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tsider

261031-261101 噩梦之夜(S2E4)

第 51 章
2 年前
2026年10月31日
怀孕第六十七天,我,黎明流光,感觉自己快要在这甜蜜的“囚禁”中发霉长蘑菇了。(确切地说,是孕期8周+3天,暮光闪闪甚至给我画了张详细的图表,贴在了我家——哦不,现在是我和夜影的家——的冰箱上。)
自从肚子里揣上了这个“终极惊喜”,我的世界就像是被人用软绵绵的泡泡纸裹了一层又一层。银盾指导员那张冰雕脸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堪称“人道主义”的关怀,一纸强制休假令拍下来,我就彻底告别了训练场和巡逻队。得,现在别说摸鱼了,我连鱼塘边都去不了。夜影更是紧张得要命,那双熔金般的眼睛时刻盯着我,仿佛我是一尊用水晶做的、一碰就碎的珍贵雕像。走路快一点,他立刻闪现到我身边:“慢点。”翅膀痒痒想扑腾两下,他眉头就皱起来:“当心拉扯。”连我最爱的苹果派,都被瑞瑞和苹果杰克联手表决,严格控制糖分摄入,美其名曰“营养均衡”。
最可气的是蓝血王子!这家伙以前虽然讨厌,但好歹是个能让我练练嘴皮子、活动活动脑子的“沙包”。现在倒好,上次在回廊里遇见,他远远看到我,居然眼神一闪,蹄子一拐,假装没看见,溜了!溜了!他居然绕着我走!估计是听说了我怀孕的消息,怕我这个“易碎品”碰瓷他,或者单纯是觉得跟我这个“军属孕妇”计较有失身份?啧,连唯一的乐子都没了。无敌,是多么寂寞!
今天可是梦魇之夜啊!坎特洛特和小马谷一年里最热闹、最好玩、最该恶作剧的日子!窗外已经能听到小马驹们欢快的尖叫和笑声,空气中飘着甜甜的南瓜味和淡淡的烟饼气息。我却只能窝在沙发上,对着暮光送来的那堆《孕期魔法生物护理大全》和《胎教音乐精选一百首》干瞪眼,最大的运动量就是翻身。
不行!绝对不行!我黎明流光岂是能被区区孕肚困住的马?就算是孕妇,我也要当梦魇之夜最靓的仔!
于是,我趁夜影被橡木营长叫去商量事情的功夫,悄悄溜出了家门,扑腾着翅膀(小心地、缓慢地)飞向了小马谷。得找我的姐妹们商量一下,今晚说啥也得找点乐子。
糖块屋里热闹非凡,M6果然都在。萍琪派正试图把一种会蠕动的绿色果冻塞进蛋糕里,看到我进来,她立刻像颗粉色炮弹一样发射过来:“流光!哇哦!你的肚子好像又圆了一点点!是不是里面的小宝宝也想吃我的梦魇之夜特制蠕动蛋糕?”
我赶紧用翅膀护住肚子:“谢了萍琪,还是留给更需要它的小马吧。”天知道吃了那玩意儿会不会让宝宝在肚子里就开始蹦迪。
“亲爱的,你能出来真是太好了!”瑞瑞优雅地走过来,用魔法替我拂去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瞧你,气色真不错!就是这身日常训练服太乏味了,今晚可是梦魇之夜!就算不能穿得太夸张,也得有点节日气氛!”
“我就是为这个来的!”我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垫子上,小心地没让自己陷得太深,“快,给我出出主意,我今晚扮成什么好?必须拉风!必须低调奢华有内涵!还得符合我现在的……呃,特殊状况。”
暮光闪闪推了推眼镜,角尖亮起,一本厚厚的《梦魇之夜装扮千年演变史》飘了过来:“根据记载,经典款永远不过时。吸血鬼伯爵夫人怎么样?优雅,神秘,只需要一件斗篷和些獠牙,行动也相对方便。”
我撇撇嘴:“得了吧暮光,吸血鬼去年就过时了。而且斗篷绊蹄子,我现在平衡感本来就没以前好,万一摔一跤,夜影能直接用眼神把城堡冻上。”想到夜影那紧张过度的样子,我就打了个寒颤。
小蝶小声提议:“那……木,木乃伊呢?用绷带缠起来,很,很符合节日气氛,而且……很宽松?”她越说声音越小,似乎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糟糕透了。
“谢了小蝶,但不行。裹得跟粽子似的,我怕闷着咱家宝贝。而且我现在超级怕热!”我用翅膀给自己扇了扇风,怀孕后体温好像确实高了点。
云宝黛西坏笑着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玫瑰色的眼睛闪着恶作剧的光芒:“嘿!我有个绝妙的主意!你干脆扮成‘怀孕的塞拉斯蒂娅公主’怎么样?绝对震撼全场!保证连露娜公主都吓一跳!”她还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下公主庄严的步伐,结果差点掉下来。
我差点把刚喝下去的果汁喷出来:“云宝!你想让我被公主关禁闭直到宝宝出生是吧?!这主意烂透了!”虽然想象一下那个画面确实有点好笑,但代价太惨重了。
苹果杰克无奈地摇摇头:“唉,俺看你这要求还挺高。又要安全,又要好看,还要符合你现在的情况……确实难办。”
大家七嘴八舌,提议了各种角色,从幽灵到无头马,从僵尸到狼人,不是被我用“行动不便”、“不够帅气”、“吓到宝宝怎么办”驳回,就是我自己觉得太普通,配不上我黎明流光(以及我肚子里那位未来战士/公主)的格调。
就在我唉声叹气,觉得今年梦魇之夜注定要无聊度过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几个小夜骐幼崽正欢快地追逐着,他们的父母,一对成年的夜骐,站在不远处,黑色的蝠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神秘帅气。
一道闪电般的灵感瞬间劈中了我!
夜骐!
不对,更准确地说,是雌性夜骐!
我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让姐妹们齐齐惊呼“慢点!”)。
“我有主意了!”我兴奋地宣布,尾巴都快甩成了螺旋桨,“我要扮成夜影的同类!深灰色的皮毛染料,暗红色的鬃毛彩喷,再来一对超逼真的蝙蝠翅膀和可爱的小尖牙!完美!既符合节日气氛,又安全低调,还能活动开!最重要的是——”
我故意拉长了声音,看着姐妹们好奇又期待的眼神,咧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这绝对是对我亲爱夫君大人的终极调侃!你们想啊,他看到一个‘怀了孕的雌性夜骐’会是什么表情?而且这扮相分明就是冲着他去的!绝对惊喜!”
M6集体愣了两秒,随即糖块屋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噗哈哈哈哈!流光!你真是天才!”萍琪派笑得在地上打滚,粉色鬃毛炸得更开了。
“哦我的天!夜影副连长那张冰山脸到时候一定会裂开的!”云宝黛西拍着翅膀在空中翻跟头。
暮光闪闪忍着笑推眼镜:“从行为心理学来看,这确实是一种非常……亲密的互动方式。”
瑞瑞的眼睛闪闪发光:“哦!亲爱的!这个主意太棒了!深灰色要带点蓝调才高级!暗红色鬃毛必须要有层次感!翅膀的材质必须用最柔软的弹性面料,不能摩擦到你的皮肤!交给我了!我现在就去准备!”
苹果杰克摇着头笑:“得,俺看夜影今晚是要遭重了。”
小蝶也小声地笑着,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一,一定会很可爱的……”
“夜影知道你这个‘惊喜’吗?”萍琪派突然蹦起来,凑到我面前挤眉弄眼地问。
“当然——不知道!”我得意地扬起下巴,用翅膀拍了拍胸脯(小心避开了肚子),“这可是最高机密!姐妹们,保密啊!今晚咱们糖块屋集合,瑞瑞帮我化妆,咱们给他来个大的!”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夜影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震惊、错愕、无奈,最终化为纵容和微笑的表情了。哼,谁让他这段时间把我管得这么严,这也算一点点小小的“报复”吧!
梦魇之夜,等着我!今晚,我要做整个坎特洛特最特别的“孕妻夜骐”!
傍晚 • 糖块屋秘密基地
几个小时后,糖块屋二楼那间被萍琪派临时征用为“梦魇变装作战中心”的房间里,我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几乎要认不出镜子里的那匹小马——或者说,夜骐了。
瑞瑞不愧是时尚界的魔法大师。她调制的特制可洗染料完美地覆盖了我原本的白色皮毛,呈现出一种带着些许幽蓝底调的深灰,在房间里昏暗的光线下(为了营造气氛,我们只点了几个南瓜灯),仿佛真的能吸收光线,神秘感十足。我原本橙黄相间的鬃毛和尾巴,此刻被喷上了层次分明的暗红色临时染色剂,从发根到发尾呈现出由深栗色到酒红色的渐变,如同凝固的血液,狂野中透着精致。
最绝的是那对仿生蝙蝠翅膀外饰。瑞瑞没有使用沉重的整体模具,而是用了一种极其轻便透气、带有弹性的特殊魔法布料,巧妙地贴合在我自己的翅膀骨架之上,只在关节处做了强化支撑。它完美地模拟了夜骐蝠翼的皮革质感、流畅线条以及那些细微的褶皱,边缘还精心点缀了几乎以假乱真的、细小柔软的“绒毛”。当我小心地展开自己的翅膀时,这对“蝠翼”也随之优雅而有力地张开,幅度惊人,几乎没有任何累赘感,完全不影响我缓慢飞行(在被严格允许的前提下)。
我的脸上也被动了手脚。眼角被瑞瑞用深色眼影微微拉长上挑,增添了几分夜骐特有的锐利。最画龙点睛的是那对小巧玲珑的橡胶尖牙,牢牢地但舒适地卡在我的上齿后方,不会影响说话,也不会伤到牙龈或舌头——瑞瑞甚至考虑到了我可能会因为怀孕而牙龈敏感的问题!
我试着对着镜子龇了龇牙,摆出一个自以为凶狠狰狞的表情,压低喉咙发出“呜噜噜”的威胁声。
结果……镜子里那只“夜骐”看起来非但不吓人,反而因为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和那双因为恶作剧而兴奋得发亮的眼睛(幸好美瞳掩盖了原本的红色),显得有点……滑稽的可爱?我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不行不行,得严肃点,得高冷!”我赶紧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嘴角,试图模仿夜影平时那副冰山脸。我微微昂起头,想象着自己是一名来自遥远蝙蝠洞窟、血统高贵的夜骐战士。
我压低了嗓音,让声音变得沙哑而带着一丝空灵的回响,仿佛穿越了浓雾弥漫的永恒自由森林:“‘吾乃夜影中尉的……远房表妹,来自影爪氏族的夜翼。听闻表兄于此地成家立业,特来……探望。’……怎么样?这设定这腔调?”
我转过头,看向我的“造型与参谋团队”。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随即——
“噗哈哈哈哈!”苹果杰克第一个没忍住,笑得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帽子都掉了,“远房表妹!亏你想得出来!还影爪氏族!”
“哦,亲爱的!完美!简直完美!”瑞瑞激动地用蹄子捂着胸口,眼中闪烁着艺术家完成杰作后的泪光,“这姿态!这语气!这细节!连那份‘贵族式’的傲慢都学了个十足!夜影绝对会懵掉的!”
“何止是懵掉!”云宝黛西兴奋地绕着我一顿猛飞,带起的风吹得南瓜灯摇曳不定,“我打赌他至少会愣住十秒!不!二十秒!大脑绝对会死机!‘我什么时候多了个远房表妹?!还怀着孕?!’哈哈哈哈!”
暮光闪闪则已经掏出了小本本,羽毛笔飞快地记录着:“从社会行为学角度看,冒充配偶的亲属并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出现,确实能造成极大的认知冲击和心理混乱……流光,你真是个天生的‘实践派’心理学家!”
萍琪派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包蝙蝠形状的饼干,一边咔嚓咔嚓地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欢呼:“夜翼表妹万岁!梦魇之夜惊喜万岁!等吓完夜影我们就开派对!庆祝流光吓夫成功!”
就连小蝶也小声地、咯咯地笑着,躲在她那粉色的鬃毛后面说:“真,真的很像……声音尤其像……夜影先生一定会,会非常惊讶的……”
得到姐妹们的一致认可(主要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我的信心瞬间爆棚。我最后调整了一下翅膀的角度,让它们以一个更显气势的方式微微张开,然后对着镜子,努力做出夜影那种“生马勿近”的冷淡表情。
“很好。”我用“夜翼”的声线低沉地说道,“计划通。行动开始。目标:夜影中尉。任务:让他度过一个‘印象深刻’的梦魇之夜。”
糖块屋里再次爆发出欢乐的笑声和掌声。我的尖牙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微光,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个狡黠的、属于黎明流光的弧度。
夜影,准备好迎接你的“远房表妹”了吗?
