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小马Lv.6
独角兽

凛冬风暴(Winter Storm)

生争执

第 9 章
8 个月前
韵律
我们的小小森林灯光秀持续了数小时。究竟持续了多久,我说不准,但这不重要。我能看出闪耀盔甲很享受仅仅是和我一起待在这片宁静的树林里放松,我也与他一样。我们之间没说太多话,但也本就无需多言。何必用言语破坏这一刻呢?
但就像大多数美好的事物一样,极光太过迅速地从天空中褪去,小闪和我被独自留在一片黑暗的森林里。这对我们俩来说都不是问题,但没有了头顶上那能让我们分神的自然壮景,林地夜晚的寻常声响重新凸显出来,魔法也随之消失。是时候回家了,但我不想离开。我就满足于我所在的地方:远离一切华服、权术和责任,与深爱我的某位小马独处。所以我只是依偎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脖子上,闭上眼睛。时间流逝,但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闪耀——永远是那个尽职的公马——是第一个起身的,用他的口鼻轻轻地推我,催我行动。我不情愿地从他身上挪开,然后重新站稳了蹄子。我记得我让我们的车夫在哪里等我们,所以在我们跋涉着穿过夜间森林返回时,我又一次走在了前面。我非常享受这次短暂的出游,感觉一眨眼的功夫就要回家了,让我有点忧郁。
我的脸上一定流露出了这种情绪,因为闪耀的脸上露出了关切的神情。他走在我身边,轻轻地用鼻尖蹭我的脖子侧面和下脸颊,尽他所能地向上够着。我微笑着,用一只翅膀环住他,把他拉近,就在这时,树木分开,露出了我们降落的空地和我们等候的马车。
当我们从皇家马车上跳回我们的阳台时,我又开始担心了。即使我们在空中试图依偎时,小闪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在回来的路上,他不停地做着小动作:用蹄子划过马车的底座,轻弹着他的耳朵,甚至舔着他闪亮的水晶嘴唇。我认识他足够久了,能认出我丈夫不耐烦的迹象。如果他甚至在和我约会时都这样,那不管是什么问题,一定很重要。
我们一关上身后的阳台门,闪耀就给了我一个吻,他的嘴唇冰冷而坚硬,贴着我粉色的皮毛。
“韵律?”他轻柔地低语。
“嗯?”
他听起来有点紧张,轻轻地拉着他的衣领。“我……我有点工作需要赶一下,我在想我可以在上床睡觉前做完一些。”
“非得这样吗?”我问道,为了效果还打了个小哈欠。“天色已晚,你也和我一样需要休息。”
他慢慢地点头。“我想是的,嗯。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只需要一点时间完成。”
“今晚我去睡觉时,会想念被你的蹄子环绕的感觉,”我回应道,用一只蹄子在他的前腿上下来回抚摸。事实上,我今晚并不打算睡觉,但他不需要知道。
“我……我必须今晚完成它。时间表之类的。你懂的,对吧?”
“你到底要做的这事是什么?”我追问。
“……文书工作。给卫队的。批准开支报告,分配新的人员,诸如此类的事情。”
该死,闪耀,你真是个糟糕的说谎者。
我能感觉到他在继续说下去时感到内疚。“你不介意,对吧?”
我犹豫了不到半秒钟就回答了。“不。去吧,做你必须做的事。”
他咧嘴一笑。“我很快就回来,”他说着,小跑着走向我们寝室的出口。“哦,”他转过身眨了眨眼。“一定要为我暖好床。”
我轻声窃笑。“当然。”
他的脸突然变成了教官的样子。“这是回答上级军官该有的样子吗,二等兵?”
我咯咯地笑并敬了个礼。“长官,不,长官!”
“很好!”他厉声说。“你在学习了,蛆虫!我们迟早会把你打造成一个士兵的!”
“长官,是,长官!”我尽力模仿一个典型的步兵的声音,但效果被我轻柔的咯咯笑声破坏了。
“现在,你今晚的任务是躺在那件家具上,好好地、安稳地睡一觉。”他用蹄子指着我们的床。“清楚了吗,二等兵?”
“长官,是,长官!”
