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tsider

260315 黎明的第一次生病(剧外14)

第 32 章
2 年前
2026年3月15日
嘶……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滚烫的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似的杂音,胸腔深处传来沉闷的钝痛,震得我脑仁都在嗡嗡作响。脑袋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眼皮耷拉着,连抬起翅膀的力气都快要被这该死的咳嗽抽干了。
“咳咳……咳……”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剧烈咳嗽,我赶紧用蹄子捂住嘴,感觉整个肺都要被咳出来了。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我现在肯定是一副皮毛黯淡、眼窝深陷的倒霉相。
肺炎。医务室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护士姐姐用最温柔的语气宣布了这个让我眼前一黑的消息。
“必须休息,列兵。至少一周。”她的话语不容置疑,蹄子里已经开好了病假条和一堆看起来就苦得要命的药。
完蛋。训练、站岗、还有和铁砧约好的器械维护……全泡汤了。更重要的是——请假。
一想到要请假,我就一个头两个大。上次越级找银盾指导员请假的惊悚经历还历历在目,那冰冷的眼神和字字诛心的“教诲”让我后颈的毛现在想起来都要立正。
“规矩要守,活儿要干,但……该歇的时候也得会歇。”云翼班长那带着狡黠光芒的眼神和理直气壮的“摸鱼哲学”瞬间浮现在脑海里。对啊,这次是真歇菜,可不是摸鱼,得按规矩来!
我深吸一口气,结果又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我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子骨,一步三晃地先挪回四班营房。运气不错,云翼班长正靠在他那靠窗的“宝座”上,蹄子里捧着一本卷了边的杂志,眼神半眯着,处于一种“深度思考连队建设”与“浅层休憩”的叠加状态。
“班……班长……”我哑着嗓子,声音跟破锣似的。
云翼班长的耳朵敏锐地动了一下,眼皮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缝,目光在我惨不忍睹的脸上扫了一圈,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嗯?流光?你这动静……听起来像是要把肺咳出来给医务室当教学标本啊?”
“医务室……说……肺炎。”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把那张病假条递过去,蹄子有点抖,“得……得请一周假。咳咳咳……”
云翼班长接过假条,扫了一眼,又看看我几乎站不稳的样子,了然地点点头:“行,知道了。病假条我这儿没问题。”他熟练地在班长签字栏划拉上他的大名和编号021111,然后把假条递还给我,“去找排长批一下。按流程走。”
“谢……谢谢班长。”我接过假条,心里稍微踏实了点。有班长的签字,至少成功了一半。
“赶紧去吧。”云翼班长挥挥蹄子,又重新窝回他的垫子里,嘟囔着,“病成这样还硬撑,那才叫蠢。好好休息,别惦记连里那点破事,天塌不下来。”说完,他又打了个哈欠,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看样子是准备进入“配合药物治疗的深度休养”状态了。
有了班长的首肯,我稍微有了点底气,但心脏还是跳得有点乱。排长……我们三排的排长,那位存在感不算太强、但脾气似乎还挺好的飞马少尉。我对他印象不深,只知道他年纪不大,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飞行技术据说很厉害,但平时话不多,有点……闷?
我揣着假条,一路咳着,小心翼翼地摸到排部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我深吸一口气(结果又咳了半天),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略显低沉但很清晰的年轻雄驹声音传来。
我推门进去。排长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写着什么。他一身银蓝色的军装笔挺,浅青灰色的皮毛打理得很整洁,翅膀收拢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一道杠一颗星显示着他少尉的军衔。听到我进来的动静,他抬起头。他的脸很年轻,甚至还有点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很沉稳,是那种典型的飞马锐利目光。
“报告排长!”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点,但嘶哑和咳嗽还是出卖了我,“列兵黎明流光,因病需要请假,这是医务室的证明和班长的签字。”我上前一步,把那张至关重要的假条放在他的桌面上。
排长放下笔,拿起假条,仔细地看了看医务室的诊断、建议休假时间和云翼班长的签字。他的目光很专注,看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看完,抬头又看向我,眉头微微蹙起:“肺炎?严重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的意味,这让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点。
“咳咳……医务室说……需要静养一周。咳嗽得比较厉害,还有点发烧。”我老实回答,忍不住又侧过头咳了一阵。
排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直接拿起笔,在“排长意见”栏里利落地签上了他的名字、军衔和编号。他的字迹很工整,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感觉。
“好了。”他把批好的假条递给我,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身体要紧,回去好好休息。训练和执勤的事情不用担心,连里会安排好的。”
“是!谢谢排长!”我接过假条,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甚至涌起一点感激。流程走通了!而且是如此顺利、正常!没有冰冷的审视,没有灵魂拷问,只有按规矩办事和恰到好处的关心!
