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律
在我亲爱的阿姨让我安宁之后，我试着继续走了一段时间。花园依然可爱，不少植物都诱惑我去咬一口。不幸的是，我发现我仍然没有真正从中获得太多。等我决定离开时，我仍然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野蛮人用的那种绞肉机里碾过一遍。
冷酷无情的事实是，现在，即使在我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之后，我还是和以往一样受困。我不是我阿姨的对手，而且她依然握着所有的牌。抛开复仇幻想不谈，就算我和闪耀联手，能否匹敌她和她妹妹都很难说，而且我甚至无法告知他我们一开始为什么要这么做。所以，我只能面对这个事实：我实际上已经出卖了我的灵魂来满足我最大的欲望。我将过着一种双重生活，永远对我最亲近和最亲爱的小马撒谎，甚至送走我的孩子们。
我恨塞拉斯蒂娅逼我这么做。我恨我自己，一开始就如此地以自我为中心。我很清楚，如果我没有自私到以我丈夫几乎所有的一切为代价，阻止他魂归来世，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
但你知道最糟糕的部分是什么吗？如果我要对自己百分之百诚实，那便是这样一个认知：在这一切之后，在我让闪耀、暮光、我自己以及所有小马都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会再做一次。我真的会，而且我知道。我会判处我的丈夫在了无生机的水晶里度过数个世纪，明知这会让他多么痛苦。我会忍受他几乎被杀死的那个夜晚，那时我面对我的阿姨并惨败，那时我感觉我的身体被烧成了焦炭。我甚至会再次出卖我自己未出生的孩子。我会把我做过的一切都再做一遍，只要在这一切的最后我能被允许留住闪耀盔甲。
而这个认知比任何其他事情都更让我害怕。
提早休息，完全不出我所料，对我没有太大帮助。当你的烦恼全在你的脑子里时，你无法用一个热水澡或一张舒适的床来逃避它们。我很少希望自己能埋头于工作，但此刻我不是太忙，而且无论如何，当我在与自己交战时，我很难相信自己能为我的小马们尽心尽力。他们理应拥有一位更好的公主。所以我闭上嘴，关掉灯，然后躺下睡觉。
“离我远点！”闪耀盔甲咆哮道，把一只蹄子放在我的胸口上，把我往后推了一段距离。“你怎么能这么做？！”
“我……我……”我可怜地呜咽着，看着我自己的蹄子，无法与他蓝色的眼睛对视。“我必-必须……难道你没看-看见吗？我不能……我不能……”甚至无法完成这个句子，我设法稍微抬起我的目光，向我的小姑寻求支持。但暮光闪闪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我。我畏缩着，感觉自己非常渺小。
“你让我恶心，”她对着我的蹄子啐道。“你自己的孩子？”
“我……必须……”我的声音很微弱，这些词语即使在我自己的耳朵听来也显得空洞。
“你知道的，你这个女巫！”闪耀对我低吼道。“你知道我宁愿死一千次也不愿让我任何一个幼驹受到伤害！而你为了你自己的快乐把他们卖了！”
“小闪，我-”
他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蹄子粗暴地撞击在我的颧骨上。我呜咽着倒在地上。我躺在我们宫殿的水晶地板上，血液从脸颊缓缓滑落，那对兄妹高高地俯视着我。
“闭嘴！”他咆哮道。“你这个不忠的、没用的、自私的婊子！”闪耀向我逼近，把一只蹄子放在我的脖子上并弯下身。“我曾对你忠诚，”他在我耳边嘶嘶地说。“我是这个星球上最深情专一的公马！我在一种被诅咒的半死不活的状态中度过了数百年，因为你说你没有我活不下去！我背叛了自己的良知，接受了在我灵魂深处承载一个黑暗魔法信标的风险，这样你就不必孤单！有多少小马会那么做？”
我试图回答，但发出的只是一个受惊的吱吱声。
