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tsider

250708-250711 装病(剧外8.1)

第 18 章
4 个月前
2025年7月8日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坎特洛特的天上,把训练场白石地面烤得发烫,连空气都扭曲起来。我趴在营房窗户边,看着外面那一片刺眼的光亮,感觉自己的四条腿就跟灌了铅似的,沉得抬不起来。
“流光!磨蹭什么呢!集合了!”金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焦急。
我慢吞吞地转过身,翅膀耷拉着,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表情:“金穗……我、我好像……不太舒服……”
金穗狐疑地凑近,用鼻子碰了碰我的额头:“没发烧啊?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银盾中尉说了,今天要考核基础队列,迟到或缺席后果很严重!”
一听到“银盾中尉”和“考核”,我尾巴尖都抖了一下。但一想到要在那种能把马晒化的太阳底下,一遍遍练习我那永远也做不标准的向左转向右转,还要忍受教官能把石头都吼裂的嗓门……我就觉得,与其去受那个罪,不如赌一把!
“不是发烧……”我咳嗽了两声,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气若游丝的调调,“是……是内伤。你忘了?前几天被梦魇之月劈那一下,还有后来被露娜公主……呃,各种‘特别关照’。”我边说边用蹄子捂住胸口,那里虽然早被公主治好了,但心理阴影面积估计能盖住整个甜苹果园。“可能……还没好利索,一累就……心慌气短,翅膀根也酸……”
我偷偷观察着金穗的表情,她似乎有点将信将疑。也是,毕竟昨天我还活蹦乱跳地跟她讨论怎么在巡逻时“战略性打哈欠”。但我必须把戏做足!我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翅膀无力地摊开,脑袋也耷拉下来,发出细微的呻吟:“唉……不行了……感觉……眼前有点发黑……得……得去医护所看看……”
我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门口,祈祷着千万别被哪个路过的教官或者更可怕的——银盾中尉——撞见。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先去医护所蹭个病假条,然后就能名正言顺地躺在阴凉通风的病房里,喝着凉水,躲过这该死的队列考核了!至于之后怎么圆谎……管他呢,先过了今天这关再说!
“金穗……帮、帮我跟教官请个假……”我继续用我那“虚弱”的嗓音表演着,“就说我……旧伤复发……去医护所了……”
成败在此一举!为了不训练,我这张老脸……不对,是小马脸,今天豁出去了!金穗半信半疑地走了,临走前还叮嘱我“好好休息”。营房门一关,我立刻像上了发条一样弹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心慌气短翅膀酸”的样子?不行,光靠嘴说太容易被戳穿了,万一教官亲自来“探望”,或者医护兵觉得我屁事没有直接把我赶回来,那不就全露馅了?得伪造点证据!真凭实据那种!
我像个潜入敌营的间谍,耳朵竖得老高,蹑手蹑脚地在营房里转悠,脑子飞速运转。
第一步:体温!​ 发烧是请病假的不二法门!怎么让体温计爆表?我盯着自己雪白的蹄子,犹豫着要不要去热水管下面冲一会儿……不行,局部升温太假,而且容易烫伤。对了!运动!剧烈运动后体温会升高!我立刻原地开始高抬腿跳跃,扑腾翅膀,折腾了足足五分钟,累得呼哧带喘,感觉皮毛都热烘烘的了。赶紧用额头贴了贴床架——嗯,好像是有点烫?但不确定能不能骗过体温计。
第二步:脸色!​ 生病脸色得差。我冲到水盆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一身白毛,想显得“苍白”有点难度啊。要不……用点灰尘?我瞥见墙角有点浮灰,赶紧用蹄子沾了点,小心翼翼地往脸上、尤其是眼眶周围抹了抹,营造一种“憔悴”“虚弱”的灰败感。看着镜子里那个像是刚从煤堆里打过滚的脏兮兮小白马,我满意地点点头,嗯,有内味了!
