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tsider

280716-280717 捣乱分子(剧外25)

第 64 章
8 个月前
2028年7月16日
我发誓,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想做个简单的、纯粹的、充满求知欲的科学实验。毕竟,作为一个曾经在另一个世界接受过唯物主义教育(虽然高考成绩不咋地),又在这个魔法世界摸爬滚打、甚至成了三个孩子妈的前·上等兵现·少尉,保持一颗勇于探索的心是多么重要啊!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下午,阳光好得不像话,金灿灿地透过坎特洛特皇家图书馆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落满灰尘的古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黎明流光,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某个僻静角落的软垫上,百无聊赖地用翅膀尖翻着一本厚得能砸晕独角兽的《小马利亚昆虫图鉴大全(附魔纹解析)》。自从家里那三个小祖宗——夜辉和他那对双胞胎弟妹——降生之后,属于我自己的时间就像被云宝黛西啃过的苹果派,稀碎得捡都捡不起来。今天简直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显灵,夜影那家伙居然良心发现,主动提出要一个人(一匹马?)承担下午的带娃重任,让我这个“劳苦功高”的孩子他妈滚出来透透气。
书页哗啦啦地响着,我的眼皮却在跟地心引力做艰苦卓绝的斗争。直到某一页突然自己慢了下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卡住——哦,是我的蹄尖无意识地按在了一幅色彩鲜艳的插图上:一只圆滚滚、红艳艳的瓢虫,背上的黑斑点像是精心描绘的墨迹。
旁边配着一行蝇头小字,用的是那种标准的学术腔:“值得注意的是,部分心智尚在发育阶段的幼驹,可能会对鞘翅目昆虫如瓢虫背部的斑点图案产生认知混淆,误将其视为密集的‘眼睛’群,从而诱发短暂性的恐惧或不安情绪。此现象多见于三至六岁年龄段,通常随认知发展自然消退。”
我的耳朵“唰”地一下竖得笔直,差点把头顶一小撮不听话的鬃毛给带起来。
等等……这个描述……这种熟悉的、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忽悠套路……怎么这么耳熟?我眯起眼睛,脑子里像放幻灯片一样飞快地检索着记忆库。对了!是之前某次下午茶,暮光闪闪一边优雅地小口啜着红茶,一边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表情跟我们吐槽她哥哥银甲闪闪的光辉事迹——说她小时候,那位一本正经、未来将成为水晶帝国守护者的“好哥哥”,是怎么一脸严肃地指着花园里一只瓢虫,用他那能忽悠得新兵蛋子找不着北的军官腔调告诉她:“暮光,看到那些斑点了吗?每一个都是一个微缩的魔法监视器,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派来考察小马品德的小精灵的眼睛,如果你不乖,它们就会记录下来报告给公主哦!”
当时的暮光,还是个对哥哥的话深信不疑的小书呆子,据说为此做了好几天噩梦,连看到带点的草莓蛋糕都有心理阴影。
我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咧,一个极其缺德又充满诱惑力的念头像地鼠一样从心底冒了出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科学精神(或者说,是梁振宇骨子里那点唯恐天下不乱的痞气加上黎明流光的悍马行动力)在我脑中高声呐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个流传于闪闪家的“古老传说”,其真实性和有效性,必须得到验证!
……好吧,我承认,去他娘的科学精神,我就是单纯想看看暮光闪闪——这位坎特洛特的魔法明珠、塞拉斯蒂娅公主最得意的门生、能面无表情地解析高阶咒语、将来要单挑邪茧女王和提雷克的狠角色——被一只人畜无害的瓢虫吓得原地起飞、花容失色的样子!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我翅膀根发痒,兴奋得想原地来个后空翻!
说干就干!我把那本厚重的图鉴往旁边一推,动作轻盈利落地翻身跃起(虽然生完三胎后身材恢复得不错,但某些核心肌肉群显然还需要加强锻炼),翅膀“呼啦”一声展开,直接从敞开的窗户滑翔了出去,目标是下方阳光灿烂、花香馥郁的皇家花园。瓢虫而已,这玩意儿在坎特洛特的花圃里简直比银盾指导员的冷脸还常见。我压低飞行高度,像一架侦察机似的贴着怒放的玫瑰丛和整齐的薰衣草田掠过,复眼……啊不,是炯炯有神的马眼像扫描仪一样仔细检查着每一片沾着露水的叶子。
功夫不负有心马。没过多久,就在一株特别肥硕、开得正艳的红玫瑰叶片背面,我发现了目标——一只堪称瓢虫界健美冠军的家伙!圆润饱满的红色鞘翅油光锃亮,上面均匀分布着十六个乌黑滚圆的斑点,像个精心设计的抽象画。它正慢悠悠地散着步,一副“花园是我家,建设靠大家”的悠闲架势。
就是你了!我小心翼翼地伸出前蹄,用最轻柔的力道,像对待易碎的水晶雕塑一样,让这个小家伙顺着我的蹄尖爬上来。它在我的白色皮毛上停顿了一下,触角微微晃动,似乎在对新环境进行风险评估。
“嘿嘿嘿嘿……”一阵压抑不住的、充满阴谋得逞意味的低笑从我喉咙里漏出来,我赶紧用另一只蹄子捂住嘴,警惕地左右张望。不行不行,黎明流光,你现在是军官了,要稳重!(虽然心里的小马驹已经在撒欢打滚了。)要是这时候被哪个路过的同事,尤其是那个走路都没声音的银盾指导员撞见,看见三排的黎明少尉在执勤时间(呃,虽然是休假期,但在他眼里估计没差)鬼鬼祟祟地抓虫子,他绝对会用那种能把马冻成冰雕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说:“黎明少尉,你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请注意一下身为军官和母亲的形象与稳重。”
我屏住呼吸,像执行潜入任务的特工一样,贴着城堡走廊装饰华丽的穹顶阴影低空飞行,利用立柱和悬挂的旗帜做掩护,完美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卫兵和好奇的文职小马。心脏在胸腔里兴奋地敲着小鼓,这种感觉,比第一次摸鱼成功躲过云翼班长还要刺激!
