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tsider

250716-250719 醉酒风波 (剧外9)

第 19 章
9 个月前
2025年7月16日
训练。没完没了的训练。站岗。枯燥到能把马逼疯的站岗。
自从上次集体被露娜公主的“终极恶作剧”吓到发烧,已经过去快两周了。烧是早退了,但那种提心吊胆的后遗症好像烙在了骨头里。银盾中尉那张冰山脸更是变本加厉,好像我们生病耽误了训练是天大的罪过,变着法儿地加练补回来。蹄子都快磨出火星子了,翅膀扇动得感觉关节都在呻吟。
下午的训练科目是“应对突发魔法骚乱”——说白了,就是顶着各种乱七八糟的、由教育班长用最低阶魔法模拟出来的光效和噪音冲锋。我被一道故意刁难的炫目闪光晃了眼,队形冲歪了一点点,结果就是全小队被罚多跑了二十圈。跑完我感觉四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肺里火烧火燎,汗水糊住了眼睛,白色的皮毛沾满了尘土,狼狈得像在泥地里打过滚。
“解散!”银盾中尉冰冷的声音像是最终判决。
我拖着快散架的身体,跟跄着往营房挪。心里那点憋屈和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凭什么啊?天天累死累活,挨骂受罚,就为了那点微薄的津贴和一个“皇家卫兵”的虚名?当初觉得是美差的“铁饭碗”,现在感觉就是个镶金边的枷锁。守候公主?大部分时间连公主的影子都见不着,只能对着冰冷的走廊和更冰冷的上司。
“流光,走啊,食堂去?”金穗的声音有气无力,她看起来也快虚脱了。
我摇摇头,嗓子干得冒烟,但一点胃口都没有。“你们先去,我……我去那边透口气。”我指了指城堡外围那个很少马去的、能看到远处小马谷灯火的露台。
我需要静一静。需要一点……能麻痹这身酸痛和心里那点破事的东西。
我没去食堂,而是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城堡厨房的后门。我知道今天有一批新酿的苹果酒送到了,是甜苹果园送来的,给今晚某个非正式的宫廷内部小聚会准备的。萍琪派之前偷偷跟我提过一嘴,还挤眉弄眼地说“劲儿可足啦”。
一个疯狂又诱人的念头钻了出来。
凭什么那些贵族老爷、官老爷们就能享用美酒,而我们这些小兵就得累死累活?凭什么蓝血那种货色都能锦衣玉食,我却要在这里吃灰?
一种混合着疲惫、叛逆和强烈渴望宣泄的情绪攫住了我。我就拿一点,就一点,尝尝味道总行吧?就当……就当是慰劳一下我这身快散架的骨头。
我趁着厨娘转身去搬东西的功夫,像个小偷一样溜了进去,心跳得飞快。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让我有点头晕目眩。角落里摆着几个半人高、散发着橡木香气的酒桶。我找到那个标记着“强效”的,用尽吃奶的力气,小心翼翼地用旁边的虹吸管偷接了一大皮袋——足足有我脑袋那么大!沉甸甸的。
把皮袋藏进盔甲下面(幸好盔甲够大),我心脏砰砰跳,做贼似的溜了出来,一路小跑冲向我之前看好的那个僻静露台。
好了,就这儿了。没人。晚风吹着还挺舒服。
我背靠着冰冷的栏杆,迫不及待地拔出塞子,一股极其醇厚、带着点刺鼻气息的苹果酒香猛地窜了出来。我咽了口口水,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仰起头,对着袋口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嘶——!
第一口下去,像是一道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呛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剧烈地咳嗽了好几下。但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带着果香的暖意就迅速蔓延开来,冲刷着四肢百骸。刚才还叫嚣着的肌肉酸痛,好像真的被这灼热的液体烫得麻痹了些许。
“哈……”我长出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也开始松弛下来。
一口,两口,三口……
酒劲上得比我想象的快得多。脑子开始变得晕乎乎的,看远处的灯光好像都有了重影。胸口那股憋闷和委屈,被酒精一激,像是找到了出口,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膨胀。
“嗝……”我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自己都吓了一跳,然后吃吃地笑了起来。
什么狗屁训练……什么银盾中尉……老子……嗝……老子可是被塞拉斯蒂娅公主亲点的人!知道吗?公主!太阳公主!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我从哪儿来!她还……嗝……还帮我瞒着骂蓝血王子的事儿呢!
我又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前的皮毛上,我也懒得擦。
“蓝血……蓝血算个屁!”我对着空气挥舞着蹄子,声音大了起来,“姑奶奶我……一瓶……呃……一桶魔法陈酿就让他现原形!洗管道?便宜他了!下次……下次还敢惹我……我就……我就……”
我说不下去了,因为脑子里开始天马行空,想象着更离谱的报复手段,自己把自己逗得咯咯直笑。
身体越来越轻,好像要飘起来。翅膀不受控制地“啪”地张开,带得我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世界在我眼里开始旋转,但一种莫名其妙的、巨大的自信和表现欲充斥了我的胸膛。
我好厉害啊……我敢骂王子……我敢跟云宝比赛……我还……嗝……还被露娜公主“特别关照”过!虽然最后有点……呃……味道。但一般人能有这待遇吗?!
我可是……黎明流光!穿越者!天选之马!