“很好!解散!”他说道,自己也敬了个礼,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门口,并随手关上了门。
他一离开,我的笑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担忧的皱眉。发生了什么事?闪耀从来不喜欢背着我做事,他更不喜欢对我撒谎。有什么事会重要到他认为不能告诉我,却又让他在约会时都心神不宁?我不喜欢我丈夫跑到我不知道的地方去。我知道这是虚伪,也可能听起来偏执,甚至是占有欲强,但上一次发生这种事时,他被洗脑了,差几秒钟就要自杀了。
我的情绪相互交战。一方面,是我对我丈夫作为一个成年(且非常年老)公马的尊重,我不想侵犯他隐私的愿望,以及我内心那部分认为我只是个偏执的傻瓜的想法。我的意思是,塞拉斯蒂娅不会就这么突然……没有小马会……
我咽了口唾沫。
另一方面,作为忠实的配偶,我的责任是保护我心爱的人,即使有必要时要保护他免受自身的伤害。
这是在监视吗?
这城堡是我的,也完全是他的。就算是监视又怎样?这种事我已经做很多了。我付钱给一个情报圈里的小马,让他们给我带来他们主人的信息,对此我甚至已经不再感到内疚了。
但如果这让我看起来像个跟踪狂怎么办?
小闪不必知道,不是吗?只是快速看一眼,确保一切安好,然后回床上等他。
对他保守秘密是对的吗?
我已经这么做了,不是吗?而且他正试图对我这么做,尽管很笨拙。
这会是滥用权力和信任吗?

不。这是为了他好。
我下定决心,给自己施了一个隐身咒,跟在他后面。


闪耀盔甲
一离开我们房间的听力范围,我就把速度从轻快的小跑提升到略低于全速飞奔的程度。我的良心在灼烧我,而且很严重。我正在利用我妻子对我的信任。她出于她内心的善良,正在尽其所能地试图让我的生活变得好过一些,而我却在这里,在深夜里像个肮脏的……通奸者一样背着她行动。
我现在真的很高兴我没有胃,否则我会恶心到想吐。
不过……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她。我可能正在违背我的承诺,偷偷摸摸地用一具偷来的身体做邪恶的事情,但这都是为了韵律。无论如何,既然我能为此做些什么,我就不能让她独自受苦。如果这意味着为了她而让我的良心和荣誉沾上一些污点,那么这些将是我要承担的重担。
我匆匆走下几段楼梯,无视惊讶的工作人员的敬礼和询问,穿过水晶走廊,直到我那永好友小妹工作的房间映入眼帘才放慢速度。我希望这件事能尽快了结,所以我向我能想到的所有神明祈祷,希望我们能迅速工作,找到一个我能用的线索,然后把这具身体送回它的安息之地。
我打开门,发现小暮正俯身站在一张桌子上平放的骨架上方,她双眼紧闭,角上闪耀着紫色的光环,那光环以波浪的形式在房间里脉动。她的魔法照亮了原本漆黑的储藏室,赋予它一种相当诡异的紫黑色调。
我小心地关上身后的门,轻声低语。“小暮?”
我的天角兽妹妹没有回应。不出所料——她向来都是非常专注的。
我稍微提高了声音。“暮光?”
还是没有回答。
我走到她身边,把一只蹄子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摇了摇她。
“呀啊啊啊!”她声嘶力竭地尖叫,疯狂地挥舞着前腿,惊慌地猛地转过头。当她看到我时,小暮设法停了下来,盯着我,大口喘着气。“哦,小闪,”她在喘息间说道,脸颊上泛起淡淡的且越来越浓的红晕。“你吓到我了。”
“看来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学啊。”我脸上浮现出一丝略带戏弄的得意笑容。
她脸上带着羞怯的笑容,用蹄子挠了挠后脑勺。“是啊,我想是的。嘿嘿嘿。”
“进展如何,妹妹?你找到什么了吗?”
暮光皱起眉头。“我想是的,但它不怎么合作。”
“你什么意思?”
她看起来有点不确定。“我……不完全确定。这个咒语深深地编织在这具身体的陆马魔法中,而且似乎几乎……在主动抵抗我将它抽离出来以便仔细观察的尝试。”
我自己对这类调查也略知一二,但为了得到额外的确认,我还是问了这个问题。“这不寻常吗?”我很确定我已经知道了。
她点点头。“绝对是。即使是刚施放的咒语,大多数也没有能力抵抗被探查。一个附着在腐烂尸体上二十年的咒语?那非常了不起。大多数小马既没有知识也没有力量施放这样的东西。”
“而这本身就告诉了我们一些事情,”我立刻推断道。
暮光再次点头。“对,它告诉我们某个拥有强大力量和技巧的小马不希望任何其他马能好好看看这个魔法。你绝对是对的;玫瑰石英女士肯定有-”
我妹妹被门口附近的一声大喊打断了。
“什么?!”