夜晚 • 坎特洛特城堡庆典区
梦魇之夜的狂欢气氛已然达到了高潮。南瓜灯闪烁着诡异又温暖的光芒,将城堡的阴影拉得老长,空中飘荡着乔装打扮的小马们的欢笑和惊叫。各种奇装异服穿梭往来——幽灵、僵尸、海盗、来自遥远东方的麒麟——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
而我,自封的“夜翼表妹”,此刻正完美地潜伏在一小群真正的夜骐之中。他们刚从永恒自由森林的巡逻岗位上轮换下来,正打算享受片刻的节日闲暇。我收敛起自己的气息(主要是忍住不对路过的小马驹手里的糖果流口水),模仿着他们略显慵懒又带着警惕的步伐,深灰色的皮毛和暗红的鬃毛让我几乎融入了这个小团体。他们低声交谈着关于巡逻的见闻,居然真的没有一匹夜骐发现身边混进了一个“冒牌货”!瑞瑞的染料和我的演技,堪称天衣无缝。
我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迅速锁定了目标区域——一处相对安静的城堡露台边缘。他果然在那里。夜影副连长正和他的几位夜骐同僚站在一起,看似在讨论着什么(大概率是执勤安排),但那微微放松的肩线和偶尔飘向庆典区的目光,暴露了他此刻更多是在“战略性观察”(或者用我的话来说,摸鱼)。
机会来了。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纯粹的恶作剧兴奋。我像一片真正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我临时“寄居”的夜骐小队,利用宾客和装饰物的掩护,从侧后方缓缓靠近。
夜影背对着我,毫无察觉,还在和身旁一匹高大的夜骐士官说着什么“……东翼塔楼的照明需要再检查一遍……”
就是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几乎要溢出来的笑声,猛地一个加速(当然是孕妇安全范围内的加速),张开我那对以假乱真的巨大蝠翼,从背后精准地扑了上去!
我的翅膀温柔却不容抗拒地蒙住了他的眼睛,将他那双总是锐利洞察一切的金色眼眸彻底遮蔽。我故意将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空灵的回响和恶作剧的沙哑,热气呵在他敏感的耳廓边:
“猜~猜~我~是~谁~?”
夜影的身体瞬间僵直了一下。随即,他似乎把这当成了某个熟人的玩笑,或许是某个比较跳脱的下属。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翅膀下意识地抖了抖,试图摆脱我的“蒙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上级口吻:“别闹了,金穗,或者不管你是谁,我今天没空玩这种游戏……执勤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松地转过头来,显然是想用眼神让这个“捣蛋鬼”知难而退。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对上我的那一刻——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脸上那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无奈表情瞬间凝固。金色的瞳孔像是被强光照射的猫眼,猛地收缩成一条细线,里面写满了前所未有的、纯粹的震惊和……茫然。他微微张开了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那总是收拢得一丝不苟的翅膀,此刻像是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僵硬地半张开着,甚至忘了放下。
他彻底懵了。
整整五秒钟,他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刚刚被施加了石化咒的、英俊的夜骐雕像。只有他微微颤动的耳尖和急剧起伏的胸膛,证明着他内部正经历着怎样一场头脑风暴和认知地震。
周围的夜骐同僚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响起:
“嘿,那是谁?”
“没见过啊……新调来的?”
“看这皮毛和鬃毛颜色……嘶,跟夜影家有点像啊?”
“胆子不小啊,敢这么戏弄副连长……”
这窃窃私语和夜影那副彻底宕机的模样,终于让我积攒的笑意再也无法抑制。
“噗……哈哈哈哈哈哈!”我猛地松开翅膀,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没站稳,幸好我那隆起的肚子让我下意识地保持了平衡,“怎么样?吓傻了吧!夜影副连长!认不出来了吧!哈哈哈!”
这熟悉的笑声和语调,如同钥匙般瞬间解开了夜影的石化状态。
他的瞳孔终于重新聚焦,难以置信地、上下下下地扫视着我,从我的尖牙看到我的蝠翼,再看到我笑得直抖的、染成暗红色的鬃毛,最终,目光落在我那即使穿着伪装也依旧明显的孕肚上。
他的表情从极致的震惊,慢慢转变为一种极度复杂的、混合了“原来是你”、“我就知道”、“你居然敢”、“但好像确实没办法”的无奈,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融化成了嘴角一抹抑制不住的、宠溺而纵容的笑意。
“黎、黎明?!”他的声音终于找回来了,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真的是你?!你这……你这身打扮是……”
“惊喜!梦魇之夜特别版!”我得意洋洋地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全方位展示瑞瑞的杰作,“像不像你的远房表妹?来自影爪氏族的夜翼!特地来探望她在这边成家立业的表兄!”我故意又用回了那沙哑的腔调。
夜影哭笑不得地摇头,他走上前一步,完全无视了周围同僚们看好戏的目光,仔细地端详着我的脸,然后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匹马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真诚地说: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不过……说真的,扮成夜骐的你……确实挺好看的。”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在厚厚的染料下烧了起来!幸好伪装够厚!这家伙……突然袭击是吧!
“咳咳!!”旁边那匹高大的夜骐士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用蹄子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脸上满是戏谑的表情,“夜影副连长!请注意影响!执勤时间禁止与不明身份的‘远房表妹’调情!军纪呢?!”
夜影的耳朵尖“唰”地一下就红了,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瞬间恢复了那副冷峻军官的扑克脸,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和眼底残留的笑意彻底出卖了他。
“……继续巡逻!”他板着脸,对自己的同僚们下令,然后飞快地、警告似的瞪了我一眼,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晚上回家再跟你算账”和“小心点别摔着”。
我则冲他得意地甩了甩我暗红色的尾巴尖,昂起了下巴。
看着夜影略显仓促地带着一群憋着笑的夜骐同僚离开的背影,我心里的得意简直要满溢出来。
梦魇之夜最佳装扮奖?
哼,舍我其谁!
这绝对是我参加过的最棒的一次梦魇之夜!
就在我和夜影还在为我的“夜骐”装扮笑闹,享受着周围夜骐同僚们投来的、混合着惊讶和戏谑的目光时,一个略显笨拙的身影费力地从熙熙攘攘、奇装异服的马群中挤了过来。
那是一匹紫色的独角兽,但装扮得……相当有特色。她戴着一大把蓬松卷曲、洁白得有些夸张的假胡子,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和脖颈。身上披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深紫色长袍,上面用亮黄色的丝线绣满了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星星和星座图案。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上方,正用魔法悬浮着一顶同样是深蓝色的、尖端严重歪向一边的巫师尖帽,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掉下来砸到她的鼻子。
她这副过于“教科书式”却又透着一股手工拙朴感的装扮,让她在周围那些或恐怖或可爱的造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旁边经过的小马们都向她投去茫然和好奇的目光,低声交头接耳:
“这又是哪位啊?新来的占卜师?”
“巫师?但这胡子看起来也太……假了吧?像沾了棉花糖。”
“袍子上的星星绣得跟小马驹的涂鸦似的……”
“帽子快掉啦!”
那匹“老独角兽”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议论,正垂着耳朵,一脸沮丧地盯着自己的蹄尖,嘟嘟囔囔:“怎么会认不出来呢?明明特征这么明显……胡子、星星袍、尖顶帽……每一个元素都考据过的……”
这声音,这语调,还有那试图用魔法精准控制帽子却又总差那么一点点的熟悉感……
我定睛一看,差点把嘴里含着的橡胶尖牙给喷出去!
“暮光闪闪?!”我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了不少,“我的天!你扮的是白胡子星璇?!那个古板的老学究?!”
我这一嗓子,仿佛按下了某个静音键。我们周围这一小片区域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乎所有小马都停下了交谈和动作,齐刷刷地将目光聚焦在我们俩身上。
被我叫破身份的暮光猛地抬起头,那双藏在厚重假胡子后面的紫色大眼睛瞬间像被点燃的魔法灯一样亮了起来,所有的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和激动!
“流光!你认出来了?!你真的认出来了?!”她兴奋地差点原地跳起来,结果魔法一个不稳,头顶那顶歪帽子“啪嗒”一下真的掉了下来,正好扣在她自己的独角上,把她变成了一个“独角帽架”,但这丝毫没影响她的热情,“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定有马能懂!能理解我精心准备的史学考据!”
“废话!这么标志性的组合,除了星璇还能有谁?”我哭笑不得地走上前,用蹄子小心翼翼地帮她把帽子从独角上摘下来,然后指了指她的胡子,“你这胡子,蓬松度和卷曲弧度,是不是完全按照《古代魔法史:卷一》第374页右下角那张插画做的?连左边那缕翘起来的呆毛都一模一样!”
暮光闪闪疯狂地点头,激动得假胡子都一颤一颤的,紫色的鬃毛从帽子边缘炸出来好几缕:“没错!完全正确!就是那一页!我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在图书馆比对史料,测量比例,就是为了还原史上最真实、最精准的白胡子星璇形象!每一个细节都……”
她的慷慨陈词突然卡住了,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问题。她猛地凑近我,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音量神秘兮兮地问:“等等!流光!那本《古代魔法史:卷一》是限量注解版,一直存放在皇家图书馆的禁书区深处!连一般的皇家卫队成员都没有权限借阅!你怎么会对星璇的造型细节熟悉到这种程度?!你什么时候偷偷溜进去看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糟了!得意忘形,说漏嘴了!
我总不能告诉她“因为我上辈子在另一个世界刷同人图网站时,白胡子星璇是热门二创角色,各种形象我看得滚瓜烂熟,而且你那本禁书里的插画扫描版早就被网友上传分享过无数次了”吧?
我的眼神开始飘忽,舌头有点打结:“呃……这个嘛……那个……其实我……”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不至于被暮光用“学术审查”目光盯死的借口。
幸好,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尴尬时刻,萍琪派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砰”地一声蹦了出来,脑袋上顶着一个会喷彩色纸屑的南瓜头套,她一眼就看到了暮光这身显眼的装扮,立刻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
“哇哦!暮暮!你扮的是那个超级~超级~古老、发明了‘蛋糕爆炸咒’和‘永不融化的冰淇淋咒’的白胡子老爷爷吗?!我超喜欢他的!虽然他发明的咒语好像都没什么用还老是闯祸!”
“什么?!才不是!完全错了!”暮光的注意力瞬间被萍琪派带偏到了另一个让她更加抓狂的方向,她气得连假胡子都歪到了一边,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白胡子星璇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的老师!是史上最伟大、最严谨的魔法理论奠基者之一!他撰写的《空间折叠原理》和《多维宇宙能量谐振假说》至今仍然是高等魔法学院的必修教材!他才没有发明什么‘蛋糕爆炸咒’!那是后世误传!是对他学术成就的严重污蔑!”
她彻底陷入了为偶像正名的狂热状态,开始手舞足蹈地、引经据典地给一脸茫然的萍琪派科普星璇的丰功伟绩和学术地位,暂时完全忘记了对我的刨根问底。
站在我旁边的夜影目睹了这电光火石间的全部对话和转折,他强忍着笑意,用他巨大的蝠翼悄悄碰了碰我的肩膀,低下头,熔金般的眼眸里闪烁着洞悉一切和极度愉悦的光芒,他压低声音在我耳边揶揄道:“你刚才……是不是又差点说漏某个来自‘异世界’的、不该被知晓的情报了?”
我偷偷松了一口气,冲他吐了吐舌头(幸好橡胶尖牙够牢固),同样小声回道:“下次一定注意!一定!”
另一边,暮光还在激动地纠正萍琪派的“历史性错误”,而周围围观的小马们表情更加茫然了。
云宝黛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用翅膀扇了扇风,一脸无聊地插嘴:“所以啦,暮光,这老头到底会不会飞啊?听起来这么厉害,会不会像旋风那样‘嗖’一下冲上天?”
“星璇是独角兽!纯血统的独角兽!他当然不会飞!”暮光抓狂地跺着蹄子,感觉快要被这群“学术文盲”气晕过去了,“他的伟大在于智慧!在于对魔法本源的探索!不是靠翅膀!”
我看着暮光那副认真又委屈、试图在狂欢节上普及魔法史却惨遭滑铁卢的样子,再看看周围一圈包括夜影同僚在内依旧一脸“所以这老头到底是谁”的懵逼表情,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小心地避开了宝宝)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梦魇之夜最佳喜剧表演奖?
毫无疑问,非我们敬爱的友谊公主暮光闪闪莫属!她的“白胡子星璇”cosplay,从考据到亮相再到引发的连锁反应,简直是今晚最意想不到的欢乐源泉!
夜晚
就在暮光还在为星璇的“名誉”而据理力争,试图向一群满脸写着“这老头谁啊”的小马们灌输魔法史时,一个更加欢快、更加……难以形容的身影,像一颗彩色的炮弹,“砰”地一声蹦跳着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锵锵!看我的超级无敌梦魇之夜惊喜装扮!”萍琪派用她最具标志性的、能穿透一切嘈杂的兴奋嗓音宣布道。
我的目光,连同我旁边夜影的,以及周围还没来得及散开的夜骐同僚们的,齐刷刷地聚焦过去。
然后——
我直接愣住了,大脑像是被一道过于强烈的彩虹直接命中,瞬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和死机状态。
她把自己打扮成了一只……
鸡。
不是那种神话里的凤凰,也不是什么优雅的珍禽。就是一只……货真价实的、你在甜苹果园鸡舍里每天都能见到的那种、羽毛蓬松、颜色鲜艳、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家常母鸡!