“嗯。”排长应了一声,目光又回到了桌上的文件,似乎打算继续他之前的工作,但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多喝水。按时吃药。”
“是!谢谢排长!”我再次道谢,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到走廊上,我看着蹄子里这张手续齐全的病假条,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虽然又引发了一阵咳嗽。
得,这回是真·病号了。虽然浑身难受,但心里却莫名有点轻快——至少这次请假,我可是规规矩矩、一步都没跳,完美遵循了班长那句“该歇的时候也得会歇”的行动纲领(虽然是被迫的)。
就是这咳嗽……咳咳……真他妈要命啊……得赶紧回去灌药躺平。
批完假条,我晕乎乎地往营房挪,感觉每咳一声,魂儿都要从嗓子眼儿飞出去二里地。脑子里盘算着是立刻滚回床上挺尸,还是先去医务室把那一堆看着就苦的药领了。
正纠结着呢,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风就刮到了我旁边,二话不说,一条结实有力的前腿就熟稔地箍住了我的脖子,差点把我勒得直接背过气去。
“哟!这不是我们的小病号吗?”疾风那带着笑意的、永远活力过剩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咋蔫儿成这样了?听说你肺都要咳出来当泡泡吹了?”
我艰难地扭过头,对上她那双亮得吓人的玫红色眼睛。她现在肩章上已经是两道杠了——一连的副连长,中尉军衔。可这丝毫没改变她跟我勾肩搭背、没大没小的德行。
“咳咳……疾、疾风……松……松点儿……”我被她勒得直翻白眼,还得拼命忍住咳嗽,“我……我肺炎!传染!离我远点!”
“切,怕啥!”疾风非但没松,反而笑嘻嘻地又勒紧了些,还用她那个刺猬头似的短发蹭了蹭我的脸颊,“咱当兵的,身体棒着呢!区区肺炎,能奈我何?”
我真是服了她了。这家伙升了官,怎么这脱线的劲儿一点没变?我使劲推她:“滚蛋!传染给你,银盾指导员非得把我挂营门口风干了不可!咳咳咳……”
疾风这才稍微松开一点力道,但依旧搂着我的肩膀,歪着头打量我惨白的脸:“啧啧,真可怜。批了几天假?”
“一周……”
“一周啊?”她眼睛转了转,突然用蹄子捅了捅我的肋骨(疼得我龇牙咧嘴),“哎,我说,你都病成这德性了,还傻呆在军营里闻消毒水味儿干嘛?养病就得换个舒坦地儿啊!这儿规矩多,又吵,伙食也就那样,不利于身心恢复!”
她这话像一道小闪电,“啪”地一下劈中了我浆糊一样的脑子。
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
军营里养病?硬板床,硌死马的薄垫子,吃饭得自己去食堂打,还得时刻注意军容风纪(虽然病号可以宽松点)……最重要的是,闷啊!
而小马谷……
暮光图书馆里柔软的地毯和堆满枕角的沙发!
苹果杰克家热乎乎的、能甜到心里的苹果派和暖烘烘的炉火!
瑞瑞 boutique 里香喷喷的氛围和柔软的毯子!
小蝶家安静又温馨的小屋,还有她熬的那些效果奇佳的药草茶!
萍琪派……呃,萍琪派可能会用糖果和派对把我淹没,但绝对热闹开心!
就算是最闹腾的云宝,也知道怎么安静地陪着你(大概吧)……
那里有朋友,有关心,有真正能让我放松下来、好好养病的环境!
