。”戈利亚重复着，然后小心的把时针拨到了五点，而分针则指向了二十五分。
之后，他试探性的握住钟摆，不让它移动，过了大约二十秒，那部钟突然响起五下响亮，有节奏的“铛，铛”响。
然后放在靠门口墙壁的高大书柜缓缓移动，它的后面露出一个半小马那么大的地下室入口。
内部不见一点光亮，只有竖直向下的阶梯的些微轮廓，看上去滑溜溜的。
“你是怎么知道机关在钟上的?”
“侦探小说，你懂的，战前版本。”
他翻了个白眼，“为什么你们两百年前的谜题都那么幼稚。”
别问我，我是个连钥匙都看管不好的傻瓜。
我们俩同时向那阶梯深处的黑暗望去，不可避免的，一股子被褥，食物发霉的气味直扑脸颊，戈利亚面露苦色，向后- -缩，而我则瞪大了眼睛试着再看清些什么。
“我。。。我去叫其他马。”戈利亚捂着嘴逃走了。
而我望向深邃幽暗的地下室通道。
我该下去吗？
未完待续～
我关闭了终端，小马的灵魂里总有一些无法被轻易解释的东西，可能我的笨脑子永远也想不出来，但是我的内心深处仍然在想着要不要为这位伟大的博士流下两滴眼泪。
“莱切尔是不会流眼泪的。"-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我停止了刚才的想法。
但是至少这篇报告给了我埋葬这个博士的理由。
当我背起她轻而落满灰尘的残骸时，我突然悲哀的想，如果亿兆城里每栋建筑里都有一匹这样的小马，我很快就会成为废土上最成功最繁忙的掘墓者小马。
因为我脆弱柔软的内心和富有同情心的该死性格无时不刻在纠缠着我，让我这么做。
我永远都不会成为一名纯粹的莱切尔。因为这种情感。
我的队友们同意了我的 提议。戈利亚甚至在我的指引下把杂物间那道简单的锁撬开了，他十分灵巧的用嘴和蹄子把螺丝刀和发卡摆好位置，然后一拧。。。。
砰!恭喜- -位新的开锁匠诞生!
链锯和火花塞真的是称职的技工小马，就算在野火打击之前的几个小时，他们也将所有的储物柜锁的完好，我们“借”了几把铲子，然后毕恭毕敬的合_上了杂物间的门。
在我们一起挥动不怎么好用的生锈铁铲给凡格里斯博士挖掘坟墓时，AZ-1103- -直立在我们旁边，它的面罩后机械的部件嗡嗡作响，像是葬礼.上的低语声，这片建筑后方的空地被我们用来安葬死者，她生前将心血洒入这个马国需要的计划，死后也尽了最后一分力气。
我掘起一块黄土，向后扬去，我没有为格林守灵，他永远等不到我的悼词，我没有悼词，只有一万句写在纸上的对不起。
为什么格林会死?为什么死的是格林?
为什么不是我?
我希望自己会在一次神圣的战争中为国捐躯， 而且不必死在亲马的怀中，我可能不是最强大的莱切尔，但我愿意做最勇敢的，我想在死时身边躺满敌军的尸体，我想在死时被泡在由任何胆敢伤害良善者的坏蛋所组成的血池中，这样，其他小马会说，她叫威廉莱切尔，她是一一个真正的莱切尔，她无愧于祖先的英灵。
我把土填好。
我不是一一个莱切尔，永远不会纯粹。
躺在坟墓中的是我的哥哥，格林:莱切尔，不是我。
应该扛起重任为带领家族的应该是我哥哥，克莱恩:莱切尔，不是我。
但为什么偏偏都找上我?
蔚空摘下了帽子，用胳膊肘推了推我。
“她是凡格里斯.显像管博士。”我说，声音中带着意外的柔和和萧瑟。
“她是马国科研的骄傲，把一生全部投入到了拯救马国的事业当中。”我能不能也变成这样?像是英雄一-样被小马低语名字?