韵律
在我跟随我那慌不择路的丈夫一路下来的整个过程中,我的一半心智都在对我尖叫。我是个窥探者,一个不信任人的偏执狂,一个跟踪狂,一个……一个施虐者!我是个施虐者吗?我不知道。我不想是,但试图观察甚至可能控制你配偶的私人行踪,除了是某个操控欲强、占有欲强、情感虐待的控制狂的行为之外,还能是什么呢?
我不想成为一个施虐者。我希望我们的关系是健康的。但更重要的是,我希望小闪安全健康。所以我关闭了我内心那部分充满悔恨和自我厌恶的部分,继续安静地、无形地跟在闪耀盔甲后面。
终于,我丈夫来到一扇门前,那扇门应该通向……我想是个壁橱之类的。我不太确定——公主又没什么时间去探索她城堡里那些比较平凡的空间,而且我们已经不止一次地重新装修过了。他打开门,我瞥见一束紫光倾泻而出。
我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有马在里面施法。而闪耀正要进去。我的思绪立刻跳到了二十年前花园里的那个夜晚,以及在那之前我们婚礼前的那几周。是有马在对我的小闪施法吗?是这么回事吗?我的脑海里挖掘出看到我可怜的丈夫站在邪茧女王身边的记忆,他被洗脑,相信她是我。是的,我的理智提醒我邪茧女王已被证实死亡,死于那次巨大的坠落(对此我毫无悔意,就像对杀死森布拉一样),而且幻形灵应该已经灭绝了,但是……我控制不住。
我必须知道我的闪耀是安全的。随着一个无声的咒语,我从原地消失,出现在门道的另一边,门现在又关上了。当我看到房间里另一个在场者时,我呼出了一口我没意识到自己一直憋着的气。暮光。暮光闪闪在这里。为什么没有小马告诉我?我本会很乐意见到她,而且我们可以一起做各种有趣的事情然后-
我的目光移到我小姑子面前的桌子上。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张上好的橡木桌上摆着一具骨架,被暮光的魔法照得发出诡异的紫色。那是谁的?哦天哪……请不要告诉我那就是我想的那个。
我看着我丈夫把他妹妹从专注中唤醒,忍住不对她的惊跳咯咯笑的冲动。我仔细听着他们谈论正在发生的事情,我的猜测似乎越来越被证实。天哪,请……不要是我认为的那个人……小闪……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你没有再去插手那件事……求求你……
尽管如此,当我听到我小姑子说出桌上遗骸的名字时,我还是震惊了。
“什么?!”我声嘶力竭地尖叫。
立刻,闪闪兄妹转过头,用震惊的表情盯着我站立的地方。我甚至懒得再躲藏,在我被原始的恐慌吞噬时解除了我的隐身咒。暮光的眼睛可以被误认为是餐盘,而闪耀的下巴则无力地挂着。
“……韵律?”他最终设法说道,恐惧和内疚的表情在他那英俊的脸上争夺着控制权。
我没有在听。我的心智正因我此刻感受到的纯粹恐惧而崩溃。哦天哪……如果闪耀和暮光继续这样下去……然后他们发现了发生了什么……以及谁是罪魁祸首……
那会比我担心的还要糟糕。我会失去那两个对我来说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重要的两匹小马。我曾照料并看着长大的那个可爱小雌驹——如今她已是一位出色而有成就的母马,以及我爱得无与伦比的公马。塞拉斯蒂娅会杀了他们俩,我知道的。如果她愿意杀死闪耀来阻止一个理论上的未来危险……那么当他们俩构成一个明确而迫在眉睫的危险时,她又为什么会手下留情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然后,毫无预警地,一个想法跳进我的脑海,我像一个溺水的小马抓住浮木一样抓住了它。我没有花时间去评估,去考虑。我只是做了似乎是保护这两匹愚蠢、固执的小马的唯一方法。
我的角亮了起来,在他们俩任何一个能做出任何动作之前,蓝色的魔法爆发出来,如利矛般刺向那具骨骸。瞬间,骨头化为了只不过是散落在房间各处的尘埃和灰烬。它下面的桌子爆炸了,房间里溅满了木屑,这些木屑从天角兽的皮毛和坚如磐石的水晶上弹开。
我在这广阔世界里最喜欢的两兄妹目瞪口呆地盯着我,两人似乎都想不出任何话来说。
我大口喘着气,同时我最初的恐慌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末日级别的愤怒。一部分是对暮光闪闪,但主要是对闪耀盔甲。他怎么敢这样危及自己?!他不知道他的生命对我有多重要吗?!他怎么敢违背他对我的承诺?!他怎么能把他自己的小妹妹也拉进来帮他背叛我?为什么我这个愚蠢的……顽固的……固执的……像骡子一样的丈夫要这样对我?!
