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小马Lv.6
独角兽

凛冬风暴(Winter Storm)

尽职责

第 2 章
8 个月前
闪耀盔甲
“法庭现已作出判决,”我从高台上用我最威严的皇家嗓音宣布道。现场那一小群小马惯常的喋喋不休和窃窃私语,必须得靠几下法槌敲击声才能平息。“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并非出于生理需要,更多是为了营造效果。“烁烁先生因被控人身攻击与殴打抛光先生而被带至此地,”我重申着每匹小马都已知晓的事实,只因这是程序,即便在此地也是如此。“烁烁先生声称,此事是一起在请离一名无序酒吧顾客时出了岔子的事件。”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被告的公马喊道,看上去很恼火。
“够了!”我用我最严厉的声调回应。
又是更多的私语声。我再次敲击几下法槌,以吸引他们的注意。
“现在,由烁烁先生呈上的证据,包括数位事发时在其店内消费的其他顾客的宣誓证词,均表明抛光先生当晚处于严重醉酒状态,此乃其亲口承认。此外,目击者证词与以下指控相符,即当一名店铺保镖上前要求其离开时,抛光先生的回应是,我在此引用原话,‘一拳揍倒了他’。”
“那是个该死的谎言!”宝石抛光先生在听众席上尖叫道。
“肃静!法庭之上,保持肃静!”我大喊着,再次敲响法槌要求安静。待到场面平息,我继续说道。“下一匹扰乱法庭秩序的小马将被判藐视法庭,并被驱逐出庭。每匹小马都听清楚了吗?”
一阵更响的咕哝声,以及那两匹好斗公马含糊不清的应承声。
我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在此之后,据称烁烁先生亲自对肇事者采取了行动,我在此引用原话,‘将他扑倒在地并搏斗着将他压制住’。随后,抛光先生因人身攻击及扰乱公共秩序的罪名被捕,之后才对烁烁先生提起了人身攻击的指控。”
所以,一匹公马喝醉了,揍了另一匹小马,被按倒在地,然后反过来决定指控那个制服他的小马人身攻击。这算不上什么千古谜案。话说回来,这案子究竟是怎么一路捅到王家法庭的?
“抛光先生声称,他实际上并未攻击其他小马,而是无故遭到了袭击。”我低头看着面前的文件。“不幸的是,抛光先生除了他自己的一面之词和他的伤势外,未能提供任何证据来支持他的说法,而烁烁先生则提供了一名头部受伤的保镖、数份宣誓过的目击者证词,以及水晶卫队在现场记录的报告。因此,法庭别无选择,只能裁定烁烁先生人身攻击与殴打的罪名不成立。”
法庭顿时爆发出一阵狂乱的私语和匆忙的骚动。银辉烁烁,现已洗脱罪名,看起来心满意足,朝我这边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微笑。相比之下,宝石抛光则开始对我尖叫咒骂,最后几乎是被一对卫兵拖走的。我在心里记下,要给他的犯罪记录上再添一笔“藐视法庭”,那份记录即便不算上他自己将要面临的其他指控,也已经相当长了。希望这次,下级法院能处理好这事,别再请求我妻子的介入了。我至今仍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把这么一桩一目了然的案子送到这么高的层级来,不过我想,我得感谢抛光先生那近乎疯狂的上诉执念。
谢天谢地,这是今天王家法庭的最后一堂庭审了,这意味着我可以从这事里歇口气,转而去填文件了。好极了,真是甜美的差事。
抱歉,我听起来是不是有点怨气?嗯,只是因为和许多小马一样,我对经营一个王国所涉及的那些乏味的琐碎细节并不那么热衷。这也是为什么我身为雄驹时选择从军,而非投身政务的原因之一。至少在军队里,尽管有各种枯燥、操练和站岗,但当你看到一个威胁时,你通常只需一拳揍在它脸上,大部分问题就都解决了。我真的不是那种为文书工作而生的料。那活儿我还是留给我永好友小妹吧。
但还有比我个人好恶更重要的事。我知道韵律睡得不好,而且她在履行王室职责时也有些心不在焉。我知道这让她压力很大,被困在她所恐惧的某件事(而且还不肯告诉我)和作为水晶帝国永恒统治者所伴随的所有责任之间。如果她不愿跟我谈她的问题,而我的调查也尚未有任何发现,那我至少能为我的妻子做的,就是替她分担一些领导的重担。今天这事本该是她来做的,但我在早上给了她一个惊喜,把她打发去享受一整天的水疗和一次长长的午睡了。
我希望那至少能让她稍微放松一下。