这酒……真是好东西……难怪……难怪那些家伙都喜欢……
皮袋里的酒下去了一大半。我感觉自己热得厉害,把盔甲的搭扣都扯松了些。脑袋里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叫,又像是开了个派对,所有的念头都在疯狂跳舞,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就在我醉眼朦胧,对着月亮(呃,天还没黑透,月亮还没出来)开始哼不成调的歌时,一个侍从模样的小马急匆匆地跑上了露台。
“列兵黎明流光!原来你在这里!快!紧急召集令!所有不当值的卫兵立刻去东偏厅集合,有临时安保任务!”
“啊?……安保?”我反应慢了半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皮袋差点脱蹄掉下去,赶紧手忙脚乱地重新藏好,“什么……什么任务?嗝……”
“不清楚!好像是几位公主临时召集的一个非正式会议,需要增加守卫!快走吧!迟到了中尉又要发火了!”侍从着急地催促。
公主?会议?
酒精让我的思维异常跳跃和……大胆。
会议?肯定又是那些无聊的贵族在扯皮吧?要不要……要不要我去给他们……增加点……“趣味”?
一个荒诞至极、但在酒精催化下显得无比诱人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并且迅速扎根、疯长。
对啊!我现在感觉这么好!思路……呃……清晰!口才……流利!正好可以去……去给公主们……展现一下我的……价值!说不定……还能提点……建设性意见?
我被自己这个“天才”的想法激动得不行,完全忽略了身体的不协调和脑子里的一片混沌。
“走……走走走!”我豪气干云地一挥蹄,差点把自己带个跟头,“带路!保卫公主!我……我义不容辞!”
我几乎是跟跄着、被那侍从半扶半拽地拉向了东偏厅。一路上,我还不停地打着酒嗝,嘴里嘟嘟囔囔地 rehearsing(排练)着一会儿可能要发表的“高见”,比如“关于优化城堡通风系统的建议(尤其是西翼回廊)”或者“论梦魇之月事件中基层卫兵的心理创伤与后续关怀的缺失”……
脑子越来越热,胆子越来越肥。那半皮袋强效苹果酒,此刻正在我血管里熊熊燃烧,把我所有的谨慎、恐惧和自知之明都烧成了灰烬,只留下一个感觉自己无所不能、即将走上马生巅峰的醉鬼。
我甚至觉得,我这不是去站岗的。
我这是要去……指点江山!
等着吧,公主们,还有那些老爷们!我,黎明流光,来了!准备接受……嗝……来自异世界的……智慧洗礼吧!
然后,我就这么晕乎乎、傻呵呵地,一头撞进了那个后来让我恨不得用蹄子刨个坑把自己埋了的会议现场。
我几乎是让那个侍从给半推半搡地弄到了东偏厅门口。厚重的雕花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明亮的光线和……好多好多声音!听起来马还不少?
酒劲彻底上头了。我甩开侍从(可能动作有点大,他踉跄了一下),整了整我自以为还很笔挺、实际上扣子都扣歪了的盔甲,又胡乱抹了把脸,试图把傻笑憋回去,摆出一个“我很严肃很可靠”的表情。
“嗝……到了?行……你……嗝……退下吧!”我大着舌头,对那侍从挥了挥蹄子,然后深吸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酒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推开了那扇门!
“哐当!”
门撞在墙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瞬间,里面所有的谈话声、轻笑声、瓷器碰撞声……全都戛然而止。
至少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带着惊愕和疑惑,聚焦到了门口——聚焦到了我这个站都站不太稳、脸颊酡红、眼神涣散、还自带酒气BGM的白色飞马卫兵身上。
我晃了晃脑袋,努力对焦。
哇……人真多啊……好多华丽的鬃毛和尾巴……水晶吊灯晃得我眼晕……
正前方主位上,坐着塞拉斯蒂娅公主,她脸上那惯常的温和微笑僵住了,眼神里带着一丝诧异和……探究?她旁边是露娜公主,她看到我,月亮般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里面写满了“怎么是你?”和一种不妙的预感。
旁边还有……暮光闪闪?她正拿着个小本本,似乎在做记录,此刻也张大了嘴巴。还有……瑞瑞?她正优雅地端着茶杯,此刻动作完全定格,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到了最恐怖的时尚灾难。甚至……甚至苹果杰克和萍琪派也在?她们是来送点心的吗?苹果杰克一脸“这孩子咋了”的担忧,萍琪派则眼睛放光,好像觉得这是什么新式派对游戏。
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看起来就很有身份的贵族和大臣,此刻都皱着眉,用那种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眼神打量着我。
空气死寂。
我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但酒精给我的勇气远远压过了那一点点本能的不安。
“报……嗝……报告!”我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还附带了一个响亮的酒嗝。我努力想立正,结果身体不听使唤地晃了一下,赶紧用翅膀扑扇了两下才稳住,盔甲哗啦啦响。
“列兵……黎明流光!奉命……前来……呃……加强安保!”我舌头都快打结了,但还是努力把词往外蹦,“公主殿下们……放……放心!有我在!绝对……嗝……安全!”
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露娜公主已经开始扶额了。
一个离我比较近的、留着山羊胡的独角兽大臣厌恶地用手帕捂住鼻子,尖声道:“这成何体统!哪里来的醉鬼卫兵?皇家侍卫的素质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还不快拖出去!”
醉鬼?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了我一下。
“谁……谁醉了?!”我顿时不乐意了,梗着脖子,摇摇晃晃地朝着那大臣走了几步,吓得他往后一缩,“我……我清醒得很!我……我还能给你们……分析局势呢!”