闪耀加重了压在我脖子上的蹄子的力道，他弯下身，直到口鼻离我的只有几英寸。我真心希望我能当场消失，但我甚至无法将我的眼睛从他的眼睛上移开。
“多。少？”他重复道，声音是致命般的低语。
“没-没-没有，”我总算说出口，他的头只抬高了一点点。
“没错，”他点头说道。“那你如何回报我的忠诚？”他的蹄子更用力地压在我的脖子上。我能感觉到我的气管被压缩。“你出卖了我所信仰的一切！我的原则，我的职责，我的臣民，我的家庭……一切！”他的眼神锐利到我敢发誓它们在燃烧。“全都是为了你能拥有你那宝贝得不得了的公-马-肉！”
“不是……真的……”我通过我被勒紧的喉咙呜咽道。
闪耀的蹄子压得如此之重，以至于完全切断了我的气流。“骗子！”他怒吼道，他的皇家坎特洛特之声足以震碎玻璃和耳膜。“如果你在乎我，如果你对我究竟是谁、我想要什么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在乎，你当初就该让我死！”
我的回答只是一声被扼住的咯咯声，尽管无论如何我也不确定对此我能说些什么。
“如果你在乎除了你自己的满足之外的任何事，你会在把我的幼驹卖给一个怪物之前亲手杀了我！如果你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良知，你会在森布拉露出他丑陋的脸那一刻就把他驱逐回地狱！我会做任何事来保护我所爱的小马，而你却故意让一个邪恶的灵魂在水晶帝国自由游荡了几十年，因为你除了你自己谁也不在乎！谁知道他那段时间里造成了什么伤害？！友谊公主？”他哼了一声。“你是个无情的怪物，米·爱茉·凯登莎。”
“我本该把你留在塔尔塔罗斯里腐烂，”暮光说。“你和提雷克会是很好的一对。你们彼此相配。”
我恳求地抬头看着那对兄妹，但他们的脸庞坚硬而无情。
“来吧永好友大哥，”暮光说，“我们走吧。让这个女巫淹死在她自己的胆汁里。”
闪耀从我的喉咙上移开他的蹄子，我大口喘着气。闪耀和暮光背对着我，开始走开。我伸出一只蹄子，无声地乞求他们回来，再给我一次机会，但他们甚至连一眼都懒得看。我试着说话，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后那两个不见了，而我不再是皇宫里的一位天角兽公主了。我是一只小小的飞马雌驹，独自在一个黑暗的森林里游荡。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或者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只知道我孤单，虚弱，而且非常害怕。
我在森林里游荡了似乎有好几个小时。视线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小马，除了我自己的移动之外没有任何动静。地上连最小的昆虫都看不见，而天空只不过是一片无尽的灰色地平线。太阳、月亮和星星都不见了。我的翅膀像铅一样——它们连让我离地一英寸都抬不起来。
我用一个迷路雌驹的微弱声音呼喊，但没有小马回答我。绝望，孤单，又害怕，我向着无情的风重复我的求助。但是没有小马回答，眼泪从我的脸颊上滚落。
毫无预警地，残酷的笑声在我周围回响。从阴影笼罩的树林里走出一个巨大的马形身影，从头到蹄都覆盖着黑色的、壳质的甲片。绿色的眼睛从一张扭曲可怖、状似马脸的面孔上俯视着我，在她本该是鬃毛的地方，一团杂乱的膜翼垂挂下来。她张开的嘴露出了一排排恶毒的尖牙。
“欢迎回家，我的孩子，”邪茧女王在我畏缩在森林地面上时宽宏大量地说道。“你做得很好。”
我甚至无法鼓起意志力站起来逃离我面前的这个怪物，更不用说说话了。
“你完美地扮演了你的角色，所有小马都上当了，”她咧嘴大笑。“他们将爱与情感倾注于你，从不知道，甚至从不怀疑……”邪茧又笑了。“虫巢今晚吃得很好。”
什么？
被某种本能驱使，我低头看我的腿。我发出了一声尖叫。
