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小马Lv.6
独角兽

凛冬风暴(Winter Storm)

王归来

第 22 章
8 个月前
非-闪耀低头看着我,绿色的眼睛里闪着一道寒光,他的嘴 他的嘴扭曲成一个残酷的冷笑。有那么一刻,我们的目光锁定,一切都静止了,我惊愕万分的脑子疯狂地试图处理刚才他妈的究竟发生了什么。然后,毫无预警地,他抓住我的后颈将我从水中拎了起来,把我抛向空中。我向上飞向天花板,又沿着一道高而窄的弧线落下来。我瘫软、湿透的身体粗暴地撞击在浴室白蓝色的水晶地砖上,但我毫无感觉。我仍然无法动弹,更令人担忧的是,我没有感觉到那股魔法的奔涌——那通常是我身体进行修复的信号。
我的一半脸除了下方的地板什么也辨认不出,但我的一只眼睛朝上。所以我能辨认出另一个身影笼罩在我上方——是暮光。她凝视着我,她的脸扭曲成一个咧得大大的邪笑。但这根本不是暮光,就像浴缸里的那个东西不是闪耀一样。就算没有别的,单凭那母马每个毛孔中散发出的那种纯粹而又欣喜若狂的恶意,就足以告诉我这一点。
“爱之公主,”传来非-闪耀的声音,仍然与我丈夫的声音一模一样。“如我所承诺的。”
“我必须承认,我曾怀疑你是否能办到,”非-暮光说,抬起头,目光从我身上移开。从声音听来,她的同谋正自己从浴缸里出来。“但你说到做到。”她又瞥了我一眼,眼中带着饥渴的表情。
“记住,”非-闪耀告诫地回答。“这仅仅是我们有望获得的开端。很快我们来自北方的朋友就会抵达,然后我们就推进到下一阶段。把你的眼睛盯在更丰厚的回报上。”
“是的是的,”非-暮光翻了个白眼。“在投入了这么多之后,我不会跑掉然后留你独自面对他们。老实说,你要是能对我有点信心就好了。”
“逃跑和躲藏是你们这一类的天性。”
“难道不是你们的?”她哼了一声。“小马们在一只易怒花栗鼠的骇人怒火面前都会逃跑。”
“……我想那也算公平。”
非-暮光看起来很满意。“但在他们抵达之前,我们还有一点时间,”她现在将全部注意力转回到我身上,我正瘫软地躺在她的蹄边。“是复仇的时间了。”
非-暮光被一阵再熟悉不过的绿色火焰吞没了。
“不!”我无声地恳求。“求求你不要!”
我的祈祷没有得到回应。当火焰熄灭时,暮光闪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邪茧女王。
我的眼睛睁大,我的双耳向后抿去,不知何故,尽管我处于瘫痪状态,我开始发抖。如果我能在她面前退缩,我会的。那黑暗威严的典范高耸于我无助的身躯之上,散发着一种全然的胜利感和恶意。她病态的绿色眼睛和凶恶的龇出的獠牙向我预示着的只有迫在眉睫的痛苦和缓慢的死亡。哦天哪,她活下来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或发生了什么但邪茧活过了那次坠落或从坟墓里回来了而她在这里要谋杀我并摧毁我所珍视的我珍视的一切还有-
不……等等……
这不是邪茧。脸不对。她的角更短,带有一点弧度。构成她鬃毛的薄膜更长。而且她比我记忆中的女王要稍高一些——第一次是在我的婚礼上,然后是在她的尸检中。
那也并没有真正改善我的处境。
女王很快就结束了我的猜测。她俯下身近距离地瞪着我,她的獠牙离我的眼睛只有几英寸,然后开口说话。
“我的名字是厄蜕。你杀了我母亲。准备受死吧。”
她大大地张开她长着獠牙的巨口,然后——
“不!”
厄蜕女王的头猛地向上抬起,惊讶之情赫然写在脸上。
“什么?”她问道,语气里满是困惑。
“我说不。别杀她,”非-闪耀回答道,走过来站到我上方。他比厄蜕稍高一些,但两双绿色的眼睛很容易就对上了。
“你是什么意思,不?”厄蜕从咬紧的牙缝中嘶嘶地说。“我同意你的小计划,明确的条件就是我会向我母亲的每一个凶手复仇。如果你以为就因为你现在有了一具身体就可以试图违背我们的约定……”她再次嘶嘶作响,露出獠牙,一只蹄子搭在我身上,像一头捍卫猎物的母狮。
非-闪耀看起来无动于衷,一道扬起的眉毛是他脸上唯一的情感迹象。
“你没感觉到吗?”他问道,听起来是真的好奇。
厄蜕眨了眨眼。“感觉到什么?”