橙黄色为主、夹杂着些许褐色斑点的蓬松连体衣完美模拟了羽毛的质感,一个鲜红欲滴、软塌塌的鸡冠头套歪戴在她粉色的鬃毛上,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最绝的是,她屁股后面还精心粘了一根棕色的、用真正羽毛制成的、骄傲地向上翘起的尾羽!
我的思维,在这一刻,被这只过于写实、过于突兀出现的“鸡”,冲击得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跳跃、关联、乃至……穿越。
鸡 → 家禽 → 等等,这个形象怎么有点眼熟?某种更深层的、来自遥远时空的记忆碎片被猛地撬动……那个穿着背带裤、梳着特定发型、在某个异世界互联网上拥有着现象级影响力的故人身影……模糊地浮现……
蔡……徐坤?!
我的嘴角无法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顺着我的脊椎骨爬了上来。
紧接着,就像是触发了某个隐藏极深的思维开关,更多与之相关的、碎片化的、魔性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完全不受我控制:
两年半 → 练习时长 → 唱、跳、rap、篮球 →
我的耳朵不自觉地高频抖动起来,仿佛有那段刻骨铭心、旋律极其上头的BGM在我耳蜗深处自动播放,带着强烈的节奏感敲打着我的神经。
“迎~面走来的你让我如此蠢蠢欲动~”
萍琪派似乎对我的石化状态感到有些困惑,她歪了歪戴着鸡冠头套的大脑袋,那根鲜红的鸡冠随着她的动作可爱地晃了晃:“黎明?流光?你怎么呆住啦?像被冻住的冰激凌!我的装扮不棒吗?不可爱吗?不够梦魇之夜吗?”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聚焦在她屁股后面那根随着她说话节奏一翘一翘、极具生命力的尾羽上……脑海里却自动无缝切换,疯狂播放起了那个经典的、流畅的、带着某种奇异魅力的运球加转身的舞蹈动作……
鸡你太美!!!贝贝!鸡你实在是太美!贝贝!
“噗——哧……!”
我猛地用两只前蹄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但已经太迟了!一声极其扭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混合着极大震惊和强行压抑的喷笑声,还是不可抑制地从我的指缝里漏了出来,听起来古怪极了。
“嗯???”萍琪派眨巴着她那双湛蓝的大眼睛,更加好奇地凑近了我,几乎要把鸡冠顶到我的下巴上,“流光?你笑什么呀?是想到什么超级好玩的关于鸡的笑话了吗?快分享分享!鸡不可爱吗?它们下蛋的时候‘咯咯哒’的声音多有趣啊!”
“可、可爱!特别可爱!真的!非常……有创意!”我拼命绷紧面部所有肌肉,试图压制住那即将决堤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爆笑冲动,导致我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还带着诡异的颤音,“萍琪!你真是……天才!”
站在我旁边的夜影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极度异常,他微微蹙起眉,那双能洞察细微变化的金色眼眸里充满了纯粹的疑惑和关切:“黎明?你怎么了?你的脸……看起来像是在抽筋?是宝宝踢你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他甚至下意识地想用翅膀来检查我的体温。
“没、没事!真的没事!”我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他的翅膀,同时深吸了一大口带着南瓜甜香的冰冷空气,试图给过热的大脑和笑腺降温,“就是觉得萍琪的创意……太出乎意料了!对!出乎意料的新颖!让我……情绪有点激动!”
萍琪派听到我的“夸奖”,立刻开心地原地转了好几个圈,那根翘起的尾羽“啪”地一下,极其精准地、带着柔软的力道甩在了我的前腿上。
“对吧对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她兴奋地宣布,然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但依然很大声),“而且哦!我还准备了超级——特别——应景的才艺表演哦!专门为我的小鸡装扮练习的!”
不——!别是!千万别是那个!求你了萍琪!不要是打篮球!千万不要是——
我的祈祷显然没有被任何神明听见。
只见萍琪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从她那身蓬松的“羽毛”连体衣的某个隐蔽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圆滚滚的、棕白相间的……橡皮鸡蛋?!
然后,在我和夜影,以及周围所有逐渐围拢过来的、同样懵逼的小马们惊恐的注视下,她开始用一只前蹄……像模像样地、富有节奏感地……颠起了那颗橡皮鸡蛋!
是的,颠球!用蹄子!颠鸡蛋!
“看!看!”她一边颠,一边兴高采烈地大声宣布,鸡冠头套下的眼睛闪闪发光,“我为了今晚练习了整整两天半呢!是不是很像那么回事?!是不是超厉害?!”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内心发出了无声的、崩溃的尖叫,灵魂仿佛已经有一半飘出了体外,在异世界和小马利亚之间疯狂摇摆。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用上了毕生的意志力,才勉强没有让那惊天动地的、足以掀翻整个庆典的笑声(或者哭声?)爆发出来。我感觉我的脸颊肌肉在疯狂抽搐,眼泪都憋出来了。
这破世界绝对有读心术吧?!还是专门针对我这种穿越者的读心术?!
“呃……萍琪的才艺……总是这么……别出心裁。”夜影的表情也变得极其复杂和困惑,他显然完全无法理解这其中的“梗”,只是出于礼貌和对我异常状态的担忧,勉强评价了一句。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我去那边拿杯南瓜汁!口渴!对!特别渴!”我扔下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几乎是同手同脚、跌跌撞撞地转身,像逃离什么恐怖现场一样,捂着还在剧烈起伏的肚子,飞快地挤进了旁边狂欢的马群之中,留下了原地依旧兴高采烈颠着鸡蛋的萍琪派和一脸茫然的夜影。
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我非得憋笑憋到提前分娩不可!
这梦魇之夜……信息量太大了!我的异世界DNA快要扛不住了!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穿过熙熙攘攘、欢声笑语的马群,心脏还在为萍琪派那惊世骇俗的“鸡你太美”表演而狂跳不止。我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焦急地扫视着周围一张张或恐怖或滑稽的脸孔,迫切地需要找到一点“正常”的东西来安抚我备受冲击的神经。
终于,我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一个堆满金色南瓜灯的摊位旁边。那里靠着一匹我再熟悉不过的小马。
是苹果杰克!
她果然还是那个最实在的苹果杰克!头上随意扣着一顶边缘都有些破损的旧草帽,身上简单地扎着几捆金黄色的干稻草,模拟出稻草人的身体轮廓。最朴实无华的是,她胸前还用麻绳挂着一个手写的、歪歪扭扭的木牌子,上面清晰地写着:“SCARECROW(稻草人)”。
好家伙!全M6就她的装扮最接地气,最不包含任何可能触发我异世界PTSD的隐藏要素!简直就是这片狂欢海洋里的定海神针!
我像在暴风雨中看到了灯塔的溺水者,一个箭步(小心翼翼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她沾着草屑的前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AJ!AJ!救我!快!跟我聊点严肃的!正经的!关于农场、关于苹果、关于天气什么都行!求你了!”
苹果杰克被我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往后一仰,头上的破草帽都歪到了一边,露出下面困惑的碧绿色眼睛:“哈?!流光?你咋了?脸色这么白?见鬼了还是被哪只调皮鬼幽灵穿体而过了?”她担忧地上下打量着我,尤其关注我的肚子。
“比见鬼还恐怖一万倍!”我压低了声音,蹄子因为残留的笑意和惊恐而微微哆嗦,“是萍琪!萍琪派她……她扮了只鸡……一只活灵活现的鸡!然后她……她居然开始用蹄子颠鸡蛋!还说自己练习了……两天半!我……我……”那些该死的画面和旋律又开始攻击我,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抽搐。
“哦!你说她那个造型啊!”苹果杰克闻言,反而松了一口气,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是挺逗的!她还跑来跟我借了好几个真鸡蛋说要研究怎么‘无缝融入角色’呢!刚才还兴冲冲地跟我说,等会儿要找个机会给大家表演即兴下蛋呢!说是什么……‘才艺展示’?”
下、下蛋?!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终极闪电,瞬间劈开了我最后的心理防线!我的眼前猛地一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高清无损地循环播放起某位异世界故人抱着篮球,伴随着魔性BGM扭动身体,口中念念有词“鸡你太美”的经典画面……
“呃……黎明?黎明!”苹果杰克被我这副仿佛下一秒就要厥过去的样子吓到了,赶紧用她那只没被我抓着的蹄子在我眼前使劲晃了晃,“你咋了?你这笑……不对,你这表情咋跟犯了牙疼又忍不住想笑似的?抽筋了啊?要不要去找护士?”
“我这不是笑!我这是痛苦的痉挛!是灵魂的哀嚎!”我绝望地把发烫的脸埋进她肩膀上那扎扎的、带着阳光和干草香气的稻草里,声音闷闷地传来,“AJ,别问!快!快告诉我今年苹果收成特别不好!或者抱怨一下天气反常,物价飞涨,松鼠偷吃了你珍藏的苹果酱!什么都行!越惨淡越现实越好!快用务农马的烦恼砸晕我!”
苹果杰克被我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要求搞得一头雾水,橙色的脸庞上写满了“这孩子是不是被梦魇之月的魔法波及了”的困惑。但出于老友的仗义和对我(看似)极度不稳定情绪的担忧,她还是配合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开始诉说:
“呃……好吧好吧……唉,说起来确实挺愁马的……今年不知道咋回事,西北角那片金冠苹果园虫害特别严重,那些该死的苹果蠹蛾……俺跟大麦哥喷了好几次药效果都不咋理想,眼看就要收获了,真是愁死马了……还有啊,你说这天气……”
“太好了!就是这个!继续!不要停!”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攥着她肩膀上的稻草,仿佛能从这些现实的烦恼中汲取对抗异次元病毒的力量,“多说点!越具体越惨越好!损失了多少比特?需要多少额外工时?肥料涨价了多少?”
就在苹果杰克被迫开始详细计算她的经济损失,试图用真实的烦恼“治疗”我的“怪病”时,那个如同梦魇般的、欢快无比的声音如同追踪导弹一般,精准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黎明……!流光……!你跑哪里去啦……?快来看我新发明的超级无敌鸡蛋魔术……!我找到诀窍啦……!”
是萍琪派!她追来了!
“告辞!保重!代我向史密斯婆婆问好!”
我像是屁股上被装了弹簧,猛地从苹果杰克身上弹开,撂下几句毫无逻辑的告别语,撒开蹄子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当然是孕妇安全版)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甚至连白色的鬃毛都因为极度的惊恐而炸了起来,根根分明。
苹果杰克举着几根被我扯掉的稻草,目瞪口呆地望着我绝尘而去的背影,在她身后徒劳地大喊:“喂!你倒是告诉我你到底咋回事啊?!还有萍琪的鸡蛋魔术你到底看不看啊?!”
有些来自异世界的冲击和秘密,注定要成为我独自扛下、带进坟墓里去的东西……
我一路狂奔,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饮料摊旁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大脑平复下来。果然,只有现实的烦恼才能暂时净化那可怕的精神污染……
然而,我这口气还没喘匀,就听到庆典中央的高台上,传来了一个经过魔法扩音器放大的、努力营造欢快气氛的笑声:
“各位亲爱的小马们!梦魇之夜快乐……!哈哈哈……希望大家玩得开心!”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是镇长女士。她也精心打扮了一番。她把自己扮成了一个……五彩斑斓的小丑:一个圆溜溜的红色大鼻子格外醒目,头发变成了蓝色爆炸头,身上穿着颜色对比极度鲜艳、宽大无比的条纹连体衣,脸上还用油彩画着一个极其夸张的、嘴角咧到耳根的大笑脸。
……这造型……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我的大脑,这个不争气的、充满了异世界垃圾信息的处理器,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自动搜索匹配,然后……开始播放画面……某个魔性搞笑视频里,一个摇头晃脑的小丑,背景音乐是那首极其离谱、旋律简单却毒性极强的《Hawaiian Cocktail》……
噔~噔-噔-噔-噔-噔-噔~ (轻快又鬼畜的旋律响起)
镇长的红鼻子在舞台灯光下闪了闪。
噔~噔-噔-噔-噔-噔-噔~ (旋律循环)
她张开双臂,笨拙又努力地转了个圈,宽大的小丑服随风鼓动。
噔~噔-噔-噔-噔-噔-噔~ (旋律阴魂不散)
“今晚……我们将要评选出最佳装扮奖……奖品是……”镇长还在热情地宣布。
“噗嗤——!”
我猛地用翅膀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但剧烈的、压抑不住的抖动已经从我的肩膀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我像得了帕金森一样抖个不停,眼泪又一次被逼了出来!
夜影不知何时如同幽灵般悄然出现在我身边,他的脸上不再是之前的戏谑,而是真切的担忧。他轻轻用翅膀扶住我抖个不停的身体,眉头紧锁:“黎明,你到底怎么了?从刚才遇到萍琪开始就不对劲。是不是孕期激素水平波动的影响?情绪起伏特别大?需不需要立刻去找医生看看?”
