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Lv.5
独角兽

【长篇】辐射小马国—废土进行曲

第二十八章:身陷旧荣(下)

第 28 章
7 年前
——————————
白光,首先是白光。
我微微睁眼,刺眼的光线就急不可待的扑到我的眼睛之中,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让眼前的事物变得清晰起来。
是乌云密布的天空,云层涌动,仿佛波浪,在推搡着争相逃窜,同时那些翻腾的云雾也黑的彻底,看样子又会是一场瓢泼大雨,刚刚在我眼角闪烁的白光是朦胧的日光最后的挣扎,现在,太阳再次被云层从世界隔离开,变回了一个孤独的神明。
我真想她们。
紧接着就是头痛,头痛欲裂,几乎要让我的脑壳从内到外裂成碎片。我没有吝啬自己的疼痛,通过呻吟表达出来,同时用蹄子捂住了最疼的额头上,我自己的血已经干涸,看上去我的头顶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红褐色的薄纱一样,不过万幸,万幸的就是有小马给我匆匆忙忙的缠上了绷带避免进一步的失血。
但这缠绷带的手法真的不如曙光来的温柔,我像是被套上了一个绳圈一样,头部被扎的死死的,导致我只能张开我左边的眼睛,于是,我就向左边看去。
几根铁柱,矗立在我躺着的破烂木板上,有些破损的地方用铁丝代替,看来我被关押着,而且……
正在移动?
我挣扎着,然后发现……太棒了,他们怎么可能忘记给我上镣铐呢,崭新的铁链明明白白的将我的行动牵制起来,两只前蹄一条,后蹄一条,除非我可以像萍琪一样蹦跳着前进,而且不会因为铁质镣铐的重量而疲累,否则我想要逃走简直是天方夜谭。
囚车继续移动中
嘿,DJ-pon3曾经在电台里说过“避难厩居民”曾经使用过独角开锁术, 或许我可以用独角解开这两条链条的锁孔?
我试着点亮独角。
施法失败。我的独角给了我反馈,它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魔法也没有展现出来。
我又试了一次。
再一次,施法失败。
“哦,讨厌。”我小声发着牢骚,看着套在角上的一个质感像是机械的圆环。
魔法抑制器,当然了。
我沮丧的扯着沉重的铁链,然后“咣”得砸到运囚车的木质地板上,两边押送我的卫兵同时用鄙夷的眼神看向我。
我的武器全都被没收了,他们可以毫无顾忌的押送我,更何况我这个样子连幼驹掠夺者都能把我揍的满地找牙。
说到牙,我就想起了胃,太棒了,我的肠胃就在此刻轰鸣着,从我薄薄的单衣后发出了抗议。
“我好饿啊!”我大声抱怨,丝毫不在乎两边卫兵的感受,毕竟我除了大声的抗议以外还能干什么呢?
“你醒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出现在我耳边,格外的低沉有磁性,我扭头一看。
就是那个可以操控雷电的冷酷领头马。而且他的蹄子里握着一个木头的碗。
碗里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碎块煮成的汤,还在向外面冒着热气。
“要不要?”他摇晃着那拥有致命诱惑力的木碗。
我鼓起脸颊,扭过头去,怎么说我也是莱切尔的正统继承人,长夜堡女公爵和无尽冰封山脉领地所有者,我是不可能……
咕—————————
“你不要那我就喝掉好了,我也没吃早饭。”说罢我听见他渐渐远去的蹄步……
咕———————————————




“………给我,我吃………”我脸红的答应道。
“咕噜咕噜咕噜”
我举起被镣铐夹住的蹄子捧着木碗,一口一口小声的喝着。
里面的蔬菜被切碎成了片,胡萝卜被切成了均匀的胡萝卜丁,而且温度适中,没有烫到我的舌头。
我把口中的蔬菜嚼碎咽下,满意的舔舔嘴唇,然后把碗推向正在行走的他。
“谢谢,”我十分“优雅”的撩起衣角擦去嘴角的油渍,给他挤出了一点干巴巴的微笑。
“你习惯向敌人道谢,哪怕他曾经伤害过你?”他扬起一边眉毛,有点惊讶的问道。
“哦,你非要让话题变得尴尬是吧。”我又鼓起了脸颊。活像是个愤怒的海豹。如果我能站起来,一定会是个更有力的危险信号。
可惜现在只能滑稽的半起身,好像是个企图赖床不去上学的幼驹。
“你叫啥?”他好像突然对我,这个脑袋貌似秀逗了的“废土客”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凑近了问道。
“酸齿。(Acid tooth)”我故意口齿不清一下,然后张开嘴给他看我的口腔,“懂了吧?”