他把一只蹄子放在我的肚子上。“她体内有另一个生命。它尚且微弱,但它确实存在。她怀孕了。”
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声音在我体内触发了某种东西,至少足以将我从无声的昏沉中震醒。“不……”我勉强说道,我的声音不过是一声嘶哑、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我……”厄蜕低头看着我,然后又抬头看着非-闪耀。她摇了摇头,表情变得坚决。“那毫无意义。我要吸干她,直到她变成一个乞求死亡的干瘪躯壳,任何博取同情的请求都休想-”
“想想!”他低吼道,第一次皱起了眉头,同时露出了自己的牙齿。“想想!你觉得那是谁的孩子?”
“……闪耀盔甲的?”她问道,又眨了眨眼。
他因她明显的茫然不解而翻了个白眼。“那它会是什么呢?”
厄蜕的眼睛短暂地睁大,然后眯了起来。“一只天角兽。”
“这样一个温顺的生物对我们能有多大用处?”
“……”她犹豫了,显然在机会主义和当场宰了我的炽热欲望之间挣扎。
“而且,”非-闪耀的嘴角弯成一个残酷的冷笑。“让她带着这样的认知被送入遗忘——不仅知道自己彻底失败,更知道自己的幼驹也将沦为征服者的奴隶——这将是何等更完美的复仇。永远地。”
厄蜕把一只蹄子放到下巴上,似乎仔细考虑了一段时间。毫无预警地,她的嘴裂开,露出另一个露齿的、恶毒的笑容。“是~~~~的……”她嘶嘶地说。“这个认知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痛苦……多么美味……”
非-闪耀咧嘴一笑,他自己完美的皓齿与那幻形灵发黄的獠牙形成鲜明对比。“现在你明白了。”
“是的,”厄蜕的微笑突然被一个极其严肃的表情取代。“但等她生下来之后,我们就杀了她。不许再找借口,不许再拖延。同意吗?”
非-闪耀低头看着我,他深绿色的眼眸对上了我那只孤零零的眼睛。“我向你保证,当时机到来,”他说,没有抬头。“我在处置她时将不会有任何犹豫。”
厄蜕的笑容回来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宽、更恶毒。“好极了。那么我们达成协议了?”
“我们确实达成了。”
“但作为爱之公主,她被吸取很多后也能活下来……”
他会意地笑了。“她确实可以。请便,尽管动手。只要确保在达到致命水平前停下就行。”
“乐意之至。”
厄蜕将她的头朝我的头低下,再次大大地张开她的巨口。她的角发出绿光,我不知怎地感到我的内脏有一种被猛拉的感觉。
我的尖叫声不久之后便开始了。
一个人该如何向某个从未感受过爱的小马描述自己的爱被吸走的感觉?嗯……
好吧,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比喻就是你的肠子被一只铁甲手套毫不温柔地抓住,紧接着它们在几分钟的时间里,被血腥而痛苦地一寸寸扯着穿过你的内脏,上到你的喉咙,再从你的嘴里拉出来。只是你的身体没有体面地崩溃和死亡。所有小马都是这种感觉吗?还是只有我,因为我与那种情感有着相当亲密的联系?我完全不知道。
其后果,从纯粹科学的角度来看,相当奇特。你会期望自己被悲伤或恐惧或憎恨或至少是对发生在你身上的事的愤怒所淹没。某种负面情绪。但没有。据说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冷漠——你必须在某种层面上关心某件事物才会去恨它。填补幻形灵女王在我体内留下的空虚的,正是一种无动于衷之感。在那疯狂而痛苦的几分钟之后,一种完全的情感麻木笼罩了我。我现在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除了或许一种模糊的知识层面的好奇心。
我在那次哺食之后昏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阴暗潮湿的空间里,借着墙上一蹄秒的水晶增生体提供的微光,我很快判断出这里是水晶帝国的旧矿洞之一。非-闪耀在这里,正在给我的每只蹄子和两只翅膀都装上镶嵌着符文的黑铁镣铐。更多同样材质的链条环绕着并将我捆绑在墙上。
我老实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费这个事。我的脖子还断着,我的身体毫无知觉。即使我不知怎地自由了,我怀疑我能否鼓起做任何事的动力。
我只是盯着那只将我牢牢捆绑的白色天角兽看了几分钟,然后他显然注意到我醒了,便开了口。
“你知道我是谁,对吗?”他问道,几乎像在聊天一样。
我没理由不让他知道。“你是森布拉国王,”我回答,声音仍然非常虚弱。“厄蜕说你直到最近才有一具身体。而且你的眼睛和他的颜色一样。”
他点了点头。“很好,”最后一根链条扣在了洞穴墙上,他将全部注意力转向我。“如果你没意识到你的败落是在谁的蹄下,那将是个遗憾,”他用蹄子摩挲着下巴。“虽然我想,你到死都相信你的爱人背叛了你,这也有其自身的吸引力。”
“说不上哪种我更在乎,”我老实地回答。
