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布拉
在将近两个小时过去后，我必须承认塞拉斯蒂娅公主……比我预想的要坚韧。我曾以为，她那几个世纪娇生惯养的奢侈生活和几乎不受伤害的体质，会让她对真正的痛苦忍耐力极低。显然我错了，因为在整个过程中，她甚至连一声哼唧都没有发出，尽管我知道这个过程是极其痛苦的。而她正在与之抗争的事实，应该会使之愈发痛苦。
在形而上的层面上，这位天角兽公主和我的装置，本质上是在为她体内巨大的力量宝库的控制权而角力。过程的缓慢以及流向我的那股稀薄的魔法流，都表明她正在进行着相当顽强的抵抗。我想，是决心反抗我到最后一刻，或者甚至希望这台机器能在我夺走她全部力量之前杀了她。但这个过程是不可阻挡的，最终结果是不可避免的。我将夺取她的力量和她的太阳，并用它们来引领我们的种族走向那个本应在几千年前就属于我们的辉煌未来。通过我已经吸收的魔法，我已能感觉到太阳，我有一半的冲动想现在就伸出手去抓住它，鞭打它，并驯服它，让它臣服于新主人。但耐心是一种美德——这是我在死亡中学到的。现在没有必要冒不必要的风险，尤其是在我已如此接近的时候。
但是，坐在这里吸收从塞拉斯蒂娅身上流出的涓涓金色魔法，嗯，相当无聊。谁要是盯着一位沉默的、微微抽搐的天角兽公主，都盯不了太久就会渴望做点别的事情。在想象这一刻时，我总是想象着大量的尖叫、求饶，甚至可能还有愿意长久服侍我的提议。如果假神们甚至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那么推翻她们并陶醉于你的胜利就没那么有趣了。艾莉西娅至少还识相，死的时候尖叫了。我所做的是必要的，并不仅仅是为了个人娱乐，但是……这就像看着油漆变干。我在想是否还有其他我能做的事情。
嗯……
我想去检查一下其他的囚犯也不是什么坏事。我确信他们都在那里并且被看守着，但在谈论如此重要的小马时，再三确认总没有坏处。第一步，显然是，检查一下我脑袋里的那个。闪耀盔甲正在对抗着梦魇咒语，所以我第七次加固了它。我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在不冒着这具身体死亡的风险下驱逐他的灵魂，因为他与这具身体的联结方式与我不同。所以他得在这里再忍受一会儿。还是那句话，没有必要冒不必要的风险。
在向门口迈出哪怕一步之前，我确保我的结界和召唤的守卫都已就位。然后我又检查了一遍，接着又召唤了两个魔像在我进行我的小巡视时保卫这个区域。当我终于开始走向出口时，那股被盗取的魔法涓流跟随着我。我走得很慢，确保在我走下我皇宫的走廊、几段楼梯和一些地下无光的隧道时，没有任何东西扰乱这股流动。作为一种安全措施，我当然一直让所有的天角兽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我能看到那条金色的线随着我的前行而变细变长，但它仍然牢固地连接着，我能感觉到塞拉斯蒂娅的力量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持续增加到我的力量中。
露娜公主在城市的一个天然洞穴里。我用寒冷符文为该区域设下了结界，派了六个魔像巡逻，然后又指派了两倍数量的雪魔，除了环绕她冰冻的身体并不断加固冰层外什么都不做。为了增加安全性，我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她的监狱周围创造了我能做出的最好的禁制圈。我不认为如果她挣脱出来这足以阻止她，但至少我会知道这件事。
当我去看她时，我很高兴地看到一切安好。暗夜公主仍然舒适地冰冻在那里，她静止不动的脸上凝固着令人愉悦的震惊和恐惧的表情。雪魔们一边盘旋一边每隔几秒就对着她的监狱吹出冰魔法，使其比以前更厚更坚固。我用它们的语言询问报告，它们告诉我的正是我想要听到的。我离开洞穴时，感觉不那么无聊了。那么现在只剩下——
搞什么鬼？！
那股来自太阳天角兽的稀薄金色能量流，突然间，毫无预警地，断了。我再也接收不到任何东西了，而且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立刻从原地消失，化作一团黑雾向上冲去，速度远比任何翅膀能带给我的快得多。我穿过洞穴，向上穿过皇宫的下层，直到我自己的结界迫使我恢复成固态。我的蹄子一着地就开始奔跑，我没有停下。一千个灾难性的场景在我脑海中闪过，我龇着牙。某个家伙要为这次中断付出代价。
我以我所拥有的全部速度冲上楼梯，猛地拉开通往相应楼层的门，然后沿着走廊冲向塞拉斯蒂娅和无论是什么导致了——
呃！
我全速撞上了什么东西，粗暴地摔倒在地板上。虽然不疼，但我还是短暂地被震晕了。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我能清楚地看到这一点之外空无一物的走廊！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敢挡住这片土地的合法君王的去路？！
我面前的空气泛起涟漪，形成一个半透明的轮廓，然后变成了一位脸上带着凶恶怒容的某个粉色天角兽公主的形状。
哦，隐身术。我忘了她会这个。
在我恢复过来之前，韵律就向我冲来，角对着我。“从我丈夫的脑袋里滚出去你这个狗娘养的！”
我们的角连接在一起，她的角立刻开始发出明亮的粉色光芒。
闪耀盔甲
“不……”一个被打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的小暮恳求道。“不……不求你……”
我的妹妹破碎地躺在焦土上，鬃毛和尾巴被烧成了残根，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翅膀上的羽毛被拔光，角也完全碎裂。在她上方，耸立着恶魔半人马提雷克大王的巨大身形。他肌肉贲张，镣铐破碎，脸上锁定着胜利的狞笑，两者之间的对比再鲜明不过了。在他们周围，大地已被熏黑，森林和村庄被烧成灰烬，天空本身也是深红色。那巨大的半人马只抬起他的一只前蹄，悬在小暮上方。那蹄子轻而易举地有她整个身体的两倍大，甚至更大。