终于,我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暮光闪闪那间堆满书山卷海的私人书房。她果然在里面,正埋首于一张摊开的巨大古老星图前,散发着柔和紫罗兰色光晕的羽毛笔悬在半空,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自动批注着什么东西,角尖因为专注而微微发光。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学术世界里,对我的潜入毫无察觉。
完美!天时地利马和!
我轻轻降落在地毯上,蹄子踩在厚厚的绒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看着暮光专注的背影,我清了清嗓子,调整面部表情,努力挤出一个堪比萍琪派最天真无邪笑容的表情,用甜得能齁死蜂蜜蟋蟀的语调拖长了声音呼唤:
“暮~光~闪闪大学士~在忙什么呢?”
“嗯?黎明?”她闻声转过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学究气十足的眼镜,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解,“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带夜辉他们吗?哦,对了,你之前说夜影……”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向下移动,然后,定格在了我故意伸到她面前的、托着那只十六星瓢虫的右前蹄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清晰地看到,暮光闪闪那双总是充满睿智和冷静光芒的紫色瞳孔,在千分之一秒内,猛地收缩成了两个小小的、惊恐的针尖!她脸上那种属于大学者的从容和淡定,如同被敲碎的玻璃一样瞬间崩塌!
“等、等等!黎明!你……你拿那个东西干什么?!快拿开!”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而颤抖,原本优雅坐着的身体像是安装了弹簧一样,“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伴随着一声“哐当”巨响,那张结实的橡木椅子被她猛然后退的动作直接带翻,而她本马……已经化作一道紫色的残影,伴随着短距离瞬移特有的“嗖”的一声轻响,直接出现在了最高那排书架的顶端,四肢紧紧地扒着书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哦不,是看着我蹄子上的瓢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哇哦!效果拔群!远超预期!
我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看蹄子上那位依旧悠闲自得、甚至开始清理自己触角的“十六眼小精灵”,又抬头看了看书架顶上那个瑟瑟发抖、花容失色的紫色身影,强烈的反差感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我所有的笑神经。
“噗哈哈哈哈哈哈!!!!!!”
我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声,笑得整个马都弯下了腰,翅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差点把那只无辜的瓢虫给震飞出去!天哪!暮光闪闪!未来的友谊公主!居然被一只瓢虫吓上了书架!这要是说出去,谁信啊!哈哈哈哈!
“黎!明!流!光!”暮光从书架顶上发出又惊又怒的咆哮,几乎是在尖叫了,“你这个……你这个……幼稚鬼!快把它拿开!立刻!马上!我警告你!”
“可是暮光,”我好不容易止住一点笑声,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坏心眼地又把蹄子往前伸了伸,让瓢虫更清晰地暴露在她的视线里,还用一种故作惊讶的语气说,“它好像很喜欢你诶?你看,它的十六只眼睛都在盯着你看呢!是不是在记录你的‘不友善’行为,准备向公主打小报告啊?哦,说不定它还是你哥哥当年的老部下呢!”
我故意把“十六只眼睛”和“哥哥”这几个词咬得特别重。
“啊啊啊啊啊!闭嘴!别说了!把它拿开!拿开!!!”暮光彻底崩溃了,在书架顶上徒劳地挥舞着蹄子,试图阻挡那根本不存在的“视线”,声音里甚至带上了点哭腔,“我以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名义命令你!”
接下来的五分钟,简直可以载入坎特洛特史册(如果史官敢记录的话)。我,黎明流光少尉,举着一只懵懂的瓢虫,像个高举圣火的狂热信徒,一边发出杠铃般的笑声,一边满书房地追逐着坎特洛特最博学的独角兽。而暮光闪闪,这位能瞬间解析复杂空间魔法、理论上可以轻易把我连同瓢虫一起传送到月亮上的强大法师,此刻却只会用最原始的瞬移和爬书架技巧来躲避一只昆虫,期间慌不择路地撞翻了她最心爱的墨水台(紫色的墨汁溅得到处都是),踢倒了两摞堆得比我还高的古籍(羊皮纸卷滚了一地),还差点被自己慌乱中瞬移时带倒的一个地球仪砸到脑袋。
“黎明流光!你二十一岁了!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你的心理年龄到底有没有二十一个月?!”她终于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一个巨大的、放着水晶球的黄铜底座后面,气喘吁吁地探出头来,用蹄子指着我,痛心疾首地控诉,声音因为恐惧和奔跑(以及瞬移消耗)而断断续续。
“闭嘴!我这叫保持赤子之心和严谨的科学探究精神!”我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驳,翅膀一扇,轻松地越过障碍物,继续步步紧逼,“来嘛暮光,别害羞,跟这位‘眼睛特别多’的小朋友打个招呼,增进一下对自然界的了解嘛!这可是宝贵的实地教学机会!”