我翅膀上的羽毛开始竖起,而我的腿在颤抖,我的尾巴在抽搐。“多久了?”我咬牙切齿地质问,我的呼吸又开始加速。
“韵律?”闪耀盔甲看起来困惑又担心。他真的那么它马的迟钝吗?!
“你做这个多久了?”我咆哮道,向我丈夫前进了几步。“你违背对我的承诺多久了?”
“我……我……”闪耀盔甲的耳朵向后折,他向后退了一只蹄子。
“多久了?”我重复道,不给他机会想出另一个谎言。
他低下头。“一-一直……一-一直以来。”
他一直在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背着我……二十年了?!
我想我以前从未有过伤害闪耀的念头,但我猜凡事都有第一次。
我又向前走了几步。我现在几乎要贴到我丈夫身上了。“你这个瞎了眼的。该死的。傻瓜!”我对他尖叫。“你有没有想过我让你停下来是有原因的?!你有没有想过我是否知道我在做什么?!你有没有想过我是在试图保护你?!”
“保护我?”他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但没有像大多数小马那样在我的注视下畏缩。他看起来仍然内疚,但现在也同样困惑。“保护我免受什么?”
“我……”我话说了一半,玫瑰石英女士背叛她的誓言后下场的记忆在我脑海中闪过。一个流着口水、语无伦次的植物人,知之甚少,甚至连她自己的处决都没有反抗。我压力过大的脑子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所以我诉诸于真相。“我不能说。”
他皱起眉头。“不能,还是不愿?”
我犹豫了,害怕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又看不到一个直接的出路。“……不关你的事!”我最终设法说道。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是我的妻子!这当然关我的事!”他的表情柔和下来,他直接走到我面前,把一只蹄子轻轻地放在我的肩膀上。“韵律,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不对?”
我什么也没说。
“告诉我,求你了,”他继续说。“我想帮忙。我想让你感觉好一点。只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我就在他那诚实、关切的眼神下融化了。即使是水晶而非血肉之躯,它们也丝毫没有失去他生前那种奇特的纯真魅力。此刻,我最想做的就是崩溃,向他坦白一切。但我不能那么做。我所能做的只是哭一会儿,而闪耀紧紧地抱着我。
“我-我很-很-很抱歉,”当我再次找到我的声音时,我吱吱地说道。“但-不。我不会-不会做的。”
“为什么?”闪耀问道。“你为什么不信任我?”
“我确-确实信任你,”我回答。“比信-信任任何其他马都多。”
“所以你才跟着我,对吧?”他说,语气略带受伤。
那句话刺痛了我。亲爱的天哪,那句话刺痛了我。我的良心已经为此快要杀了我,但从他嘴里听到……
“不-不是,”我回答。“我跟着你是因为我想保护你,小闪。上一次你走失……我差一点就失去你了……我好害怕。”
他的表情柔和下来,他又抱住了我。
“闪耀,”我们放开彼此后,我设法说道。“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放弃这件事。我求你了。如果你爱我,请不要通过危及你自己来折磨我。”
“但到底有什么危险?”他现在看起来有点沮丧。“韵律,你正在受伤。我不能就让你永远这样下去。求你了,告诉我到底怎么了,这样我才能保护你。”
“我不会做的,”我用一种终结的语气宣布。“我不会允许你这样冒险!不是为了我!”
“允许我?”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我什么时候需要别人的批准来做我的工作了?你是我的妻子还是我的母亲?”
我内心的一部分知道我现在伤了他的自尊,而且那对他来说是个非常敏感的话题。我剩下的部分则受够了这个头脑顽固、被爱冲昏头脑的傻瓜公马。
“我是你的公主和水晶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我挺直身子,高高地俯视着我的丈夫。“因此我命令你立刻停止这种愚蠢行为!”
“作为你的亲王和你的丈夫,”闪耀也站得高大而骄傲,毫不畏缩地直视着我的眼睛。“我拒绝执行那个命令。我不会允许你在我能做些什么的情况下受伤。”
“伙计们……”暮光试图虚弱地插话,结果被闪耀和我瞪得只能温顺地闭上了嘴。
“你不能!”我半尖叫地对他说。“你不明白吗,你这个头脑迟钝的笨蛋?你在这里帮不了我!”