第三步:症状细节!​ 光发烧不够,得配套!咳嗽?这个简单,我清了清嗓子,练习了几声干涩、嘶哑的咳嗽,力求逼真,不能太响亮,要那种有气无力、仿佛肺都要咳出来的感觉。鼻涕?这个有点难办……我总不能真弄出鼻涕来。对了,可以假装鼻塞!我使劲吸了吸鼻子,发出嗡嗡的声音,好像呼吸道不通畅的样子。还有,眼神要涣散!我努力练习着对眼,让目光失去焦点,显得茫然又痛苦……差点把自己真的搞晕了。
第四步:行为异常!​ 生病的小马肯定没精神。我把自己的毯子胡乱扯到地上,弄出挣扎过的痕迹,水杯也打翻一个(小心地用纸巾擦干了大部分水渍,只留下一点点湿痕,显得像是想喝水却没力气拿稳)。然后我瘫坐在乱糟糟的“案发现场”中央,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艰难的抗争后终于不支倒地。
第五步:气味掩护?​ 这个有点重口,但万一医护兵鼻子灵呢?我是不是该去厨房弄点变质牛奶抹身上,冒充“病气”?……算了算了,太恶心了,而且容易暴露。还是保持现状吧。
一切准备就绪!我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造型”:脸色灰扑扑,眼神涣散,呼吸急促(刚运动完),偶尔伴随着几声“虚弱”的咳嗽和吸鼻子的声音,周围环境一片狼藉,完美诠释了“突发急病”的现场。
好了,现在,出发去医护所!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切换到“虚弱”模式,用尽毕生演技,同手同脚、一步三晃地、仿佛随时会栽倒在地地,朝着营房门口挪去。心里默默祈祷:拜托拜托,医护兵今天眼神不好使,或者干脆是个新手……让我混过去吧!为了不训练,我真是把上辈子这辈子能想到的歪招全用上了!
我像个真正的重症患者一样,几乎是拖着蹄子“蹭”出了营房。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仿佛蹄子上挂着千斤重担,身体还配合地微微摇晃,时不时需要伸出翅膀(假装虚弱无力地)扶一下墙壁,留下几个“虚弱”的爪印。阳光刺眼,我适时地眯起眼睛,发出几声细弱的呻吟,把头埋得更低,完美演绎着“畏光”症状。
去医护所这条路,平时跑着去都觉得近,今天却感觉漫长得像没有尽头。每遇到一个路过的卫兵或仆役,我都立刻进入“病危”状态,咳嗽加剧,步履蹒跚,眼神放空,成功收获了几道同情或疑惑的目光。有个好心的陆马仆役甚至想上来扶我,被我“气若游丝”地婉拒了:“不……不用……我……我能行……别……别耽误你……” 心里却在呐喊:快走吧!别管我!让我独自美丽(虚弱)地倒下!
好不容易蹭到医护所门口,我已经“累”得快喘不上气了(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紧张)。我靠在门框上,歇了好一会儿,才用颤抖的蹄子推开那扇象征着“避难所”的门。
里面弥漫着草药和消毒水的味道。当值的是一位看起来经验丰富的独角兽医护兵,正低头整理着药柜。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报……报告……”我使出吃奶的劲儿,用沙哑、破碎的声音开口,同时身体配合地晃了一下,差点“晕倒”在门框上,“列兵……黎明流光……申请……看病……我……我好像……旧伤复发……加上……可能是……中暑了……”
医护兵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过来,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带着一种能看透一切的审视感。她先是看了看我灰扑扑、带着“痛苦”表情的脸,又扫了一眼我微微颤抖的翅膀和明显“虚弱”站立不稳的四肢。
“旧伤?”她问,声音平稳。
“是……是的……”我赶紧捂住胸口,就是之前被雷劈的地方,虽然早好了,但心理阴影巨大,“前几天……被……被梦魇之月的雷电……劈过……公主殿下治好了……但今天……一训练……就……心口疼……喘不上气……”我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她的反应。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出蹄子,示意我走到旁边的诊疗床上。我“艰难”地爬上去,躺下,继续我的表演——呼吸急促,眼神迷离,偶尔夹杂着几声咳嗽。
她拿起一个听诊器(魔法驱动的,闪着微光),贴在我的胸口。我立刻屏住呼吸,努力让心跳加速——刚才一路“虚弱”地挪过来,加上紧张,心跳本来就不慢。
听了一会儿,她又用魔法点亮一个体温计,示意我夹在翅膀底下。我心中暗喜:来了!刚才那通折腾没白费!