“嘿!想啥呢?眼睛都直了!”疾风又用力晃了晃我,“是不是被我点醒了?赶紧的,收拾东西,滚去小马谷找你那些小姐妹去!让她们好好伺候你!”
我猛地回过神,看着疾风笑嘻嘻的脸,胸腔里那股因为生病而积郁的闷气好像一下子散了不少。虽然咳得还是厉害,但心情却莫名亮堂起来。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我眼睛发亮,用力点头,结果又引来一阵猛咳,“咳咳……我……我这就去跟班长说一声,然后去医务室拿药,马上就走!”
“这就对了嘛!”疾风满意地松开我,用力拍了下我的后背(差点把我拍趴下),“快去吧!养得白白胖胖的再回来!记得给我带点苹果杰克家的苹果派!”
她说完,冲我挤挤眼,转身又风风火火地跑了,估计是去折腾别的倒霉蛋了。
我站在原地,捂着被她拍得生疼的后背,又是咳嗽又是想笑。
这个疾风……虽然行事风格还是那么让人哭笑不得,但这次,她可真是一蹄子把我给踹醒了!
回小马谷养病!就这么定了!
一想到能躺在暮光图书馆的沙发上,喝着热茶,听着朋友们吵吵闹闹的声音,感觉连肺部的灼痛都减轻了几分。
赶紧的!找班长报备,拿药,出发!
金橡树图书馆,我来啦!苹果派,我来啦!还有你们大家……咳咳……等我!
下午
一路咳着,感觉肺都快咳成破风箱了,我终于踉踉跄跄地挪到了那棵熟悉无比的金色橡树图书馆门前。夕阳把树屋的影子拉得老长,看着就让人觉得……嗯,比军营那冷冰冰的石头墙暖和多了。
我几乎是撞开门进去的,带起一阵风,把门口挂着的风铃搅得叮当乱响。
“暮……暮光!救命啊!”我哑着嗓子喊,声音难听得我自己都嫌弃,“咳咳咳……我……我感觉我要咳死了!”
图书馆里弥漫着旧书卷和淡淡的墨香,宁静安详。暮光闪闪正飘着好几本书,同时阅读,羽毛笔还在自动记录笔记。听到我的动静,她吓了一跳,书本和笔“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黎明?!”她惊讶地转过身,推了推眼镜,看清我狼狈的样子后,脸上立刻写满了担忧,“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你怎么病成这样了?快坐下!”
她赶紧小跑过来,用魔法扶着我到旁边那张超级舒服的大沙发上坐下。柔软的靠垫包裹住我,让我终于能稍微喘口气。
“肺炎……”我有气无力地瘫着,像一摊融化的冰淇淋,“医务室说的……咳咳……批了一周假。军营里太难受了,我就……就跑你这儿来了……”
我抓住她的前蹄,眼睛因为咳嗽泛着水光,充满希冀地看着她:“暮光!好暮光!你最厉害了!你不是在学很多很多魔法吗?有没有那种……唰一下!就能把病治好的魔法?就像公主们那样?求你了!赶紧给我来一个!这咳嗽太要命了!”
我眼巴巴地望着她,想象着魔法光辉笼罩全身,病痛瞬间消散的美好场景。
暮光闪闪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她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甚至用魔法感知了一下我周围的……呃,大概是病菌分布?她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黎明,不行。”她斩钉截铁地摇头,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治疗魔法,尤其是针对肺部感染这种复杂的内部炎症,是非常精细且危险的领域!我虽然看过相关理论,但实践操作还远远不够熟练!”
她在我身边踱了两步,语速加快,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和担忧:“贸然使用不成熟的治疗魔法,风险太大了!魔力波动一旦控制不好,很可能非但治不好病,反而会加重你的炎症,甚至引发魔力淤积或器官损伤!这太危险了!我绝对不能拿你的健康冒险!”