“不……”我的妹妹再次恳求，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求你！”她向我伸出一只颤抖的蹄子。“小闪！救命！”
我以我蹄子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向她冲去，向我能想到的每一个神明祈求更快的速度。我将我所有的魔法都汇集到我的角上，并向提雷克发射。它正中他的胸口，但他似乎甚至没有注意到。他黄色的眼睛只闪烁了一下，我就像世界上最举足轻重的蚊蚋一样被随意地扔到一边。我重重地摔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脊椎都断了。提雷克将他巨大的蹄子直接悬停在小暮上方。
“小闪！”暮光尖叫道。“救命！救救我！小闪！”
我试图站起来。我做不到。我试图施放一个咒语。我做不到。我试图为她求情。我做不到。我试图求他放过她，带走我。我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了。当那个怪物的蹄子落向我的小妹妹时，我甚至连叫出她名字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提雷克的蹄子砸在地上。传来一阵可怕而冗长的碾压声，仿佛在空气中持续了几个小时之久。随着那半人馬从他制造的小坑中抬起蹄子，随之而来的是非自然的寂静。上面沾满了……嗯，正是人们会预料它会沾满的东西。一声窒息的咯咯声从我喉咙里发出。我的视线变得模糊，我的脸颊变得湿润。提雷克大王转过头来面对我。他什么也没说。他不需要说。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坎特洛特。皇城。一千多年来小马利亚的权力中心。拥有最顶尖的魔法学院、最精挑细选的炼金术士公会、无数无价的魔法祖传武器，以及训练最好、规模最大、装备最精良的皇家卫队团，这座城市以其历史上从未一次被外来攻击者攻陷而自豪。直到今天。
在我允许它发生的时候。
我向外望去，看看我的疏忽、我的愚蠢、自满和软弱给小马利亚带来了多大的代价。幻形灵在街上横行霸道，抓住尖叫的平民，要么被带走，要么就地吞噬。皇家卫队——我的手下们——破碎的尸体散落在街道上。他们都信任我。信任我能保护他们。而我所能做的，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我所爱的城市被贪婪的昆虫焚烧和吞噬。
我在坎特洛特皇宫的教堂里，那里是举行婚礼和加冕皇室的地方。我没有被锁起来——没有小马费那个事。邪茧在这里，她知道我有多么无助。我第一百次尝试对她做些什么，任何事都行。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那些微弱的粉色爆裂在她外骨骼上爆炸。我向她冲锋，角对着她。她只用一个眼神就把我拍到一边，懒得看我。我站起来再试一次。她同样轻易地把我打飞。第三次尝试没有更好的结果。第四、第五或第六次也没有。
当门被猛地推开，她的奴仆拖进两只小马时，邪茧咧嘴大笑。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她们的身体破碎，翅膀被折断，她们的角不过是一对被锯掉的残根。邪茧向她们夸耀，告诉她们这一切是多么容易，我们所有小马是多么无力阻止她。我对着女王大声喊出侮辱和挑战，结果却被完全无视。甚至连幻形灵工蜂都懒得理我，我的攻击也和以往一样无效。
最终，邪茧从以太中召唤出一把宽阔弯曲的镰刀。她的奴仆将无助的公主拖到前面。她将镰刀高高举到空中。在最后一刻，塞拉斯蒂娅公主转头看向我。她的眼神空洞、悲伤，而且……充满指责。刀刃落向她的脖子。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血腥细节，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水晶帝国是一个扭曲的噩梦。到处都是黑色的水晶结构，堵住了每一个出口。水晶之心是一片破碎的废墟，碎片被留在它的基座上，作为一个病态的笑话和对旧王归来力量的证明。卫队——全都是我的手下，他们信任我——软绵绵地挂在椽子上，被钉在木板上，或者更糟。我也被钉在其中一块上。这是一种漫长而极度痛苦的死法。而且这让我有足够的时间观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穿着深色盔甲、戴着恶魔面具的小马们又戳又捅、鞭打着惊恐的幸存者，将他们驱赶到皇宫前的空地上。在皇宫的阳台上，那个韵律和我曾宣布他们解放的地方，站着森布拉国王，他丑陋的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他不是一个人。韵律，被打得遍体鳞伤，浑身是血，软绵绵地挂在空中悬浮的锁链上。
“现在，”森布拉说，他洪亮的声音可以从帝国的每个角落甚至更远的地方完美地听到。“见证你们希望的徒劳吧！”
话音刚落，他从背后刺穿了我的妻子。他弯曲的角穿透了她的背，直接从她心脏的中心冒出来，带来了所有可以预料到的后果。韵律的眼睛不知怎么地找到了我，在我尖叫和挣扎时给了我最后悲伤的一瞥。但这对我毫无用处。
韵律的尸体软绵绵地倒在地板上，而森布拉则大笑着。下面的水晶小马们在恐惧和惊骇中尖叫，试图四处奔逃。这对他们毫无用处。墨黑色的灵魂从地面冒出，一个接一个地抓住每一只惊恐的小马，并将他们扔进一个似乎从无处出现的巨口中。这场病态的景象持续了数小时，我被迫观看了每一秒。小马们向我乞求帮助，但我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找不到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王国里的所有小马被有条不紊地追捕，并尖叫着被扔进地狱的无尽深渊。我甚至看到我活着的孙辈被抓住扔进去——即便是小小的雌驹和雄驹。钻石眼，镓，和年轻的雪花在快结束时被扔进去，这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尖叫着求救，而我却无力给予。