曾经是柔软粉红色皮毛的地方，现在只有坚硬的、布满孔洞的黑色壳质。我疯狂地看着我的背。我的羽毛飞马翅膀从我的身体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孔洞的、嗡嗡作响的昆虫般的东西。就在我张开嘴准备再次尖叫时，我能感觉到我的牙齿在伸长，变得更锋利。
我用眼角瞥见一个水坑。抱着万一的希望，我冲过去看我的倒影。从泥水中凝视着我的那张脸，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吸食爱意的、寄生的怪物——一个亵渎神圣的灾星，降临在所有她虚假声称爱着的小马身上。
一个幻形灵。
我的尖叫声和邪茧的笑声在整个黑暗的森林里回响。
当我的眼睛猛地睁开时，我像一匹溺水的母马一样喘息。凉爽的塔楼空气轻易地冲下我的喉咙进入我的肺部。我接连快速地又吸了几大口，我的心脏在胸中狂跳。我能感觉到冷汗从我身上滴落。
渐渐地，意识开始回到我身上。我在皇宫里，我意识到。我在我们的床上。床上被汗水浸湿了，而且我把丝绸床单踢得到处都是，但我到哪里都能认出它。我紧张地越过肩膀看去，一半是希望，一半是担忧。
我松了一口气。闪耀盔甲还在那里。我的丈夫没有离开我。我不是一个幻形灵冒牌货。他甚至还在睡着——神明保佑无论是什么让他这么难叫醒。我的秘密羞耻依然是秘密。
那只是……那只是一个噩梦。
对吗？
第二天早上的早餐氛围相当压抑。我除了被问到话时很少说话，挑着我的食物，并且通常都低着头。我的低落情绪很容易感染他马——闪耀很快察觉到了，并用翅膀安慰地环绕住我的背。他表示出的关心自然只会让我对自己感觉更糟。暮光对这糟糕的气氛看起来有点沮丧，但似乎想不出任何能振奋情绪的东西。就连塞拉斯蒂娅似乎也比她平时更压抑，她紫罗兰色的眼睛在我自己和闪耀之间来回扫视。
出现的一件好消息是塞拉斯蒂娅早餐后不久就要离开。她说她离开小马利亚已经够久了。而暮光则会再待几天，在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后和我们叙旧。在大多数日子里，那会让我真心地微笑，但今天不行。那位漂亮的粉色公主正忙着为自己感到难过，你看。所以我改为假装——不应该有别的小马因为我而感到难过。
塞拉斯蒂娅从舞台左侧退场真的没什么可说的。她带着那宁静的微笑（虽然我现在认为那更像是一个沾沾自喜的假笑），给了我们所有人温暖的拥抱，并说了些愉快的告别话语。一如既往，她摸起来温暖而柔软，闻起来很香。一个丑陋灵魂上的漂亮面具，我想。然后她踏上她的金色战车，几分钟后就完全看不见了。
兄妹俩很快通知我他们计划今天一起度过一些时光，并问我是否想和他们一起去。我不想扫他们的兴，所以我找了一些借口自己走开了。此外，有件事我已经想做好几天了。塞拉斯蒂娅的来访只是提醒了我它的重要性。
“您确定吗，医生？”我用怀疑的眼光注视着我面前的文件。“完全确定？”
我面前紧张的公马扯了扯他的衣领，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就现阶段而言，这已是我能给出的最肯定的判断了，陛下。现在还很早，您知道，我们不能总是百分百确定……但所有测试结果都一致，我实在很难做出别的判断。”
我这次是突然来访，所以我不怪他有点紧张。而且，我选择他正是因为他不是皇室人员——那样在宫殿里传播闲话的可能性就小些。我希望这件事保密，至少现在是。
“我明白了，”我读完他呈现给我的结果。就我所能判断的，他的诊断是准确的。“谢谢你，医生，”我从医疗检查台上滑下来。
他鞠躬。“一点也不麻烦，殿下，”他向我保证。“您的到来只是……”
“出乎意料，”我补充道，省去了他找一个适当委婉说法的麻烦。“我相信你会对此妥善保密。”
“当然！”他鞠躬更低了。“当然！我的嘴和记录比塔尔塔罗斯的大门封得还紧！”
“谢谢你，”我回应道，已经开始走向出口，并思考着接下来该做什么。
“哦，还有，殿下？”
我转过身看着他。“嗯？”
他胆怯地笑了笑。“恭喜您。”