“比……比激素可怕多了……”我颤颤巍巍地抬起一只蹄子,指向台上还在努力活跃气氛的镇长,声音带着哭腔,“现在……现在在我眼里……镇长她是……是自带音效和鬼畜循环BGM的……我控制不住我的脑子啊……”
“什么效?什么GM?”夜影的金色眼眸里充满了纯然的困惑和茫然,他完全无法理解我的“症状”。
“没什么!什么都没!”我疯狂地摇头,试图把脑内那个摇头晃脑的小丑和魔性旋律一起甩出去,“快!夜影!快给我讲讲你今天的执勤安排!巡逻路线!遇到的最大麻烦是什么!用你无聊的公务内容冲刷我的大脑!快!”
夜影虽然极度不解,但还是依言回答道,试图用平静的叙述让我冷静下来:“就是常规巡逻,分区负责。重点防范小马驹们因为过度兴奋和糖果摄入引发的骚乱,以及确保装饰物和南瓜灯烛火的安全……”
“特别是鸡蛋造型的糖果!或者任何球状物体!”我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接完了这句话。话音刚落,我就想狠狠地咬断自己的舌头!完了!又来了!
夜影的耳朵瞬间敏锐地竖了起来,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警探般的锐利光芒:“为什么……要特意强调鸡蛋和球状物?这和今天的安保重点有什么特殊关联吗?你发现了什么潜在隐患?”
他的追问让我无处遁形。
“看!天上!有……有飞碟!哦不,是梦魇之月留下的魔法残影!”我胡乱地指着空无一物的、挂着蝙蝠装饰的夜空,然后趁着夜影下意识抬头望去的一刹那,再次撒开蹄子,慌不择路地逃离了现场,留下他独自在原地,望着天空,满脸的困惑和担忧。
这届梦魇之夜……对我这个隐藏的穿越者来说,实在是太不友好了!到处都是触发我异世界DNA的恐怖陷阱!
庆典的气氛愈发热烈,马声鼎沸。我们不知不觉被马流裹挟着,来到了小马谷广场中央那棵巨大的、被南瓜灯和蝙蝠装饰环绕的老橡树下。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故事角”,而今晚的主讲者,正是我们神秘而富有魅力的朋友——泽科拉。
她站在一个微微隆起的小草坡上,那身标志性的、缀满神秘符号的深紫色女巫袍在梦魇之夜特有的微凉夜风中簌簌作响,更添了几分诡谲与威严。她蹄中那根不知由何种生物骨骼制成的骨杖,此刻正随着她低沉的语调,有节奏地、重重地敲击着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传说中,”她的声音如同从古老的隧道深处传来,带着奇特的回响,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所有路过小马的注意,“梦魇之月,那位司掌黑夜与梦境的女王,她不仅吞噬光明,带来漫漫长夜……”
她突然戏剧性地压低了嗓音,几乎变成了气音。与此同时,她鬃毛间巧妙隐藏的、用魔法驱动的萤火虫道具应景地闪烁起幽绿色的光芒,将她严肃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她还尤其偏爱……在深夜时分仍不肯闭眼安睡的幼驹……”
围拢过来的小马群里立刻响起一片集体倒吸冷气的声音,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好几个被家长带来的幼驹已经吓得小声呜咽起来,猛地缩进了父母温暖的怀抱里,只敢露出一只害怕又好奇的眼睛。
泽科拉似乎很满意这效果,骨杖再次重重敲地,将大家的注意力牢牢抓住。“……她会用阴影编织的缰绳,将那些不听话的小家伙们……嗖地一下……抓进她位于月亮背面的……月之迷宫!”她的骨杖在空中划过一个复杂的、并不存在的迷宫图案,仿佛那迷宫的墙壁就在眼前。
幼驹们发出更加惊恐的抽泣声。
“……直到……”泽科拉拖长了调子,吊足了胃口,“……直到那些调皮鬼,能够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所有黄道十二宫、八十八个现代星座以及其背后的神话传说……并且通过关于月相变化的随堂测验!她才会……考虑……放他们回家!”
短暂的死寂之后……
“哇!!!”幼驹们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仿佛刚才说的不是惩罚,而是什么了不起的冒险通关奖励!而家长们则集体露出了极度尴尬和无奈的表情,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响起,显然对这个“恐怖”故事的结局感到哭笑不得。
我站在夜影身边,憋笑憋得翅膀尖都在微微发抖,不得不紧紧收拢翅膀才能忍住不发出声音。我用翅膜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身旁的夜影,凑到他耳边,用压得极低、却因为忍笑而带着明显颤音的气声说:
“嘿,听见没?露娜知道自己在小马谷的民间风评已经被害成‘专抓小孩背星象图的夜班教导主任’了吗?”我顿了顿,笑意更浓,“上次听说还是用噩梦织毛衣,这都升级到‘吃小孩’的范畴了?下一步是不是该传说她用不睡觉的幼驹喂蝙蝠了?”
夜影的回应是突然用他宽大的蝙蝠翅膀更紧地裹住了我,带来一阵温暖的黑暗和独属于他的、混合着夜露与皮革的气息。他低下头,尖尖的牙齿若有若无地蹭过我敏感的耳尖,同样用只有我能听到的耳语低声回应,声音里也带着压抑的笑意:
“上周述职时她还跟我抱怨,说‘为何幼驹一见本宫展翅便啼哭不止?本宫只是想问问他们是否喜欢新布置的星空’,现在……看来是破案了。”他的翅膀又收紧了些,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
就在这时,泽科拉正说到“她用最浓郁的噩梦浇灌她的南瓜田,所以小马谷的南瓜才格外香甜……”,远处的城堡露台方向,突然“砰”地一声,炸开了一大片绚烂而深邃的、如同星河倾泻般的深蓝色魔法烟花!
真正的梦魇之月本尊——露娜公主,正悬浮在露台的栏杆之外,巨大的黑色翅膀优雅地舒展着,银色胸甲在月光下流淌着冷辉,她居高临下,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俯视着广场上的众生,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缓缓扫过,最终……锁定在了我们这一圈围听故事的马群身上。
她的视线,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趣味,在泽科拉那顶尖尖的女巫帽上停留了足足两秒钟。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经由魔法放大,清晰而威严地传遍了整个广场,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本宫确实,”她顿了顿,满意地看到所有幼驹瞬间集体僵直,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会抓那些深夜不肯乖乖睡觉的幼驹。”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广场,连风声都似乎停滞了。
露娜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继续宣布:
“……来本宫的观星台,免费补习天文作业,直到他们能独立绘制出完整的季节星图为止。”
“……”
短暂的、足以让马窒息的沉默之后——
“噗——哈哈哈哈!”
“天哪!补习作业!”
“这比关迷宫可怕多了!”
小马谷的居民们先是集体愣住,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和如释重负的声浪!家长们笑得前仰后合,幼驹们则表情复杂,既庆幸不用被关迷宫,又对“补习天文作业”这个结局感到一丝淡淡的忧伤。
在这欢乐的浪潮中,我清晰地撞见露娜朝着一脸“学术被打断”的茫然的泽科拉,飞快地、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挑了一下眉毛。
夜影突然用牙齿轻轻叼住我后颈的一小块皮毛(力度掌握得恰到好处,绝不会弄疼我),低沉的声音带着紧迫感:“快溜。”
“嗯?”我还沉浸在露娜的反转幽默中。
“公主殿下亲自下场辟谣了,”他一边用翅膀半推着我往马群外围移动,一边含糊地解释,“接下来就该查是谁最先传出来‘吃小孩’这种离谱谣言的了。你觉得泽科拉那本《小马谷民间传说大全》能扛得住公主的亲自‘咨询’吗?”
我被他的逻辑说服了,赶紧跟着他往外挤。就在被拖走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仿佛瞥见泽科拉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一本破旧的、封面上写着《女巫吓唬幼驹指南(梦魇之夜特供版)》的小册子,偷偷塞进了旁边一个最大的南瓜灯的空腔里,然后迅速盖上了盖子,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正经表情。
……好吧,看来谣言源头自我保护的意识还是很强的。
夜影正叼着我的后颈皮毛,试图低调而迅速地从逐渐沸腾的欢乐马群中开辟出一条撤离路线。突然,“唰”地一声轻响,一道半透明的、闪烁着深邃星辉的深蓝色魔法屏障,如同从天而降的幕布,毫无预兆地挡在了我们面前,截断了去路。
我下意识地抬头,心脏猛地一跳,正好对上不知何时已悄然降临在我们前方不远处的露娜公主。她已经收起了方才面对公众时那略带玩味的表情,此刻,她那双深邃的、如同蕴含星海的青蓝色眼眸正微微眯起,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她的视线越过我,直直地、精准地钉在了我身旁的夜影身上。
“夜影中尉。”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皇家威仪,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突然变得安静的空气里。
完蛋。这是秋后算账的表情。
夜影叼着我后颈的动作瞬间僵住,翅膀都忘了扇动。他缓缓地、极其不舍地松开了牙齿,将我轻轻放回地面,然后……我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努力地想挤出一个从容的微笑,但结果看起来更像牙疼。
“殿、殿下,晚上好……”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发干,耳朵不由自主地贴向了脑后,露出一个近乎讨好的弧度,“今晚的……烟花……真是绚丽夺目……”
露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却让马感觉比寒冬更冷的弧度,她完全无视了夜影笨拙的恭维,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却带着千斤重压:“真巧啊。就在半小时前,本宫翻阅今晚的城堡哨岗执勤轮值表时……”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与此同时,她的独角散发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魔法光晕。空气中,一张闪烁着微光、写满名字和时间的虚拟执勤表凭空展开,悬浮在那里。夜影的名字,明晃晃地写在“三营·西翼城墙及花园区域·20:00-24:00”那一栏后面。
“……似乎,清清楚楚地写着你的名字呢。”露娜的尾音轻轻上扬,带着致命的疑问。
夜影的鬃毛肉眼可见地、彻底地蔫了下去,整匹马仿佛都缩小了一圈,连那对总是精神抖擞的蝠翼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几乎拖到了地上。
我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将自己隐藏在夜影的阴影里,最大限度地降低存在感,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结果露娜的视线“唰”地一下,如同最精准的箭矢,立刻扫了过来,锁定在我身上:“黎明上等兵。”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在!”我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翅膀紧紧收拢,差点把旁边一个南瓜灯扇倒。
“你,”她的目光在我和夜影之间来回扫视,“早就知道他擅自离岗?”
“呃……”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瞥了一眼身旁夜影那几乎要原地蒸发掉的绝望表情,硬着头皮,试图进行一些苍白的辩解,“报告殿下!我……我是刚刚才……在庆典上遇到他……我以为他是换班了或者……”
“她不知道!”夜影突然猛地打断我,上前一步,用身体稍稍挡在我前面,语气急切却坚定,“是我自作主张提前溜出来的!黎明对此完全不知情!她甚至刚才还劝我回去执勤!”他毫不犹豫地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露娜的眉毛高高扬起,露出了一个近乎“赞赏”的惊讶表情:“哦?还挺有担当?知道护着妻子了?”
周围一些还没散去、正偷偷围观的小马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有几个他的夜骐同僚甚至已经憋笑憋得翅膀尖都在剧烈颤抖,发出噗噗的漏气声。
露娜慢悠悠地绕着僵硬的夜影走了一圈,仿佛在审视一件有趣的展品。然后,她突然抬起前蹄,用魔法包裹着蹄尖,“啪”地一声,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个栗子!
“身为巡逻队中尉,带头翘班,嗯?”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气,反而更像是在调侃,“军纪条例第七章第十三条怎么写的?需要本宫帮你复习一下吗?”
夜影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想揉脑袋,但在露娜的注视下又不敢动,只能硬生生忍着,耳朵彻底变成了飞机耳:“不……不敢劳烦殿下……属下知错……”
“不过……”露娜突然话锋一转,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向广场上依旧喧闹的庆典,巨大的黑色翅膀优雅地一展,“看在今天是一年一度、大家期待已久的梦魇之夜的份上……”
夜影的耳朵几不可查地竖起了一点点,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
“……本宫特许你,”她回过头,瞥了一眼紧张兮兮的我们,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提前结束‘执勤’,好好陪你的妻子逛庆典。”
夜影瞬间如蒙大赦,几乎要喜极而泣,立刻挺直胸膛:“是!谢殿下……”
“但是——”露娜的第二个转折来得飞快,瞬间又把那点喜悦压了下去,“明天日出之前,一份深刻反省的、不少于一万字的《论夜间执勤的重要性及擅自离岗的危害性》书面检讨,必须亲自送到本宫的书房。”她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手写。要用墨水。本宫能分辨出打印机的味道。”
夜影的表情瞬间垮了一下,但立刻又强行振作起来,无比郑重地低头领命:“是!属下一定准时完成!”
露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翅膀收拢,似乎准备离开。但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向我,稍稍凑近了些,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音量低语道:“顺便,黎明流光,你扮成夜骐的创意……本宫很欣赏。”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我染色的皮毛和仿生蝠翼,“尤其是翅膀的细节,很有意思。”
她冲我飞快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眨了一下左眼,然后才优雅地转身,展翅飞向城堡的高处,留下淡淡的星光轨迹。
我长舒了一口憋了半天的气,感觉腿都有些发软,下意识地靠向夜影。转头看向他,他脸上是一副混合着劫后余生和面对万字检讨的痛苦表情。
“一万字?手写?”我小声嘀咕,有点替他头疼,“还要用墨水?这得写到大天亮吧?”