最后来的是韵律。当每一匹水晶小马——公马、母马、雄驹和雌驹——都被撕裂并扔进巨大的虚空之后，森布拉高高举起她的身体。他最后幸灾乐祸地瞥了我一眼，便将她的身体和灵魂扔进了无尽的噩梦，在她坠入其中并从视线和记忆中消失时，他胜利地大笑着。
“你为什么不救我？”我小妹妹的幽灵问道。“为什么，小闪？”
“这里很冷，”塞拉斯蒂娅的影像补充道。
“而且也很黑，”露娜说。
“我们以为你是我们的领袖，”一个穿着卫队制服的小马说。“我们以为我们可以信任你。”
“我们以为在你的蹄下我们是安全的，”一个水晶小马说。“那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有东西，”钻石眼告诉我。“它们追捕我们。它们把我们拖走然后……然后……”
“活生生地吃掉，”韵律为她说完。“每天，闪耀。每天它们追捕我们并活生生地吞噬我们。每个夜晚我们在冰冷的深处颤抖，感觉自己被慢慢地重新拼凑起来。”
“然后每天它们又会为我们而来，”暮光说。“这里又黑又冷，而且没有出路！”
“我们为什么在这里，盔甲队长？”露娜质问道。“保护我们是你的工作。”
“我信任你，”塞拉斯蒂娅继续说。“我把坎特洛特和水晶帝国里所有小马的生命都托付给了你。我把我的家人都托付给了你。”
“你怎么能把我们留在这里？”小暮的缥缈影像问道。“我们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你为什么还不把我们救出去？”
“我……我很抱歉……”我勉强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尝试的任何事都没有任何效果！”
“你让我们失望了，”塞拉斯蒂娅的眼睛开始眯起。
“我们在这里是因为你的疏忽和失败，”露娜用蹄子指着我指责道。我甚至懒得为自己辩护。
“这……都是你的错，”韵律说。“你的错。你的错。”
“你的错，”暮光同意道。“你的错。”
其他的幽灵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加入这句咏唱。一个缓慢、嗡鸣的单调声音在黑暗中升起，似乎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求求你们！”我在声音之上大喊。“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把你们救出来的，我保证！求求你们！”
如果鬼魂们能听到我，他们也无视了我所说的。如果有任何变化的话，那就是咏唱随着每一次重复变得更有节奏、更有力。我无法集中精神，无法正常思考。我把耳朵折下来用蹄子捂住，但这似乎没有任何效果。越来越多的鬼魂出现，有我认识的，也有我不认识的。先是几十个，然后是几百个，然后是几千个。简单的咏唱逐渐变成了一声轰鸣的巨响，其力量足以撼动我蹄下的土地。而且它还在不断增强。
影像开始在我自己和不断增长的幽灵军团周围形成。我看到提雷克第二次将我的妹妹碾成一滩血肉。然后是第三次。然后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另一个影像加入进来，这次是幻形灵吞噬坎特洛特的市民。然后是邪茧斩首公主们。然后是水晶卫队软绵绵地挂在他们的绞索上。然后是水晶小马们被扔进黑色的深坑。最后，我看到韵律被森布拉刺穿。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与此同时，咏唱无休止地敲打着，声音之大，震得我牙齿都咯咯作响。
我所能看到的只有我失败的一幕又一幕景象，我所爱的小马在我无能为力时死去。我所能听到的只有他们鬼魂无尽的指责咏唱，从无尽冰冷的地狱中升起，为此惩罚我。它持续不断，不断不断，不断不断，从未停止，甚至从未减弱。逃跑是不可能的。移动是不可能的。说话是不可能的。甚至思考都是不可能的。我应该就此躺下。接受我应得的惩罚。
但是，等等，难道没有——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我应该——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现实……世界？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在……说什么？这……是现实世界？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只是……报应？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只是……报应。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躺下……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屈服……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我-我的……我-我的……我的……我的……错-
“不！”
什么——
随着一个新声音从高处传来，咏唱的节奏稍微慢了下来。我摇了摇头，试图驱散嗡嗡声，并设法抬眼看去。在所有死亡和复仇鬼魂的场景之上，有一道灿烂的白光。在它的中心是一个几乎像天使般的身影，正缓缓地向我站立的地方降下。我眨了眨眼，眯起眼睛，那是……韵律？
但是韵律在……
我把头转回下方。果然，米·爱茉·凯登莎公主，我的妻子，是围绕着我的那群幽灵中的一员。在他们身后，我能很清楚地看到森布拉胜利的场景，他在那里处决了她，并将水晶帝国的其他小马献祭给了来自彼岸的黑暗灵魂。我看到她死了一次，两次，然后是三次！我们输了。她死了！我……我辜负了所有小马，包括她。这只是——