“我!不!需!要!这种见鬼的机会!你给我出去!”
就在我们一个追一个逃,书房快要被拆了的时候,救世主……或者说,毁灭者出现了。
二楼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斯派克揉着惺忪的睡眼,抱着他的小龙尾巴,从旋转楼梯上探出脑袋,嘟囔着:“下面吵什么呐……还让不让龙睡午觉了……暮光,是不是又有书掉……”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书房,最后落在了我高举的蹄子上,以及那只格外显眼的红黑瓢虫上。
也许是刚睡醒脑子还不清醒,也许是龙族对会动的小东西有种本能的……反应?斯派克想都没想,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然后——
呼~
一缕细小的、带着点硫磺味的绿色火苗从他嘴里喷了出来,精准地(或者说,是歪打正着地)命中了那只还在我蹄子上散步的瓢虫。
时间再次静止。
前一秒还鲜亮夺目的红色小甲虫,瞬间变成了一个微小的、蜷缩的黑色焦炭点,轻飘飘地从我蹄尖脱落,掉在了名贵的东方地毯上,冒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死寂。
暮光:“……”
我:“……”
斯派克眨了眨他茫然的大眼睛,看了看地上那个小黑点,又看了看僵在原地的我,最后看向书架后面目瞪口呆的暮光,怯生生地问:“……呃,暮光?我……我是不是……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
暮光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如此之深,仿佛要把书房里所有的氧气都抽干。她缓缓地、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从黄铜底座后面走了出来,蹄步有些发飘。她先是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那个瓢虫“遗骸”,然后开始努力整理自己凌乱不堪的鬃毛和歪掉的眼镜,试图恢复一点大学士的尊严。
最后,她抬起蹄子,用不容置疑的力道指向书房大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黎明流光。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我撇撇嘴,知道玩过头了,乖乖地跟着她往门口走。但就在我一只蹄子刚踏出房门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回头冲她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混合着得意和狡黠的笑容,故意用气死马不偿命的语气问:
“所以……尊敬的暮光闪闪小姐,你这是……正式承认你怕瓢虫了?需要我帮你写一篇《论瓢虫斑点图案对高阶独角巫师的威慑力及心理干预策略》的论文吗?数据绝对一手哦!”
我看到暮光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额头上的青筋似乎都爆出来了一根。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通牒:
“一个月!一个月内别让我看见你出现在图书馆范围!包括花园!否则我就用魔法把你挂在钟楼尖上晒月亮!”
“砰!”
厚重的木门在我身后被用力关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我站在走廊里,摸了摸鼻子,看着紧闭的房门,非但没觉得沮丧,反而忍不住又低低地笑了起来。虽然损失了一只优秀的“实验素材”,但这场面,绝对值回票价!够我笑到夜辉学会飞了!
就是不知道,下次找暮光借书看,得等到什么时候了……唉,冲动了,冲动了。不过,谁让她有个那么会忽悠的哥哥呢?这波啊,这波叫“兄债妹偿”!
我心满意足地甩了甩尾巴,蹄下生风地往家走,已经迫不及待想跟夜影分享(炫耀)今天的“伟大战绩”了。至于暮光会不会真的把我挂钟楼上?哼,她敢!我就去找塞拉斯蒂娅公主告状,说她欺负英勇的、刚生完三胎的军属!看谁怕谁!
下午
当我叼着那个印着“世界最佳老妈”(萍琪派送的,估计是批量定制的)字样的咖啡杯,慢悠悠飘过演习指挥部那扇巨大的单向观察窗时,一种熟悉的、类似于看到流星即将砸中甜苹果园的预感,让我浑身的羽毛都微微炸了起来。
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而我们的蓝血王子殿下,正被一群脸色发青的参谋军官簇拥着,站在那个巨大的、精细还原了演习区域地形的沙盘前。他用魔法优雅地悬浮着至少五本砖头厚的《古典战争艺术精要》《贵族战争礼仪大全》之类的典籍,金色的魔法光晕像几只忙碌的蝴蝶般在书页间穿梭。他正用他那标志性的、仿佛在品鉴一杯年份不够完美的葡萄酒的腔调,对着沙盘指蹄画脚。
“嗯……这里,还有这里,”他用法杖(为什么演习指挥要用法杖?!)点了点沙盘上代表敌方据守的一处险要峡谷,“需要一点……戏剧性的突破。第四连队,对,就是那些体格健壮的陆马,从正面发起强攻,要展现出皇家卫队一往无前的气势!”