夜影苦笑着,用翅膀重新温暖地搂住我,将我往热闹的庆典中心带去:“值得。”他低头蹭了蹭我的鬃毛,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坚定,“能陪你完整地过完第一个梦魇之夜,写十万字都值得。”
就在我们以为这场小小的“危机”已经过去,正准备重新融入庆典的欢乐时,不远处广场中央的舞台附近,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的不对劲。
露娜公主降落在了小马镇广场中央最显眼的位置,原本她是想来与民同乐,分享节日的喜悦。她深蓝色的蹄子刚优雅地触碰到地面,周围原本喧闹的小马们就像是同时被按下了静音键,欢笑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波纹荡开,小马们齐刷刷地、默契地向后退了三步,瞬间在她周围清出了一小片真空地带。
几个正在追逐打闹的幼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猛地刹住脚步,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嗖”地一下全都躲到了家长身后,只露出几双颤抖的耳朵尖和害怕的眼神偷偷窥视。
旁边卖南瓜汁的摊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吓了一跳,手一抖,“哐当”一声打翻了刚刚调好的饮料杯,黏糊糊的果汁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公主。
甚至连天不怕地不怕的云宝黛西,都下意识地扇动翅膀,往身旁的苹果杰克身边靠了靠……尽管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立刻装作只是调整站位,还故意咳嗽了一声,但那瞬间的反应骗不了马。
露娜公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那双蕴含着星海的青蓝色眼眸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飞快地掠过,漂亮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微微耷拉下来了一点。但她很快又挺直了脖颈,抬起下巴,努力维持着最标准、最优雅的皇家姿态,用她经过练习、试图显得温和但实际上依旧带着天然威严的嗓音开口:
“本宫……我是来参与庆典的。”她稍微调整了自称,试图拉近距离,“今晚的装扮……都很精彩。”
沉默。
令人窒息的、尴尬的沉默在蔓延。只有南瓜灯里的烛火噼啪作响。
萍琪派那总是充满弹性和活力的粉色鬃毛,此刻都像是感受到了这压抑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瘪下去了一点点。
不行,我看不下去了。
一股莫名的勇气(或许还有孕期激素的作用)涌了上来。我大步从马群边缘走到露娜身边,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然后我白色的翅膀“唰”地一下完全展开,吸引了所有小马的目光。
“各位!听我说!”我提高了音量,声音在安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小马的目光,连同露娜公主略显惊讶的眼神,都转向了我。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依旧带着畏惧的脸孔,“我知道那些古老的传说,那些关于漫漫长夜和可怕噩梦的故事。但各位!看看她!仔细看看!”
我侧身,用翅膀示意了一下身旁的露娜:“现在的露娜公主,早就不是一千年前的梦魇之月了!她回来了!她是我们的公主,是守护我们安眠、带来美丽星空的那位君主!”
暮光闪闪突然从马群中挤了出来,脸上带着学术性的急切:“她说得完全正确!根据《日月更迭史》第三卷第七章记载,梦魇之月的黑暗诅咒早在和谐之元的光芒下……”
“说大家都能听懂的马话,暮暮!”我赶紧打断她即将开始的、长达半小时的史料引用,转头看向依旧困惑的小马们,“简单来说!露娜殿下回归后的这一年多里,她花了多少心血和时间在学习!学习怎么适应一千年后的世界,学习怎么更好地和我们大家相处!”
我故意用翅膀尖,轻轻碰了碰露娜的前蹄,试图让她也参与进来:“她学怎么用咖啡机才不会让咖啡豆炸得到处都是,学怎么用微波炉热蛋糕才不会烤成焦炭,她甚至研究为什么现在的羽毛笔不需要经常蘸墨水了!”
有零星的笑声开始响起,气氛不再那么紧绷了。
露娜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也被勾起了那些有点笨拙却无比努力的回忆,她自然地接话道,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确实……本宫……我至今仍不太明白,为何小马利亚的年轻一代,在进行‘击蹄’这个动作时,总是要配合一个名为‘烟花表情’的魔法投影?这有何深意吗?”
更多的小马放松下来,发出了善意的、理解的笑声。确实,这对一位沉睡千年的公主来说,太复杂了。
“而且,”我朝一直站在外围、安静注视着我们的夜影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快步走到我的另一侧站定,用他沉稳的存在感给予支持。我继续说道,声音更加有力:“露娜殿下这半年来,默默为我们做了多少事?她批准了夜间飞行许可证的改革,让更多的天马和夜骐能在夜晚自由工作翱翔;她推动了取消不必要的宵禁法令;她还亲自审批拨款,帮我们小马谷扩建了观星台,让所有喜欢星空的小马都能有个更好的地方……”
“还……还帮我找回了上周走丢的所有鸡!”一个细弱却清晰的声音突然从某处传来。是小蝶!她不知何时鼓起了勇气,从瑞瑞身后探出头来,小声地补充道,“是用星象定位魔法找到的!非常……非常温柔地送它们回了鸡舍……”
全场安静了两秒,随即,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发自内心的笑声爆发了出来!原来公主还有这样的一面!
露娜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她的眼神明显亮了起来,变得更加柔和。
萍琪派不知何时已经瞬间恢复了活力,像颗粉色炮弹一样蹦到了露娜面前,仰着头,毫无畏惧地、充满期待地问:“所以殿下!您现在真的真的不再吃小孩了,对吗?也不会用噩梦浇花了对吗?”
“萍琪!”暮光闪闪再次发出绝望的尖叫,试图阻止这个过于直接的问题。
然而,出乎所有马的意料,露娜公主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她甚至微微弯下腰,用魔法轻轻地弹了一下萍琪派的粉色鼻子:“本宫现在的食谱上,只收录那些没有被好好收起来的、最甜的糖果。”
这个回答彻底点燃了气氛!随着小马们彻底放下心来,重新欢笑着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向公主问好、展示自己的装扮,我悄悄地退到了夜影身边。
他低下头,温柔地蹭了蹭我的鬃毛,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和浓浓的赞赏:“你什么时候……和殿下关系这么好了?还能知道这么多……她私下里做的事?”
我望向被幼驹们缠着要听星座故事的露娜公主,看着她用魔法给孩子们变出星光闪烁的蝴蝶,月光下,她的笑容不再是那种程式化的皇家仪态,而是真正轻松、明亮的。我轻声回答:“大概是从她第三次夜间巡视时,发现我在值班室的桌子上流着口水睡着了,不仅没叫醒我训斥我,还悄悄给我盖了条毯子,并且顺手帮我写完了那份我抓耳挠腮憋不出来的巡逻报告开始?”
夜影的翅膀温暖地裹住了我,力道轻柔却坚定。远处,露娜公主正被孩子们的笑声环绕,星光蝴蝶在她身边飞舞,映照着她此刻无比真实、无比明亮的笑容。
……褪去传说的迷雾和千年的隔阂,这才是她应有的、也是最动人的模样。
我正小心翼翼地叼着一杯清甜的苹果汁(瑞瑞特调低糖版),在熙熙攘攘、光怪陆离的庆典上悠闲地漫步,试图让刚才接连不断的“异世界文化冲击”和“公主突击检查”带来的心跳加速平复下来。空气中混合着南瓜派、焦糖苹果和某种魔法烟花的特殊气味,各种奇装异服的小马从我身边擦过,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就在我晃悠到旋转木马附近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极其眼熟却又显得无比突兀的身影。
那是一匹高大的深灰色独角兽,体格健壮,站姿如松。他戴着一个硕大无比、雕刻得有点歪歪扭扭的橙色南瓜头套,完全遮住了面容。这身打扮在今晚并不出奇,很多小马都选择了南瓜主题。
但是……那个即便在放松状态下也依旧挺拔如标枪的站姿,那种即便隔着喧闹马群也能感受到的、不怒自威的沉稳气场……还有他脖颈处不经意露出的、一丝不苟梳理过的深灰色鬃毛……
我的蹄子猛地顿住了,苹果汁在杯子里晃荡了一下。
等等!
那个身影……那种气场……
编号004711,皇家卫队中部战区总司令,霜叶上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位以铁血治军、不苟言笑着称,据说一个眼神就能让犯错军官冷汗直流的老将,此刻……此刻正鬼鬼祟祟地站在一个飘满甜腻香气的棉花糖摊位前!更让我瞳孔地震的是,他那只通常用来签署重要军令、施展高级防护魔法的蹄子,此刻正略显笨拙地抓着一大团蓬松的、粉红色的棉花糖丝!那团柔软的粉色云朵和他刚硬的身形形成了惨烈无比的对比!
这视觉冲击力堪比看到塞拉斯蒂娅公主跳踢踏舞!
而更诡异的是,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另一匹我同样不陌生的雄驹——第五山地师师长,石蹄大校!这位同样以作风硬朗闻名的师长,此刻头上扣着一顶明显尺寸偏小、帽尖都塌了的蓝色巫师帽,脸上那副平时总是紧抿着的、严肃的嘴角,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极其古怪的、拼命忍笑的扭曲表情!他甚至还时不时地用翅膀偷偷戳一下霜叶司令那条僵硬地垂着的尾巴!
我震惊得差点把嘴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我刚要下意识地开口,甚至想立正敬礼——
霜叶司令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过头!即便隔着一个厚厚的南瓜头套,我仿佛也能感觉到两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穿透了南瓜的孔洞,精准无比地锁定了我!
完蛋!被发现了!
他立刻大步流星地朝我走来,那步伐依旧带着阅兵式的铿锵节奏,与他蹄中那团晃晃悠悠的粉色棉花糖形成了史诗级的荒谬反差。石蹄师长也立刻收敛了笑容(虽然嘴角还在抽搐),默契地紧随其后,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摊位老板,那位老板立刻心领神会地开始招呼其他顾客,转移了注意力。
我条件反射地想立正,结果差点被还没咽下去的苹果汁呛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司、司令晚上好!”我的声音都变了调,翅膀紧张地紧紧收拢。
霜叶司令走到我面前,没有任何寒暄,他左右飞快地扫视了一眼,确认没有其他军官在附近。然后,他的独角微微一亮,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魔法波动瞬间展开,在我们三个周围形成了一个小范围的隔音屏障,将外界的喧闹瞬间隔绝开来。石蹄师长则非常自然地挪动了一下位置,用他壮实的身躯和那顶可笑的巫师帽,挡住了其他小马可能投来的视线。
做完这一切,霜叶司令……或者说,戴着南瓜头套的霜叶,微微向前倾身,南瓜头套下的声音被压得极低,那语气……那语气里竟然罕见地带着一丝几乎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窘迫和……恳求?
“孩子,”他低声说,那声音透过南瓜头套闷闷地传来,“听着……你刚才看到的……嗯……这一切……”
他似乎难以启齿,用抓着棉花糖的蹄子不太自然地比划了一下他自己和旁边的石蹄。
“……是一场……高度机密的情报伪装训练的一部分。”他顿了一下,显然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烂透了,立刻放弃,选择了更直接的路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总之,这事……千万别跟塞拉斯蒂娅公主汇报。明白吗?”
我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眼前这个偷溜出来玩、戴着滑稽南瓜头套、蹄子里还抓着一大团粉红色棉花糖的独角兽……真的真的是那个在军事会议上能用眼神让资深参谋官都结巴的霜叶司令吗?!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噗——”旁边的石蹄师长显然再也忍不住了,发出了一声漏气般的笑声,他赶紧用翅膀捂住嘴,但整个肩膀都在剧烈地抖动,那撮大胡子颤得尤其厉害,“咳……司令……您这借口……连新兵蛋子都骗不过……”他一边笑一边艰难地小声吐槽。
霜叶司令在南瓜头套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近乎绝望的叹息声。他仿佛认命了一般,用更低的声音,语速飞快地解释道:“……今年中部战区高层……梦魇之夜装扮抽签……我输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惩罚是……必须参加小马谷镇的‘最滑稽装扮’比赛……并且……不能第一轮就被淘汰……”
石蹄师长终于憋不住了,压低声音笑着补充:“而且必须由输家自己挑选装扮……我们可没逼他选南瓜和棉花糖……”他的笑声闷在翅膀里,听起来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霜叶司令在南瓜头套里绝望地闭了闭眼(我猜的),声音里充满了晚节不保的悲凉:“……三十年了……第一次……翘班……”
我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内侧,用上了毕生的意志力,才勉强没有让那惊天动地的笑声冲破喉咙!我的翅膀尖因为拼命忍耐而在疯狂颤抖!原来如此!原来刚才露娜公主那么轻易就放过了夜影,甚至还有点乐在其中的样子……是有原因的!连战区的最高司令官都带头“违规”了啊!这简直是小马利亚军方有史以来最大的“塌房”事件!
“放心!司令!师长!”我努力让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举起一只蹄子,做出发誓的样子,眼神无比“真诚”,“我今晚……视力突然变得特别不好!而且患上了严重的短期失忆症!我什么都没看见!绝对没看见一位戴着南瓜头套、热爱粉色棉花糖的独角兽先生!”