“闪耀！”那个更高大、天使般的韵律直接落在我面前，将自己插入鬼魂和我之间。“你必须听我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你的错！”咏唱的音量又开始升高。“你的错！你的错！”
“听我说！”她抓住我的脸，强迫我与她对视。“这都只是一个咒语！一个幻觉！这一切都没有真正发生过！”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但这怎么可能……”我迟疑地住了口。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森布拉回来了！”韵律大喊，试图让自己的声音盖过那轰鸣的鬼魂军团。“他附了你的身！这一切都在你的脑子里！求你，听我说的话！”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但这都是我的……都是我的错……”我垂下头。
韵律打了我一巴掌。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她声嘶力竭地尖叫着，但与咏唱相比，这几乎只是一声耳语。“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回来，闪耀！帮帮我！我需要你！”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你需要……我？我……为什么？”
“他在你的身体里！他太强了！我一个马无法把他撬出来，我需要你的——”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鬼魂军团越来越近了，他们声音的巨响淹没了韵律句子的结尾。当他们向我们走来时，我注意到他们开始露出……獠牙？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他的灵魂可以被驱逐，但不能只靠我！”韵律不得不靠近我，直接对着我的耳朵大喊。“我们可以拯救这一天！我们可以让一切重回正轨！但没有你我们做不到！”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幽灵们现在几乎就扑到我们身上了。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嘴里长着长长的、锋利的、一模一样的成套獠牙。我发誓我以前见过那些獠牙。
“但是……怎么做？”我勉强说道。“我没有……没有力量……”
韵律温柔地笑了笑，尽管她的幽灵复制品几乎就在咬她的尾巴。她俯身，在我耳边轻声细语。
“我们的爱会给我们力量。”
……
没错。
我们触碰了角。鬼魂们扑了上来。然后一切都爆炸了。
就在我能感觉到一个灵魂冰冷的獠牙陷入我一条后腿的时候，一束蓝色和粉色的魔法火花在我们角之间传递。火花像恒星的核心一样爆炸，其光芒耀眼夺目。它扫过韵律和我，没有任何影响，但它一接触到鬼魂的肉体，就传来一声痛苦的尖叫。不是从一个喉咙，不是十几个，甚至不是一百个。一万个喉咙发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震天动地的尖啸。那爆炸——半是气泡，半是火焰之墙——以指数级向外扩张，吞噬了尖叫的鬼魂。
当炼狱扩张到覆盖我们周围无尽的平原时，韵律和我从地面上浮起。我能看到远方，看到那些指责的幽灵们像被地狱猎犬追赶一样逃窜。这对他们毫无用处，因为净化之火扫过了他们每一个。它触及那些影像——那些可怕的、无休止的噩梦般的死亡场景——并以最轻微的触碰将它们粉碎。当我们向着上方的一道巨光升去时，我对自己曾相信了那些东西几乎感到有些羞愧。
几乎。
我在尖叫和剧痛中醒来。
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在扭动，以一种即使对天角兽来说也不自然的方式在我身下扭曲。我的背和腿扭成了麻花，我在剧痛中疯狂地踢打和挣扎。我的翅膀向所有可能的方向以及一些不可能的方向猛抽，在几秒钟内反复折断和修复。我身上穿着盔甲，陌生而不舒服，在我盲目的乱动中，我把其中很大一部分踢掉，落在了外面的水晶地板上。
我的毛色，我隐约能分辨出，不知怎么变成了灰色。而且它正渗出黑雾，就好像我出现了某种泄漏。韵律高高地站在我上方，脸上写满了担忧，角上凝聚着咒语。无论那是什么，似乎都不起作用。疼痛持续不断，我一边踢打一边尖叫。几分钟——或者我认为是几分钟——过去了，我继续释放着墨黑色的轨迹。但它们逐渐变得越来越稀薄，而我的毛色则变得越来越浅。
这花了……比我希望的要长得多的时间。
不过，最终，那火烧般的剧痛消退了，先是变成一阵钝痛，然后只剩下冷汗和一阵剧烈的颤抖。当我撬下最后一块陌生的钢灰色盔甲时，我的皮毛恢复了它自然的白色。我颤抖地躺在我认出是皇宫的水晶地板上，为了取暖而蜷缩着。韵律用她自己的身体，汗津津的、脏兮兮的，但柔软而温暖，尽她所能地包裹着我的身体。
过了很久，我终于设法让我的身体停止了颤抖。然后，我一根一根地将我的四肢从身体上移开。我缓慢而犹豫地重新站回我的蹄子上。我为自己尽管在颤抖中却不需要丝毫帮助就能重新站起来而感到一丝小小的自豪。当我最终站起来时，韵律就在我身边，用她那美丽的紫色眼睛仰望着我。
我们同时松了一口气。
“结束了……”我们在分享一个吻时她勉强说道。“至少……结束了……”
“见鬼的结束了。”
听到那个深沉、回响的声音，我们俩的头猛地一转。离我们站立的地方不远，那团黑雾正在凝聚成一团更厚、更深的云。不……不止于此。它正在凝聚成一个轮廓。
“我欺骗死亡、花费数个世纪来计划修正这个世界，可不是为了在最后一秒被像‘爱的力量’这种业余水平的马粪玩意儿给搞砸的！”
当那个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形成一个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小马时，韵律和我都各自后退了一步。
“我已经吸取了你足够多的力量！”森布拉国王咆哮着，将一只过于结实的蹄子踏在地板上。“我要杀了你们两个，现在！”