我眼中的希望之光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和……好吧,其实我也猜到了可能会这样。暮光对待知识和魔法总是那么谨慎。
“可是……咳咳咳……”我还是不甘心,咳得眼泪汪汪,“那怎么办嘛……难道就这么硬扛着?好难受啊暮光……”
暮光闪闪停下脚步,看着我可怜兮兮的样子,眼神软了下来。她用翅膀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动作很轻柔,怕震到我):“别担心,黎明。我们不能用魔法快速解决,但我们可以用更安全、更可靠的方法。”
她语气坚定起来,显然已经有了计划:“小马谷的医院虽然比不上坎特洛特皇家医疗中心,但对付肺炎是绝对没问题的!那里的医生经验丰富,药物和设备都很齐全。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让医生给你开最合适的药,你需要专业的治疗和护理!”
去医院啊……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冰冷的听诊器、消毒水味、还有可能要打的针……稍微有点怵。但看着暮光闪闪那不容置疑的、充满了“这是最科学方案”光芒的眼神,再对比一下自己咳得快散架的身体……
好像……确实没得选。
“好吧……”我吸了吸鼻子,认命地点点头,声音瓮声瓮气的,“你说得对……去医院就去医院吧。总比我自己瞎咳死强……咳咳……”
“这才对!”暮光闪闪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斯派克!斯派克!”她朝楼上喊道,“帮我准备一下出门的东西!黎明病了,我得立刻送她去医院!”
楼上传来小龙慌乱的应答声和翻找东西的动静。
暮光闪闪转回头,用魔法帮我拢了拢咳乱的鬃毛,眼神温柔又可靠:“别怕,黎明,有我在呢。我们会照顾好你的。来,慢慢起来,我扶着你走。”
虽然没能瞬间治愈有点小失望,但看着暮光这副为我忙前忙后、安排得井井有条的样子,心里还是暖烘烘的。
行吧,去医院就打针吃药吧。至少……是在朋友身边,不是在冰冷的军营里独自硬扛。
我借着她翅膀的力道,慢慢从沙发上爬起来,一边咳一边嘟囔:“暮光……你真好……咳咳……下次……下次你论文写不完……我……我帮你熬夜……”
暮光闪闪哭笑不得地扶稳我:“好了好了,先把你自己的咳嗽治好吧!走吧,我们去医院!”
傍晚
小马谷医院那独有的消毒水混合着淡淡药草的气味钻进鼻孔,让我本就紧张的神经绷得更紧了。暮光闪闪一路扶着我,跟接待台的护士小姐快速说明情况。那护士小姐看了看我咳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又看了看暮光——这位小镇的友谊公主兼图书管理员显然很有信誉——立刻给我们指了急诊的方向。
一位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雌驹医生接待了我们。她戴着听诊器,仔细听了听我的前胸和后背,那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哆嗦。
“嗯,肺部确实有明显的湿罗音,炎症不轻。”医生点点头,表情严肃,“发烧,咳嗽剧烈……需要立刻进行抗感染治疗。先打一针退烧消炎的,然后再抽血化验一下,看看具体感染情况,方便后续用药。”
打……打针?!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我脑海里炸开!
我浑身的毛瞬间就炸起来了!尾巴“唰”地一下僵直!耳朵紧紧贴住脑袋,眼睛惊恐地瞪圆!
“不!不打针!”我几乎是尖叫着往后缩,差点从检查床上滚下去,声音都变了调,“我吃药!我吃最苦的药都行!喝一桶药水也行!就是不能打针!绝对不行!”
童年的阴影、对尖锐物体的本能恐惧、还有那种液体被强行推进肌肉里的可怕感觉……所有糟糕的回忆和感觉瞬间淹没了我!
医生被我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试图安抚我:“小妹妹,别怕,只是很快的一下,打了针才能好得快……”
“不好!我不要好得快了!我慢慢好!我咳着挺好的!”我语无伦次,拼命往暮光闪闪身后躲,蹄子死死抓着她的翅膀,“暮光!暮光我们走!我不治了!我回图书馆咳去!咳一周就没事了!”
暮光闪闪赶紧用身体挡住我,一脸无奈又着急:“黎明!别闹!医生说了必须打针才能控制炎症!你肺炎已经很严重了!”
“我不听!我不打!打死我也不打!”我几乎是耍起赖来,四蹄乱蹬,试图从检查床上跳下来逃跑,“放开我!我要回家!暮光你骗我!你说来医院没说要用针扎我!”