霜叶司令似乎稍微松了一口气,南瓜头套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他撤掉了隔音屏障,转身就准备拉着还在闷笑的石蹄师长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回头,南瓜眼睛的孔洞再次“盯”着我,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语气恢复了少许往日的威严,但更多的是某种……心照不宣的交换:
“……包括你丈夫……夜影中尉……今晚‘提前换岗’的事……朕……咳!我……也不会记录在案。”
说完,他像是生怕我再问什么,立刻转头,用翅膀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还在“噗噗”笑的石蹄的后脑勺(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两匹地位尊崇、平时威严无比的老马,此刻就像两个偷溜出来玩怕被家长抓住的小马驹一样,推推搡搡地、脚步匆匆地消失在了色彩斑斓、喧闹无比的马群之中。
只有霜叶司令尾巴尖上,那个南瓜头套的系带似乎没绑紧,还在他身后一颠一颠地、极其滑稽地晃荡着,成为了他今晚“堕落”的唯一证据。
直到他们消失,夜影才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一丝疑惑,他凑近我,低声问:“流光,刚才过去的那两位……尤其是前面那个……他的背影和气场怎么那么像……霜叶司令?他头上是不是顶着一个……”
“嘘——!”我反应极快,猛地抬起翅膀,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紧张地左右看了看,确保没有其他马注意,然后凑到他耳边,用气音急促地说,“闭嘴!亲爱的!今晚我们都在梦游!产生了集体幻觉!明白吗?什么都没看见!尤其是粉色棉花糖和晃动的南瓜!”
夜影虽然依旧满脸困惑,但看到我如此严肃(且紧张)的表情,还是聪明地选择了闭嘴,只是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问号。
就在这时,远处的主舞台方向,突然传来了庆典主持马用魔法扩音器发出的、兴奋无比的欢呼声:
“让我们以最热烈的蹄声和欢呼——恭喜我们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钟爱南瓜造型的‘南瓜头先生’——荣获本届梦魇之夜‘最放飞自我奖’!恭喜他!!”
主持马的声音激情四射:“评委们一致认为,他将南瓜的憨厚与……与某种反差萌的粉色元素结合得极具创意!完美诠释了梦魇之夜的欢乐精神!”
我和夜影的动作同时僵住,缓缓地、极其同步地转向对方,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以及拼命压抑的、快要决堤的笑意。
我们极其默契地、一言不发地同时转身,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朝着与主舞台相反的、卖苹果派的方向快步走去。
深藏功与名。
有些属于长官们的、无伤大雅的秘密,或许值得用整个军旅生涯去默契地守护……并且,在往后的岁月里,成为一个只有在最信任的同僚间,才会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的、绝妙的故事。
我刚目送霜叶司令和石蹄师长那两位重量级“南瓜头与巫师帽”组合鬼鬼祟祟地消失在炫目的庆典灯光和喧闹的马群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需要进行一次彻底的维护和更新。结果一转头,就在旋转木马旁边那排闪烁着彩灯的摊位旁,看到了更加离谱、更加挑战我认知的画面……
晨露列兵、疾风副连长、铁砧副班长和飞哨排长——这四位本该在不同区域、不同岗位上兢兢业业执勤的皇家卫队成员,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挤在一个巨大的、印着笑脸南瓜的爆米花桶周围,蹄子飞快地从里面捞着爆米花往嘴里塞,活像一群饿坏了的幼驹!
这画面本身已经足够惊悚,但他们的装扮更是将这种违和感推向了巅峰:
晨露列兵,那匹害羞认真的独角兽新兵,她的独角上居然套着一个粉红色的、毛茸茸的、还会一闪一闪发光的猫耳发箍!随着她咀嚼爆米花的动作,那对猫耳还一抖一抖的!
疾风副连长,我那位以痞帅和玩世不恭著称的上司,她那一头帅气的鬃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顶极其夸张、色彩饱和度极高的彩虹爆炸头假发!那假发蓬松得几乎要把旁边马的视线都挡住!
铁砧副班长,我们憨厚老实、力大无穷的陆马副班长,他那张总是带着憨笑的大脸上……居然用荧光色的油彩,在两边脸颊上各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巨大的黄色星星!配上他无辜的表情,简直……惨不忍睹!
而飞哨排长……哦,天哪,飞哨排长!这位以敏捷和速度著称的天马排长,他头上……他头上居然顶着一对亮蓝色的、塑料质感极强的、靠电池驱动会“噗嗤噗嗤”缓慢扇动的蝴蝶翅膀!那对翅膀和他精干的体型形成了毁灭性的反差萌!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的苹果汁都在翻腾。我刚张开嘴,正义感和(一点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感让我准备大喊:“好啊!原来你们四个也——”“
“唔唔唔唔——!”
我的话还没喊出口,疾风副连长就像一道彩虹色的闪电,一个箭步猛冲过来!她巨大的翅膀“唰”地一下完全展开,像一堵彩色的墙,瞬间挡住了其他小马可能投来的视线,同时她那只沾着爆米花屑的蹄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嘴!
“嘘——!嘘——!小祖宗!别喊!千万别喊!”她压低了声音,急得那顶彩虹爆炸头假发都在激动地抖动,“我们就溜出来一小时!真的!骗你是小狗!不,骗你是没苹果派吃的陆马!铁砧可以作证!”
被她挡在身后的另外三匹马的反应更是精彩:
飞哨排长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只有头顶那对塑料蝴蝶翅膀还在尽职尽责地、慢悠悠地“噗嗤噗嗤”扇动着,看起来既无辜又滑稽。
铁砧副班长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下意识地举起那个巨大的爆米花桶,试图挡住自己画着星星油彩的脸,结果动作太大,爆米花撒了一地。
晨露列兵更是吓得“咿”了一声,整个人(马)瞬间缩到了疾风副连长的翅膀后面,只露出那个一闪一闪的猫耳发箍和她惊恐万分的半只眼睛。
站在我旁边的夜影,目睹了这电光火石间的全过程,尤其是看到飞哨排长那对坚持不懈扇动的蝴蝶翅膀和铁砧欲盖弥彰的爆米花桶,他已经彻底绷不住了,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翅膀软软地摊开,蹄子捂着肚子,发出压抑不住的闷笑声。
我好不容易挣脱了疾风副连长那带着爆米花甜味的“魔蹄”,眯起眼睛,用一种审视犯马……不,审视一群集体“越狱”的淘气包的眼神,缓缓地扫过他们每一张写满紧张和尴尬的脸:“所以……今晚是……皇家卫队集体梦游症大规模爆发日是么?还都梦游到了爆米花摊位前,并且统一患上了‘奇装异服渴望症’?”
“是……是的!没错!”晨露列兵结结巴巴地回答,那个猫耳发箍随着她点头的动作一晃一晃,显得毫无说服力,“非、非常严重的集体性、间歇性梦游症!军医……军医说需要补充糖分治疗!”
铁砧副班长的声音从爆米花桶后面闷闷地传来,还带着一丝委屈:“俺……俺们就是……就是出来进行一下‘士气提振’和‘团队凝聚力建设’……”他突然从桶边露出画着星星的半张脸,眼神飘忽地小声快速问道:“……流光,你刚才……是不是看到司……”
“没有!”我立刻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表情严肃得如同银盾指导员附体,用力地摇头,“今晚谁都没看见谁!我没看见任何长官,也没看见任何本该执勤的战友!你们看见我了吗?”
四匹“越狱”的卫兵愣了一秒,随即齐刷刷地用力摇头,频率一致得像是经过训练。
疾风副连长甚至感动地、用她没拿过爆米花的翅膀用力地抱了我一下,彩虹假发蹭得我脖子痒痒的:“太好了!流光!就知道你最够意思!下次你和你家夜影想翘班去过二人世界,我们也绝对集体眼瞎!保证连你们的影子都看不见!”
得到了我的“包庇”保证,这四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卫兵立刻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地、互相掩护着,迅速溜进了旁边的人群里,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爆米花和空气中残留的、混合了糖果、油彩和“塑料蝴蝶翅膀”电池味的古怪气息。
夜影终于从地上笑够了,擦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站起身,用翅膀搂住我,低声问道,语气里还带着笑意:“所以……尊贵的、即将晋升母亲的黎明流光上等兵……您打算……举报这群严重违反军纪、集体摸鱼还破坏军容风纪的家伙吗?”
我看了看远处,露娜公主正蹲在地上,耐心地教几个幼驹怎么用套圈准确地套中最远的那个奖品,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愉快的笑容。
我又瞥了一眼甜品摊方向,塞拉斯蒂娅公主正微微蹙着眉,在一大块巧克力蛋糕和一份草莓慕斯之间艰难抉择,甚至还偷偷用魔法各挖了一小勺尝了尝,表情像个贪吃又不想被发现的少女。
最后,我的目光投向广场中央的主舞台……那位刚刚荣获“最滑稽装扮奖”的霜叶司令,正一脸生无可恋、极其不情愿地被主持人拉着爪子,高高举起那个造型古怪的奖杯,而他身后,石蹄师长早就笑得直接躺倒在地板上,用翅膀疯狂拍打着地面,那顶小小的巫师帽滚到了一边。
我转回头,看向夜影,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的、纯洁无瑕的表情,眨了眨眼睛:“举报?举报什么?亲爱的,你也在梦游吗?今晚明明是‘皇家卫队集体感染季节性梦游症暨奇装异服嘉年华纪念日’啊!是正规节日!有奖杯为证的!”
夜影愣了一下,随即再次爆发出大笑,他憋着笑,用他的蹄子轻轻碰了碰我的蹄子:“说得对……是我糊涂了。不过幸好,看来今晚整个卫队,就只剩下我一匹小马,还在恪尽职守、认真‘执勤’了,对吧?”
“哦?是吗?”我挑了挑眉,故意拉长了声音,用一种拷问的语气看着他,“那么,敬业的、一丝不苟的夜影副连长,请您立刻、马上,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皇家卫队夜间执勤条例补充手册,第三章,第十五条,第七款,内容是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慌乱,开始疯狂地回忆:“呃……这个……第十五条第七款……好像是关于……关于夜间照明设备的维护……不对……是巡逻间隔……还是……”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彻底放弃,耳朵耷拉下来,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陪自己怀孕的、心情愉悦的妻子完整地逛完梦魇之夜庆典,并且确保她摄入足够的快乐多巴胺而非过量糖分……算不算……重要的……执勤内容之一?”
得,又一个“渎职”的。
我忍不住笑出声,用翅膀拍了他一下。
梦魇之夜最佳潜规则:当全员都在某种默契下“翘班”时,就等于没有人翘班。这是属于坎特洛特今夜,心照不宣的欢乐。
就在我以为今晚的闹剧已经达到荒谬的巅峰,可以安心享受这份集体“堕落”的欢乐时,舞台方向,正和露娜公主笨拙地跳着扭扭舞的霜叶司令,似乎终于忍受不了那顶缀满铃铛的圣诞帽和发光的领结,试图偷偷用魔法把它们解下来。
然而,露娜公主似乎玩累了,她停下了舞蹈动作,微微喘了口气,目光随意地扫过台下欢乐的马群……
突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那双蕴含着星海的青蓝色眼眸微微眯起,视线如同精准的探照灯,越过层层叠叠的马头,再次……精准无比地锁定了那位刚刚获得“最滑稽装扮奖”、正准备悄悄开溜的“南瓜头独角兽”!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刚刚还喧闹无比的舞台周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小马都感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凝重的气氛,齐刷刷地看向露娜公主,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僵在原地的司令。
我能清晰地看到,司令那只握着奖杯的蹄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剧烈颤抖,魔法光芒不稳地闪烁着,让奖杯在他蹄子里叮当作响。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我仿佛也能看清他额角滑下的冷汗,在南瓜头套内部反光的轨迹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露娜展开了她那巨大的黑色翅膀,但没有飞起来,而是缓步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领奖台。她的蹄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每向前走一步,那位原本还笑得在地上打滚的石蹄师长就惊恐地往后缩一寸,最后直接连滚带爬地退到了主持人身后……可怜的主持马被这位突然躲过来的“巫师”当成了掩体,一脸茫然地左右张望,完全搞不清状况。
露娜终于走到了台前,停了下来,仰头看着台上僵硬的“南瓜头先生”。
“霜……”她刚开口,清冷的声音透过魔法传开。
“您认错马了!!”司令的声音猛地从南瓜头套里闷闷地、急切地传出,他还故意捏起了一种极其滑稽又尖锐的假嗓子,试图蒙混过关,“我是……呃……那个……来自苹果鲁萨的!对!苹果鲁萨的南瓜农夫!杰克!我叫南瓜杰克!呵呵……呵呵呵……”他的干笑声透过南瓜头套,显得空洞又绝望。
全场死寂。
连最闹腾的萍琪派都暂时停止了蹦跳,张大嘴巴,粉色的鬃毛都停止了卷曲,呆呆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露娜公主的嘴角开始无法控制地抽搐。她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觉得这场面过于好笑,她的独角突然亮起强烈的魔法光晕——
“唰!”
一道精准的魔法射线射出,瞬间命中了那个硕大的南瓜头套,轻而易举地把它从司令的头上掀飞了出去!