“她将这个重任交于我们，并且带着对世界的留念回应了公主的呼唤。”终有一日，万物皆化为尘埃，唯有我们的灵魂不灭。
“愿她在美好又无忧无虑的天堂中与公主作伴，与群星共翔，最后与家马团聚。”这不会是我的结局。
永远都不会。
“检测基因读数，凡格里斯博士，状态:已死亡,最后一名设施小马死亡，激活《( 阿尔法六号协议》，卫兵AZ- -1103控制权收回，请联系蹄铁军工进行回收工作。”
机械音传了过来。
“这个傻大个现在脱离这个组织了。"蔚空喃喃道，
“那它能怎么办?他隶属的部门已经被毁灭两个世纪了!”戈利亚大声说着。
“或许我们可以让它跟我们走?”我小声提议着。
他们听后转向我，“想到什么好点了?”
我晃了晃哔哔小马，“或许我们可以给这个大家伙换换脑子。”
"福奈利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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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更喜欢以前的身体，但是你难道不更希望有用武之地吗？”
链接着机械骑兵的外接端口的线路已经链接好，但就在这个当口，这个叫福奈莉娅的红色光球却宁死不屈的不肯出来，而且看她闪烁的频率，我有种她想把我的系统全部黑掉的预感。
“我欠你很多，我知道，但是帐可以以后再算，你骂我，打我，杀我。。。额，别考虑最后一个，随你的便，总之先出来，你得给我一个机会，赎罪的机会！”
我可怜巴巴的盯着哔哔小马的荧屏，那个光点开始平静。
“求你了？”我小声恳求。
————————————————————————————
“神明在上啊，这里面臭死了！”
太奇怪了，再次听到福奈利娅尖利带着嘶哑和电子音的声音让我分外高兴，我原以为我们俩会成为一生之敌，最后的结局要么是我碾碎她的外骨骼，要么就是她把我整个刺穿，但现在。。。。
我难以想象我现在关心的居然是给这个机械幽灵一个载体 我可能需要经过一段非常混乱的日子了。
“并且，”福奈利娅仍然在抱怨，“这个玩意的数据库容量真小，还有大段大段重复无趣的垃圾文件夹和巡逻记录。我现在等于住在垃圾堆里！”
这个场景被她说出来后更好笑了。
“等等，”在前面开路的蔚空突然停下，他竖起双耳静止了一会儿，“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么？”
“像鬼魂尖叫的风声？”曙光打趣，（嘿 她开始逐渐进入状态了。）
但是我内心的一部分随着蔚空一起绷紧了，所以我没笑。
“这里是座死掉的城市。”戈利亚瞥了一眼被钢筋，建材，废墟占据的亿兆城，“有些什么东西腐朽崩塌很正常。”
暗蓝色的天马沉下来脸，不再做声，但他开始保持全部的精力在他的大脑，我看见他双翼上的飞羽在轻轻抖动，这就是他精神高度集中的标志。
我们又进入了一栋外观阴森的煤炭加工厂，整座建筑就像一-个黑漆漆的脏煤块，而且坍塌的楼顶和砸毁车库的飞行马车让我们在寻找进去的路时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不过好在,福奈利娅很快就熟悉了机械骑兵的运作程序，她发挥了自己的特长。
碾碎所有阻挡自己的东西。
烽火飞弹将这块"大号煤炭”的一半烧成了死灰，而另一面墙壁.上满是焦黑粘稠的痕迹，我的哔哔小马盖格计算器开始发出了规则的“滴滴”声。
那些污垢看上去很像巧克力，不过恶心一万倍而已。
像凡格里斯说的那样，亿兆城的所有接通电力的设施全部停止运转，工厂自带的探照灯被悬挂在黑咕隆咚的半空。
令马不安的声音让我也不安了起来，我跨上铁质楼梯，想上到上面后进入管理者的房间看看，诡异的的是。。那个声音随着我的步伐愈加频繁了。
我拔出可靠的左轮枪，仔细检查了一下弹药全部装填，然后把目光锁定在眼前的房间，“小心点，这里实....有点不太对劲。"
曙光在楼下嘱咐着，她美丽的淡黄鬃毛不安的抖动。
“嘎吱”蔚空推开了楼底下一扇虚掩的木门，结果后面是成堆坍塌的天花板和承重墙，他半解脱的松了口气，抬起头和我对视一-眼，表示楼下没有情况，而在不远的传输带后，戈利亚皱着眉头用枪托怼了怼烂成碎渣的黑煤块，然后我转过头，面对着一排间隙的较宽的玻璃窗，窗户.上倒映着我皮肉腐烂，筋腱外露的脸。
嗯?