他咬紧牙关。“我是皇家卫队,我会保护我的公主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
我想扇这个白痴一巴掌。“我不需要保护,你这个笨蛋!需要被保护的是你!”
“那又是为什么?”他质问道,如此地盲目和浑然不觉。
我的脾气爆发了。“因为我是一位女神而你只是一个脆弱的小小凡马!”我直接对着他的脸尖叫。
闪耀愤怒的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震惊。然后他……“泄了气”或许是形容他最好的词。他的耳朵耷拉下来,眼睛半闭着,他在我面前低下头,摆出一种温顺顺从的姿态。我刚才说的话终于穿透了我厚厚的头骨,我惊恐地用双蹄捂住了我的嘴。
哦天哪……我做了什么?
“闪耀,”在长久的沉默后,我终于设法说道,眼里含着泪水。“我-我很抱歉……我-我太抱歉了……求你了……”我伸出一只蹄子想放在他的肩膀上。“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求你了……我-”
他用自己的前腿轻轻一推,把我的蹄子从他身上拍开。
“不,”他说,声音低沉而柔和。“你说得对,韵律。你们两个,”他指着他妹妹和我。“是行走在人间的女神。而我呢?”他把头垂得更低了。“我什么都不是。一个失败者。一个耻辱。之所以还有点意义,完全是因为韵律选择让我如此。”
我只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恐惧,注视着我仅用几句话造成的伤害。
暮光试图拥抱她的哥哥,但他把它甩开了。
“求你了,”他说。“小暮,韵律。求你们了……就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我需要一些时间……独处。我保证我不会……不会……”他抬起头,我能看出他眼里会有泪水,如果他有能力制造它们的话。“不会伤害自己……我还会在这里,为了你们俩。”
“小闪……”暮光现在毫不掩饰地哭了,泪水顺着她淡紫色的脸颊滴下。
“求你了,殿下,”他重复道,温顺地抬头看着我。“可以允许我独处一段时间吗?”
我找不到任何话,所以我只是透过模糊的眼睛点点头,给他让开了路。
闪耀盔甲慢慢地走出门口,离开了这个被毁坏的储藏室。几秒钟后,房间里另一位天角兽也自己走了出去,在出口前停下来,用含泪的眼睛回头看了我几秒钟,然后她也走了。我独自一人。
我只能呆呆地望着他们。
“啊啊啊啊!!!”我用蹄子一击,将一张摆满精心酿制的药水的桌子砸成了碎片、玻璃和洒出的五颜六色的液体。我不在乎,用魔法捡起碎片,把它们扔向附近的一个书架。书架倒了,毁掉了几十本珍贵的书籍和数月的研究笔记。
“没用的垃圾!”我在我自己的实验室里横冲直撞时尖叫道。“全都是!没用!一文不值!垃圾!”
我举起十几张不同的桌子,上面摆满了从化学仪器到细胞样本再到来自失落大陆的炼金术教科书的各种东西。在我无声的命令下,它们被压成了只不过是一堆压缩的瓦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龙爪所为。这还不够。我胡乱地扔着瓦砾,毫不它马在乎地毁掉了价值数万比特的设备和书籍。
这些设备辜负了我。这些设备辜负了闪耀。而现在,再加上我麻木不仁的愚蠢,它很可能已经把那匹公马伤得任何小马都无法修复了。它应该受到惩罚。我应该受到惩罚。但没有小马能惩罚我,除了我自己的良心。值得称赞的是,它在这方面做得相当不错。
我向后倒在一个书架的废墟上,我的天角兽身体轻易地无视了那些徒劳地试图刺穿我皮肤的锋利木屑。不过,我倒希望它们能刺穿。我希望有小马能下来这里,让我为我所做的一切受苦。但没有小马这么做,我被留下来,在一堆被毁坏的家具上哭得心碎。
时间流逝。我不确定过了多久,我也不在乎。我毁了一切,或许毁掉了那个我最想与之永恒相伴的小马。相比之下,几个小时又算得了什么?
透过从我眼中不断涌出的泪水,我看不太清。倒不是说有什么可看的——只是一个地下洞穴里半毁的实验室。而且……我想我可能看到了一些灰色的烟。我在这里点着什么东西了吗?我不记得做过那件事。
然后,终于,除了我的抽泣声之外的声音在洞穴中回响。一个声音。一个熟悉的声音。
“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