在将近两个小时过去后，我必须承认塞拉斯蒂娅公主……比我预想的要坚韧。我曾以为，她那几个世纪娇生惯养的奢侈生活和几乎不受伤害的体质，会让她对真正的痛苦忍耐力极低。显然我错了，因为在整个过程中，她甚至连一声哼唧都没有发出，尽管我知道这个过程是极其痛苦的。而她正在与之抗争的事实，应该会使之愈发痛苦。
在形而上的层面上，这位天角兽公主和我的装置，本质上是在为她体内巨大的力量宝库的控制权而角力。过程的缓慢以及流向我的那股稀薄的魔法流，都表明她正在进行着相当顽强的抵抗。我想，是决心反抗我到最后一刻，或者甚至希望这台机器能在我夺走她全部力量之前杀了她。但这个过程是不可阻挡的，最终结果是不可避免的。我将夺取她的力量和她的太阳，并用它们来引领我们的种族走向那个本应在几千年前就属于我们的辉煌未来。通过我已经吸收的魔法，我已能感觉到太阳，我有一半的冲动想现在就伸出手去抓住它，鞭打它，并驯服它，让它臣服于新主人。但耐心是一种美德——这是我在死亡中学到的。现在没有必要冒不必要的风险，尤其是在我已如此接近的时候。
但是，坐在这里吸收从塞拉斯蒂娅身上流出的涓涓金色魔法，嗯，相当无聊。谁要是盯着一位沉默的、微微抽搐的天角兽公主，都盯不了太久就会渴望做点别的事情。在想象这一刻时，我总是想象着大量的尖叫、求饶，甚至可能还有愿意长久服侍我的提议。如果假神们甚至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那么推翻她们并陶醉于你的胜利就没那么有趣了。艾莉西娅至少还识相，死的时候尖叫了。我所做的是必要的，并不仅仅是为了个人娱乐，但是……这就像看着油漆变干。我在想是否还有其他我能做的事情。
嗯……
我想去检查一下其他的囚犯也不是什么坏事。我确信他们都在那里并且被看守着，但在谈论如此重要的小马时，再三确认总没有坏处。第一步，显然是，检查一下我脑袋里的那个。闪耀盔甲正在对抗着梦魇咒语，所以我第七次加固了它。我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在不冒着这具身体死亡的风险下驱逐他的灵魂，因为他与这具身体的联结方式与我不同。所以他得在这里再忍受一会儿。还是那句话，没有必要冒不必要的风险。
在向门口迈出哪怕一步之前，我确保我的结界和召唤的守卫都已就位。然后我又检查了一遍，接着又召唤了两个魔像在我进行我的小巡视时保卫这个区域。当我终于开始走向出口时，那股被盗取的魔法涓流跟随着我。我走得很慢，确保在我走下我皇宫的走廊、几段楼梯和一些地下无光的隧道时，没有任何东西扰乱这股流动。作为一种安全措施，我当然一直让所有的天角兽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我能看到那条金色的线随着我的前行而变细变长，但它仍然牢固地连接着，我能感觉到塞拉斯蒂娅的力量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持续增加到我的力量中。
露娜公主在城市的一个天然洞穴里。我用寒冷符文为该区域设下了结界，派了六个魔像巡逻，然后又指派了两倍数量的雪魔，除了环绕她冰冻的身体并不断加固冰层外什么都不做。为了增加安全性，我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她的监狱周围创造了我能做出的最好的禁制圈。我不认为如果她挣脱出来这足以阻止她，但至少我会知道这件事。
当我去看她时，我很高兴地看到一切安好。暗夜公主仍然舒适地冰冻在那里，她静止不动的脸上凝固着令人愉悦的震惊和恐惧的表情。雪魔们一边盘旋一边每隔几秒就对着她的监狱吹出冰魔法，使其比以前更厚更坚固。我用它们的语言询问报告，它们告诉我的正是我想要听到的。我离开洞穴时，感觉不那么无聊了。那么现在只剩下——
搞什么鬼？！
那股来自太阳天角兽的稀薄金色能量流，突然间，毫无预警地，断了。我再也接收不到任何东西了，而且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立刻从原地消失，化作一团黑雾向上冲去，速度远比任何翅膀能带给我的快得多。我穿过洞穴，向上穿过皇宫的下层，直到我自己的结界迫使我恢复成固态。我的蹄子一着地就开始奔跑，我没有停下。一千个灾难性的场景在我脑海中闪过，我龇着牙。某个家伙要为这次中断付出代价。
我以我所拥有的全部速度冲上楼梯，猛地拉开通往相应楼层的门，然后沿着走廊冲向塞拉斯蒂娅和无论是什么导致了——
呃！
我全速撞上了什么东西，粗暴地摔倒在地板上。虽然不疼，但我还是短暂地被震晕了。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我能清楚地看到这一点之外空无一物的走廊！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敢挡住这片土地的合法君王的去路？！
我面前的空气泛起涟漪，形成一个半透明的轮廓，然后变成了一位脸上带着凶恶怒容的某个粉色天角兽公主的形状。
哦，隐身术。我忘了她会这个。
在我恢复过来之前，韵律就向我冲来，角对着我。“从我丈夫的脑袋里滚出去你这个狗娘养的！”
我们的角连接在一起，她的角立刻开始发出明亮的粉色光芒。
闪耀盔甲
“不……”一个被打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的小暮恳求道。“不……不求你……”
我的妹妹破碎地躺在焦土上，鬃毛和尾巴被烧成了残根，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翅膀上的羽毛被拔光，角也完全碎裂。在她上方，耸立着恶魔半人马提雷克大王的巨大身形。他肌肉贲张，镣铐破碎，脸上锁定着胜利的狞笑，两者之间的对比再鲜明不过了。在他们周围，大地已被熏黑，森林和村庄被烧成灰烬，天空本身也是深红色。那巨大的半人马只抬起他的一只前蹄，悬在小暮上方。那蹄子轻而易举地有她整个身体的两倍大，甚至更大。