砰——!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头套被掀飞的瞬间,里面并没有露出司令那张写满尴尬的脸,而是猛地炸出了一大蓬五颜六色、亮闪闪的彩带!显然是某个被提前设置好的恶作剧魔法道具被触发了!
彩带如同雨点般纷纷扬扬地落下。
但在这些炫目的彩带雨中,霜叶司令那张素来威严、刻板、令无数军官敬畏的脸,还是清晰地暴露在了所有小马面前。他的鬃毛被头套压得有些凌乱,上面还挂着几根亮闪闪的、顽皮的彩条。最重要的是,他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吾命休矣”的绝望、“晚节不保”的悲凉和一丝“居然还挺好玩”的崩溃的复杂情绪,简直精彩绝伦!
石蹄呢?那个号称“三十年老战友”、刚才还笑到拍地板的家伙?早就趁着头套被掀飞、彩带炸开的混乱瞬间,溜得无影无踪,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被他踩扁了的、孤零零的蓝色巫师帽。
“非、非常抱歉,殿下。”这位56岁、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上级,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幼驹做错事被抓包时的嘟囔,他甚至连皇家敬语都忘了用,“我……我这就回去写检讨……一万五千字……不,三万字……”
所有小马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月亮公主的审判。
然而,出乎所有马的意料——
露娜公主的翅膀突然猛地张开!
在司令下意识缩脖子,以为要挨批的时候……
“噗——哈哈哈哈哈哈!!”
月亮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毫无形象可言的大笑声!她笑得前仰后合,魔法光都因为她的笑声而不稳定地闪烁起来,身边的星光蝴蝶被惊得四处乱飞:“您……您居然抽到了今年最倒霉的签?!哈哈哈哈!石蹄那个老滑头!是不是他做的签?!哈哈哈哈!难怪他溜得比云宝还快!”
原来司令之前说的“抽签输了”是这个!是中部战区高层内部自己的“梦魇之夜惩罚游戏”!而司令不幸中了头彩!
小马们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纷纷跟着放心地、大声地笑起来,广场上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司令呆立片刻,看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露娜公主,又看了看台下善意哄笑的同胞们,脸上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慢慢融化,最终,他也释然地、摇着头笑了起来,甚至主动用魔法把几根彩带缠在自己的独角上,做了个更加滑稽的造型:“要笑就笑吧,反正老夫这三十年来积攒的那点威严……今晚算是彻底破产了……”
“等等!”萍琪派不知何时又像颗炮弹一样蹦到了台上,眼睛亮得吓人,“既然您承认您是皇家卫队的司令阁下!”她不知从哪又掏出一顶……缀满了叮当作响的小铃铛的红色圣诞帽,以及一个会发出七彩跑马灯光芒的电子领结,“按照我们小马谷‘最滑稽奖’的加罚规则……您必须接受‘终极滑稽造型’挑战!!!”
在全体小马更加热烈的起哄和欢呼声中,这位曾经能用冰冷眼神吓退风暴大王、指挥千军万马的司令,此刻脸上带着生无可恋却又有一丝破罐破摔的豁达表情,任由萍琪派给他戴上那顶可笑的圣诞帽,挂上那个土到极致就是潮的发光领结,最后还被萍琪和露娜公主一左一右推着,在台上即兴跳了一支手脚极其不协调、铃铛响彻云霄的扭扭舞。
夜影在我耳边低声感叹,声音里充满了庆幸和后怕:“……我突然觉得,只是安安静静地写一份万字检讨……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靠在他温暖的翅膀里,看着台上那超现实的一幕,觉得今晚的梦魇之夜,真是……太过瘾了。
庆典的喧嚣渐渐沉淀,空气中弥漫着南瓜糖霜和魔法烟火的余味。就在我以为今晚所有的高潮和反转都已尘埃落定时,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一幕更加耐人寻味的画面。
在广场边缘,一处被巨大南瓜灯投下浓重阴影、相对僻静的角落里,霜叶司令——那位刚刚经历了“奇装异服奖”和“扭扭舞”双重公开处刑的56岁老将,此刻正略显局促地将露娜公主请到了光线昏暗之处。
他卸下了所有滑稽的装扮,鬃毛重新梳理过,但脸上那几道没擦干净的油彩和鬃毛里残留的几根亮晶晶的彩带,无声地诉说着他今晚的“遭遇”。他站在那里,蹄子不安地、无意识地轻轻刨着地面,那姿态不像是一位战功赫赫的上将,更像是个考试作弊被抓了现行、正绞尽脑汁想求老师网开一面的幼驹。
“殿下……”司令的声音罕见地失去了平日的沉稳和威严,带上了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恳求”的语调,甚至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您看在我为小马利亚……忠心耿耿服役了三十四年的份上……”
露娜公主抱着前蹄,巨大的黑色翅膀微微收拢,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表情,月光在她银色的胸甲上流淌,让她看起来既优雅又难以捉摸。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司令似乎受到了鼓励,或者说被逼到了绝境,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了些:“……还有……三次夜巡,您偷偷溜去永恒自由森林观察……呃,稀有月光苔藓的生长情况,是我替您顶的班,报告都写得天衣无缝……”
露娜的翅膀尖几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
“……还有那次,您练习新研究的星辰爆破魔法,不小心……呃,失手炸飞了东翼塔楼半个屋顶和那个巨大的齿轮报时钟,是我连夜带着工程队,动用了三倍速修复咒,在天亮前把它恢复原样,连塞拉斯蒂娅公主都没发现……”
露娜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起了那次不太光彩的“魔法事故”,她终于有些不耐烦地轻轻跺了跺蹄子,打断了司令的“表功”:“重点,霜叶。你的重点是什么?本宫的耐心是有限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威胁。
司令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他突然抬起前蹄,用魔法光芒在自己浓密的深灰色鬃毛里摸索了一下,然后……像是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个包装极其精美、系着墨蓝色丝带的小盒子!盒子的形状是完美的弦月形,表面还用闪亮的银色涂料绘制着复杂的星座图案——这明显是刚从庆典最受欢迎的那个高端甜点摊“月光秘制”顺来的限量款!
“限量版……夜光糖霜星座饼干。”司令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进行什么非法的地下交易,他小心翼翼地用魔法将盒子递向露娜,眼神里充满了“你懂的”暗示,“听说……集齐里面七种不同颜色的夜光糖霜……就能……呃……召唤……隐藏款的银河漩涡夹心饼?”
露娜公主那双原本带着审视和戏谑的青蓝色眼眸,在听到“夜光糖霜”和“限量版”这几个词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瞳孔甚至因为极度惊喜而微微放大,仿佛映入了满月的光辉!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独角上魔法光芒“唰”地一闪,那个精美的饼干盒就瞬间从司令的魔法光中消失,出现在了她自己的蹄子里,速度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成交。”露娜的声音瞬间变得轻快而满意,仿佛刚才那个施加压力的公主只是幻觉。她甚至用翅膀愉快地拍了拍司令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老将军踉跄了一下。
躲在不远处一大丛装饰用的、挂满了发光蝙蝠的灌木丛后面偷看的我和夜影,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翅膀都震惊得微微张开。
“但有个条件。”露娜突然又收起了那副满足的表情,用她巨大的、边缘如同月牙般的翅膀尖,优雅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挑起了司令的下巴,迫使他的目光与自己对视,那姿态像极了女王在审视她的骑士,“下周的夜间联合演习……本宫要求的那场‘流星雨’背景特效……”
“包在我身上!殿下!”司令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就等着这句话,他立刻接话,独角上甚至瞬间闪过一道银白色的、预览般的魔法光芒,在空中短暂地勾勒出几颗璀璨流星划破夜空的虚幻轨迹,“绝对比去年塞拉斯蒂娅公主生日庆典那场规模更大!持续时间更长!流星轨迹更精准华丽!保证让所有参演部队和观摩嘉宾印象深刻,绝不会坠落到任何营帐或马头上!”
月光下,一匹是身经百战、此刻却在进行“零食贿赂”的上将,一匹是表面威严、实则被限量甜品轻松收买的月亮公主。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闪烁着心照不宣的、完成了某种“PY交易”的默契光芒。然后,他们庄严地、如同签署重要盟约般,抬起前蹄,在空中清脆地击了一下蹄。
夜影突然抬起翅膀,温热地捂住了我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别看,亲爱的……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可能会彻底颠覆你对皇家卫队军纪和公主威严的所有认知……”
他的话音未落,远处就传来了饼干盒包装被某种急切(且暴力)的魔法瞬间拆开的“咔嚓”声,以及露娜公主一声极度满足的、含混不清的嘟囔,听起来她嘴里已经塞满了饼干:“……呜……是草莓银河夹心的!限定口味!”
交易完成,露娜公主心满意足地叼着半块饼干,翅膀一振,优雅地融入了深蓝色的夜空,飞向她的城堡露台,留下一个愉快而轻盈的背影。
而她刚一离开,司令脸上那副恭敬的、甚至带点讨好的表情瞬间如同冰雪般消融殆尽。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微微眯起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开始冷静地环视着虽然已近尾声但依旧热闹的庆典现场。
很快,他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般,精准地定格在了一个目标上——
在广场另一头,一个卖苹果酒和馅饼的摊位后面,他的“老战友”、那位临阵脱逃的石蹄师长,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几个空酒桶上,和一圈同样是“翘班”出来的、军衔不低的老伙计们打得火热!
我仔细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围坐在那儿的可不是普通士兵!赫然有以铁腕著称的勇毅一级军士长,负责新兵地狱训练营的雷霆二级军士长,甚至还有几位团长和营长——日辉团长,云翼班长(没错,我家那位总在“闭目养神”的班长居然也在!),橡木营长!连金穗那家伙也混在里面,端着一杯苹果酒傻乐!
石蹄蹄子里捏着一把扑克牌,头顶那顶蓝色的巫师帽早就歪到了一边,遮住了他一只眼睛,他正为刚刚到手的一把好牌而眉飞色舞,完全看不出半点师长的威严,笑得胡子都在抖:“三条A!哈哈!这把我看你们怎么跟!老子赢定……呃?!”
一只深灰色的、带着些许磨损痕迹的蹄子,重重地、无声无息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石蹄大笑着转身,准备收钱,却在看清来者瞬间,脸上的笑容和所有的血色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表情直接凝固,像是被瞬间施了石化咒!
“老、老首长……晚、晚上好啊……”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翅膀下意识地紧紧收拢,试图把自己藏起来,“今、今天天气真不错哈哈哈……月、月亮挺圆的……”
司令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用魔法光芒缓缓地、极其轻柔地,从自己依旧有些凌乱的鬃毛里,摘下了那个萍琪派强行给他戴上的、还挂着几个小铃铛的红色圣诞帽残片——那是在刚才的扭扭舞中幸存下来的唯一证据。他轻轻地将这个小小的、却极具象征意义的“耻辱印记”,放在了牌桌的正中央。
叮铃……
铃铛与木桌接触,发出了一声清脆而细微的、却在突然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无比清晰的响声。
这声轻响仿佛是一个信号。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酒桶牌桌圈,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石蹄的“牌友们”——勇毅军士长、雷霆军士长、日辉团长、云翼班长、橡木营长……这些平时在各自领域里叱咤风云的角色,此刻都非常、非常识相地、悄无声息地从酒桶上滑下来。日辉团长假装突然对天上的星座产生了浓厚兴趣,吹着口哨望天;云翼班长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嘟囔着“啊,好困,该回去‘深度保养’装备了”,瞬间溜得没影;橡木营长和金穗上等兵则动作一致地猛地一拍脑袋,异口同声地大喊:“哎呀!忘了家里还炖着汤/等着收衣服!”,然后以近乎冲锋的速度逃离了现场,连头都不敢回。
转眼间,就只剩下僵硬如雕像的石蹄,和面无表情的霜叶司令。
“三十二年战友。”司令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石蹄的心上,“新兵营时,是我替你挡了那头失控的岩浆地龙喷出的火球。”
“是、是的……”石蹄的胡子抖得更厉害了。
“晋升考核前,你紧张得把战术报告写得一塌糊涂,是我熬夜帮你重写了整整十四份不同版本的检讨和报告,才让你勉强过关。”
“没、没错……”石蹄的翅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去年打赌,你输掉了塞拉斯蒂娅公主亲蹄签名赐予我的、限量发行的百年星空蹄表……”
石蹄的额角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几乎要从酒桶上滑下去了。
司令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其和蔼、甚至堪称“慈祥”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所以现在,我亲爱的、同生共死过的老战友,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前蹄。
“第一,”他的蹄尖指向远处广场中央,那个临时搭建的、“最滑稽装扮奖”展示台。台上最显眼的位置,正悬挂着他那套被萍琪“精心”装饰过的、缀满铃铛和彩带的将军礼服,旁边还立着一个牌子,写着“南瓜头先生的荣耀战袍!”“……你去想方设法,在不惊动任何守卫、不引起任何骚动、并且绝对保密的情况下,把老夫的军装……‘请’回来。”
石蹄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那……那第二个选择呢?”