等待的时候,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医护兵又检查了我的瞳孔,看了看我的舌苔(我努力让舌头看起来干燥无光)。她全程没什么表情,这让我心里越来越没底。
终于,体温计“滴”了一声。她取出来,看了一眼。
我紧张地偷瞄着她的表情。会是多少度?我刚才又蹦又跳的,应该能比正常高一点吧?
医护兵放下体温计,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睛似乎微微眯了一下。
“体温正常。”她淡淡地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正常?!怎么可能?!我白折腾了?!
“但是,”她话锋一转,蹄子指向我的额头和脸颊,“你脸上这些灰,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的心跳很快,呼吸音却非常清晰,不像是有内伤或者中暑的迹象。倒像是……”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剧烈运动后,又非常紧张的样子。”
我:“!!!”
完了!被看穿了!她怎么什么都知道?!连我脸上的灰都注意到了?!我的演技这么差吗?!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我。装病被抓包,还是被医护兵当场拆穿!这可比训练不及格严重多了!银盾中尉会怎么收拾我?关禁闭?罚扫厕所?还是直接把我踢出卫队?!
我吓得翅膀都僵了,躺在诊疗床上,一动不敢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幸好有灰挡着),刚才那副“虚弱”样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戳穿后的惊慌和绝望。
医护兵看着我瞬间变化的脸色,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她放下听诊器,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如蒙大赦:
“回去用冷水洗把脸,喝点水,休息十分钟。然后,立刻去训练场报到。”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我会通知你的教官,你因为……‘轻微不适’,短暂休息后归队。记住,没有下次。”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她没揭发我?!还帮我圆了过去?!只是让我休息十分钟就去训练?!
我愣了好几秒,才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也顾不上装虚弱了,连连点头:“是!是!谢谢您!我……我这就去洗脸!马上归队!”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医护所,跑到最近的水池边,拼命用冷水泼脸,把那些丢人的灰尘洗掉。冰水刺激着皮肤,让我彻底清醒过来。
看着水里那个狼狈又后怕的自己,我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侥幸……逃过一劫……
但是,这十分钟的“病假”代价也太大了!差点吓出真心脏病!
看来,装病这条路……在坎特洛特,是行不通了。尤其是面对这些火眼金睛的医护兵!
我认命地甩干脸上的水珠,垂头丧气地,朝着那片阳光灿烂、但此刻在我看来如同炼狱的训练场,一步一步地挪去。
唉……还是老老实实去被太阳晒、被教官吼吧。至少,那样不会吓得灵魂出窍……
一段时间后
用冷水狠狠抹了几把脸,冰凉的水珠顺着鬃毛滴进盔甲领口,激得我一哆嗦,残存的那点“病气”和侥幸心理算是彻底被浇灭了。我垂头丧气地拖着蹄子,一步三挪地往训练场走。阳光依旧毒辣,晒得我白色的皮毛发烫,每靠近训练场一步,都能更清晰地听到教官中气十足的吼声和新兵们杂乱的蹄声,心里那叫一个万念俱灰。
“黎明流光!归队!” 教官一眼就看到了磨蹭到队伍边缘的我,嗓门如同炸雷,“磨蹭什么?!站到你的位置上去!”