我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那天晚上，在我作为公主的职责结束后，我来到我们的沐浴间，漂浮在足以烫伤普通小马的热水中，试图放松，或者至少平静一点。但这种氛围对我过度劳累的应激反应毫无作用，无异于用一桶水去扑灭一场森林大火。我同时感到兴奋、头晕、愚蠢、羞愧和害怕。
我怀孕了。在这么久之后，它终于再次发生了。我不知道幼驹是何时受孕的，而且它仍处于发育的最早期阶段，但它发生了。大约十一个月后，我将再次分娩——而且还是无数代以来第一个出生的天角兽幼驹。我最原始和本能的反应，当然是，幸福。我喜欢照顾所有的幼驹，但尤其是我自己的。我已经太久没有机会这么做了。
我更理性的一面，当然，要阴郁得多。我还有一个交易要遵守。在我体内成长的孩子被许诺给了我的阿姨和她可能为它安排的任何目的。我现在该怎么办？我该如何告诉闪耀？当塞拉斯蒂娅不可避免地来要我的幼驹时，我该说什么？如果闪耀发现了真相……他会离开我，我知道。如果他没有直接杀了我。我猜想如果他那么做了，我也不能怪他。
我绞着我的蹄子，拍打着我湿透的翅膀以自我谴责。愚蠢，愚蠢的母马。我知道我本该采取预防措施的……但有太多被压抑的激情。我为我的愿望成真等了太久。以至于闪耀和我进行了好几轮，我甚至没有考虑过后果的可能性。
“韵律？”
好吧，真是说曹操……或者在这种情况下是想曹操，曹操就到，我猜。
我转过头面对说话者，一丝微笑在我脸上浮现。这可能正是我现在需要的。闪耀盔甲站在门口，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但显然很高兴。我能感觉到他散发出的满足感。那很好，至少。
“那么，”我问道，“我的白马王子在等什么？一份雕花请柬？进来然后把门关上。”
他带点挑逗地笑了笑，并照我吩咐的做了，轻松地滑入我们非常大的浴缸里的滚烫水中。我游到他坐的地方，把自己贴在他身上。我把头靠在他的胸口，温柔地蹭着，而他用一只蹄子环绕我的脖子，另一只温柔地穿过我的鬃毛。这种感觉非常愉快，我慢慢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从这里我能感觉到我丈夫平稳的心跳和他呼吸的节奏性运动。能有机会真正地放松一下感觉很好，哪怕只有一小会儿。
这持续了一段时间。我不知道具体多久——此刻我真的不在乎记录时间。只是坐在这里，享受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就足以让我的思绪被占据了。
毫无预警地，闪耀在我脖子上的握力呈指数级收紧。他的另一只蹄子也加入了第一只。他的握力如此之强，实际上有点疼。在我有机会问发生了什么之前，他猛地向右一扭。
咔嚓。
随着骨头和肌肉令人作呕的嘎吱声，我感觉我的脖子被折断了，天角兽的骨头像脆弱的树枝一样轻易地折断。我身体的其余部分变得瘫软，失去了所有感觉。我完全震惊到除了呆呆地躺在那里之外，没有任何做任何事的念头，然后黑色的金属链不知从何处出现，缠绕在我的角上。就连我的魔法感觉也随着它们紧紧地固定住而消失了。
闪耀盔甲松开了对我的控制，我脸朝下栽进水里。我很轻，所以我漂浮着，一部分头骨和耳朵在水面上。我的脸，因震惊和痛苦而扭曲，完全在水下。思绪和情感在我的脑海中飞驰。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是否以某种方式被告知了我所做的事？闪耀决定为我的欺骗进行报复了吗？发生了什么？
我如此沉浸在我自己的思绪中，以至于我错过了他对某个我从我有限的视角看不到的小马说的前几个词。
“……告诉过你这会奏效的。他是一个刺客和一个人质，集于一身，”闪耀用一种反常的沾沾自喜的语气说道。
一个女性的声音回答，但声音很低，我没太听清它说了什么。
一只熟悉的蹄子伸到水下，抓住了我的下巴。我的脸被闪耀盔甲的前腿向上拉出水面。但当我看向我丈夫的脸时，凝视着我的不是他善良的蓝色眼睛。
“你们这种生物真是太容易上当了。”