韵律
“呀啊啊啊啊!”我一蹄子砸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把那件精致的旧橡木家具像胶合板一样应声砸成两半。碎片和木屑在空中弥漫,随后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归于沉寂。我那些漂浮在装满营养液的水晶罐里的样本滚得东倒西歪,有些侥幸扛住了坠落,另一些则被毁得毫无用处。有那么几刻,我的实验室里唯一的声响,只有我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然后是一片死寂。
我怒不可遏地环视四周。我内心的神明女王,我身上那属于帝王的一部分,觉得仅仅摧毁一张桌子还不足以作为惩罚。它想让我击垮所有冒犯我之物,而眼下,我所有的设备都在冒犯我。它们辜负了我。听从那个声音会带来巨大的满足感……但不。我需要在强烈的情绪面前保持冷静的头脑。
我极不情愿地闭上眼睛,花了一分钟时间做了一遍抗压呼吸练习。一,二。一,二。吸,呼。吸,呼。啊啊啊啊啊啊……
噢,你以为我会在水疗中心?怎么可能。小闪体贴的举动让我非常感激,也每天都提醒我为何会爱上他,但我可不是那种会在丈夫身悬断头台之下时,还能悠哉地享受几个小时娇惯的母马。一道幻术和几个暗示法术,就足以让我获得一些私人时间,到我这楼下的实验室里来。
随着最糟的挫败感被简单而平静的控制呼吸法驱散,我只是颓然地瘫靠在附近的一个书架上。这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我什么都做了。我想得到的每一种方法,绝对都试过了。可没有一样能给我想要的结果!
我刚才一蹄子砸烂的最新实验,是创造天角兽身体的另一条途径。我当时想到:我有一具天角兽的身体,里面全是天角兽的细胞。我拥有关于我这个种族的详尽生理学文献。而且我的身体能够承受并再生大量一次性失去的组织,且没什么困难。所以我决定尝试用魔法,以我自身的细胞为基础,直接在培养缸中培育出一个天角兽形态,如果需要的话,一次一个器官。这虽然比不上一具雄性形态那么好,但对我可怜的小闪来说,在我解决那个问题之前,这将是一个巨大的改善。而且,这样的成果还能为我从塞拉斯蒂娅那里争取到更多时间。
但它行不通!噢,当然,我确实创造出了直接由我自身组织培育的人造器官。我甚至还有一个功能完备的心脏装在罐子里(告诉你吧,安全地获取那些样本,即便对我来说也非易事)。但我的测试揭示了一个可怕的问题——培育出的器官并非天角兽那永不衰老的内脏,而是一匹飞马那完完全全会死的身体部件!
请原谅我的粗话,但这他马的算什么?!
那些细胞是我的!我知道——是我亲手从身上割下来的。没有用任何其他小马作为捐赠者。在它们于魔法营养液中生长时,我小心翼翼地让所有样本远离实验室里的任何其他东西。然而,当我去检查我的成果时,却发现我培育出的不过是一具普通的飞马形态!为什么这行不通?!为什么我的细胞在我体内时是天角兽,可一旦我把它们取出来,就突然退化成了飞马?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啊啊啊啊……
我用头撞着墙,抽泣起来。这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我为了找到某种制造天角兽的方法,蹄子都快磨出骨头来了,可我尝试的一切都失败了!如果我不能成功,不仅小闪要因为我的自私而在他的余生中受苦,塞拉斯蒂娅还很可能断定我的时限已到,然后杀了他!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我到底错在哪里?!
我任由泪水流淌,滑过我的脸颊,滴落在下方坚硬的石质地板上。
为了找到那个秘密,现在我任何事都愿意做。任何事。