沙盘对面,扮演“敌军”指挥官的石蹄大校——一位鬃毛都已花白、脸上疤痕比地图等高线还多的老将——嘴角不明显地抽搐了一下。他的“敌军”部队,区区两千两百名士兵,正占据着峡谷两侧的制高点,以逸待劳。而我们亲爱的殿下,指挥着足足四千名精锐皇家卫队,正在进行的操作让我眼皮直跳。
“那第五连队呢?”旁边一位年轻的参谋小声提醒,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第五连队?”蓝血殿下微微蹙眉,仿佛在回忆一个无关紧要的仆从的名字,“哦,我想起来了,他们是负责后勤补给和工兵作业的,对吧?”他顿了顿,然后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语气宣布,“让他们原地待命……不!等等!让他们上前线,去帮前锋部队……呃……举盾牌?对!这样能彰显我们团结协作的贵族精神!”
我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在观察窗上。让工兵去前线举盾牌?这创意堪比让瑞瑞去矿坑里挖宝石!
“他在干嘛?”我翅膀一收,滑落到疾风副连长旁边的空位上,用蹄子捅了捅她,压低声音,“复刻坎特洛特版的敦刻尔克大撤退……呃,不对,这还没撤呢,是大进军?只是方向有点问题。”
疾风把脸深深埋进蹄子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浓的绝望:“别问我……他说要展现什么‘贵族式进攻美学’,还要把演习当成一场盛大的宫廷戏剧来导演……”
这时,蓝血殿下似乎又被沙盘上某片区域激发了“灵感”,突然兴奋地一拍桌子(吓得旁边一个参谋差点跳起来):“妙啊!诸位!看这片雷暴云区!”他指着沙盘边缘一块标记着风暴符号的区域,“让我们的飞马中队,贴着云层边缘俯冲!利用雷暴的轰鸣和电光作为掩护,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敌人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如此大胆!”
观察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
“因为但凡脑子正常的指挥官都怕自己的士兵被雷劈成烤鸡翅?”我实在没忍住,脱口而出。话音落下,观察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欲盖弥彰的咳嗽声,至少有六个参谋军官同时假装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憋得通红。
银盾指导员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我身后,他脸色铁青,冰蓝色的瞳孔里仿佛有暴风雪在酝酿,他用蹄子肘狠狠顶了我一下,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警告:“黎明!注意场合!闭嘴!”
然而,语言的劝阻已经无法改变沙盘上正在发生的灾难。演习开始的信号发出后,战况急转直下,其惨烈程度堪比萍琪派第一次尝试做“爆炸口味”蛋糕:
我方担任前锋的陆马重步兵连队,忠实地执行了殿下“展现气势”的命令,然后……完美地陷进了殿下地图上没标出来、但实际存在的沼泽地里,目前据说正在齐腰深的泥浆里唱着《友谊地久天长》互相打气(或者说,互相救援)。
那支被殿下寄予厚望、用来“彰显团结”的后勤工兵连队,被他临时起意派去“用华丽而复杂的阵型威慑敌人”,现在正被石蹄大校手下那些占据高地的弓箭手当成移动靶子,练习精准射击。
至于那个天才般的“雷暴冲锋”计划……好吧,现在场外的医疗帐篷里,多了二十多个顶着时髦爆炸头、浑身冒烟、羽毛焦黑的飞马士兵,正在接受急救。据说他们是“不幸被侧翼袭来的闪电余波波及”(官方说法)。
我盯着战术板上那飞速变化的、代表我方部队损失的红叉,喃喃自语:“这可比看云宝黛西打保龄球刺激多了……至少她那个笨蛋通常只会撞翻自己队的球瓶,蓝血殿下这是把整个保龄球馆都点着了啊。”
当蓝血殿下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支作为战略预备队的精锐骑兵时,石蹄大校已经亲率三个轻装小队,利用殿下指挥造成的混乱,如同幽灵般绕到了我方指挥部后方。殿下被“俘虏”时,还在义正辞严地抗议:“这不公平!毫无骑士精神!真正的贵族战争,应该提前三个月互发镶金边的邀请函,约定好时间地点,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对决!”
演习被迫中止。塞拉斯蒂娅公主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观察室,她脸上依旧保持着那标志性的、母仪天下的温和微笑,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无奈和头痛,还是被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走到垂头丧气的侄子面前,和颜悦色地问:“蓝血,通过这次演习,你认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吗?”
蓝血王子骄傲地昂起头,整理了一下颈间有些歪斜的绶带,用无比确信的语气回答:“姑母!我认为我们缺乏一支足够规模的、能够提振士气、展现皇家威仪的军乐队!如果我们的冲锋有雄壮的音乐伴奏,结果必将不同!”
“咚!”
观察室后方传来一声闷响。我们齐刷刷转头,看到银盾指导员正捂着额头,缓缓从墙壁边滑坐下来——他终于没忍住,用头撞墙了。
我实在憋不住了,那股混合着荒谬感和吐槽欲的能量冲破了理智的堤坝:“殿下,您这已经不是缺乏军乐队的问题了。您这指挥水平,简直比常凯申还能送!妥妥的‘四千对两千二百,优势在我’了属于是!”
全场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常……什么?”蓝血殿下迷茫地眨着他那双涂了睫毛膏(我发誓我看见了!)的大眼睛,困惑地看向他的参谋团,又看向我,“那是谁?某个新来的戏剧评论家吗?还是厨子?”