眼看我就要挣脱跳下床,情绪完全失控——
“黎!明!流!光!”暮光闪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不容置疑的严厉。
下一秒,我感觉到一股强大而精准的魔法力量瞬间笼罩了我的全身!
我的四肢像是被无形的镣铐死死锁住,猛地定格在了试图逃跑的滑稽姿势上,一动也不能动!只有眼珠子还能惊恐地转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绝望的哀鸣!
动不了!完全动不了!就像一座雕像!暮光闪闪!她居然用魔法把我给定住了!
“医生,抱歉,她有点……怕打针。”暮光闪闪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冷静,但语气里充满了不容商量的坚决,她对医生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我,眼神里混合着心疼和“你自找的”的意味,“这是为了你好,黎明。你必须接受治疗。”
“呜呜呜!呜——!(暮光!放开我!你这个叛徒!)”
“呜呜!呜呜呜!(说好的好朋友呢!你怎么能这样!)”
“呜——!(我不要打针!救命啊!)”
我拼命用眼神传达我的愤怒、恐惧和哀求,但暮光闪闪只是叹了口气,侧过身,对拿着注射器走近的护士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我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针尖越来越近,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全身的肌肉都在魔法束缚下绷得死紧,却连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更加凄惨绝望的呜呜声。
完了完了完了!要死了要死了!要被针扎死了!暮光闪闪我恨你!我恨魔法!
冰凉的酒精棉球擦过我的臀部皮毛。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连呜呜声都发不出来了,全身心地等待着那恐怖的刺痛降临……
(一阵轻微快速的刺痛感)
……嗯?
好像……就一下下?比想象中……快一点?也没那么……疼?
我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一只眼睛。
护士已经利落地拔出了针头,用棉球按住了注射点。
“好了,小妹妹,真勇敢。”护士微笑着安慰我,虽然我这副被定住、满脸泪痕、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跟“勇敢”半点不沾边。
几乎在同时,我身上的魔法束缚消失了。
我“噗通”一声瘫软在检查床上,像一坨失去了骨头的软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翅膀无力地耷拉着,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呜……暮光……”我带着浓重的哭腔,委屈巴巴地看向那个“罪魁祸首”,“你……你居然定住我……还用针扎我……”
暮光闪闪走过来,用翅膀轻轻把我揽住,用魔法拿过纸巾帮我擦眼泪,语气软了下来:“对不起,黎明。但我不能看着你因为害怕而耽误治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没那么可怕?”
我抽噎着,感受了一下……除了打针的地方还有一点点胀痛,好像……确实没什么其他特别的感觉。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恐惧,大部分好像都来自我的想象和失控的情绪。
“还……还行……”我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哑的,但没那么激动了,“就是……就是吓死我了……”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暮光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额头,表情严肃起来,“生病了就要听医生的话,知道吗?”
我瘪着嘴,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好吧……虽然过程极其屈辱且恐怖,但针……确实打完了。
医生和护士看着我们俩,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小妹妹,接下来我们去抽血化验一下,放心,抽血就像被小虫子轻轻叮一下,比打针快多了。”医生温和地说。
我:“!!!”
抽……抽血?!还要扎?!