在我亲爱的阿姨让我安宁之后，我试着继续走了一段时间。花园依然可爱，不少植物都诱惑我去咬一口。不幸的是，我发现我仍然没有真正从中获得太多。等我决定离开时，我仍然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野蛮人用的那种绞肉机里碾过一遍。
冷酷无情的事实是，现在，即使在我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之后，我还是和以往一样受困。我不是我阿姨的对手，而且她依然握着所有的牌。抛开复仇幻想不谈，就算我和闪耀联手，能否匹敌她和她妹妹都很难说，而且我甚至无法告知他我们一开始为什么要这么做。所以，我只能面对这个事实：我实际上已经出卖了我的灵魂来满足我最大的欲望。我将过着一种双重生活，永远对我最亲近和最亲爱的小马撒谎，甚至送走我的孩子们。
我恨塞拉斯蒂娅逼我这么做。我恨我自己，一开始就如此地以自我为中心。我很清楚，如果我没有自私到以我丈夫几乎所有的一切为代价，阻止他魂归来世，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
但你知道最糟糕的部分是什么吗？如果我要对自己百分之百诚实，那便是这样一个认知：在这一切之后，在我让闪耀、暮光、我自己以及所有小马都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会再做一次。我真的会，而且我知道。我会判处我的丈夫在了无生机的水晶里度过数个世纪，明知这会让他多么痛苦。我会忍受他几乎被杀死的那个夜晚，那时我面对我的阿姨并惨败，那时我感觉我的身体被烧成了焦炭。我甚至会再次出卖我自己未出生的孩子。我会把我做过的一切都再做一遍，只要在这一切的最后我能被允许留住闪耀盔甲。
而这个认知比任何其他事情都更让我害怕。
提早休息，完全不出我所料，对我没有太大帮助。当你的烦恼全在你的脑子里时，你无法用一个热水澡或一张舒适的床来逃避它们。我很少希望自己能埋头于工作，但此刻我不是太忙，而且无论如何，当我在与自己交战时，我很难相信自己能为我的小马们尽心尽力。他们理应拥有一位更好的公主。所以我闭上嘴，关掉灯，然后躺下睡觉。
“离我远点！”闪耀盔甲咆哮道，把一只蹄子放在我的胸口上，把我往后推了一段距离。“你怎么能这么做？！”
“我……我……”我可怜地呜咽着，看着我自己的蹄子，无法与他蓝色的眼睛对视。“我必-必须……难道你没看-看见吗？我不能……我不能……”甚至无法完成这个句子，我设法稍微抬起我的目光，向我的小姑寻求支持。但暮光闪闪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我。我畏缩着，感觉自己非常渺小。
“你让我恶心，”她对着我的蹄子啐道。“你自己的孩子？”
“我……必须……”我的声音很微弱，这些词语即使在我自己的耳朵听来也显得空洞。
“你知道的，你这个女巫！”闪耀对我低吼道。“你知道我宁愿死一千次也不愿让我任何一个幼驹受到伤害！而你为了你自己的快乐把他们卖了！”
“小闪，我-”
他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蹄子粗暴地撞击在我的颧骨上。我呜咽着倒在地上。我躺在我们宫殿的水晶地板上，血液从脸颊缓缓滑落，那对兄妹高高地俯视着我。
“闭嘴！”他咆哮道。“你这个不忠的、没用的、自私的婊子！”闪耀向我逼近，把一只蹄子放在我的脖子上并弯下身。“我曾对你忠诚，”他在我耳边嘶嘶地说。“我是这个星球上最深情专一的公马！我在一种被诅咒的半死不活的状态中度过了数百年，因为你说你没有我活不下去！我背叛了自己的良知，接受了在我灵魂深处承载一个黑暗魔法信标的风险，这样你就不必孤单！有多少小马会那么做？”
我试图回答，但发出的只是一个受惊的吱吱声。
闪耀加重了压在我脖子上的蹄子的力道，他弯下身，直到口鼻离我的只有几英寸。我真心希望我能当场消失，但我甚至无法将我的眼睛从他的眼睛上移开。