塞拉斯蒂娅
我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当我的战车终于抵达奥斯特弗吕格尔,也就是如今所说的东翼,的视野范围之内时。这座山城位于狮鹫帝国最靠近其东部海岸线的地方。几天前,它又添了一份殊荣,即主办帝国与马兰西之间决定塞纳达斯命运的外交峰会,由我本人主持并调停。我本更倾向于在坎特洛特,但这两个国家目前都相当敏感,我便在外交上顺从了他们的意愿。
能从这金灿灿的玩意儿上下来伸展一下筋骨会很不错。或许我在这里还能有机会活动一下我的翅膀。跟你说句实话,如果是我自己飞,我会更享受这段航程,但让皇家卫队替我代劳确实能让他们自我感觉良好,而我又怎能剥夺他们的快乐呢?我只希望我的驾驶员们没有筋疲力尽——从这里到小马利亚可是一段相当长的飞行。
我们在一个准备妥当的降落场着陆,周围是卫兵、媒体、热切的民众、无耻的马屁精和政客们组成的常见混合体。记者们,大多是狮鹫,但也混杂着一些小马和一头孤零零的牛头怪,从我们抵达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对我及我的仪仗队猛拍照片。在战车着陆和我走下车时,我始终保持着庄严的姿态和温和的微笑,决心一如既往地呈现出最佳风范。
人群涌动,卫兵的防线因民众的挤压而一度松动,每位都挣扎着想看清即将发生的一切。狮鹫帝国皇帝塞拉斯十五世亲自在此迎接我,对此我深表感谢。这位年迈的狮鹫,在六名身着精锐护卫盔甲的同类簇拥下,缓步穿过场地向我走来。我自己的卫兵则呈扇形展开仪仗队形,在我走向皇帝时将我环绕。相机闪光灯继续从各个角度闪烁,我确保自己的目光直视前方,姿态完美无瑕,即便在向他们报以母性微笑时也是如此。
我和塞拉斯皇帝在降落场的中央相遇,他苍老的脸上挂着微笑。说真的,我喜欢这位皇帝。他是帝国一位姗姗来迟的领袖,懂得持续的小规模战争和不断的侵略政策只会给各方带来痛苦。他甚至打破了帝国一动不动、强迫重要宾客前来觐见的传统,选择在半途相迎,以示合作的象征。可惜他已年事渐高——以他八十七岁的年纪,我估计他最多还有十年,或许二十年,就会离世,然后被帝国元老院最青睐的子嗣所取代。在我看来,这是一种相当糟糕的继承方式,但至少比之前那些野蛮的同室操戈、权力斗争和内战要好。
“陛下,塞拉斯十五世皇帝,”我说道,闭上眼睛,向他行了一个正式的颈部鞠躬礼。他或许比他的前任们高明一筹,但和所有狮鹫一样,他也有他的骄傲,而在进行外交时,迁就这一点很重要。
“殿下,塞拉斯蒂娅公主,”他吟诵道,回给我一个稍浅的鞠躬。
“能受邀至此,是我的荣幸。我及全小马利亚真诚地感谢您的善意与款待。”我对他微笑着。
“能邀请到您,是我们的荣幸,公主,”他回应道,鸟喙边上掠过一丝咧嘴的笑意。
塞拉斯和我停顿了片刻,刚好够向人群挥手致意,然后便消失在凿入山体的众多隧道之一中,狮鹫和小马卫兵们一同阻止着人群跟上来。
“那么,”待到我和这位年迈的狮鹫安全地脱离了外面人群窥探的目光后,塞拉斯便开口了。“你觉得我们所有人都能皆大欢喜地回家的几率有多大?”
我咧嘴一笑。“那么,就直入主题了?”
“呸!”他哼了一声。“我这把年纪,可没时间像那些该死的风仙子一样绕弯子!我们来这儿是为了看看能否用言辞而非刀剑来解决这事,我想要你对我们成功几率的看法。”
我思忖片刻,不动声色地施放了一道法术,以挫败和屏蔽潜在的偷听者。“没有谁能带着对一切都完全满意的结果回家。外交本就如此。但我认为,如果我们谨慎行事,我们能从这一切中得出一份双方都能接受的协议。你们两国没有内在的理由不能找到某个合理的平衡点,来共同分享大自然的馈赠。”
“哼,”他看起来很怀疑。“好吧,我就当是这样了。我花了一辈子来避免战争,可不想在我晚年时给我的记录添上一个污点。我希望能理性地处理此事,但是,”他抖了抖羽毛。“元老院里有些人可不这么想。而且谁知道马兰西和那个该死的傻瓜总理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确信亮亮总理会被证明是通情达理的。我们在此所为,不会让每匹小马都得到最大限度的满足,但如果我们能致力于在你们两国间建立更多信任,并且我们避免了流血,我将视之为比任何战场上的胜利都更光荣的成功。”我如实回答。
“哼,”塞拉斯仔细地抬头看着我,审视着我的脸。我保持着一个坚定而又充满希望的表情。“我想我同意这一点。”
我微笑道。“那么,我们已经成功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