窗外的尸鬼天马并没有给我更多时间去反应，它尖啸一声，露出半边肋骨的身体撞碎了我们中间隔断她的玻璃窗。
无数如同收割机的刀片- -样的玻璃碎片在我们周围环绕，飞旋，切绞。
而我被她冲击到半空并且纠缠成- -团，一个腾跃起来的小马用身体抵住了我。一开始我以为是蔚空，但身材小了一号。
我听见自己尖叫和咒骂，条件反射一-样的用法术拔出了警棍，那个尸鬼张开血盆大口，残破的黄牙混着臭气向我的脸咬来，而我也顺势把金属棍捅进了她的嘴里，并且调转起周围所有能抓住的碎玻璃- -股脑刺入她发皱泛绿的表层皮肤和头颅，绿色的脓血喷溅出来，但我顾不得恶心把死透的小马踢下我的身体，她无声的从半空坠落下去，摔在一堆朽坏的板条箱中。
巨响。
曙光拖着我盘旋在半空，我把脸上的污垢抹去，忍受住了_上涌的恶心感。
“威廉，没事吧?”
曙光和我缓缓降落，她关切的问，“没事，你呢?”
我抬头。
她擦擦脸颊，宽恕的微笑着，“- -块小玻璃。”
尽管她原谅我。但法术的失误仍让我懊悔。
“还没结束呢。”
蔚空大声警告，附近在城市深处游荡的食肉怪物纷纷响应召唤，几道疾驰的身影从窗边闪过，而大门处已经被撞开，"率先声明，他们真臭。”
戈利亚用力拉动枪栓，传来响亮的“咔哒”声。
***
大约五分钟的光景，我把一个翻倒在煤堆生产线上的尸鬼尸体翻了过来，从她破烂不堪的残存衣物里翻出了三枚瓶盖，之后我把它们扔进了鞍包，一抬头，看见了三个队友一齐做出恶心的表情。
“怎么了？”我有点莫名其妙。
“没啥，单纯觉得……”蔚空吐了下舌头，不继续说了。
“这一点也不卫生，威廉……”曙光的眉头皱的很深，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一般都是我干了什么很不讨马喜欢的事情的时候。“下次别这么干了。”
我看了一眼半腐的尸体，心虚的擦了擦蹄子。
“如果你真的要搜刮点什么……”戈利亚打开了自己的鞍包，然后有点恼火的“啪”一声合上了它，“我没有多少弹夹可用了。我们最好快点找到有一些武器补给的地方。”
“嘿，里面好了没有？”福奈利娅踏着被她碾碎的尸块滑动了进来。“外面的空气更清新哦。”
我正好撬开了管理者房间的门锁，“一会儿就好，我看看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
唔，里面剩下的部分装潢仍然保持着战前的整洁性，终端，台灯，档案架，，垃圾桶，基本全是办公室的老一套，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是部分？因为这整个办公室的三分之一的墙壁不翼而飞了。
阵阵劲风灌入缺口，引得室内的纸张，布料不断被带起，这里除了摞在桌子上的一小摞瓶盖外我一无所获。
但是我仍然不死心，开始在仅剩下的房间里地毯式搜索，终于，我挖掘秘密的才能助我一臂之力，我搬开立在墙边的一个沉重的档案柜，一个小型的保险柜出现在眼前，我再次蹲下，将刚刚从“又死了一次的尸体”中翻到的发卡和螺丝刀插入锁孔中，小心的挪动着。
在几次险些折断后，我带着胜利的喜悦的拉开了柜门，里面躺着一把我前所未见的漂亮的左轮枪，枪身是象牙白做涂装，采用了轻便的苹果木作为枪柄，它下面压着一张方方正正的信纸，我把它漂浮在眼前，阅读起略显潦草但仍然字体华丽的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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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发现秘密的小马。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找到。所以 我就提前写好这个便条。这把枪是我的两把配枪之一，他叫做（我注意到这个主人没有说“它”）“信念”用来提醒我永远不要放弃自己。希望它也可以这样激励你。如果你想凑齐两把枪，请移步到亿兆城中心管理区，我已经带着另一把枪赶赴那里，那里正有一场阴谋在暗中酝酿。我必须终结它。