我完全忘了自己来干嘛的,脑子里那点“发表高见”的念头占了上风。我环视了一圈(眼神估计是飘的),用蹄子指指点点:
“你们……嗝……知道基层卫兵有多辛苦吗?站岗!训练!还要……还要防备某些王室成员的……呃……精神污染!”我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蓝血王子坐的方向(他果然在,脸色铁青),他差点跳起来。
“流光!”苹果杰克忍不住低声喊了我一句,想提醒我。
但我根本没听见,继续我的“演讲”:“还有!城堡……城堡的通风系统!西翼回廊!特别是……呃……某些地方!味道……味道经久不散!严重影响……执勤效率!后勤部门……嗝……失职!”
几个贵族开始交头接耳,发出嗤笑声。瑞瑞的脸红了,似乎觉得我在暗示什么。暮光闪闪急得想插话:“那个异味我们已经用魔法……”
但我再次打断了她,话题又跳到了梦魇之月事件:“还有!心理创伤!你们考虑过我们这些直面……直面大魔头的卫兵的感受吗?啊?!晚上做噩梦谁负责?心理辅导呢?补贴呢?!就知道练练练!骂骂骂!银盾中尉那个面瘫脸……嗝……一看就心理不健康!建议……建议先给他看看!”
我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离谱,开始手舞足蹈,把对银盾中尉的不满、对训练强度的抱怨、对蓝血王子的鄙视……所有积压的负面情绪,借着酒劲,像倒垃圾一样哗啦啦全倒了出来。言辞粗鄙,逻辑混乱,还伴随着响亮的酒嗝和摇晃的身体。
会场一片哗然。贵族们的嗤笑变成了震惊和愤怒。大臣们脸色难看至极。
塞拉斯蒂娅公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但眼神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
露娜公主已经不忍再看,把脸埋在了蹄子里。
萍琪派倒是很兴奋:“哇!流光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吗?带我一个!”
苹果杰克试图上前拉我:“流光!快别说了!你醉了!”
就在这时,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觉得刚才的“控诉”不够有建设性,突然又蹦出一个念头,猛地转向塞拉斯蒂娅公主,用自以为发现了惊天秘密的语气大声道:
“还……还有!公主殿下!您……您别老是天天忙着升降太阳了!也……也关心一下民生啊!比如……比如小马谷的糖价!又涨了!萍琪派做蛋糕的成本都高了!这……这不利于……嗝……国民幸福指数!您得管管!”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萍琪派都愣住了,眨巴着眼睛。
我看着全场石化般的目光,尤其是塞拉斯蒂娅公主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居然还产生了一种“我指出了关键问题”的错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然后……
我就看到塞拉斯蒂娅公主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她甚至没有看我,而是先对旁边一位宫廷侍卫长极其平静地吩咐了一句:“看来今天的会议需要暂时中止了。请诸位大臣和宾客先移步偏殿休息。”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所有马瞬间噤若寒蝉的威严。
那些贵族和大臣如蒙大赦,又带着看好戏的表情,赶紧低着头鱼贯而出。暮光闪闪还想说什么,被瑞瑞和苹果杰克硬拉着走了。萍琪派是被云宝黛西(她不知道啥时候也来了)捂着嘴拖出去的。
很快,大厅里就只剩下几位公主、几个高级侍卫,还有……站在原地还在发懵的我。
门,被无声地关上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我身上。
那眼神……我无法形容。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仿佛能看穿我灵魂最深处的失望和……审视。
酒精带来的那点可怜的勇气和热度,瞬间被这眼神浇得透心凉。
我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完了。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了我被酒精泡得麻木的脑子里。
我好像……真的……闯下了弥天大祸。
酒瞬间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化作了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一路爬满了全身。
我瘫坐在地上,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激得我一个哆嗦,但远不及塞拉斯蒂娅公主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让我心寒。酒精带来的那点虚假的勇气和热度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冰冷的、坠入深渊般的恐惧和懊悔。脑子里疯狂回放着刚才自己那副蠢样——指手画脚、大放厥词、甚至敢对着公主抱怨糖价?!我恨不得用蹄子当场刨个地缝钻进去,永远别出来。
完了。这次真的彻底完了。辱骂王室、扰乱宫廷会议、执勤期间酩酊大醉……每一条都够我卷铺盖滚蛋,甚至可能直接被扔进地牢。银盾中尉的脸在我眼前闪过,冰冷又带着“果然如此”的嘲讽。我甚至开始绝望地思考,被驱逐出小马利亚后我能去哪儿?回那个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去的人类世界?还是流落荒野?
我死死低着头,不敢看任何马,翅膀紧紧缩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看不见的点。等待审判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喉咙发紧,眼眶发热,但我死死咬着牙,不敢哭出来——在公主面前失仪哭泣,罪加一等。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到来。
我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不是失望,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无奈的纵容?
然后,是塞拉斯蒂娅公主那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声音:“看来,我们的列兵黎明流光,今天似乎……积累了不少‘工作压力’。”
她的语气甚至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懵了,下意识地抬起一点眼皮。
塞拉斯蒂娅公主已经重新坐下了,蹄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她轻轻吹了吹气,目光并没有落在我身上,而是看向旁边的露娜公主。“露娜,我记得你之前提过,新兵的心理疏导和压力排遣机制似乎还有待完善?”
露娜公主显然也没料到姐姐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才赶紧接话:“是……是的,姐姐。基层卫兵的任务繁重枯燥,长期紧绷,确实需要更有效的关怀渠道。”她说着,眼神复杂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点……同情?还有点“你运气真好”的意味?