“确实够黄的,”他咧嘴乐了,然后取出了一支铅笔和一本有着黑皮的旧笔记本,叼着铅笔在纸面上划来划去。
“你在画什么?”我仰起脖子想看看。
“依我看,”他把铅笔吐回口袋,整个动作十分连贯,“你应该叫“饼脸”,”他把纸贴在两根栅栏中间给我看。
纸上面画着一个简笔构成的小马,脸颊鼓鼓的,就是我刚刚的表情,看上去很像一张馅饼。
“你要把我运到哪儿去?”我隔着栅栏拄着自己的脸,百无聊赖的问他。
“你真的想知道?”他反问,“万一是刑场呢?”
“那这可不公平,处决之前一般都是要审讯的,”我抱起双蹄,尽管因为镣铐使这个动作很艰难。“而且,如果你们非要处决我的话干嘛还走那么远。”
“你很聪明……同时也蠢的可以,身处如此险境,”他上下打量我一番,“居然不懂得害怕来取得同情。”
“在我的字典里来说,这叫做“勇敢”,同时,如果你想让这次旅途更无聊一点的话,欢迎你拔掉我的舌头。”
“你从来没听说过旧荣邦吧?”他露出无奈的神情,避开了我的钻牛角尖,
我诚实的摇摇头,至少看上去很诚实,“我确实去过很多地方。”而且打了很多回的仗,我心里苦涩的想。
“但是我没有去过你说的……额,旧融帮?”我一只蹄子挠了挠后脑勺,另一个蹄子因为锁链被带了起来。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别装没文化了,你开口的那一刻就已经暴露了。”
我翻了个白眼,“有这么明显吗?”
“我的国家阶级分明,有知识水平的小马和农民阶层一听便知,”他耐心的解释道,“有文化的,说话吐字比较清晰,而其他小马……说话就像含着一口泥似的,喜欢吞音,比如“泥好”或者“斯的”,而你,酸齿,刚刚全程说话没有一丁点的口误。”
糟糕,我抿紧了嘴唇,装傻这一招并没有奏效,不过随即我也释然了,眼下最好让他保持这种对我感兴趣的状态,不然我离去死的终点距离很可能就会极速缩短。
“所以,旧荣邦是吗?那里的牢饭怎么样?”我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最近城市地牢里的锅炉房因为莫种原因爆炸了,所以……”他耸耸肩。
“在技工收拾好那里的烂摊子之前,你们只能吃到冷掉的燕麦粥,还有捣碎的橡子糊,别哭丧着脸,或许运气好的话,燕麦粥上还会有点用剩下的肉桂呢。”
“听上去……真是美味啊。”我讽刺的扬起一边嘴角,“也许你们的大厨能把饿死的囚犯烹饪成更好的东西?”
他立马用刻薄的眼神瞪我,“你是食马族?”
我摇头如拨浪鼓,“不,我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任何肉类食品。”
“那是最好。”他的眼神缓和下来,“之前在城市里出现过食马族的凶杀案,搞得民心惶惶,满城风雨,我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运一个炸弹回去。”
“听上去……你的国可不怎么安全啊。”
“大部分时间我们可没出过事,据我所知,没有卫兵能擅自离开自己的岗位,流动的岗哨也在每天按计划轮班巡逻,而且,我们只接纳善良的小马迁入,成为旧荣邦的居民,大部分小马,或许善良。”他说完,自己也撇了撇嘴。
“总之,你自己看吧。”
————————————————————————————
我想我能有个更好的解释,但是没有。
旧荣邦可以说是做到了迄今为止我见过的最想做到的事情。
重建,恢复。
多讽刺啊,我曾经还给自己定下目标去推翻这个地方,但这里确实将我的梦想做到了最好的效果。
在由白砖砌成的高大白墙上,一个身着黑色盔甲的传令兵看到我们一整支队伍时大声呼喊着,
“远征军归来!打开城门!”