“多。少？”他重复道，声音是致命般的低语。
“没-没-没有，”我总算说出口，他的头只抬高了一点点。
“没错，”他点头说道。“那你如何回报我的忠诚？”他的蹄子更用力地压在我的脖子上。我能感觉到我的气管被压缩。“你出卖了我所信仰的一切！我的原则，我的职责，我的臣民，我的家庭……一切！”他的眼神锐利到我敢发誓它们在燃烧。“全都是为了你能拥有你那宝贝得不得了的公-马-肉！”
“不是……真的……”我通过我被勒紧的喉咙呜咽道。
闪耀的蹄子压得如此之重，以至于完全切断了我的气流。“骗子！”他怒吼道，他的皇家坎特洛特之声足以震碎玻璃和耳膜。“如果你在乎我，如果你对我究竟是谁、我想要什么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在乎，你当初就该让我死！”
我的回答只是一声被扼住的咯咯声，尽管无论如何我也不确定对此我能说些什么。
“如果你在乎除了你自己的满足之外的任何事，你会在把我的幼驹卖给一个怪物之前亲手杀了我！如果你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良知，你会在森布拉露出他丑陋的脸那一刻就把他驱逐回地狱！我会做任何事来保护我所爱的小马，而你却故意让一个邪恶的灵魂在水晶帝国自由游荡了几十年，因为你除了你自己谁也不在乎！谁知道他那段时间里造成了什么伤害？！友谊公主？”他哼了一声。“你是个无情的怪物，米·爱茉·凯登莎。”
“我本该把你留在塔尔塔罗斯里腐烂，”暮光说。“你和提雷克会是很好的一对。你们彼此相配。”
我恳求地抬头看着那对兄妹，但他们的脸庞坚硬而无情。
“来吧永好友大哥，”暮光说，“我们走吧。让这个女巫淹死在她自己的胆汁里。”
闪耀从我的喉咙上移开他的蹄子，我大口喘着气。闪耀和暮光背对着我，开始走开。我伸出一只蹄子，无声地乞求他们回来，再给我一次机会，但他们甚至连一眼都懒得看。我试着说话，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后那两个不见了，而我不再是皇宫里的一位天角兽公主了。我是一只小小的飞马雌驹，独自在一个黑暗的森林里游荡。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或者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只知道我孤单，虚弱，而且非常害怕。
我在森林里游荡了似乎有好几个小时。视线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小马，除了我自己的移动之外没有任何动静。地上连最小的昆虫都看不见，而天空只不过是一片无尽的灰色地平线。太阳、月亮和星星都不见了。我的翅膀像铅一样——它们连让我离地一英寸都抬不起来。
我用一个迷路雌驹的微弱声音呼喊，但没有小马回答我。绝望，孤单，又害怕，我向着无情的风重复我的求助。但是没有小马回答，眼泪从我的脸颊上滚落。
毫无预警地，残酷的笑声在我周围回响。从阴影笼罩的树林里走出一个巨大的马形身影，从头到蹄都覆盖着黑色的、壳质的甲片。绿色的眼睛从一张扭曲可怖、状似马脸的面孔上俯视着我，在她本该是鬃毛的地方，一团杂乱的膜翼垂挂下来。她张开的嘴露出了一排排恶毒的尖牙。
“欢迎回家，我的孩子，”邪茧女王在我畏缩在森林地面上时宽宏大量地说道。“你做得很好。”
我甚至无法鼓起意志力站起来逃离我面前的这个怪物，更不用说说话了。
“你完美地扮演了你的角色，所有小马都上当了，”她咧嘴大笑。“他们将爱与情感倾注于你，从不知道，甚至从不怀疑……”邪茧又笑了。“虫巢今晚吃得很好。”
什么？
被某种本能驱使，我低头看我的腿。我发出了一声尖叫。
曾经是柔软粉红色皮毛的地方，现在只有坚硬的、布满孔洞的黑色壳质。我疯狂地看着我的背。我的羽毛飞马翅膀从我的身体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孔洞的、嗡嗡作响的昆虫般的东西。就在我张开嘴准备再次尖叫时，我能感觉到我的牙齿在伸长，变得更锋利。