“某个著名的人类‘微操大师’,”我努力挤出一个“慈爱”的笑容,看着这位活宝王子,“以擅长在千里之外遥控指挥、把精锐部队往敌人枪口上送而闻名。您刚才差点就打破了他创造的‘一小时送光一个师’的辉煌纪录。”
我话音未落,就听见旁边传来“噗嗤”一声,随即是更剧烈的、集体性的咳嗽和掩饰般的翻动纸张的声音。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翅膀尖几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她轻轻咳嗽一声,维持着威严开口道:“黎明少尉,你的……比喻很……独特。但在解释军事概念时,或许可以……采用更易于理解的方式。”
疾风悄悄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扯了扯我的翅膀,用气音问:“我的老天……你这些稀奇古怪的人类历史梗到底从哪儿看来的?”
我望着观察室天花板上华丽的壁画,一脸深沉:“《军事史》选修课,丫头,标题叫《论指挥官的自我修养与毁灭艺术》。”
然而,这场灾难并未因演习中止而完全落幕。在接下来的复盘推演中(公主示意继续,大概是想让蓝血“死”个明白),殿下的“艺术行为”仍在继续上演。
当他第七次试图把仅存的、宝贵的炮兵部队调去阵地前沿,不是用来轰击敌方工事,而是为了“摆出具有几何美感的仪仗队形,从心理上震慑那些不懂艺术的敌人”时,我的蹄子已经在本能地抽搐,想去摸腰间的佩剑(如果我有的话)。
“注意看,重点来了,”我再次戳了戳旁边脸色惨白、仿佛随时要晕过去的疾风,指着沙盘上殿下最新的兵力调动,“这位天才刚刚用他仅剩的三个完整连队,完成了一个壮举——他们‘包围’了地图边缘那片广袤的、除了几棵树和一条小溪啥也没有的森林!而石蹄大校的主力,此刻正在开阔的平原上调整部署,看都没看那片林子一眼。”
疾风用翅膀死死捂住眼睛,声音带着哭腔:“求你了,流光,别解说了……我感觉我的指挥学常识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我的心绞痛要犯了……”
沙盘上,代表我方部队的小旗子正以惊人的速度一片接一片地消失、倒下。然而,蓝血殿下却仿佛进入了某种“物我两忘”的艺术创作状态,愈发地意气风发,他张开双臂,用咏叹调般的嗓音宣布:“诸君!看到了吗?敌人在我们的‘优雅包围圈’前退缩了!现在,正是展现皇家气度与骑士风范的至高时刻!我命令!所有重骑兵下马,卸下笨重的长枪,拔出你们华丽的佩剑!为对面的……呃,敌军指挥官,表演一段我们坎特洛特最负盛名的传统宫廷剑舞!用艺术征服他们!”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石蹄大校那饱经风霜的胡子因为极度震惊和憋笑而发出的、细微的崩裂声。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此刻的表情就像是生吞了一整只浑身是刺的钻石猎犬。他的“敌军”甚至还没开始计划中的包抄,我们剩余的部队就已经因为殿下这突发奇想的“优雅撤退步伐”(他称之为“战略性艺术转进”)而互相踩踏、乱作一团,彻底失去了建制。
“这根本不是在打仗,”我对着几乎被红叉覆盖的战术板,绝望地摇了摇头,“这完全是一场以整个皇家卫队为道具、以演习场为舞台的……行为艺术。代价是几千匹小马的‘阵亡’。”
当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带着哭腔报告“第三中队因试图在斜坡上跳华尔兹交叉步,集体跌进河里,正在打捞”时,我终于忍无可忍,再次拍案而起,声音响彻了整个指挥部:
“殿下!您这操作已经超越了常凯申的微操,直逼朱允炆削藩了!不对!朱允炆至少还有个方孝孺,您这是连个劝的人都没有啊!不不不,朱允炆都没您这么……这么富有想象力!您这水准,应该属于朱祁镇亲征瓦剌,结果搞出土木堡之变的那个级别!!”
整个指挥部瞬间安静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只能听到蓝血殿下睫毛膏(我再次确认了!)轻微开裂的“嘎吱”声。
“什……什么猪?什么碗?什么土木?”殿下彻底懵了,他迷茫地看向周围噤若寒蝉的参谋们,又看向脸色古怪的塞拉斯蒂娅公主,最后迟疑地问我,“少尉,你……你是在讨论某种……新的野餐菜谱吗?还是东方来的戏剧角色?”