司令角上的魔法光芒再次亮起,这次,一张散发着淡淡月光气息、末尾有着露娜公主华丽签名的《夜间联合演习特殊魔法效果申请表》的虚影,浮现在了两匹马之间的空中。申请表上“流星雨特效”那一栏被打了巨大的勾,旁边还用潦草的字迹备注着“规模翻倍!效果要炫!”。
司令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却带着千斤重压:“连续值三个月夜班。负责……全程监督并确保这场‘有史以来最盛大、最精准、最华丽’的流星雨特效,万无一失。并且,独自撰写所有相关报告和效果评估。”
石蹄的目光在那张象征着“无限加班地狱”的申请表和远处那套羞耻度爆表的礼服之间来回扫视了足足三秒。
然后——
他以我生平所见最快的速度(甚至可能超越了云宝黛西的日常巡航速度),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猛地从酒桶上弹射起来!他甚至来不及调整头上歪掉的巫师帽,就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义无反顾地冲向那个展示台!中途还因为速度太快、视线被帽子遮挡,“哐当”一声撞翻了萍琪派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放着各种颜色糖浆和气泡水的饮料摊,引得萍琪派发出一声惊讶的尖叫,但他毫不停留,甚至连道歉都顾不上,继续冲向目标!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霜叶司令。
他此刻已经优哉游哉地收起了魔法投影,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一杯苹果酒,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目光遥望着石蹄狼狈而决绝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深藏功与名的满意弧度。
我突然深刻地理解到了皇家卫队里最深层的生存法则……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但最辣、最狠、最能算计的那块老姜,永远是平时藏得最深、关键时刻能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那一块!
夜影在我身边,带着无比的敬畏,低声喃喃:“……我突然觉得,我那份万字检讨……简直像是公主的恩赐……”
凌晨4:23分 • 坎特洛特皇家卫队军营外墙
月光如水,冰冷地泼洒在坎特洛特皇家卫队军营那高大肃穆的白色外墙上,将墙上每一块石砖的纹路都照得清晰可见。与墙内熄灯号后应有的万籁俱寂不同,此刻,墙外的阴影正上演着一出极其荒诞滑稽的默剧。
十四道鬼鬼祟祟、跌跌撞撞的身影,正以一种近乎杂耍的、毫无军事素养可言的姿态,试图叠成一个摇摇欲坠的“马梯”,奋力往那光滑的围墙上爬。
月光无情地照亮了他们身上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卸下、在混乱中歪斜不堪的军衔徽章和绶带,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这群夜归者的身份:
最底层的是骂骂咧咧的石蹄师长,他那顶蓝色的巫师帽早就不知道丢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此刻正龇牙咧嘴地用他宽阔的后背和肩膀,死死托举着上面好几层的重量:“上面的……倒是快点啊!老夫的腰……要断了!你们今晚是集体去啃了矿山吗这么沉?!”
踩在他上面的飞哨排长,正手忙脚乱地试图保持平衡,他屁股上还粘着一大坨早已冷却、发硬的粉色爆米花,看起来像某种古怪的勋章:“别催!铁砧!拽我一把!我要滑下去了!”
再往上,是力大无穷却此刻显得有点笨拙的铁砧副班长,他正用牙齿死死咬着疾风副连长的尾巴尖(幸好她尾巴短),含糊不清地瓮声喊道:“俺……俺在拽!疾风你别乱蹬!疼死俺了!”
疾风副连长那头彩虹爆炸假发早就歪到了脖子上,她一边努力向上攀,一边还得忍受尾巴传来的拉力:“废话!你以为我想被叼着尾巴吗?!上面接一下啊!”
而我,黎明流光,则艰难地趴在相对靠上的位置,感受着身下“马梯”的剧烈摇晃和颤抖。晨露列兵正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紧紧趴在我背上,那个一闪一闪的猫耳发箍都快杵到我耳朵里了,她带着哭腔小声念叨:“呜……太高了……我好怕……我们会不会被银盾指导员吊在旗杆上示众啊……”
而处于这个荒谬金字塔顶端的……是霜叶司令。这位平日里威严无比的战区上将,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惊险的金鸡独立姿势,一只后蹄踩在夜影努力伸展开、提供支撑的蝙蝠翅膀上,另一只蹄子勉强勾住了墙头的边缘。他深灰色的鬃毛彻底乱了,里面不仅夹着几根顽强的彩带,甚至还粘着一小片不知道哪个小马驹扔的亮片纸。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夜影……稳……稳住!本将……快够到了……就差一点……”
参与这场集体“越墙”行动的,远不止我们几个。仔细看去,这摇摇欲坠的“马梯”里,还夹杂着同样一脸心虚的橡木营长、两位本该是纪律化身的兵王——勇毅和雷霆军士长(他们脸上还残留着油彩)、不知何时也加入了“翘班”行列的云翼班长(他居然还能在这种环境下打瞌睡!)、以及同样狼狈的日辉团长和其他几位高级军官。这简直是一幅坎特洛特军事史上绝无仅有的、军衔与荒唐程度成正比的史诗级画面!
就在最顶端的司令蹄尖即将成功翻越墙头的刹那——
“咔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亮地打破了夜的寂静。
军营那厚重的大门旁边,两盏明亮的魔法提灯突然毫无预兆地亮起,刺眼的白光如同审判的聚光灯,瞬间将我们这十四匹叠罗汉的、军容不整的军官照得无所遁形!
“站住!什么马?!口令!”两个穿着笔挺夜间哨兵制服、一脸警惕和紧张的年轻列兵,端着提灯从门房里冲了出来,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异响。
我们十四匹马,从最底层的石蹄到最顶端的司令,瞬间集体石化,僵成了一座极其滑稽、充满各种色彩和装饰品的“违章建筑雕塑”。最顶上的司令甚至还保持着那只金鸡独立的攀登姿势,只有脸上闪过一丝“功亏一篑”的绝望。
也许是过于震惊和紧张,司令鞍包的一个搭扣在刚才的剧烈运动中松开了。那盒他用“尊严”换来的、包装精美的限量版夜光月亮饼干,“啪嗒”一声滑了出来,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下面其中一个列兵的脑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哎哟!”那列兵被砸得一懵,下意识地抬手接住掉下来的盒子,另一只手里的提灯下意识地抬高,更加清晰地照亮了我们每一张写满尴尬、慌张和“完蛋了”的脸庞。
“报、报告长官!”两个列兵看清被灯光照亮的那一张张熟悉又此刻无比陌生的面孔,尤其是最顶上那位鬃毛凌乱、眼神躲闪的上将时,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正敬礼,声音都变了调,结巴得厉害:“司司司司……司令阁下?!师师师长?!还有……各各各位长长长……官?!晚晚晚上……哦不,早早早上好?!”
司令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将(虽然此刻形象全无)。他一个轻巧的翻身,从夜影的翅膀上稳稳落地,动作居然还带着一丝残存的优雅。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想恢复往日的威严,但那些彩带和亮片让他看起来毫无说服力。他的独角微微一亮,一道细微的魔法波动闪过——
“唰!”
两盏明亮的魔法提灯瞬间熄灭,将我们重新笼罩在相对安全的昏暗月光下。
“士兵。”司令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努力维持着平稳,“今晚。你们。什么都没看见。”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及一丝……淡淡的恳求?
黑暗里传来列兵牙齿疯狂打颤的“咯咯”声,显然他们的世界观正在遭受毁灭性冲击:“可可可可……可是长官!军规第17条明明规定……夜夜夜间非、非正常途径入营……尤其尤其尤其是集体……还还还装扮奇异……要要要记录上报……”
“下个月夜班执勤补贴翻倍。”司令毫不犹豫地打断他,抛出了最简单直接的“封口费”,“现在,转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给本将大声数到一百再转过来。这是命令。”
黑暗中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如释重负又带着巨大困惑的、异口同声的回答:“是……是!长官!保证数到一百!”
紧接着,就是两个列兵无比响亮、甚至带着点哭腔的报数声:“一!二!三!……”
就在他们转身面对墙壁开始大声数数的瞬间,我们这十四匹刚刚还僵硬的军官,瞬间如同被解除了定身咒,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蹄子杂乱的落地声、翅膀的扑棱声、压抑的催促声瞬间响成一片!
“快溜!”
“这边!”
“我的尾巴!谁踩着我的尾巴了!”
“别挤!”
等两个列兵兢兢业业、用最快速度数完一百声,颤抖着重新点亮提灯,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时——
墙边早已空无一马。
只有清冷的月光,以及地上孤零零躺着的……半块从盒子里摔出来的、草莓夹心的、夜光糖霜微微发亮的月亮饼干。
……本来故事发展到这里,虽然惊险万分,但或许还能算是一次成功的、心照不宣的“集体潜行回归”,成为一个只存在于两个列兵记忆深处的、匪夷所思的传说。
如果,
如果那位养尊处优、作息“规律”的蓝血王子殿下,没有恰好在这个万籁俱寂、月明星稀的时间点,因为睡前喝了太多高档红茶而起来上厕所的话。
“你们?!是你们?!”
宫廷走廊那华丽铺着地毯的尽头,穿着一身丝绒睡袍、鬃毛还戴着卷发器的蓝血王子,正瞪大了他那双总是充满挑剔和傲慢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们这一群刚从围墙方向溜过来、正做贼心虚试图分散溜回各自宿舍的军官们。
他的视线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带着极致的震惊和即将爆发的鄙夷,从霜叶司令那头依旧乱糟糟、夹着彩带的鬃毛,扫到飞哨排长屁股上那块无比显眼的、顽固的爆米花污渍,掠过铁砧脸上没擦干净的星星油彩,划过疾风副连长脖子上挂着的彩虹假发,最后……定格在我那还没来得及卸掉、染料甚至有些蹭花了的夜骐伪装翅膀上。
他的嘴巴张成了“O”型,仿佛看到了宇宙中最不可思议、最亵渎皇家威严的画面。
“我要告诉姑母!我要告诉塞拉斯蒂娅姑母!”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发现惊天大秘密的兴奋和指控意味,“你们集体擅离职守!军容不整!夜游不归!还……还打扮得如此有伤风化!你们这是……”
“呜哇——!”
他的控诉还没说完,疾风副连长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知从哪个次元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灰扑扑的、大概是用来装庆典垃圾的旧麻袋,以一套熟练得令人心疼的动作,“唰”地一下精准地套在了蓝血王子那颗尊贵的头颅上!
世界瞬间清净了……一秒。
“该死的!你们这些粗鄙的……呜!放开我!”麻袋里传来蓝血王子闷闷的、气急败坏的尖叫和挣扎声。
黑暗中,不知是哪位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声音有点像是石蹄师长?或者橡木营长?绝对不是我说的!大概……)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喊了一声:“踹他!别让他记住是谁!踹死这个打小报告的混蛋!”
接下来的三十秒,堪称坎特洛特宫廷史上最混乱、最以下犯上、最无法无天的集体违纪行为!
十四个军衔从列兵到上将的小马,此刻抛却了所有身份和隔阂,凭借着在黑暗中依旧精准的军事素养(用在这方面真是悲哀),围着那个不断挣扎、发出闷哼和咒骂的麻袋,进行了一场默契无比、雨露均沾的无差别蹄击!黑暗中只听到“砰砰砰”的闷响和麻袋里越来越弱的“嗷!”“我的鼻子!”“你们好大的胆……哎哟!”的惨叫。
“撤!分散撤!”司令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做完坏事后强行镇定的命令。
我们瞬间如同受惊的鸟兽,以最快速度朝着不同的走廊方向四散奔逃!夜影反应极快,一口叼住我的后颈皮毛(小心地避开了肚子),翅膀一振,带着我低空飞过下一个华丽的走廊拐角。
在我被叼着飞走的最后一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走廊尽头的最终画面:
蓝血王子终于奋力挣脱了那个该死的麻袋,顶着一头被弄得乱七八糟的鬃毛和睡袍,上面还粘着几根不知道从萍琪派哪里蹭来的、五彩斑斓的羽毛。他气得满脸通红,暴跳如雷,对着空荡荡的走廊歇斯底里地大喊:“混蛋!你们这些以下犯上的兵痞!我要把你们全都……嗯?”
他的怒吼突然卡住了,因为他的蹄子踩到了地上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
他疑惑地、小心翼翼地低下头,捡起了那半块……在昏暗走廊里散发着柔和微光的、草莓夹心的限量版月亮饼干。
他拿着饼干,看着上面精致的夜光糖霜图案,又抬头看了看我们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了极度困惑、茫然、又混合着一丝“难道真是幽灵”的怀疑人生的表情。
次日,《坎特洛特皇家早报》的边角豆腐块栏目里,不起眼地刊登了这样一则短讯:
《蓝血王子宣称半夜撞见“饼干幽灵”,宫廷御医建议其减少睡前甜食摄入量》
而军营方面,我们这十四匹马其中的十三匹(我,黎明流光,因为即将开始的产假,非常幸运地不需要参与后续的“表演”),则极有默契地、集体向各自上级递交了病假条。
理由空前统一:突发性、集体性蹄部软组织挫伤,需静养观察。
银盾指导员看着办公桌上堆成小山的、来自各级军官的、字迹潦草内容雷同的病假条,冰蓝色的瞳孔里结满了比永恒自由森林深处更厚的寒霜。
那一天,整个三营的气温,据说都比外面低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