愿女神宽恕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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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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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米雷德·布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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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署名令我大吃一惊，这把枪的主人竟然是三大家族的人，而我又开始挖掘起自己大脑中久远的记忆。
亚米雷德·布莱恩，看姓氏就知道他是“天平”的子孙，那他到底是。。。。
对了，这个工厂是靠加工煤炭运作的，而布莱恩家族里负责煤炭贸易的自然就是……没错，就是亚米雷德·布莱恩，家族中的老幺，和我这个莱切尔老幺一样，有着与家族特性相不匹配的性格特点，打个比方，莱切尔高效，冷酷无情，十足的领导者，然而我却感性，充满情绪而无法控制事情发展，他也一样，没有继承布莱恩贪财又好算计的奸商嘴脸，成为了被所有外房亲戚当成瘟神一样的慈善家，他举办的慈善会议和援助国家低收入阶层和劳动阶层的活动数不胜数，几乎遍布全马国。
他被称为“布莱恩好心肠”。
这个名字真是颇有讽刺意味。
甚至他的名字还曾见报，得到了永生，并且他的板块下面还附有一小段匿名的品评。
“在布莱恩家族的豪华宅邸中，在成堆腐烂的丝绸和上锈的银条中，落有一块真金，它散发的光芒如此之大，亚米雷德·布莱恩先生，一块金子盖住了整个家族的光辉。”
评述的主角还没有做出什么表示，就已经遭到了阴谋论者，仇富主义者和虚假慈善家的联合攻击，这不经让马怀疑这篇报道是不是蓄意针对这个好小伙子。
闹剧的最后，布莱恩家族的爵位继承人，也就是我的那位把身份当儿戏的姐夫，出面演讲，当着会议上众多记者，名流的面，说了点不太动听的话以此来保护自己的弟弟，我很高兴没有听到他当众爆粗的消息，同时，这件事也得到了我的二姐，法琳娜·莱切尔的声援，总算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这件事之后，我们的“好心肠”先生不但没有却步 反而用他聪明的脑瓜与和平部取得了商业上的互助关系，这真是绝佳的设计，没有多少嘴敢去咬公主亲自设立的部门合伙小马，也许有那么一两个，但是下场估计不会太好看。
好心肠先生的枪被我找到了，那他本人会在哪里呢？
便条里面提到了中央管理中心，或许我们可以去那里探查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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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莱切尔是公主的财政总管？”福奈利娅在她的新身体里说着。”
“不！是军事总管！”我不知道第几次纠正，“哦，得了吧，一个家族怎么可能不依靠贸易维持经济，那就像是渔船上没有渔网一样。”
机械马打算用历史学家的架势和我来一场辩论。
“你听说过佃农经济吗？”我问到。
“那太古老了，怎么可能……”
“我们从古代沿用至今 莱切尔的佃农和雇工们都会经过专业的技术指导 并且还会抽一部分工作时间作为军事训练的时间，所以我们拥有全马国上下最为广阔的耕地和军队，并且军饷几乎等于没有，不用倒贴钱，因为士兵自己就是农民，可以养活自己一家老小。”
“你还是没说为什么不做贸易……”福奈利娅提出，我感觉她没有眼睛露出的头盔向我这一边转过来。