“嗯。”塞拉斯蒂娅公主微微颔首,抿了一口茶,然后才将目光缓缓转向我。那目光依旧平静,却不再让我感到刺骨的冰冷,反而像是一种……洞察一切的了然?
“黎明流光列兵,”她的声音平稳,“你今日的言行,严重失当,扰乱会议,惊吓宾客,理应重罚。”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她话锋一转,“念你初犯,且……所言之事,虽方式极端荒谬,却也并非全无依据。基层卫兵的辛苦,我与露娜皆知。”
我彻底呆住了,傻傻地看着她。这……这不罚了?还……还肯定了我的“依据”?
“银盾中尉的训练严苛,是为确保你们在真正危险时能保住性命,而非刻意刁难。”她继续说道,语气甚至称得上耐心,“至于城堡通风和……某些异味问题,”她说到这里,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我会督促后勤部门核查改善。”
我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感觉像是一脚踩空却掉进了一团棉花里。
“至于心理疏导和压力排遣……”塞拉斯蒂娅公主看向露娜,“露娜,此事由你跟进,尽快拿出一套方案来。或许……定期举办一些非正式的联谊活动?让卫兵们也能放松一下。”
“是,姐姐。”露娜公主立刻应下,看向我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最后看向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雍容,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的‘压力’,我们看到了。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明白了吗?”
我几乎是本能地、机械地猛点头,舌头打结:“明、明白了!谢、谢谢公主殿下!”
“回去休息吧。”她挥了挥蹄子,“让医护官给你送点醒酒汤。明天准时训练。”
“……是!”我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晕头晕脑、同手同脚地行了个礼,然后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偏厅。
直到冰冷的夜风吹在我滚烫的脸上,我才稍微回过神来。
就……就这样了?
没有斥责?没有惩罚?没有关禁闭?甚至……还承认我说得有点道理?还要改善后勤和搞心理疏导?!
巨大的、不真实的荒谬感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了我。我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但已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懵圈。
所以……我喝得烂醉如泥,闯进高级会议,当着所有贵族和公主的面发酒疯、吐槽上司、抱怨物价……
最后的结果就是……公主表示理解我的压力,并承诺会改善工作环境?
这……这剧本不对啊?!
我以为的狂风暴雨变成了和风细雨,我以为的灭顶之灾变成了……变成了好像我还阴差阳错地给全体卫兵谋了点福利?
酒精的后遗症和这巨大的反差让我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
所以……不是我太敏感想多了……
是……是这世界本来就这么魔幻?还是说……公主们对我的容忍度……真的有点高得离谱了?
我晃晃悠悠地往营房走,脑子里一团乱麻。
唯一清晰的是:下次……绝对!绝对不能再碰那见鬼的强效苹果酒了!
还有……明天见到银盾中尉……该怎么解释我今晚“压力过大”的行为啊?!
想到银盾中尉那张冰山脸,我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好吧……也许惩罚……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延迟到了明天?
2025年7月16日,中午
头疼,蹄子软,整个世界还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且不情愿的速度旋转。胃里像是塞了一团被水泡过又发酵了的棉花,沉甸甸、酸唧唧地悬在那里,随着每一次心跳不安分地晃荡。喉咙里还残留着昨晚那劣质苹果酒灼烧般的后劲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呃,苦涩?
阳光刺眼得要命,我几乎是眯缝着眼睛,用翅膀当遮阳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营房方向挪。脑子里跟灌了铅似的,昨晚那场荒唐会议的碎片记忆像噩梦一样闪回——刺眼的灯光、无数惊愕的目光、塞拉斯蒂娅公主那平静到可怕的脸……还有我那些蠢到家的胡言乱语。
“嗝……”一个带着酸味的酒嗝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熏得我自己都皱眉头。老天,我到底喝了多少?公主居然没把我直接扔进地牢,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或者,是我醉得太厉害出现幻觉了?
就在我晕乎乎地试图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理出个头绪时,一个极其刺耳、让我生理性反胃的声音猛地扎进了我的耳朵:
“哦!看看这是谁?我们那位‘压力过大’、需要特别‘关怀’的醉鬼列兵小姐?怎么,昨晚的醒酒汤没能洗掉你骨子里的粗鄙和下等气味吗?”
是蓝血王子!
他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挡在我前面的路上,脸上挂着那种我无比熟悉的、混合着极度厌恶和优越感的讥诮表情。他今天换了身新的、依旧骚包无比的礼服,正拿着一条雪白的手帕,极其做作地捂着鼻子,好像我是什么移动的污染源。
我本来就恶心反胃,被他这阴阳怪气一激,胃里那团棉花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酸水直冲喉咙口。我赶紧捂住嘴,强行咽了回去,感觉眼眶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滚……滚开……”我声音沙哑,有气无力,只想赶紧绕过他。
“滚开?”蓝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拔高,更加尖利,“该滚的是你这种渣滓!瞧瞧你这副样子,站都站不稳,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劣等酒精和……和呕吐物的味道!皇家卫队的耻辱!我真不明白姑姑为什么会容忍你这种……”
他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锥子,狠狠扎进我嗡嗡作响的脑袋里。
酒精让我的理智崩断,却让某种诡异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库猛地打开了闸门。
我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他,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声音因为宿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咬牙切齿的清晰:
“你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产生的声波振动频率低得令人发指,振幅却大得足以引发结构共振,我建议你立刻闭嘴以免你那空空如也的颅骨因共振而塌陷!”