“不……”我的妹妹再次恳求，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求你！”她向我伸出一只颤抖的蹄子。“小闪！救命！”
我以我蹄子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向她冲去，向我能想到的每一个神明祈求更快的速度。我将我所有的魔法都汇集到我的角上，并向提雷克发射。它正中他的胸口，但他似乎甚至没有注意到。他黄色的眼睛只闪烁了一下，我就像世界上最举足轻重的蚊蚋一样被随意地扔到一边。我重重地摔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脊椎都断了。提雷克将他巨大的蹄子直接悬停在小暮上方。
“小闪！”暮光尖叫道。“救命！救救我！小闪！”
我试图站起来。我做不到。我试图施放一个咒语。我做不到。我试图为她求情。我做不到。我试图求他放过她，带走我。我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了。当那个怪物的蹄子落向我的小妹妹时，我甚至连叫出她名字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提雷克的蹄子砸在地上。传来一阵可怕而冗长的碾压声，仿佛在空气中持续了几个小时之久。随着那半人馬从他制造的小坑中抬起蹄子，随之而来的是非自然的寂静。上面沾满了……嗯，正是人们会预料它会沾满的东西。一声窒息的咯咯声从我喉咙里发出。我的视线变得模糊，我的脸颊变得湿润。提雷克大王转过头来面对我。他什么也没说。他不需要说。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坎特洛特。皇城。一千多年来小马利亚的权力中心。拥有最顶尖的魔法学院、最精挑细选的炼金术士公会、无数无价的魔法祖传武器，以及训练最好、规模最大、装备最精良的皇家卫队团，这座城市以其历史上从未一次被外来攻击者攻陷而自豪。直到今天。
在我允许它发生的时候。
我向外望去，看看我的疏忽、我的愚蠢、自满和软弱给小马利亚带来了多大的代价。幻形灵在街上横行霸道，抓住尖叫的平民，要么被带走，要么就地吞噬。皇家卫队——我的手下们——破碎的尸体散落在街道上。他们都信任我。信任我能保护他们。而我所能做的，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我所爱的城市被贪婪的昆虫焚烧和吞噬。
我在坎特洛特皇宫的教堂里，那里是举行婚礼和加冕皇室的地方。我没有被锁起来——没有小马费那个事。邪茧在这里，她知道我有多么无助。我第一百次尝试对她做些什么，任何事都行。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那些微弱的粉色爆裂在她外骨骼上爆炸。我向她冲锋，角对着她。她只用一个眼神就把我拍到一边，懒得看我。我站起来再试一次。她同样轻易地把我打飞。第三次尝试没有更好的结果。第四、第五或第六次也没有。
当门被猛地推开，她的奴仆拖进两只小马时，邪茧咧嘴大笑。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她们的身体破碎，翅膀被折断，她们的角不过是一对被锯掉的残根。邪茧向她们夸耀，告诉她们这一切是多么容易，我们所有小马是多么无力阻止她。我对着女王大声喊出侮辱和挑战，结果却被完全无视。甚至连幻形灵工蜂都懒得理我，我的攻击也和以往一样无效。
最终，邪茧从以太中召唤出一把宽阔弯曲的镰刀。她的奴仆将无助的公主拖到前面。她将镰刀高高举到空中。在最后一刻，塞拉斯蒂娅公主转头看向我。她的眼神空洞、悲伤，而且……充满指责。刀刃落向她的脖子。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血腥细节，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水晶帝国是一个扭曲的噩梦。到处都是黑色的水晶结构，堵住了每一个出口。水晶之心是一片破碎的废墟，碎片被留在它的基座上，作为一个病态的笑话和对旧王归来力量的证明。卫队——全都是我的手下，他们信任我——软绵绵地挂在椽子上，被钉在木板上，或者更糟。我也被钉在其中一块上。这是一种漫长而极度痛苦的死法。而且这让我有足够的时间观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穿着深色盔甲、戴着恶魔面具的小马们又戳又捅、鞭打着惊恐的幸存者，将他们驱赶到皇宫前的空地上。在皇宫的阳台上，那个韵律和我曾宣布他们解放的地方，站着森布拉国王，他丑陋的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他不是一个人。韵律，被打得遍体鳞伤，浑身是血，软绵绵地挂在空中悬浮的锁链上。
“现在，”森布拉说，他洪亮的声音可以从帝国的每个角落甚至更远的地方完美地听到。“见证你们希望的徒劳吧！”
话音刚落，他从背后刺穿了我的妻子。他弯曲的角穿透了她的背，直接从她心脏的中心冒出来，带来了所有可以预料到的后果。韵律的眼睛不知怎么地找到了我，在我尖叫和挣扎时给了我最后悲伤的一瞥。但这对我毫无用处。
韵律的尸体软绵绵地倒在地板上，而森布拉则大笑着。下面的水晶小马们在恐惧和惊骇中尖叫，试图四处奔逃。这对他们毫无用处。墨黑色的灵魂从地面冒出，一个接一个地抓住每一只惊恐的小马，并将他们扔进一个似乎从无处出现的巨口中。这场病态的景象持续了数小时，我被迫观看了每一秒。小马们向我乞求帮助，但我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找不到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王国里的所有小马被有条不紊地追捕，并尖叫着被扔进地狱的无尽深渊。我甚至看到我活着的孙辈被抓住扔进去——即便是小小的雌驹和雄驹。钻石眼，镓，和年轻的雪花在快结束时被扔进去，这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尖叫着求救，而我却无力给予。