然后是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响亮的号角声,从城墙后响起,我们在城门前等候了一段时间,大约两三分钟的光景,厚重结实的铁栅门被向上拉起,然后,一座吊桥落了下来,搭在了护城河上。
对,这里有一道护城河!而且我敢对公主发誓,河里的水清澈见底,比净水芯片后的流水更加洁净。
“把她弄下来吧,”领头的小马命令两边的卫兵。
我的牢门被打开了,一边一个的年轻卫兵把我扶了下来,然后取来钥匙,插进了我蹄子上链条的锁孔里,“咔哒”,锁链掉在地上。
不过魔法抑制器仍然牢牢的固定在我的独角上,好吧 ,我其实并不能奢求太多。
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揉了揉发酸的蹄腕,“好多了,”我重新露出了笑容。
“我们走,囚犯。”他一拉蹄子上的链条,我发现我又被戴上了一个可活动的项圈。
我有点恼的看着他,他还给我一个马畜无害的表情,“你瞧,够保守的措施吧?”
“我这个样子像个奴隶似的。”我拖着蹄步走在她旁边,而且更尴尬的是,我们俩身高十分相似,他也发现了这一点,但是坚持要这样保证我不会一溜烟的跑掉。
“小气鬼。”我在心里做了个鬼脸。
于是我就这么进了城,我昂首挺胸的踏入城门,仿佛那些卫兵都是在迎接我的归来,同时,我也开始好奇的四处观赏起旧荣邦的城市建筑起来。
首先,我要声明,他们确实重建的很好,只可惜部分小马仍然处于挤在一栋房里的居住环境,不过总体而言,已经相当出色了,比起我之前在废土上见过的各路难民相比,这里的平民小马更像是这里的居民,城市的规模够大,才能容纳这么多的小马能够进行日常的活动。
我可以清晰的看到每个小马都有自己风格的房屋,也可以清晰的辨认出每个商铺的功能,很别出心裁的设计,裁缝铺会有剪刀与布料做装饰的招牌,而饭店上面则会有刀叉的标识,就像以前一样……
就像战前一样……
我刹那间思绪万千,忘记了自己“被迫”行走的事实,直到我看见了链条仍然链接着我脖子上的项圈,它飘飘荡荡的,而另一头,那个引领我的小马在玩味的笑着,“请一边惊讶一边走。”他扯了扯链条,我急忙跟上。
我沉默着,看向小马们。
没有饥寒交迫,没有伤痛,没有疾病缠身。
笑容没有假惺惺,也没有被洗脑后的傻笑。
这这么可能。
我的脑袋像是停电短路,时间仿佛穿梭回了过去,我正在过去的马国中行走,仿佛野火从没有降下过,仿佛一切都没有在我眼前毁灭过一样。
我发现自己在流泪,泪水在眼角慢慢的堆积,我呜咽一声,蹄子将泪水抹去。
公主在上,我默默祈祷,如果这是梦,请不要让我醒来。
求求你…………
——————————————
城市地牢,说真的,它应该被叫做是城堡地牢,因为它正好建在了主城堡之下。
恢宏气派,这是旧荣邦的城堡给我的第一感觉,它像一棵参天大树一样高不可攀,,数不清的窗口像宝石镶嵌在模特的舞裙上一样镶嵌在城堡的墙壁上,塔楼,眺望台,堆满了城堡的顶端,仿佛这棵树的树冠。
最后我匆匆瞥了一眼最高的地方,一面白色的旗帜在缓缓飘动,上面画着一轮烈日,光线向四周扩散着。
地牢其实并不深,顶多就是地下一层,而且……这里空荡荡的。
如果没有哪怕一名囚犯,那为什么还要专门设立一个监狱?