蓝血王子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像是没听懂,但又隐约觉得被骂了,表情变得惊疑不定。
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喷射,语速越来越快:
“你身上那廉价古龙水和你内在腐朽人格散发的恶臭发生了令人遗憾的酯化反应,生成了一种新型有毒化合物,其稳定性极差,建议立刻隔离处理以免造成环境灾难!”
蓝血的眼睛瞪大了,指着我:“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胃里翻江倒海,但嘴巴停不下来,“你的存在是对进化论的莫大嘲讽!你的基因序列里充满了无意义的冗余和致命突变,我怀疑你的端粒短得可怜,建议你立刻滚回你的原生质状态重新演化!”
“你……你竟敢……!”蓝血的脸气得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身体开始发抖。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致命一击,“你愚蠢的程度是一个发散的无穷级数,你的价值无限趋近于零却永远无法达到,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我建议你立刻进行自我约分——简称,消失!”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蓝血王子整个人彻底石化了,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极致的、无法理解的羞辱和暴怒!他显然没完全听懂那些术语,但他绝对、百分之百地明白,自己被用一种他无法反驳、无法理解、极其恶毒的方式羞辱了!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我……我杀了你!!!”
他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发出一声完全不似马叫的、尖利到破音的咆哮,眼睛赤红,猛地扑了上来,两只前蹄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脖子,疯狂地来回摇晃!
“呃!!”我猝不及防,本就虚弱无力的身体被他晃得像狂风中的落叶。窒息感瞬间传来,但比窒息感更强烈的是——我那本就濒临极限的胃!
他这么一摇晃,简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胃里那团发酵棉花和早上勉强灌下去的醒酒汤,混合着强烈的酸腐气味,以一种无可阻挡的、火山喷发般的势头,猛地涌了上来!
“呕——哇————!!!”
我根本控制不住,也来不及扭头,直接张开口,将一肚子混杂着未消化食物、酸水、还有浓郁酒气的、五颜六色的糊状物,结结实实、一点没浪费地,全部喷溅在了近在咫尺的蓝血王子那身昂贵的、崭新的礼服上!从他的胸口一直糊到下巴,甚至还有几滴溅到了他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上!
时间仿佛再次静止。
蓝血王子掐着我脖子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一大片温热、粘稠、散发着难以形容的酸臭味的呕吐物。那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极致的震惊、恶心和崩溃所取代。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无意义的声音。
然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比雌驹音调还要尖利、还要凄厉、还要高亢的、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叫,猛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绝望、羞辱和恶心!
他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我的脖子,触电般向后跳去,看着自己身上的污秽,发出持续不断的、歇斯底里的尖叫,蹄子胡乱地在空中挥舞,仿佛想把这身沾染了“污秽”的皮囊都扒下来!
“噗……哈哈哈!”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站岗的两个卫兵实在是憋不住了,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目瞪口呆,再到此刻蓝血王子崩溃尖叫,他们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声,笑得东倒西歪,捶胸顿足,眼泪都飙出来了。
我被他松开,踉跄着后退两步,扶着墙壁,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喉咙和食管被胃酸烧得火辣辣地疼,但看着蓝血那副崩溃到极致、尖叫乱跳、浑身污秽的样子,一种极其荒谬、极其解气的畅快感冲昏了我本就迷糊的头脑。
我也跟着咧开嘴,傻乎乎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嘿……嘿嘿……活……活该……”我喘着气,对着那个还在持续发出高频噪音、原地崩溃的蓝色身影,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阳光刺眼,空气里弥漫着不可描述的气味,蓝血的尖叫声和卫兵们的狂笑声混杂在一起。
我靠着墙,感觉自己又快吐了。
但不知怎么的,心情却莫名其妙地……好了那么一点点。
就是……明天可能真的要去通下水道了。
我扶着墙,咳得肺都快出来了,喉咙和食道火烧火燎地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看着不远处那个还在持续发出高频尖叫、原地蹦跳、试图把身上那堆五颜六色、热气腾腾的呕吐物甩掉的蓝色身影,一种极其荒谬又解气的畅快感,混合着宿醉的眩晕,让我忍不住咧开嘴,发出嘶哑又难听的傻笑。
“嘿……嘿嘿……活……活该……”我喘着粗气,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旁边那两个卫兵已经笑得直不起腰,其中一个甚至夸张地捶打着地面,眼泪狂飙。空气中弥漫着不可描述的气味和蓝血王子那刺耳的、持续不断的尖叫声,场面混乱又滑稽。
我胃里又是一阵翻腾,赶紧捂住嘴,把再次涌上来的酸水强行咽了回去。老天,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再吐了。
就在我头晕眼花、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的时候,蓝血王子似乎终于从最初的崩溃和恶心冲击中稍微找回了一点神智——或者说,是找到了新的发泄目标。
他猛地停止了尖叫和蹦跳(虽然身体还在剧烈颤抖),赤红的眼睛死死地剜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但他没有再次扑上来,而是猛地转身,带着一身狼藉和冲天的臭气,像一颗被点燃的、散发着恶臭的蓝色炮弹,跌跌撞撞、哭嚎着朝着城堡主殿的方向冲去!
“姑姑——!!呜呜呜……那个贱民!那个肮脏的畜生!她……她竟然……呕……我要她死!我一定要她死!!姑姑您要为我做主啊——!!!”
他那混合着哭嚎、咒骂和干呕的声音凄厉地回荡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我靠着墙,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又来了。
告状。他又去找塞拉斯蒂娅公主告状了。而且这次……他可是带着“确凿的证据”去的——一身热乎的、我出产的呕吐物。
旁边的卫兵也止住了笑声,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一点担忧和……更多的幸灾乐祸?