“噗——咳咳咳!”银盾指导员这次是真的被口水呛到了,咳得惊天动地,满脸通红。石蹄大校猛地转过身,对着墙壁,但我清晰地看到他那宽阔的肩膀在疯狂地抖动。而疾风……这货已经彻底出溜到桌子底下,只能看到一对翅膀尖在不停地颤。
“我是说,”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想掀桌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个核善到极致的微笑,“殿下,您刚刚差点就以一己之力,在小马利亚军事史上,创造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用宫廷舞步完成战术包围(并成功包围了自己)’的奇迹。这足以载入……呃,《坎特洛特奇闻异事录》了。”
演习结束的哨声终于如同天籁般响起。最终的战损比毫无悬念地创下了皇家卫队近八百年来演习史上的最高纪录(阵亡/被俘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蓝血殿下似乎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其实我还有个绝妙的压轴想法没来得及实施……如果让士兵们把铠甲都用彩虹染料涂成鲜艳的颜色,在阳光下冲锋,那场面必定更加震撼人心,充满艺术感染力……”
“殿下!”石蹄大校突然发出一声如释重负又带着点惊恐的大吼,猛地打断了他的畅想,“末将突然想起炊事班今天炖汤好像忘了关煤气!非常紧急!失陪了!”说完,他几乎是蹄不沾地地冲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以与他年龄不符的敏捷速度,把我拖出了令人窒息的指挥部。
一直冲到走廊尽头,确认周围没马,石蹄大校才松开我,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他那身经百战的蹄子此刻抖得像得了帕金森。“丫……丫头……”他喘匀了气,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混合着后怕、好笑和一丝好奇,“你……你刚才那些个什么‘猪’,什么‘土木’的人类历史梗……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我揉了揉被他拽得生疼的胳膊,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坎特洛特军事学院》高级指挥选修课,将军,课程全称是《从土木堡到敦刻尔克:论指挥官的自我毁灭艺术与历史教训》。顺便说一句,您刚才逃跑的样子,很有朱棣‘靖难’成功的风范。”
老陆马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后来,塞拉斯蒂娅公主私下召见了我,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黎明少尉,你今天在指挥部的……发言,虽然比喻……十分‘精妙’且……一针见血,但毕竟涉及异世界历史,容易造成……理解上的困扰。下次如果再遇到类似情况,能否尽量……使用一些小马利亚本土的、大家更能听懂的案例来进行……类比?”
我立刻摆出最乖巧听话的表情,用力点头:“完全明白,陛下!您放心!下次我保证用咱们本土的比喻!比如,我可以说‘这指挥水平,比幻形灵女王的情商还低’!或者‘这战术安排,堪比无序第一次来小马利亚时的混乱程度’!保证通俗易懂,老少咸宜!”
我看到公主殿下那雪白的翅膀“啪”地一下完全张开,迅速而优雅地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我分明从翅膀的缝隙间,瞥见她那端庄的嘴角正以一种极其艰难的、但确实存在的弧度,在疯狂地上扬、抽搐。
“退……退下吧,黎明少尉。”公主的声音从翅膀后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去……去看看你的孩子们吧。”
“是,陛下!”我忍着笑,恭敬地行礼,退出了觐见厅。走到阳光下,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嗯,虽然过程有点刺激,但结果看来还不坏。至少,公主没把我挂钟楼上,不是吗?
晚上
有时候,报复一匹讨嫌的马,真的不需要什么惊心动魄的阴谋诡计,或是高深莫测的魔法对决。它需要的,仅仅是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创意,一点点守株待兔的耐心,以及——最关键的一—桶质量上乘、黏性绝佳、速干且透明的工业级强力胶水。
事情的导火索,还得从下午那场灾难性的演习结束后的“庆功宴”说起。虽说蓝血王子殿下指挥的“皇家美学军团”输得连底裤都差点赔上,但宽宏大量的塞拉斯蒂娅公主还是依照传统,在城堡宴会厅准备了精致的点心和饮品,以示对参与演习所有官兵的慰劳。当然,这气氛嘛,就有点微妙了。
我们的蓝血殿下,这位刚刚用他独创的“宫廷芭蕾式冲锋”和“华尔兹包围战术”成功“葬送”了整整四个中队精锐的军事天才,似乎并未受到惨败的影响。他换上了一身更为华丽繁琐的礼服,鬃毛打理得一丝不苟,正优雅地用魔法悬浮着高脚杯,小口啜饮着金黄色的香槟,仿佛刚刚赢得了一场伟大的胜利。然后,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挑剔和优越感的眼睛,就自然而然地(或者说,是习惯性地)落在了我身上。
“说真的,黎明少尉,”他用那种仿佛在评论今天下午茶司康饼烤得有点过火的平淡语气开了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桌都听得清楚,“我必须说,平民……哦,抱歉,是非贵族出身的军官,在战术素养和战场直觉上,总是显得……嗯,有些过于直白,甚至可以说是……粗野了。”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目光扫过我身上朴素的军装常服,“想想看,如果今天的演习,是由一位真正理解骑士精神与战争艺术的纯血贵族来指挥,结果必将截然不同。优雅,才是胜利最完美的注脚。”
我脸上保持着标准的、略显僵硬的微笑,右前蹄却在桌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握紧了餐叉。只听见一声轻微的“嘎吱”声,那柄质量不错的银质餐叉,已经被我硬生生掰弯了一个弧度。