我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暮光闪闪。
暮光闪闪立刻回给我一个“你敢再闹我就再定你一次”的警告眼神。
我:“……”
行吧。
我认栽。
暮光闪闪,你赢了。
夜晚
抽血……虽然暮光和医生都信誓旦旦地说“就像被小虫子叮一下”,但看着那根细长的针头扎进我的蹄腕血管,抽走一管鲜红的液体……我还是差点又没出息地晕过去。
整个过程我死死闭着眼,把脸埋在暮光的翅膀里,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直到护士说“好了”,我才敢慢慢睁开一只眼。蹄腕上多了个小小的止血贴,有点酸胀,但确实……比屁股上那一针感觉轻微多了。
可精神上的折磨是实打实的。等化验结果的那段时间,我几乎是瘫在候诊室的塑料椅子上,脑袋歪靠着暮光的肩膀,眼神空洞,感觉身体被掏空。每一次咳嗽都显得有气无力,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
暮光倒是很有耐心,一边用魔法翻阅着医院提供的健康小册子,一边时不时用翅膀拍拍我,低声安慰:“快了快了,结果马上就出来。拿了药我们就回去。”
化验单终于出来了,医生看了看,说就是比较严重的细菌性肺炎,但好在发现还算及时,按照开的药方按时吃药、好好休息,应该能控制住。
暮光仔仔细细地记下了每一种药的用法用量,又问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这才扶着我,拎着一袋子药,慢慢走出了医院。
夜晚的小马谷很安静,路灯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晚风吹过,我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往暮光身边靠了靠。她稳稳地扶着我,放慢了脚步迁就我虚浮的蹄子。
一路无话。我实在是没力气说话了,只觉得累,前所未有的累,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软绵绵的。
终于,那棵熟悉的巨大橡树轮廓出现在眼前。暮光用魔法打开门,扶着我跨过门槛。
图书馆里温暖、安静,只有壁炉里的火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书香和一种令人安心的木头气息。
一进门,我最后一点强撑着的力气也彻底耗尽了。
“呃……”
我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身体一软,就像一袋彻底失去支撑的土豆,直接朝着最近的那张柔软大沙发倒了下去。
“黎明!”暮光惊呼一声,差点没扶住我。
我完全不管不顾了,任由自己深陷进沙发柔软的靠垫里,脑袋歪在扶手上,四蹄摊开,翅膀也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身体两侧。整个小马像一滩彻底融化的、白色的奶油,连一根蹄子尖都不想再动弹了。
喉咙里火烧火燎,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咳嗽的欲望蠢蠢欲动,屁股和蹄腕的针眼还在提醒我刚才的“酷刑”……但这一切,都比不上此刻被柔软和温暖包裹住的、极度疲惫后的虚脱感。
我闭上眼睛,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只想就这么一直瘫到地老天荒。
“唉……”暮光闪闪无奈又心疼地叹了口气。我感觉到她用魔法轻轻帮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脑袋枕得更舒服点,又拉过一条柔软的毯子,仔细盖在我身上。
“你先好好躺着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温水,再把药分出来。”她轻声说着,蹄步声轻轻远去。
我连哼一声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沉向温暖而黑暗的睡眠深处。
生病……真难受……
但……有朋友在……好像……也没那么糟……
就是……针……太可怕了……
下次……绝对……不能再生病了……
这是我彻底陷入昏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细微的、带着睡意的呜咽声从沙发深处传来
……嗯……?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戳我?
不是轻柔的触碰,而是带着点没轻没重的、大大咧咧的力道,正好一下下按在了我右边后臀上那个刚刚经历过“酷刑”、还隐隐作痛、甚至可能有点淤青的针眼部位!
“嗷——!!!”
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瞬间刺破了我昏沉的睡意,把我从混沌的边缘猛地拽了回来!我疼得浑身一激灵,眼泪差点直接飙出来,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整个身子都弹了一下,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谁?!干什么?!疼死我了!”我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刚睡醒的沙哑怒吼,猛地扭过头,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在谋害我!
然后,我就对上了一双充满活力、甚至还有点小兴奋的玫红色眼睛。
云宝黛西那张笑嘻嘻的脸几乎凑到了我眼前,她的一只前蹄还悬在半空,显然刚才就是这家伙的“杰作”。她看到我疼得龇牙咧嘴、眼泪汪汪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咧开一个大大咧咧、毫无歉意的笑容。
“哟!醒啦病号?”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反而用那只“罪魁祸首”的蹄子又习惯性地想拍我的肩膀(我惊恐地往后缩了一下),“暮光说你病得快嗝屁了,我来看看你挂掉没有!看起来精神头还行嘛!嚎得这么大声!”
她身上还带着屋外的凉气和一股运动过后的淡淡汗水味,翅膀微微张开,显得风尘仆仆,显然是刚进行完什么剧烈运动就直接飞过来了。
我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气得翅膀尖都在抖,又疼又委屈,话都说不利索了:“云宝!你……你往哪儿拍呢?!疼死我了!我刚在那儿打完针!针眼还没愈合呢!你是想给我再扎一遍吗?!”