森布拉哼了一声。“那会过去的。我敢说你会很快恢复,即使是在那种规模的吸取之后。你的心会自行恢复平衡,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想让你知道:”他凑得很近,仿佛在对我耳语一个天大的秘密。“所有发生的一切完全是你的错。你那没用的妹妹躺在海底的石棺里,处于魔法昏迷中,只等着我的回归来剥夺她最后的魔法。你那可悲、软弱无能的丈夫在你如此体贴地为我创造的身体里无助地扭动,他的灵魂被困在对他自己最深恐惧的无尽重温中。你的王国早已遍布我的盟友,更多的援军也已在途中。我将摧毁你所珍视的一切,拿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并以我的形象重塑这个世界。历史不会记住你,你的爱人,你的妹妹,你的阿姨们,或者你那宝贵的和谐。”他凑得非常近,他的嘴离我的耳朵只有几厘米。“而这:全。是。你。的。错!”他听起来很兴奋。“你屈服于诱惑。你将我从九泉之下召了回来。你耗尽了你王国的防御。你给我造了一个宿主身体。”
“唔,”我沉思道。
森布拉皱起眉头,露出牙齿,烦躁地弹了弹耳朵。“既然你已经麻木到无法感受绝望,这就远没有那么愉快了。我曾希望那些话里有些能触动你,但看来女王太彻底了。”他摇了摇头。“啊好吧,很快你就会学到一颗心能沉沦到的真正深度。我希望到时能在场观看。”他转向我猜是出口的地方。
“为什么?”我脱口而出,被一股模糊的冲动驱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森布拉转过头,用一只绿色的眼睛注视我。
“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延迟了几秒后说。“关于一位很像你自己的天角兽公主。美丽,强大,永恒——被所有小马爱戴。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从年少时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公马的故事。一位伟大的魔法师,他崛起成为她的顾问。假以时日,甚至成为她的情人。但他最终变老了,正如所有凡马都必须如此。她认为他被用尽了价值,冷酷地将他抛弃。为了证明自己,他冒险进入了被长期禁止的魔法领域。那带给了他超乎他最疯狂梦想的力量,但使他发疯。在嫉妒和盲目的狂怒中,他杀死了公主,推翻了她所有的功业,将她的一切据为己有,”他叹了口气。“我确信在对的蹄子下,这会成为一个相当精彩的故事。”
森布拉完全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后继续说。“但是,事实上,我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你们这一类是我们物种的祸害。你们用懒惰和愚蠢的锁链束缚着我们,通过将小马们束缚于和谐与和平以及,”他几乎是啐了一口。“友谊这种荒谬的概念来压制我们的潜力。以我们联合的力量,世界上的每个国家都应该在我们面前卑躬屈膝。然而因为你和你之流,我们的同类软弱愚蠢,在这个世界的捕食者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并且在防御上完全依赖你们。我们国家的军队和防御在像你和你丈夫这样的可悲傻瓜手下衰颓,无法击退一次对自己首都的直接攻击,甚至无法驱逐一条龙。只有少数几件魔法神器——方便地,由你们控制——横亘在我们和我们敌人的仁慈之间。你们天角兽让小马们温顺而软弱以便你们统治,粉碎任何威胁你们统治地位的个体。然而即便在那方面你们也没有骨气,囚禁像无序和提雷克大王这样的生物,而他们本该被剥夺所有魔法并处决。我们本该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但在你们的控制下,我们不过是它的猎物,”他摇了摇头。“但我将改变这一切。我将摧毁你,你的丈夫,你的妹妹,你的阿姨们,并清除我们所有同类因你们而生的懒惰。然后,由我带头,小马们将彻底粉碎我们同类的每一个威胁或敌人,直到我们像巨像一样阔步于这个世界然后-”
国王的演讲被一阵穿过牢房的严寒打断了。即使我们必定身处地下深处,我仍能看见我呼出的白气,甚至在我麻木的骨头深处也能感觉到寒冷。
“啊,”他说,向上看去。“那应该就是他们了。”
森布拉停顿了片刻,将目光转回我身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那就是我做我所做之事的原因。我之前告诉你我后悔我的行为时,我没有说谎。我后悔我只杀了你们中的一个,然后屈服于我自己魔法的疯狂。但数个世纪在生死之间的领域游荡教会了我什么是大局观。我现在知道我必须做什么,并且不会重复上次的错误。我的魔法臣服于我的意志,而不是反过来。我将使用它的力量,”他咧嘴一笑。“以及你如此慷慨捐赠的水晶之心的力量,来最终让这个世界摆脱你们这一类。”
森布拉国王大笑着,背对着我,轻快地走向出口。就在他到达出口前,他转过他那被盗走的头,甩下最后一记狠话。
“哦,还有你的孩子?它会成为一个最绝佳的宿主。”
国王的笑声在他身后回荡,四个黑暗水晶魔像在我的牢房内各就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