我在被带往自己的牢房时心里还在犯嘀咕,对于牢房来说,这里简直干净到过分,与其说是牢房,不如说是安上了铁栅栏的普通客房,而且,没错,里面还通上了电。
床头柜上有一盏有着朴素花色的小台灯。
“我现在是不是疯了?”我坐在牢笼后,莫名其妙的问那个带我进来的雄驹,他把我的项圈上的锁链扣在了床边墙壁上的一排架子上。
“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你还没疯,”他走出牢门,和我隔着栅栏对视,“小马在发疯前有好几个阶段呢,其中包括思绪混乱,胡言乱语,昏迷不醒之类的的……”
他顿了一下,“现在,酸齿小姐,我代表全旧荣邦的小马欢迎你入住这个牢房。”
——————————————————————
又开始下雨了。
世界变得雾蒙蒙的同时,雨水阻碍着破晓·尼古拉的视线,他抹去眼前淤积起来的雨水,在大雨倾盆的废土上找寻着自己的方向。
他孤身一马,身边全无护卫的踪迹,万幸,万幸中的万幸,他仍然漂浮着他的配枪,他紧紧的用法力握着它,紧了紧身上的护甲皮带,然后从藏身的马车里跳了出来,差一点被地上的泥坑绊倒,他仓促的稳住身形,电闪雷鸣,一刹那的闪光让他看清了眼前的路,他理清楚思路,记住了路线,开始了自己的探索。
他冲过堆在路中央的商队货车残骸后,开始在雨夜中艰难的搜寻起其他护卫的蛛丝马迹。
更多的闪电撕裂了天空,伴随着隆隆作响的雷声,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周围的声音,功夫不负有心马,他在雨声的嘈杂中听到了一声弱如细蚊的呻吟声,看来是在那些棚车里面,他在泥地里坑坑绊绊,闯进了一辆倒在一边的旅途棚车。
雨声在木质车顶的掩护下小了起来,破晓看见了一个小马的轮廓,他拖着湿透了的身子挪到跟前,认出了这个小马是旧荣邦的卫兵。
“大……大人……咳咳。”卫兵看清来马后如释重负的喘着粗气,但随即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的腹部有一处严重的枪伤。
“嘘,别出声,别说话,保持体力。”破晓半跪下来,把自己身上的制服扯下来一大半作为临时的绷带绑在卫兵的身上,在黑暗中,他很难用绷带做到医治,那个卫兵用最后的法力点起了独角,用来照明。
“这下好多了,你不会再失血了,来,喝了这个。”
破晓把腰带上最后一管治疗药水喂给了卫兵,“把呼吸理顺,放松,很好,你做的很好,现在,告诉我其他卫兵哪里去了?”
他在说话时还时不时看向外面,警惕着任何可疑的影子。
“拉克夫……咳,他被炸死了,是他踩到了第一个地雷,然后是丽思,博尔通,一大半的卫兵连被乱枪射死,其他的都在找掩护反击,战斗持续了很久,我被……咳咳,您身边的那位武士救了,被拖到这里,可是,他又出去作战了,我到现在也没有再看到过他。”
“卡索……”破晓喃喃道,“你在这里待着,士兵,我要出去好好看看。”
卡索,你会去哪里?
“大……大人!”卫兵挣扎着想起身,但是牵动了伤口后,他龇牙咧嘴的倒下,“求你,外面很危险,我的鞍包里有信号弹,可以呼叫其他部队来救援我们,大人,外面很危险!”
破晓·尼古拉没有再理睬,踏着坚实的步伐走了出去。
他提着自己的镭射蹄枪,时刻准备蓄力充能,狂风暴雨再次充斥在他身边,犹如一场激情的交响乐在奋力演奏着。
“洛西姆大帝万岁,”一道披着暗红色长袍的陆马从掩体后冲出,含糊不清的高喊着口号,嘴中叼着的利刃直逼这位尼古拉贵族,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将蓄能后的扳机松开,那个异邦小马的头被镭射光束轰成灰烬,浓烟滚滚的尸体倒在地上,
“去死吧!篡位者!”一个偷袭,从背后伺机而动的小马挥舞着短剑冲了过来。
武器尚未充能完毕,破晓晃动了一下身子,成功躲过了致命的一击,但是肩膀上还是挨了重重的一剑,被划开的皮肤灼痛不已,他闷哼一声,向后退却着,保持着清醒。重新校准着目标,但敌马近在咫尺,可以随意的杀死没有多少近身格斗训练的他。
一把做工精良致命的长剑刺入那个偷袭者的脊椎,向上一挑,剑尖从他的嘴里伸了出来,那个小马难以置信的咕哝着,好像是一条上钩后翻着白眼的鱼,长剑被抽出,他的身体也随之瘫软着倒下。
一位身着白色重甲的骑士从阴影中走出,他的脸上佩戴着一个骇马的骷髅头面具,在闪电的映衬下十分恐怖。
他用地上的尸体擦干净了长剑,然后站起身面对着自己的主马。
“还不算太晚……”破晓的蹄子痉挛着,“你没事……就好……”他的蹄子混着雨水滴下黑色的血液,然后,他只觉得天旋地转,随即向一边倒去,骑士在他倒地前匆忙上前扶住了他。
“武器上……有毒……”破晓艰难的说着,他极尽全力的压下自己的痛觉,但是毒药仍然抓挠着他的大脑,
骑士一言不发从盔甲的夹层中弹出一个蓝色的瓶装药剂,交给了主马,破晓一把抓起全部饮下,然后咳嗽着,吐出一口又一口的白沫在地上,“把棚车里的那个也带上,我们去找一个躲雨的地方,妈的,在活活疼死之前我可不想先被雨淋死。”
他面目狰狞的说着,和身边的骑士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