“啊?打针?”云宝眨巴了几下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刚刚行凶的蹄子,又看看我疼得缩起来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尴尬,但立刻又被她那标志性的不在乎掩盖了过去,“哦!打针啊!嗐!我当多大点事呢!打针有啥可怕的?你看我,训练的时候摔断翅膀都没吭一声!”
她说着,还炫耀似的用力扇动了一下她那对看起来完好无损的翅膀,带起一阵小风。
我简直要被她这态度气晕过去,屁股上的疼痛和被她轻视的委屈交织在一起,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你根本不懂!那针头那么长!扎进去还推药水!胀痛胀痛的!吓都吓死了!你还专门往那儿拍!你是故意的吧!”
“嘿!我云宝黛西是那种趁马之危的小马吗?”她不满地撇撇嘴,但总算没再试图碰我了,只是抱着前蹄,歪着头打量我,“不过说真的,你就因为打个针嚎成这样?也太逊了吧!还不如飞板璐胆子大呢!”
“要你管!我就是怕打针怎么了!”我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声闷气地抗议,屁股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我刚才遭受的“无妄之灾”。
云宝看着我这副怂包样子,非但没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响亮又带着点促狭:“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天不怕地不怕、敢跟银盾指导员顶嘴、还敢教训街头混混的黎明流光列兵,居然怕一根小小小小的针头!哈哈哈!这要是说出去,可是能上《小马谷公报》头条的笑料!”
“云宝黛西!你敢说出去我就跟你拼了!”我猛地抬起头,涨红着脸威胁她,可惜因为病恹恹的而且眼泪还没干,这威胁听起来毫无气势。
“好好好,不说不说。”云宝嘴上答应着,但脸上那副“我抓住了你天大把柄”的坏笑丝毫没减,“哎,看你这么可怜,本大爷心情好,就不笑话你了。怎么样,病号,需要本冠军给你弄点啥好吃的压压惊不?虽然我觉得你更需要练练胆子哈哈哈……”
我气得想用靠垫砸她,但实在没力气,只能愤愤地瞪着她,屁股上的针眼还在一下下地抽痛。
这个云宝黛西!绝对是来看我笑话的!而不是来探病的!
深夜
我刚用眼神对云宝黛西进行了一番毫无威慑力的“死亡凝视”,试图用意念让她对自己的“暴行”感到那么一丁点愧疚(显然失败了),图书馆的门就再次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金灿灿的、戴着棕色牛仔帽的脑袋先探了进来,碧绿的眼睛谨慎地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撞破什么“惨案现场”后,苹果杰克才完全推开门走了进来。她蹄子里拎着一个盖着格子布的篮子,一股温暖甜蜜的、带着肉桂香气的苹果派味道立刻飘满了整个房间,把我满肚子的委屈和消毒水味都冲淡了不少。
“嘿,伙计们。”苹果杰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可靠,她看到瘫在沙发里、一脸生无可恋的我,还有旁边抱着蹄子、笑得一脸欠揍的云宝,了然地点点头,“看来咱没走错地方。咋样了,流光?听暮光说你病得不轻,还闹腾得厉害?”她说着,把篮子放在茶几上,掀开布,里面是一块还冒着热气、烤得恰到好处的苹果派,旁边还有几个洗干净的红彤彤的苹果。
“AJ!你来得正好!”我像是看到了救星,差点又哭出来,“云宝她……她刚才差点把我屁股拍开花!就在我打针的地方!”
“嘿!我那是友好的问候!”云宝立刻反驳,但明显有点心虚地瞥了一眼苹果杰克。
苹果杰克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用她温暖干燥的蹄子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避开我控诉的屁股):“还有点低烧。云宝,你就别在这儿添乱了,没看孩子病着呢吗?”她责备地看了云宝一眼,然后从篮子里拿起一个苹果递给我,“来,先吃点东西,空肚子吃药不好。俺特意烤的,没放太多糖,你好消化。”
我接过苹果,小口啃着,清甜的汁水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痛,心里那点委屈也被苹果杰克的实在关怀熨平了不少。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门仿佛被一道粉色的旋风“砰”地一声撞开了!