“是……”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耷拉着翅膀站进了队列。旁边的金穗偷偷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我生无可恋地对她摇了摇头。
“全体都有!军姿准备!站到午餐号响!”教官的命令如同最后通牒。
得,连缓冲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上强度。我硬着头皮,努力回想之前自己瞎琢磨的“静态节能”技巧——核心收紧,重心微妙转换……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医护兵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一会儿是银盾中尉冰冷的扑克脸,再加上早上为了装病又蹦又跳,根本没吃早饭,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地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我也没力气去擦。耳朵里教官的训斥声、其他新兵蹄子挪动的沙沙声,都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脑袋越来越沉,像塞了块石头,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发花,那些穿着银蓝盔甲的身影变成了晃动的色块。
我感觉自己的四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打颤。翅膀也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紧紧贴在身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胸口有点发闷,恶心感一阵阵往上涌。
“那个白色的飞马!晃什么晃?!站稳了!”教官的吼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也想站稳啊……可我……我好像……不行了……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并且迅速扩大。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支撑身体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
就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秒,一个清晰无比、甚至带着点荒谬狂喜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我几乎停摆的大脑:
“太……太好了……终于……可以……不用……站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般的“喜悦”猛地冲了上来,甚至压过了身体的不适。我好像还扯动了一下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眼角甚至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解脱感”而渗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然后……
噗通!
我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眼前一黑,身体软绵绵地、结结实实地向前栽倒,重重地砸在了被太阳烤得滚烫的白石地面上。
在彻底晕过去之前,我似乎听到了金穗的惊呼和其他新兵骚动的声音,还有教官急促跑过来的蹄声……
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训练?
去他的训练吧。
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中午
意识像是从深海里一点点浮上来,沉重而缓慢。最先恢复的是嗅觉,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草药和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然后是听觉,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被墙壁阻隔后显得模糊的号令声和蹄声。
我费力地睁开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粗糙但洁净的白色天花板,还有旁边挂着的一幅描绘着某种治疗草药的简笔画。我转了转僵硬的脖子,一阵酸痛立刻从肩膀蔓延开来。
我正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毯子。这里是……皇家卫队的医护所。
记忆如同碎片般逐渐拼凑起来:毒辣的太阳、教官的吼声、发软打颤的腿、天旋地转的视野,还有……晕倒前那瞬间荒谬的“喜悦”……
所以,我不是装的,是真晕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点后怕,有点丢脸,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虚脱感。至少,现在我是名正言顺地躺在这里了,不用再回去面对那该死的训练场和太阳。
我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蹄子,还好,都能动,就是浑身跟散了架一样,尤其是脑袋,还有点昏沉沉的。喉咙干得冒烟,我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发出一点细微的嘶哑声。
“醒了?”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吓了一跳,扭头看去,是那位之前拆穿我装病的独角兽医护兵。她正坐在不远处的桌子后面,写着什么,听到动静才抬起头看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嗯……”我小声应道,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毕竟之前才在她面前演过一出。
“低血糖,加上轻微中暑,还有点脱水。”她合上本子,站起身走过来,用魔法拿起一个水杯递到我嘴边,“先喝点水。”
我如蒙大赦,赶紧就着她的蹄子小口小口地喝起来。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简直如同甘霖。
“你晕倒后,教官把你送过来的。”她等我喝完水,才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已经给你补充了糖分和电解质。休息到下午,如果没什么不适,就可以回去了。”
没有责备,没有质疑,只是陈述事实和处理方案。这反而让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谢谢您……”我低声道谢,声音还有些沙哑。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又回去忙自己的事了。
我重新躺好,望着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装病没成功,倒是因为真晕倒而躺在了这里……这算不算是……歪打正着?
不过,这代价也挺大的。浑身酸痛,脑袋发晕,比训练还难受。
我叹了口气,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至少现在,我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躺平了。
训练什么的……等本马恢复元气再说吧!