我用眼角瞥见一个水坑。抱着万一的希望，我冲过去看我的倒影。从泥水中凝视着我的那张脸，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吸食爱意的、寄生的怪物——一个亵渎神圣的灾星，降临在所有她虚假声称爱着的小马身上。
一个幻形灵。
我的尖叫声和邪茧的笑声在整个黑暗的森林里回响。
当我的眼睛猛地睁开时，我像一匹溺水的母马一样喘息。凉爽的塔楼空气轻易地冲下我的喉咙进入我的肺部。我接连快速地又吸了几大口，我的心脏在胸中狂跳。我能感觉到冷汗从我身上滴落。
渐渐地，意识开始回到我身上。我在皇宫里，我意识到。我在我们的床上。床上被汗水浸湿了，而且我把丝绸床单踢得到处都是，但我到哪里都能认出它。我紧张地越过肩膀看去，一半是希望，一半是担忧。
我松了一口气。闪耀盔甲还在那里。我的丈夫没有离开我。我不是一个幻形灵冒牌货。他甚至还在睡着——神明保佑无论是什么让他这么难叫醒。我的秘密羞耻依然是秘密。
那只是……那只是一个噩梦。
对吗？
第二天早上的早餐氛围相当压抑。我除了被问到话时很少说话，挑着我的食物，并且通常都低着头。我的低落情绪很容易感染他马——闪耀很快察觉到了，并用翅膀安慰地环绕住我的背。他表示出的关心自然只会让我对自己感觉更糟。暮光对这糟糕的气氛看起来有点沮丧，但似乎想不出任何能振奋情绪的东西。就连塞拉斯蒂娅似乎也比她平时更压抑，她紫罗兰色的眼睛在我自己和闪耀之间来回扫视。
出现的一件好消息是塞拉斯蒂娅早餐后不久就要离开。她说她离开小马利亚已经够久了。而暮光则会再待几天，在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后和我们叙旧。在大多数日子里，那会让我真心地微笑，但今天不行。那位漂亮的粉色公主正忙着为自己感到难过，你看。所以我改为假装——不应该有别的小马因为我而感到难过。
塞拉斯蒂娅从舞台左侧退场真的没什么可说的。她带着那宁静的微笑（虽然我现在认为那更像是一个沾沾自喜的假笑），给了我们所有人温暖的拥抱，并说了些愉快的告别话语。一如既往，她摸起来温暖而柔软，闻起来很香。一个丑陋灵魂上的漂亮面具，我想。然后她踏上她的金色战车，几分钟后就完全看不见了。
兄妹俩很快通知我他们计划今天一起度过一些时光，并问我是否想和他们一起去。我不想扫他们的兴，所以我找了一些借口自己走开了。此外，有件事我已经想做好几天了。塞拉斯蒂娅的来访只是提醒了我它的重要性。
“您确定吗，医生？”我用怀疑的眼光注视着我面前的文件。“完全确定？”
我面前紧张的公马扯了扯他的衣领，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就现阶段而言，这已是我能给出的最肯定的判断了，陛下。现在还很早，您知道，我们不能总是百分百确定……但所有测试结果都一致，我实在很难做出别的判断。”
我这次是突然来访，所以我不怪他有点紧张。而且，我选择他正是因为他不是皇室人员——那样在宫殿里传播闲话的可能性就小些。我希望这件事保密，至少现在是。
“我明白了，”我读完他呈现给我的结果。就我所能判断的，他的诊断是准确的。“谢谢你，医生，”我从医疗检查台上滑下来。
他鞠躬。“一点也不麻烦，殿下，”他向我保证。“您的到来只是……”
“出乎意料，”我补充道，省去了他找一个适当委婉说法的麻烦。“我相信你会对此妥善保密。”
“当然！”他鞠躬更低了。“当然！我的嘴和记录比塔尔塔罗斯的大门封得还紧！”
“谢谢你，”我回应道，已经开始走向出口，并思考着接下来该做什么。
“哦，还有，殿下？”
我转过身看着他。“嗯？”
他胆怯地笑了笑。“恭喜您。”