坐在我旁边的疾风副连长在桌子底下拼命拽我的尾巴,力道大得差点把我从椅子上扯下去。对面的银盾指导员则用他那双冰蓝色的瞳孔对我进行着无声的、密集如暴风雪般的扫射,眼神里写满了“冷静!忍住!想想你的军衔!想想纪律!”。而隔了两个座位的石蹄大校,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将,默默地、动作极其自然地把手边那瓶刚开封的苹果烈酒往远离我的方向挪了挪。
很好。非常好。王子殿下,您成功地点燃了火药桶。
我心底那点因为下午演习而产生的荒谬感和吐槽欲,瞬间被一股更加纯粹、更加炽热的怒火所取代。看来,光是语言上的讽刺,已经不足以让这位活在自我幻想中的殿下认清现实了。他需要一点……更加直观的、触及灵魂的教训。
一个计划,如同被闪电照亮夜空,瞬间在我脑海中清晰起来。我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我还是个普通卫兵、负责夜间巡逻宫廷区域时,一次不幸的遭遇。那是一个月光惨淡的夜晚,我路过蓝血殿下寝宫外那条寂静的走廊时,听到从他那间豪华的、据说连马桶都是镶金边的套间卫生间里,传来一阵阵……难以形容的、抑扬顿挫的歌声。我们的王子殿下,正对着马桶光滑的搪瓷表面反射出的、有些变形的自己,深情款款地练习着他的保留曲目——《今夜我是坎特洛特最耀眼的星》。那魔音穿脑的体验,配合着时不时响起的抽水马桶伴奏,让我当时差点把晚饭贡献给走廊里的盆栽。
就是它了。他的阿喀琉斯之踵,他那不为人知的、对马桶镜子唱歌的小癖好。
深夜,坎特洛特城堡静悄悄。
如水的月光透过高窗,给空旷华丽的走廊铺上了一层冰冷的银霜。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卫兵换岗时蹄铁敲击地面的轻响,万籁俱寂。我,黎明流光,嘴里叼着一瓶从后勤处仓库“临时征用”(反正云翼班长从来不管账)的、黏性号称能粘住发狂的地龙的工业级强力胶水,翅膀底下夹着一把同样“征用”来的、毛又厚又密的工业级墩布,鞍包里塞着事先用不同字体写好、足以以假乱真的“露娜公主手谕”,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夜骐特工,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蓝血王子居住的、位于城堡东翼的奢华寝宫区域。
第一步:情报确认与目标锁定。
我像一片羽毛般贴在镀金的卫生间门外,屏息倾听。果然,门内传来了那熟悉的、带着点鼻腔共鸣的男高音,正在深情演绎一首我从未听过的、歌词大概是赞美他自己蹄甲光泽度的咏叹调,中间还夹杂着“哗啦”一声清脆的抽水马桶冲水声作为间奏。
完美。目标正在主卧配套的豪华卫生间内,沉浸在他的个人音乐会中,时机正好。
第二步:精心布置致命陷阱。
他的寝宫除了这个主卫,还有一个供访客使用的、相对较小但同样精致的客用卫生间。就是它了!我轻轻推开客卫的门,里面弥漫着高级香薰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我首先将那把墩布的木柄巧妙地、严丝合缝地横卡在了门内侧的把手下方,确保从里面无论怎么转动把手,都会被牢牢顶住。接着,我小心翼翼地拧开胶水瓶,将大约半瓶透明粘稠的液体,精准地灌入了门锁的锁芯和各个活动部件里。为保万无一失,我又沿着门框与门扇的接缝处,仔细地涂抹了厚厚一圈胶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密封圈。
第三步:实施高明的心理战术。
我从鞍包里掏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用深蓝色墨水书写、边缘还画着银色月亮纹章的“露娜公主手谕”,用一点点唾沫(战术需要!)把它牢牢贴在了寝宫主入口那扇华丽的大门上。纸条上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
“今夜梦境探查实验于此区域进行,内有异常声响乃必要之音效,切勿打扰,亦无需入内查看。
—— 露娜公主,御笔”
落款旁边,我还模仿露娜公主的习惯,画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弯月符号。看起来天衣无缝。
第四步:完善细节与战略撤退。
做完这一切,我满意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但为了确保殿下能“安心”地享受一个完整的、不受打扰的“音乐创作”环境,我“贴心”地将他寝宫所有可能通向外界的窗户,包括阳台的落地窗,都从内部仔细地反锁了。毕竟,深夜风大,尊贵的王子殿下万一着凉了可不好。
最后,我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走廊的阴影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那瓶少了一半的胶水和一把失踪的墩布)。
次日下午,将近五点。
我正在营房外的空地上,假装认真地检查一排灭火器的压力表,实际上耳朵竖得比天线还高。果然,疾风像一阵真正的旋风般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出大事了”的震惊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黎明!我的老天!你听说了吗?!”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在我耳边尖叫,“Blueblood殿下!他……他被关在自己的厕所里整整十六个小时!今天下午才被工匠救出来!”
我抬起眼皮,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哇哦,真的吗?太不幸了。怎么回事?门坏了吗?”
“何止是坏了!”疾风激动地比划着,“听说侍卫们凌晨就听到他在里面拍门喊叫了,但是门口贴着露娜公主的手谕,命令不准打扰!谁都不敢违抗公主的命令啊!他们就只能在门外干等着,听着殿下从愤怒咆哮到绝望哀嚎,最后声音都哑了……”
我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地点头:“看来公主的禁卫军真是纪律严明,令行禁止啊。值得表扬。”
疾风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瞳孔因为震惊和怀疑而放大:“流光……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干的?!”