“这话并不全面……”我叹口气，揉揉有些发胀的头，“莱切尔也做贸易，因为旧制度无法满足当时日渐庞大的帝国 所以为了顺应时代潮流发展下去 第二十四代“律法王”杰瑞尔·莱切尔颁布了《内部交易法》和《外部贸易法》作为莱切尔第一部有关贸易法案的雏形，允许王国内部分地区开通贸易路线去贩卖耕地作物，不过这两部新法牢牢限制着奢侈品和高档生活用品的流入，避免贵族阶级和民众对其他家族的商品产生依赖”
“沙发算是高档生活用品吗。”
戈利亚指着路边堆放的垃圾堆，“当然，当时连做一把漂亮椅子的木料都会严格把关，印象中除了列位国王的王座，莱切尔举国上下都很难找到带垫子的东西。”
***
“或许一切结束后，你可以写部书，专门去讲战前的废话，”福奈利娅变相的认了输，而我带着胜利的笑容看向整座亿兆城的心脏——中央管理中心。
最先看见的是立于整座建筑正前方的三尊雕像，他们是由一只陆马，一只独角兽，一只天马组成的，陆马嘴中叼着一根铅笔，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在堆叠在一起的设计图纸上勾勾画画，独角兽站在一架腐蚀的不成样子的发动机前，正张嘴向上呼唤，天马雕塑被钢筋支撑着“翱翔”在半空，他的怀里抱着木板，拔钉锤，大头钉和一系列工具，他同样张嘴，不知是在响应独角兽还是单纯的发笑。
这尊联合雕像有个字迹依稀可以辩识的铜牌镶嵌在上面。
上面写着，“同心协力，创造奇迹！”
我把这一幕深深地记在了脑子里，然后闲庭信步的向着管理中心的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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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仅有两层的洋楼仿照着古典的风格，门框，窗边都有小而别致的浮雕，屋顶已经被火焰熏成炭黑色的瓦片遮盖着，墙壁与门前的石柱原本也是乳白色，但现在满是烧焦的痕迹。
看来亿兆城被烽火飞弹打击的地点离这里并不远，盖格计数器的嘀嗒声正好印证了我的想法。
我们进入了庭院，十分小心的观察四周，空寂无声。
这感觉就像身处密林之中，空无一物，鸦雀无声。
我走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发现自己忘记了呼吸，脸颊憋的通红。
我讨厌这么安静，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在这片钢铁和水泥组成的“密林”的簇拥下，我踏上前门的台阶。
不要发出一点声音。
我回想起两百年前在先祖尖峰的日子，我们或蹲或趴，在泥潭和灌木中日复一日的效仿斑马的战术。
集团作战不是斑马的风格，他们的单兵作战素质极佳，入伍年龄相当，训练时间相当的马国军士无法与之匹敌，但幸运的是，我们并不缺聪明的脑瓜。
现在在这个钢铁密林之中，我悄悄拉开摇摇欲坠的前门。
黑色的长袖拦在我的眼前。
“让我看看，”蔚空接过我的工作，轻轻的把门拉开一条足够看到里面的缝隙。
我从后面看到他瞳孔一缩，然后退开一步。
我向里面看去。
一根绊线。
我脊背泛起一阵冷汗。
差点着了道。
我心中不爽的轻轻拉开那个陷阱之门，然后迈过后面的绊线。
更大的陷阱。
一群躺在地上的尸鬼！
最前面的怪物抬起头对着我咧开了曾经是嘴巴的地方，现在那里只是干瘪泛绿的一层皮肤。
露娜你杀了我吧！
我向后绊倒，千钧一发之际我施展了浮空术让自己躲过了那根绊线，我从屋子里倒飞出去，差点砸到曙光的鼻子。
“快关门！”
我从嗓子眼里爆发出的声音让蔚空身体一震，他一把拉过房门，结果用力过猛，腐朽的木头门与墙体断裂开来，那道门被他夹在蹄子之中。
“后退！”天马副官大声呼喊，一把将门扔向第一个尸鬼丑陋腐烂的大脸上，砸到它的瞬间，绊线链接着的破片地雷爆炸了。
不用蔚空提醒，我用超出一般的反应能力先把愣神的曙光向着反方向狠狠扔了出去，但自己没来得及跑出爆破半径，弹片带着令我头皮发麻的冲击力嵌入了我的护甲，之后我就感觉到天旋地转，热浪混合着木头点燃的呛鼻气味扑到我的脸上。
爆炸。火焰。惨叫。
十字。。十字？！
十字！！！！
我惊恐的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昏厥了大概十秒钟的时间，飞速起身，并且帐然若失的环顾四周。