2025年7月9日
第二天一早,起床号依旧如同催命符。但这一次,我没有像昨天那样试图挣扎或逃避,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跟着其他新兵一起爬起来,默默整理内务。
晕倒的滋味可不好受,比挨骂还难受。装病更是高风险低回报,差点把自己作死。经过昨天那惊心动魄的“病假风波”和实实在在的晕厥体验,我,黎明流光,终于悟了:在皇家卫队这个大型“社畜模拟器”里,硬刚和摆烂都是死路一条。真正的生存之道,是 “泯然众马”
对,就是降低存在感!不能太烂,天天被教官当反面教材揪着骂,那等于自带聚光灯,想不被人注意都难。也不能太突出,像云宝黛西那样炫技?那是找死,等着被加练到吐吧。我要做的就是——中规中矩,毫不起眼
目标确定,我开始在脑子里飞快地制定“隐形马”行动计划:
队列训练:​ 站在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前面有高个子挡着,后面有吊车尾垫着。动作不求标准到可以作为示范,但绝不能错得离谱。向左转向右转?跟着大流,慢半拍没关系,只要别转错方向或者把自己绊倒就行。眼神放空,假装在认真听讲,实则神游天外,思考晚上吃什么。
体能训练:​ 跑步?混在队伍中段,不前不后。俯卧撑?别人做十个,我绝不做十一个,但也咬牙做到八九个,看起来在努力,实则保留实力。翅膀训练?平稳飞行,不炫技,不落后,像个毫无感情的飞行机器。
内务整理:​ “豆腐块”依旧是我的噩梦,但我不再跟它死磕。叠得差不多方就行了,不求棱角分明,只要不是一坨,能勉强混过检查就好。物品摆放?随大流,别人放哪我放哪,绝不搞特殊化。
应对教官:​ 眼神接触能免则免。万一被点名提问,回答声音不大不小,内容不出彩也不出错,最好能让教官听了就觉得“嗯,还行,下一个”。被批评时,立刻低头做羞愧状,但左耳进右耳出,绝不往心里去。
同僚关系:​ 不刻意讨好,也不特立独行。金穗跟我说话我就听着,铁砧砧副班长分享经验我就点头,但绝不主动挑起话题,尤其不能像昨天那样传授什么“摸鱼心法”——那简直是自爆!
打定主意后,我深吸一口气,跟着队伍走向训练场。阳光依旧刺眼,但我心里却一片“佛系”。今天,我不是来挑战极限的,也不是来混日子的,我是来……扮演一个背景板的。
站军姿时,我努力放松肌肉,寻找那种“看似挺拔实则偷懒”的微妙平衡。教官的目光扫过来,我立刻微微调整姿态,显得“认真”了一点,等他目光移开,再悄悄放松。跑步时,我紧紧跟随着前面那匹陆马的节奏,不快不慢,呼吸均匀,仿佛一台设定好程序的跑步机。就连最让我头疼的队列变换,我也死死盯着旁边一匹看起来比较靠谱的独角兽,他转我就转,他停我就停,虽然动作依旧有点笨拙,但至少没掉队,也没引起特别注意。
一上午下来,教官的吼声似乎都集中在几个特别突出(好的和坏的)的新兵身上。而我,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完美地隐藏了自己。除了因为没吃早饭中途有点眼冒金星(赶紧偷偷塞了块藏在羽毛里的糖),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默默坐在角落,快速而安静地吃完自己的那份燕麦粥和苹果,然后提前一点点离开食堂,避免任何不必要的社交。
下午的训练依旧如此。我像一个幽灵,穿梭在训练场上,完成着每一项任务,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汗水照样流,肌肉照样酸,但心理压力却小了很多。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保持这个“平庸”的状态,教官就很难注意到我,麻烦自然也就远离我。
直到傍晚解散的哨声响起,我拖着疲惫但“安全”的身体回到营房,躺在硬邦邦的床上,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一天“隐形计划”,成功!
虽然这种“平庸”本身也挺累的,但比起被重点关注、被加练、被吓晕或者被拆穿装病……简直不要太幸福!