“这下……闹大了吧?”一个卫兵小声说。
“活该,谁让他嘴欠……不过流光,你自求多福吧。”另一个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我苦笑一下,感觉宿醉的头更疼了。还能怎么样呢?大不了就是洗一辈子下水道,或者直接被扔出坎特洛特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认命地拖着依旧发软的四条腿,慢吞吞地往营房挪,准备等待最终的审判降临。每走一步,都感觉胃里的东西在晃荡,脑子也在晃荡。
没过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我甚至还没挪到营房门口,就听到从主殿方向传来一声极其愤怒、甚至带着点……崩溃边缘的、我无比熟悉的雌性嗓音的咆哮:
“滚出去——!!!”
那声音,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但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雍容温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暴怒和……恶心?!
紧接着,是一阵强烈的、毫不掩饰粗暴的金色魔法光芒一闪而逝的能量波动,以及一声短促的、惊恐的尖叫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整个城堡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我愣住了,和旁边几个同样听到动静的卫兵、仆役一起,下意识地扭头望向主殿方向。
然后,我们就看到了……
蓝血王子。
他正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四仰八叉地摔在主殿门外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广场上。他身上那堆呕吐物似乎被简单的清洁魔法处理过一下,不再滴滴答答,但依旧在他昂贵的礼服上留下了大片大片湿漉漉、颜色诡异的污渍,并且……那股味道,隔着老远似乎还能隐隐约约闻到。
他看起来摔得不轻,帽子都飞了,金色的鬃鬃毛乱成一团,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混合着残留的污迹,表情是完全的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委屈。
而主殿那扇华丽的大门,在他被扔出来后,就“砰”地一声死死关上了,关得那叫一个决绝,仿佛生怕慢一点就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溢进去。
这情景……这味道……
怎么……这么眼熟啊?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脑子里瞬间闪回过不久前的那个下午,同样是被“至尊享受”浸透的蓝血,同样是跑去告状,同样是被塞拉斯蒂娅公主……呃,请了出来。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只不过上次是“洗管道”,这次是……直接被用魔法扔出来了?而且公主的声音听起来……更生气了?
一个离得近的、似乎目睹了全程的宫廷侍从,憋着笑,小声又快速地对旁边的人八卦:
“我的天……王子殿下就这么冲进去,一身……那啥……就往公主殿下身上扑,哭着要严惩黎明流光列兵……公主殿下当时好像正准备用下午茶,面前还摆着一盘刚烤好的、她最喜欢的覆盆子小酥饼呢……结果殿下刚拿起一块,就被那味道一熏……啧啧,你们是没看到公主殿下当时的脸色……一下子就青了!那块小酥饼‘啪嗒’就掉桌布上了……然后公主就……就爆发了……直接用了驱逐魔法……我的妈呀……”
我:“……”
所以……公主殿下是因为……到嘴的小酥饼飞了,外加视觉嗅觉受到双重严重冲击,才……?
我看着远处广场上那个挣扎着爬起来,似乎还想再去敲门但又不敢、最后只能瘫坐在地上发出绝望呜咽的蓝色身影,又想了想塞拉斯蒂娅公主那盘没能吃成的覆盆子小酥饼……
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同情(对公主和小酥饼)、活该(对蓝血)、以及“我好像又侥幸逃过一劫?”的荒谬感,再次涌上心头。
所以……我这次闯的祸,最终是由一盘覆盆子小酥饼……和公主殿下脆弱的胃口……给挡下了?
这皇家卫兵当得……真是太魔幻了。
我摇了摇头,感觉宿醉的症状仿佛都减轻了些许。
算了,回去躺着吧。
至少今天,下水道应该是免了。
跌跌撞撞地摸回新兵连宿舍,我感觉自己像一摊被水泡烂后又狠狠拧过的抹布。白天那场闹剧带来的短暂荒谬感和侥幸,早已被持续不断的、翻江倒海的恶心和眩晕彻底淹没。
脑袋里像是有一千只锤子在敲打,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和食道依旧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吞咽都像咽下碎玻璃。最要命的是胃里,那感觉已经不是简单的难受了,而是一种持续的、灼热的、绞拧般的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又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狠狠攥着它,不肯松开。
“呃……”我呻吟着,几乎是爬着进了宿舍的卫生间,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一把抱住那冰冷的、散发着消毒水味的陶瓷马桶,把滚烫的脸颊贴在上面,试图汲取一点凉意。
金穗和其他几个同寝的卫兵还没睡,看到我这副样子,都围了过来。
“流光?你没事吧?脸色好难看!”金穗的声音带着担忧。
“是不是白天……呃……吐得太厉害了?”另一个卫兵小声问。
我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无力地摆了摆蹄子。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我猛地低下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
“呕……咳咳……”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些酸苦的胆汁和胃液被强行挤压出来,烧得我喉咙更加刺痛。但那种恶心和绞痛的感觉丝毫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强烈。
“我去给你倒点热水。”金穗说着跑了出去。
我趴在马桶边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身体一阵阵发冷,牙齿都开始打颤。视线有些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过了一会儿,金穗端着一杯温水回来。“快,喝点热水暖暖胃。”
我勉强抬起头,接过杯子,手抖得厉害,杯子里的水洒出来不少。我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水流刚刚接触到胃壁——
就像是一滴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
“哇——!!!”
一股完全无法抑制的、狂暴的力量猛地从我胃里炸开!我根本控制不住,猛地向前一栽,大口大口的液体从喉咙里疯狂涌出,直接喷溅进了马桶里!