最后来的是韵律。当每一匹水晶小马——公马、母马、雄驹和雌驹——都被撕裂并扔进巨大的虚空之后，森布拉高高举起她的身体。他最后幸灾乐祸地瞥了我一眼，便将她的身体和灵魂扔进了无尽的噩梦，在她坠入其中并从视线和记忆中消失时，他胜利地大笑着。
“你为什么不救我？”我小妹妹的幽灵问道。“为什么，小闪？”
“这里很冷，”塞拉斯蒂娅的影像补充道。
“而且也很黑，”露娜说。
“我们以为你是我们的领袖，”一个穿着卫队制服的小马说。“我们以为我们可以信任你。”
“我们以为在你的蹄下我们是安全的，”一个水晶小马说。“那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有东西，”钻石眼告诉我。“它们追捕我们。它们把我们拖走然后……然后……”
“活生生地吃掉，”韵律为她说完。“每天，闪耀。每天它们追捕我们并活生生地吞噬我们。每个夜晚我们在冰冷的深处颤抖，感觉自己被慢慢地重新拼凑起来。”
“然后每天它们又会为我们而来，”暮光说。“这里又黑又冷，而且没有出路！”
“我们为什么在这里，盔甲队长？”露娜质问道。“保护我们是你的工作。”
“我信任你，”塞拉斯蒂娅继续说。“我把坎特洛特和水晶帝国里所有小马的生命都托付给了你。我把我的家人都托付给了你。”
“你怎么能把我们留在这里？”小暮的缥缈影像问道。“我们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你为什么还不把我们救出去？”
“我……我很抱歉……”我勉强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尝试的任何事都没有任何效果！”
“你让我们失望了，”塞拉斯蒂娅的眼睛开始眯起。
“我们在这里是因为你的疏忽和失败，”露娜用蹄子指着我指责道。我甚至懒得为自己辩护。
“这……都是你的错，”韵律说。“你的错。你的错。”
“你的错，”暮光同意道。“你的错。”
其他的幽灵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加入这句咏唱。一个缓慢、嗡鸣的单调声音在黑暗中升起，似乎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求求你们！”我在声音之上大喊。“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把你们救出来的，我保证！求求你们！”
如果鬼魂们能听到我，他们也无视了我所说的。如果有任何变化的话，那就是咏唱随着每一次重复变得更有节奏、更有力。我无法集中精神，无法正常思考。我把耳朵折下来用蹄子捂住，但这似乎没有任何效果。越来越多的鬼魂出现，有我认识的，也有我不认识的。先是几十个，然后是几百个，然后是几千个。简单的咏唱逐渐变成了一声轰鸣的巨响，其力量足以撼动我蹄下的土地。而且它还在不断增强。
影像开始在我自己和不断增长的幽灵军团周围形成。我看到提雷克第二次将我的妹妹碾成一滩血肉。然后是第三次。然后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另一个影像加入进来，这次是幻形灵吞噬坎特洛特的市民。然后是邪茧斩首公主们。然后是水晶卫队软绵绵地挂在他们的绞索上。然后是水晶小马们被扔进黑色的深坑。最后，我看到韵律被森布拉刺穿。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与此同时，咏唱无休止地敲打着，声音之大，震得我牙齿都咯咯作响。
我所能看到的只有我失败的一幕又一幕景象，我所爱的小马在我无能为力时死去。我所能听到的只有他们鬼魂无尽的指责咏唱，从无尽冰冷的地狱中升起，为此惩罚我。它持续不断，不断不断，不断不断，从未停止，甚至从未减弱。逃跑是不可能的。移动是不可能的。说话是不可能的。甚至思考都是不可能的。我应该就此躺下。接受我应得的惩罚。
但是，等等，难道没有——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我应该——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现实……世界？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在……说什么？这……是现实世界？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只是……报应？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只是……报应。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躺下……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屈服……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我-我的……我-我的……我的……我的……错-
“不！”
什么——
随着一个新声音从高处传来，咏唱的节奏稍微慢了下来。我摇了摇头，试图驱散嗡嗡声，并设法抬眼看去。在所有死亡和复仇鬼魂的场景之上，有一道灿烂的白光。在它的中心是一个几乎像天使般的身影，正缓缓地向我站立的地方降下。我眨了眨眼，眯起眼睛，那是……韵律？
但是韵律在……
我把头转回下方。果然，米·爱茉·凯登莎公主，我的妻子，是围绕着我的那群幽灵中的一员。在他们身后，我能很清楚地看到森布拉胜利的场景，他在那里处决了她，并将水晶帝国的其他小马献祭给了来自彼岸的黑暗灵魂。我看到她死了一次，两次，然后是三次！我们输了。她死了！我……我辜负了所有小马，包括她。这只是——
“闪耀！”那个更高大、天使般的韵律直接落在我面前，将自己插入鬼魂和我之间。“你必须听我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你的错！”咏唱的音量又开始升高。“你的错！你的错！”