我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那天晚上，在我作为公主的职责结束后，我来到我们的沐浴间，漂浮在足以烫伤普通小马的热水中，试图放松，或者至少平静一点。但这种氛围对我过度劳累的应激反应毫无作用，无异于用一桶水去扑灭一场森林大火。我同时感到兴奋、头晕、愚蠢、羞愧和害怕。
我怀孕了。在这么久之后，它终于再次发生了。我不知道幼驹是何时受孕的，而且它仍处于发育的最早期阶段，但它发生了。大约十一个月后，我将再次分娩——而且还是无数代以来第一个出生的天角兽幼驹。我最原始和本能的反应，当然是，幸福。我喜欢照顾所有的幼驹，但尤其是我自己的。我已经太久没有机会这么做了。
我更理性的一面，当然，要阴郁得多。我还有一个交易要遵守。在我体内成长的孩子被许诺给了我的阿姨和她可能为它安排的任何目的。我现在该怎么办？我该如何告诉闪耀？当塞拉斯蒂娅不可避免地来要我的幼驹时，我该说什么？如果闪耀发现了真相……他会离开我，我知道。如果他没有直接杀了我。我猜想如果他那么做了，我也不能怪他。
我绞着我的蹄子，拍打着我湿透的翅膀以自我谴责。愚蠢，愚蠢的母马。我知道我本该采取预防措施的……但有太多被压抑的激情。我为我的愿望成真等了太久。以至于闪耀和我进行了好几轮，我甚至没有考虑过后果的可能性。
“韵律？”
好吧，真是说曹操……或者在这种情况下是想曹操，曹操就到，我猜。
我转过头面对说话者，一丝微笑在我脸上浮现。这可能正是我现在需要的。闪耀盔甲站在门口，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但显然很高兴。我能感觉到他散发出的满足感。那很好，至少。
“那么，”我问道，“我的白马王子在等什么？一份雕花请柬？进来然后把门关上。”
他带点挑逗地笑了笑，并照我吩咐的做了，轻松地滑入我们非常大的浴缸里的滚烫水中。我游到他坐的地方，把自己贴在他身上。我把头靠在他的胸口，温柔地蹭着，而他用一只蹄子环绕我的脖子，另一只温柔地穿过我的鬃毛。这种感觉非常愉快，我慢慢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从这里我能感觉到我丈夫平稳的心跳和他呼吸的节奏性运动。能有机会真正地放松一下感觉很好，哪怕只有一小会儿。
这持续了一段时间。我不知道具体多久——此刻我真的不在乎记录时间。只是坐在这里，享受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就足以让我的思绪被占据了。
毫无预警地，闪耀在我脖子上的握力呈指数级收紧。他的另一只蹄子也加入了第一只。他的握力如此之强，实际上有点疼。在我有机会问发生了什么之前，他猛地向右一扭。
咔嚓。
随着骨头和肌肉令人作呕的嘎吱声，我感觉我的脖子被折断了，天角兽的骨头像脆弱的树枝一样轻易地折断。我身体的其余部分变得瘫软，失去了所有感觉。我完全震惊到除了呆呆地躺在那里之外，没有任何做任何事的念头，然后黑色的金属链不知从何处出现，缠绕在我的角上。就连我的魔法感觉也随着它们紧紧地固定住而消失了。
闪耀盔甲松开了对我的控制，我脸朝下栽进水里。我很轻，所以我漂浮着，一部分头骨和耳朵在水面上。我的脸，因震惊和痛苦而扭曲，完全在水下。思绪和情感在我的脑海中飞驰。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是否以某种方式被告知了我所做的事？闪耀决定为我的欺骗进行报复了吗？发生了什么？
我如此沉浸在我自己的思绪中，以至于我错过了他对某个我从我有限的视角看不到的小马说的前几个词。
“……告诉过你这会奏效的。他是一个刺客和一个人质，集于一身，”闪耀用一种反常的沾沾自喜的语气说道。
一个女性的声音回答，但声音很低，我没太听清它说了什么。
一只熟悉的蹄子伸到水下，抓住了我的下巴。我的脸被闪耀盔甲的前腿向上拉出水面。但当我看向我丈夫的脸时，凝视着我的不是他善良的蓝色眼睛。
“你们这种生物真是太容易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