那不是之前吐的食物残渣或酸水。
那液体是……暗红色的。粘稠的。带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铁锈般的腥气!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马桶里那迅速扩散开来的、刺目的暗红色。
周围瞬间死寂。
然后,是金穗撕心裂肺的、变了调的尖叫声:
“血——!!是血!流光你吐血了!!!”
她的尖叫像是一把刀子,划破了宿舍里凝滞的空气。
其他卫兵也瞬间慌了神,惊恐地围拢过来。
“天哪!这么多血!”
“快!快去叫医护官!快去啊!”
“流光!流光你撑住!”
嘈杂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传进我的耳朵里,模糊而不真切。我的视线开始天旋地转,胃部的剧痛仿佛减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迅速的、冰冷的虚弱感,像是全身的力气都随着那几口血被抽走了。
我低头看着马桶里那片还在不断扩大的、可怕的暗红,估计着那量……绝对不止一点点。二百五十毫升?甚至更多?一种冰冷的、真正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比白天面对蓝血、甚至比面对塞拉斯蒂娅公主时还要深的恐惧。
胃出血……而且量不小……
我会死吗?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我混乱的意识。
身体开始发软,我支撑不住,沿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翅膀无力地摊开。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冷汗像瀑布一样从额头和身上涌出来,眼前开始发黑,金穗惊恐的面孔变得模糊、扭曲。
“医护官!医护官怎么还没来!” 金穗带着哭腔的喊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靠在墙上,感觉意识正在一点点抽离,只剩下胃里那空洞的灼痛和弥漫全身的、令人绝望的冰冷。
原来……喝醉闯祸的代价……不是公主的惩罚,不是银盾中尉的冷脸,也不是下水道……
是这个。
我闭上眼睛,陷入了一片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黑暗里。
2025年7月17日,中午
意识像是从一片粘稠、冰冷、散发着铁锈味的黑暗深海里,极其缓慢地、挣扎着浮上来。
首先感觉到的是光。眼皮沉重得像是被胶水粘住,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掀开一条缝。刺目的、带着暖意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晃得我立刻又把眼睛闭上了。
头疼……不是宿醉那种炸裂的疼,而是一种沉闷的、像是被厚布包裹着锤击的钝痛。喉咙干得厉害,像是沙漠里龟裂的土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粝的摩擦感。
我……在哪儿?
记忆的碎片混乱地闪过:刺眼的灯光、无数惊愕的目光、蓝血那张扭曲的脸、掐住我脖子的蹄子、喷溅的呕吐物、塞拉斯蒂娅公主冰冷的眼神……还有最后,马桶里那片刺目粘稠的暗红,和金穗撕心裂肺的尖叫……
血……我吐血了……
胃里猛地一抽,一阵虚弱的、空荡荡的绞痛传来,但并不剧烈,更像是一种深层的、被掏空后的钝痛。
我再次尝试睁开眼睛,适应着光线。
白色的天花板。熟悉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身下是柔软但算不上舒适的床铺。我微微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到旁边挂着空荡荡的输液架,还有自己前蹄上缠着的白色绷带和埋着的留置针。
是皇家医护所的病房。单间。
我还活着。
这个认知缓慢地渗入我依旧混沌的大脑。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位穿着白色护士服的陆马雌驹走了进来,看到我睁着眼睛,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啊,你终于醒了,黎明流光列兵。感觉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护士立刻会意,端来一杯温水,插上吸管,小心地递到我嘴边。我贪婪地吸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舒缓,但也牵扯到了胃部,引起一阵轻微的痉挛。
“慢点喝,”护士轻声说,“你急性胃出血,量不小,昨天半夜才止住。现在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吃喝任何东西,全靠输液维持。”
胃出血……急性……量不小……
这些词像冰冷的石头砸在我心上。
“我……睡了多久?”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
“从昨晚送来到现在,差不多一天了。”护士看了看墙上的钟,“现在是17号中午。你失血不少,身体很虚弱,需要时间恢复。”
17号……中午……我昏迷了几乎一整天。
病房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金穗,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看到我醒了,立刻冲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流光!你吓死我们了!昨天……昨天你吐了那么多血……然后就晕过去了……我们……我们以为你……”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用蹄子紧紧抓住床沿,身体微微发抖。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堵。昨天的混乱和恐惧再次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种沉重的、挥之不去的后怕。
“对……对不起……”我哑声说,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没事了没事了,醒了就好!”金穗赶紧摇头,抹了把眼睛,“医护官说幸好送来得及时,不然……不然……”她又哽咽了。
护士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让我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金穗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跟我说着后续:我怎么被紧急送来,医护官们怎么忙乱地抢救,银盾中尉来看了一眼(脸色极其难看),还有……塞拉斯蒂娅公主似乎也派人来询问过情况。
听到公主的名字,我心里一紧。
“公主……有说什么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好像……就是问了下严不严重,让全力救治。”金穗想了想,“没听说有别的。流光,你先别想那么多了,养好身体最重要!”
我点点头,疲惫地闭上眼睛。
身体像是被彻底掏空了,每一块肌肉都酸软无力,连抬起蹄子的力气都没有。胃部的隐痛持续不断地提醒着我昨天发生的一切。
酒精。胡闹。呕吐。出血。
差一点……就差一点……
一种深刻的、冰冷的后悔和恐惧,终于彻底压过了之前那些荒唐的、自以为是的念头。
这次代价,真的太沉重了。
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活着。但接下来呢?