就这么着吧,当一匹快乐的“小透明”,直到新兵连结束……或者,直到下一个意外砸到我头上。
2025年7月11日
“隐形计划”执行了两天,效果出奇的好。我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精准地执行着“中规中矩”的指令,完美地融入了新兵连的背景板中。教官的咆哮似乎总在我前后左右炸响,却很少直接落在我头上。虽然训练依旧辛苦,身体依旧疲惫,但这种“不被关注”的安宁感,让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甚至开始觉得,这种“平庸”的日子,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
早上,我像前两天一样,用尽毕生所学(虽然也没多少),跟那条顽固的毯子搏斗了十几分钟,勉强把它叠成了一个……嗯,姑且能看出是长方形的物体。棱角?不存在的。方正?想多了。但至少没有散开,表面看起来也还算平整。我满意地(或者说,是无奈地)拍了拍它,心想:就这样吧,混过去应该没问题。
然而,我低估了银盾中尉那双堪比高精度扫描仪的眼睛。
例行内务检查开始了。中尉那冰冷的身影如同死神般在营房里移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新兵们无不屏息凝神。我缩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就是个路人甲……
他的蹄步在我床铺前停了下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我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狂跳的声音。他沉默地站在那里,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我那勉强成型的“豆腐块”上,足足停留了五秒钟。那五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出蹄子,极其随意地,仿佛在拂去一粒灰尘般,轻轻一拨——
我那辛辛苦苦(虽然水平有限)叠了半天的毯子,就像一堆垃圾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扫落床铺,“噗”地一声,散乱地摊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动作轻描淡写,侮辱性极强。
整个营房鸦雀无声。所有新兵的目光,或同情,或庆幸,或好奇,齐刷刷地聚焦在我和地上那摊可怜的毯子上。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巨大的、荒谬的、被彻底否定的挫败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全身。
我努力了啊!我真的努力了!我知道我叠得不好,但我已经尽力了!我这两天那么小心,那么低调,就是为了不引起注意,就是为了能安安稳稳地混过去!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种小事?!为什么连这点“平庸”的资格都不给我?!
连续几天积压的疲惫、紧张、小心翼翼,还有之前装病被抓包、训练晕倒的尴尬和后怕,在这一刻,被这轻飘飘的一蹄子,彻底点燃了!
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我甚至没经过大脑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哇——!!!!!”
一声石破天惊、撕心裂肺、堪比被踩了尾巴的幻形灵般的哭声,猛地从我喉咙里爆发出来!声音之嘹亮,之凄惨,之委屈,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瞬间糊满了整张脸。我不是小声啜泣,是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哭,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翅膀也瘫软地耷拉下来,整匹马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得背过气去。
“我……我叠了……叠了好久……呜哇……我真的……真的尽力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呜呜呜……”我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带着浓重哭腔地控诉,蹄子还无意识地指着地上那摊毯子,仿佛它是我天大的冤屈的物证。
整个营房的新兵都惊呆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看看我,又看看银盾中尉,大气都不敢出。
而站在我面前的银盾中尉,显然也没预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他大概以为我会像其他被揪出错的新兵一样,要么羞愧地低头认错,要么不服气地小声辩解。他可能已经准备好了更严厉的斥责,或者更羞辱的惩罚。
但他绝对没想到,我会直接……爆哭。
他那只刚刚扫落毯子的蹄子还悬在半空,冰蓝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措手不及的愕然。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肌肉似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嘴角向下撇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他就那么愣愣地看着我,看着我这匹哭得毫无形象、眼泪鼻涕横流、仿佛受了天底下最大委屈的白色飞马列兵,一时间,竟然……僵住了。
空气死寂,只剩下我嘹亮(且浮夸)的哭声在回荡。
好几秒后,银盾中尉似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恢复往常的冰冷威严,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无措和僵硬:“列兵黎明流光!你……成何体统!立刻停止!站好!”
可我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命令!委屈和某种破罐破摔的情绪主宰了我的一切!我哭得更大声了,还开始打嗝:“呜哇——嗝!我……我站不好……嗝!我的被子……嗝!都没了……我……我没法站了……哇——!!!”
银盾中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看着我,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摊可怜的毯子,再看看周围一群想笑又不敢笑、表情诡异的新兵,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其不耐烦地、带着点狼狈地挥了挥蹄子。
“……把内务整理好!十分钟后操场集合!”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完这句话,然后猛地转身,迈着比平时更急促、甚至有点凌乱的步伐,迅速离开了这个让他“马生”首次遭遇滑铁卢的尴尬现场。
他一定走,我的哭声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小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我一边抹着根本止不住的眼泪,一边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把毯子捡起来,重新往床上堆,动作那叫一个委屈巴巴。
周围的新兵们这才仿佛解除了定身咒,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金穗赶紧跑过来,帮我一起整理,小声安慰:“流光,别哭了……中尉他……他就是要求严……”
我抽抽搭搭地点头,心里却在一片混乱中,莫名地闪过一丝诡异的念头:
好像……哭……也挺有用的?