曙光扇动翅膀，从半空降落下来扶住我。
我头一次觉得她被英克雷护甲包裹的身体如此温暖，或许是因为火焰的缘故。
我们对视，却无言。
“嘿，”福奈利娅驾驶着她的超级机甲滚动过来，“很精彩吧，我只稍微用了一发火箭弹哦。”
蔚空和福奈利娅互相大声嚷嚷，我因为震动而嗡嗡作响的头受不了他们的高分贝争吵，赶忙-瘸一拐的跑过去调停。
“她必须留在外面! "蔚空咬紧了牙关，“她会把我们都炸死。”他低沉的咆哮着，不知道他如此生气有没有我的缘故。
“随你的便吧。"看到我过来，福奈利娅突然压低了机械的嗓门，然后调转机身走开。
我低头，叹息。
队伍不好带啊。
我拨开绿色的腐肉和烧成木炭的地板，里面是一个标准的双层房，除了已经转变成尸鬼的，地板.上躺满被烽火飞弹灼烧得焦黑的尸体，姿态各异，我微闭双眼，从他们中间费力的迈着步子。
他们本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一切都不应该发生。
孩子应该在翠绿茂密的草丛间嘻戏,总是拥挤的蛋糕店前再次排起长龙，年轻小马在街头欢笑畅谈刺激的趣事，老者们悠闲自在的散步，尽管抱怨工作，但依然兢兢业业的公务员，四处叫卖的云游商贾，在室外餐厅消费的普通职员，户外表演的小丑，醉鬼，在暗处伺机待发的盗贼，向威士忌里面兑水的酒保，原材料总是不够的裁缝,玩忽职守或者一丝不苟的巡警，放荡不羁的贵族子弟，骗子，修道士，教育家，探险家，记者。
这才是马国应该有的样子。
尽管我以前认为这样的日子有多无聊，但我坦白，我更喜欢以前乱哄哄，吵吵闹闹，祥和友爱的日子。
但是都不在了。
无论是谁，什么职业，恶人还是善良的人，曾经是善良的小马或者曾经做过恶事的小马，全都不在了，他们被剥夺了未来的无限可能性，生命永远定格在烽火落地的那一秒。
去他妈的战争。
我推开楼_上房间门，只打开一条小缝，仔细看了几下确定没有绊雷会给我惊喜之后，我放心大胆的推开门。
然后办公桌后坐着的....当然是具骸骨，但是它的嘴巴大张着，头偏向-一侧，我定睛一看，骷髅的头上有个子弹那么大的窟窿，而它身上几乎烂光的蓝色西装_上有着大片大片焦黑和深褐色的痕迹。
那是血迹。。
这个小马在烽火降~下前就已经死了。
我头脑只能蹦出这个想法。
和之前那张便条上的内容相互关联一下的话，是亚米雷德干的么?
我抱着这样的疑问走下楼梯。
看到了戈利亚正对着一个被挂在墙上损坏两百年的旧式摆钟出神。
“怎么了? "我凑到他眼前。
"你看这钟。”
他用枪口指着钟摆，我惊讶的发现它仍然在摆动，不带一-丝拖沓。
“并且指针没有动，这让我感觉很可疑。”
他又说道。
时针，分针和秒针定格在九点整。
“唔有可能是损坏了么?”
我试着把问题往简单的方向想。
"这种旧时钟的构造应该是表盘与钟摆锁定在了一起，指针坏掉的话，钟摆没有理由会再动弹一下。”戈利亚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走上前，打开了时钟的玻璃锁，“威廉，亿兆城是在哪天正式建成的?”
我冥思苦想起来，“呃，我记得报纸_上的内容，对，是公主召开贵族会议时的时候，五月二十五日!”
“五月二十五日。。”戈利亚重复着，然后小心的把时针拨到了五点，而分针则指向了二十五分。
之后，他试探性的握住钟摆，不让它移动，过了大约二十秒，那部钟突然响起五下响亮，有节奏的“铛，铛”响。
然后放在靠门口墙壁的高大书柜缓缓移动，它的后面露出一个半小马那么大的地下室入口。
内部不见一点光亮，只有竖直向下的阶梯的些微轮廓，看上去滑溜溜的。
“你是怎么知道机关在钟上的?”
“侦探小说，你懂的，战前版本。”
他翻了个白眼，“为什么你们两百年前的谜题都那么幼稚。”
别问我，我是个连钥匙都看管不好的傻瓜。
我们俩同时向那阶梯深处的黑暗望去，不可避免的，一股子被褥，食物发霉的气味直扑脸颊，戈利亚面露苦色，向后- -缩，而我则瞪大了眼睛试着再看清些什么。
“我。。。我去叫其他马。”戈利亚捂着嘴逃走了。
而我望向深邃幽暗的地下室通道。
我该下去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