“听我说！”她抓住我的脸，强迫我与她对视。“这都只是一个咒语！一个幻觉！这一切都没有真正发生过！”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但这怎么可能……”我迟疑地住了口。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森布拉回来了！”韵律大喊，试图让自己的声音盖过那轰鸣的鬼魂军团。“他附了你的身！这一切都在你的脑子里！求你，听我说的话！”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但这都是我的……都是我的错……”我垂下头。
韵律打了我一巴掌。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她声嘶力竭地尖叫着，但与咏唱相比，这几乎只是一声耳语。“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回来，闪耀！帮帮我！我需要你！”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你需要……我？我……为什么？”
“他在你的身体里！他太强了！我一个马无法把他撬出来，我需要你的——”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鬼魂军团越来越近了，他们声音的巨响淹没了韵律句子的结尾。当他们向我们走来时，我注意到他们开始露出……獠牙？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他的灵魂可以被驱逐，但不能只靠我！”韵律不得不靠近我，直接对着我的耳朵大喊。“我们可以拯救这一天！我们可以让一切重回正轨！但没有你我们做不到！”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幽灵们现在几乎就扑到我们身上了。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嘴里长着长长的、锋利的、一模一样的成套獠牙。我发誓我以前见过那些獠牙。
“但是……怎么做？”我勉强说道。“我没有……没有力量……”
韵律温柔地笑了笑，尽管她的幽灵复制品几乎就在咬她的尾巴。她俯身，在我耳边轻声细语。
“我们的爱会给我们力量。”
……
没错。
我们触碰了角。鬼魂们扑了上来。然后一切都爆炸了。
就在我能感觉到一个灵魂冰冷的獠牙陷入我一条后腿的时候，一束蓝色和粉色的魔法火花在我们角之间传递。火花像恒星的核心一样爆炸，其光芒耀眼夺目。它扫过韵律和我，没有任何影响，但它一接触到鬼魂的肉体，就传来一声痛苦的尖叫。不是从一个喉咙，不是十几个，甚至不是一百个。一万个喉咙发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震天动地的尖啸。那爆炸——半是气泡，半是火焰之墙——以指数级向外扩张，吞噬了尖叫的鬼魂。
当炼狱扩张到覆盖我们周围无尽的平原时，韵律和我从地面上浮起。我能看到远方，看到那些指责的幽灵们像被地狱猎犬追赶一样逃窜。这对他们毫无用处，因为净化之火扫过了他们每一个。它触及那些影像——那些可怕的、无休止的噩梦般的死亡场景——并以最轻微的触碰将它们粉碎。当我们向着上方的一道巨光升去时，我对自己曾相信了那些东西几乎感到有些羞愧。
几乎。
我在尖叫和剧痛中醒来。
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在扭动，以一种即使对天角兽来说也不自然的方式在我身下扭曲。我的背和腿扭成了麻花，我在剧痛中疯狂地踢打和挣扎。我的翅膀向所有可能的方向以及一些不可能的方向猛抽，在几秒钟内反复折断和修复。我身上穿着盔甲，陌生而不舒服，在我盲目的乱动中，我把其中很大一部分踢掉，落在了外面的水晶地板上。
我的毛色，我隐约能分辨出，不知怎么变成了灰色。而且它正渗出黑雾，就好像我出现了某种泄漏。韵律高高地站在我上方，脸上写满了担忧，角上凝聚着咒语。无论那是什么，似乎都不起作用。疼痛持续不断，我一边踢打一边尖叫。几分钟——或者我认为是几分钟——过去了，我继续释放着墨黑色的轨迹。但它们逐渐变得越来越稀薄，而我的毛色则变得越来越浅。
这花了……比我希望的要长得多的时间。
不过，最终，那火烧般的剧痛消退了，先是变成一阵钝痛，然后只剩下冷汗和一阵剧烈的颤抖。当我撬下最后一块陌生的钢灰色盔甲时，我的皮毛恢复了它自然的白色。我颤抖地躺在我认出是皇宫的水晶地板上，为了取暖而蜷缩着。韵律用她自己的身体，汗津津的、脏兮兮的，但柔软而温暖，尽她所能地包裹着我的身体。
过了很久，我终于设法让我的身体停止了颤抖。然后，我一根一根地将我的四肢从身体上移开。我缓慢而犹豫地重新站回我的蹄子上。我为自己尽管在颤抖中却不需要丝毫帮助就能重新站起来而感到一丝小小的自豪。当我最终站起来时，韵律就在我身边，用她那美丽的紫色眼睛仰望着我。
我们同时松了一口气。
“结束了……”我们在分享一个吻时她勉强说道。“至少……结束了……”
“见鬼的结束了。”
听到那个深沉、回响的声音，我们俩的头猛地一转。离我们站立的地方不远，那团黑雾正在凝聚成一团更厚、更深的云。不……不止于此。它正在凝聚成一个轮廓。
“我欺骗死亡、花费数个世纪来计划修正这个世界，可不是为了在最后一秒被像‘爱的力量’这种业余水平的马粪玩意儿给搞砸的！”
当那个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形成一个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小马时，韵律和我都各自后退了一步。
“我已经吸取了你足够多的力量！”森布拉国王咆哮着，将一只过于结实的蹄子踏在地板上。“我要杀了你们两个，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