“惊喜——!!!!”萍琪派像一颗炮弹一样射了进来,鬃毛以惊人的活力卷曲弹跳着,她背上驮着一个巨大无比、几乎要把她压垮的篮子,里面塞满了各种颜色的纸杯蛋糕、包装可爱的糖果、一大瓶似乎是自调的“康复气泡果汁”,甚至还有几个……画着笑脸的气球?!
“我听说有生病的小马需要超级无敌霹雳快乐的萍琪派特供关怀套餐!!!”她声音响亮得让整个图书馆都震了震,完全无视了“病人需要静养”这条基本法则。她猛地冲到沙发前,巨大的篮子“咚”地一声放在地上,然后她整个马扑上来,给了我一个几乎让我窒息的、充满糖霜味的拥抱!
“哦!可怜的流光!你看起来就像被踩扁的毛毛虫!但是别担心!萍琪派在此!没有什么是一块糖霜蛋糕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两块!或者十块!”她语速快得像发射糖果枪,一边说一边已经麻利地往我怀里塞了两个纸杯蛋糕,又试图把吸管插进那瓶颜色诡异的气泡果汁里递到我嘴边。
我被她的热情搞得晕头转向,咳嗽着接住蛋糕,哭笑不得:“萍、萍琪……谢、谢谢……但我刚吃完苹果……”
“苹果是前菜!蛋糕是主菜!果汁是饮料!完美!”萍琪派根本不容拒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仿佛我不立刻吃掉就是对这“关怀套餐”的最大不敬。
还没等我应付完萍琪派的“甜蜜轰炸”,门口又传来一阵轻柔的、带着担忧的脚步声。
小蝶几乎是贴着门框溜进来的,翅膀紧张地收拢着,看到一屋子的小马(尤其是活力四射的萍琪派),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来。她蹄子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陶罐,一股淡淡的、舒缓的药草清香飘散开来。
“那个……黎明……”她的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哼,但在萍琪派暂时停歇的间隙还是清晰地传到了我耳朵里,“我……我熬了一点润喉止咳的药草茶……里面加了蜂蜜和薄荷……应该……应该不会太苦……对喉咙好……”她怯生生地把陶罐递过来,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关切。
我看着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比起萍琪派的狂欢式关怀,小蝶这种安静细致的照顾更让我想哭。“谢谢你,小蝶……”我接过那罐温暖的药草茶,捧在蹄心里,热气熏着眼睛,感觉鼻子又有点酸了。
最后进来的是瑞瑞。她依旧是那般优雅从容,仿佛不是走进一个病号的房间,而是踏入一场慈善晚宴。她用魔法托着一个精致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骨瓷杯具,里面是清澈的温水,旁边还搭配着一块绣着精美花纹的软毛巾。
“亲爱的,我简直无法想象你经历了什么!”瑞瑞一进来就用她那戏剧般的语调表达着同情,但她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产生碰撞的区域,轻盈地走到我身边,“生病已经够糟糕了,还要忍受医院里那些……呃……缺乏美学的器具!”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然后用魔法将温水和毛巾优雅地递到我面前,“来,用这个。至少能让你感觉舒服一点,亲爱的,保持优雅,哪怕是在病中。”
我看着她递来的、边缘描着金线的杯子,再看看萍琪派塞过来的色彩斑斓的蛋糕,小蝶捧着的质朴药罐,苹果杰克篮子里实在的苹果派,还有旁边虽然欠揍但确实来看我的云宝……
朋友们围在我身边,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关心,用她们各自的方式。图书馆里充满了各种声音、各种气味、各种温暖的视线。
我靠在柔软的沙发里,捧着温暖的陶罐,看着她们,突然觉得……生病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虽然屁股还在隐隐作痛,喉咙也还不舒服,咳嗽时不时就来骚扰一下……
但被这样包围着,关心着……
好像……真的没那么糟了。
我吸了吸鼻子,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点鼻音的笑容。
“谢谢……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