我立刻摆出最无辜、最纯洁的表情,翅膀摊开,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枉:“我?怎么可能!我昨天演习完累得半死,晚上一直在宿舍埋头写演习总结报告呢!银盾上尉可以作证,他还来查过岗!”(事实上,银盾确实来查过岗,但那时我早已利用对巡逻间隙的熟悉,完成了秘密行动并返回。)
仿佛为了印证我的话,远处正好传来银盾上尉一声响亮无比的、带着点鼻音的喷嚏声,听起来莫名地……心虚?
当垂头丧气、形象全无的蓝血王子殿下,被一群忍着笑、满头大汗的宫廷工匠用工具从被锯得七零八落的门框里“解救”出来时,我正好“碰巧”抱着一摞文件从附近的走廊“路过”。
眼前的景象堪称经典:殿下那平日里一丝不苟、闪耀夺目的金色鬃毛,此刻像一团被猫咪玩过的毛线,杂乱地打成了结;他精心保养、光可鉴人的蹄甲,因为长时间的拍打和挣扎,崩开了好几处裂口;最绝的是,他雪白昂贵的皮毛上,不知怎么还粘着半卷撕扯过的卫生纸,随着他虚浮的蹄步,像一面屈辱的小旗子般飘荡。
我立刻停下脚步,脸上瞬间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混合着震惊与关切的表情,用蹄子捂住嘴,惊呼道:“殿下!天哪!您……您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在进行某种……体验民间疾苦的……行为艺术吗?还是在排练新剧目《被困的王子》?”
蓝血殿下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间,迸发出了如果能实体化、足以将我千刀万剐的怨毒目光。但还没等他开口斥责,他的腹部就传来一阵极其响亮、如同夏日闷雷般的“咕噜噜噜”的肠鸣音——毕竟,十六个小时水米未进,铁打的马也扛不住。
他的脸色瞬间从愤怒的猪肝紫变成了羞愤交加的死人白。
我趁机凑近一步,用只有我们两匹马能听到的音量,压低声音,脸上依旧挂着“关切”的微笑:“另外,殿下,关于您主卧马桶水箱里藏着的那些……呃,‘皇家特效鬃毛蓬松剂’和‘魔力闪耀蹄甲釉’……您放心,我嘴巴很严的。绝对不会让御用药剂师知道,他精心调配的、号称‘纯天然’的顶级保养品,被您用来……嗯,增加马桶水的‘芬芳’和‘光泽度’。”
那一刻,蓝血殿下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同时被一万只萍琪派的气球炸弹正面击中,从震惊、到恐慌、到难以置信、再到彻底的崩溃,精彩得如同打翻了调色盘。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两眼一翻,差点晕厥过去,被旁边的侍从七手八脚地扶住了。
晚上,皇家家庭晚餐。
气氛有些微妙。塞拉斯蒂娅公主一如既往地温和,但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蓝血殿下则像个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几乎没动面前的餐点。
突然,一直沉默用餐的露娜公主优雅地放下刀叉,用她那空灵而威严的声音,仿佛不经意般提起:“说起来,今早似乎有一件趣闻。是谁以我的名义,在蓝血寝宫门外张贴了那张……颇具创意的‘梦境实验’通知?”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包括蓝血那怨毒的眼神,都聚焦到了我身上。
我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陛下!”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翻椅子,声音洪亮得盖过了所有窃窃私语,“关于今天下午演习暴露出的问题,我针对性的新战术构想有了突破性进展!事关重大,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不等其他马反应过来,我几乎是半推半请地、用翅膀不着痕迹地“引导”着面露疑惑的露娜公主,快速离开了餐厅,来到了月光笼罩的露天阳台。
夜风微凉。露娜公主转过身,那双深邃的、仿佛蕴含星夜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我,挑了挑精致的眉毛:“所以,黎明少尉,你所谓的‘突破性战术’,就是指那瓶效果卓越的速干胶水?”
我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脸上露出最诚恳、最严肃的表情,仿佛在汇报军国大事:“陛下,从技术层面和结果导向来看,这次行动完全可以定义为一次成功的‘宫廷基础设施维护与安全隐患排查实战演练’。它及时发现了Blueblood殿下客用卫生间门锁存在的严重锈蚀和卡滞风险,并采取了果断的‘防锈密封处理’,避免了未来可能因门锁失灵导致的殿下被困或其他安全事故。至于那张通知……是为了确保演练环境不受干扰,采取的必要的、临时性的信息隔离措施。”
月光下,夜之公主那庄严的面容上,嘴角开始抑制不住地微微抽动。她努力维持着威严,但肩膀已经开始可疑地轻轻抖动。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她才用带着一丝明显笑意的、努力压抑的声音说:“下不为例,黎明少尉。这种‘维护工作’,以后还是交给专业的工匠为好。”
当她转身返回餐厅时,我清晰地听到,风中传来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极其轻微的、如同风铃摇曳般的轻笑。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堡下万家灯火,心情无比舒畅。嗯,虽然过程有点冒险,但效果拔群。至少,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蓝血殿下看到胶水、墩布,甚至听到抽水马桶的声音,都会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了。
这波啊,这波叫“精准打击,效果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