至少,他把惩罚给忘了?还……好像被吓跑了?
这个发现,让我哭得更加……嗯,心情复杂了。
银盾中尉带着一股低气压离开了营房,那背影甚至透着一丝罕见的仓促。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继续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从之前的嚎啕大哭变成了委屈的呜咽。金穗和其他几个关系稍近的新兵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安慰我,递水的递水,拍背的拍背。
“流光,别难过了,中尉他对谁都那样……”
“是啊是啊,你那被子叠得……其实比我的好多了!”
“快别哭了,眼睛都肿了,待会儿还要集合呢……”
我一边接受着她们的安慰,一边用红肿的眼睛偷偷观察着周围的反应。不少新兵看我的眼神里都带着同情,甚至还有一丝……同病相怜?毕竟,谁没被银盾中尉的“高标准严要求”折磨过呢?我这一哭,好像无形中拉近了和大家的距离,打破了之前我刻意维持的“隐形”状态。
但此刻,我也顾不上什么“隐形计划”了。情绪发泄完之后,一种巨大的疲惫和破罐破摔的感觉涌了上来。我胡乱地把毯子重新堆回床上,叠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了,反正已经被判定为“垃圾”。
集合哨声响起,我拖着依旧有些发软的身体,眼睛红肿、鬃毛凌乱地跟着队伍走向操场。一路上,我能感觉到其他小马投来的目光,但意外的是,并没有多少嘲笑,更多的是好奇和一点点……敬畏?(可能是我哭得太有震撼力了?)
训练照常开始。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银盾中尉依旧冷着一张脸,口令清晰,要求严格。但他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我所在的区域。即使偶尔扫过,也飞快地移开,仿佛我是什么烫眼的火炭。
而其他教官,比如那位平时吼声震天的陆马教育班长,今天对我说话的音量都下意识地降低了几分,指点我动作时,措辞也委婉了不少:“……这个,流光啊,翅膀角度可以再调整一下,对,慢慢来,不着急……” 听得我浑身别扭,但又有点暗爽。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训练间隙,我去喝水的时候,平时几乎不怎么跟我说话的几个其他班的新兵,居然主动凑了过来。
“喂,流光,你早上……可真行啊!”一匹个头高大的陆马压低声音,带着佩服的语气,“敢那么跟银盾中尉……呃……‘对抗’?”
“是啊,我们都吓傻了!”另一匹独角兽附和道,“你哭得那么惨,中尉他……好像都拿你没辙了?”
“快说说,你当时怎么想的?是不是故意的?”金穗也好奇地眨着眼睛。
我看着他们围着我,脸上写满了“求分享经验”的表情,一时间有点懵。我该怎么解释?说我当时就是情绪失控,破防了?不是故意的?那也太丢脸了……
我支支吾吾,含糊其辞:“我……我就是太难过了……没忍住……” 但这显然不能满足他们的好奇心,他们自动把我的反应理解成了“深藏不露”和“战术性哭泣”。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黎明流光用眼泪击退了银盾中尉”的离谱传言,开始在新兵连里悄悄流传开来。我莫名其妙地成了部分新兵眼中“反抗高压管理的象征”,虽然这个象征自己还懵着呢。
一整天的训练,我都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进行着。银盾中尉的“无视”,其他教官的“温和”,同僚们的“敬佩”……让我那套“中规中矩”的计划彻底泡汤了。我想低调,但实力(或者说哭功)不允许啊!
晚上躺在硬邦邦的床上,我望着天花板,心情复杂。
哭一场,好像……换来了暂时的安宁?甚至还有点……意外收获?
但这招能用几次?银盾中尉会不会恼羞成怒,秋后算账?
唉,在皇家卫队活下去,怎么比高考还难啊!每一步都踩在意想不到的坑里!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今天,耳朵清净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