下午
金穗陪我说了会儿话,看我精神不济,便让我好好休息,自己也回去训练了。病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输液瓶里液体滴落的、规律得让人心烦的“滴答”声。
身体的虚弱和胃部的隐痛让我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但偶尔清醒时,那些画面就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马桶里刺目的红、金穗的尖叫、冰冷的恐惧……
还有蓝血那张令人作呕的、写满嘲讽和恶意的脸。
凭什么?
凭什么我在这里半死不活地躺着,忍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而那个罪魁祸首之一,却能好好的?
就在我迷迷糊糊,心里那股憋闷和怨气无处发泄的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进来的是另一个和我同期、但不同小队的新兵,叫铜钉,他是来替金穗给我送点干净的绷带和替换的输液袋的。
“嘿,流光,你好点没?”铜钉一边手脚麻利地帮我换袋子,一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八卦和义愤,“你昨天可真是吓死大家了。”
我虚弱地点点头,没力气多说。
铜钉换好东西,却没立刻走,反而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嗐,你是不知道,有些人真是没半点同情心!就那个蓝血王子,昨天傍晚我们巡逻路过他房间附近那走廊,你猜怎么着?听见他在里面跟谁说话,声音那叫一个得意!”
我眼皮抬了抬。
铜钉撇撇嘴,模仿着那种拿腔拿调的语气:“‘哼,那个下贱的列兵,吐得好!真是报应!省得脏了本王的蹄子!可惜没直接吐死,不然还能给城堡省点粮食,也免得某些家伙总惦记着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呸!什么东西!”
铜钉啐了一口,继续道:“我们当时气得不行,但也没法说什么。流光,你别往心里去,这种家伙……”
后面铜钉又说了些什么安慰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只觉得一股邪火,猛地从我还隐隐作痛的胃里直冲天灵盖!烧得我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报应?吐得好?省粮食?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我差点死了!我吐了那么多血!躺在医院里半条命都没了!
而他,这个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居然还在他的豪华房间里,幸灾乐祸?!嘲笑我?!巴不得我死?!
愤怒瞬间压倒了虚弱,压倒了疼痛,压倒了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一种极其冰冷、极其暴烈的报复欲像毒藤一样瞬间缠满了我的心脏!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留置针那里的皮肤被扯得生疼,但我完全顾不上了。
“铜钉,”我打断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谢谢你来告诉我。我累了,想睡会儿。”
铜钉愣了一下,似乎觉得我的反应过于平静,但还是点点头:“哦……好,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们。”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门一关上,我立刻挣扎着坐了起来。动作牵扯到胃部,一阵钝痛让我眼前发黑,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但我咬着牙,忍住了。
我看着旁边挂着的还有大半瓶的输液,又看了看自己蹄子上的留置针和连接的软管。
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在我被怒火烧得滚烫的脑子里成型。
我小心翼翼地、用没打针的那只前蹄和翅膀配合,极其缓慢地将那沉重的输液瓶从架子上取了下来。翅膀没什么力气,举着很吃力,但我死死撑着。
然后,我像个蹒跚学步的幼驹,又像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用翅膀举着吊瓶,拖着虚软无力的后腿,一步一挪地蹭下了床。每走一步,都感觉浑身都在抗议,胃部抽痛,眼前发花。
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蓝血。
我不能动用魔法,也没力气去搞什么复杂的陷阱。但我记得……仓库里好像有那种……粘性极强的、用来粘合盔甲裂缝或者修补训练假人的工业胶水。
凭着记忆和对城堡布局的熟悉(尤其是各种后勤角落),我避开可能的巡逻路线,像个白色的、举着吊瓶的鬼影,艰难地挪到了附近的一个杂物仓库。运气很好,门没锁。我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果然找到了一瓶没开封的、看起来就粘性惊人的透明胶水。
把冰冷的胶水瓶塞进我病号服的口袋里(坠得衣服一沉),我继续举着我的“移动输液架”,朝着蓝血王子居住的区域挪去。
一路上心惊胆战,幸好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卫兵都在训练或者执勤,贵族们大概也在享受下午茶,走廊空荡荡的。
终于,我摸到了蓝血那扇华丽的房门外。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有隐约的水声?还有……哼歌的声音?好像在……厕所里?
机会!
我的心跳得飞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和一种病态的报复快感。
我小心翼翼地拧开胶水瓶盖,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
我屏住呼吸,动作尽可能快而轻地将那粘稠、透明的胶水,对着他房间门下方的门槽缝隙,狠狠地倒了进去!几乎灌满了那条缝!然后,又对准了门把手下面的钥匙孔,把剩下的胶水一股脑地挤了进去,直到胶水从钥匙孔边缘溢出来一点才停手。
做完这一切,我把空胶水瓶随手丢进旁边的装饰花瓶里。
里面的水声停了,哼歌声也停了。他大概快出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刚刚恢复的那一点点力气,以后腿支撑,用没打针的那只前蹄猛地勾住他的房门把手,向外一带!
“咔哒。”一声轻响。
门,关上了。
严丝合缝。门槽里未干的胶水和钥匙孔里的胶水,会迅速凝固,将这门从内部彻底封死。
我甚至能想象出蓝血洗完手或者上完厕所,优哉游哉地想来开门,却发现门纹丝不动时,那从疑惑到惊慌再到暴怒的精彩表情。
呵。
让你嘲笑我。
让你幸灾乐祸。
让你嘴欠。
在里面好好享受吧,王子殿下。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华丽但现在注定要成为临时囚笼的门,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又虚弱的弧度。
然后,我举着我的吊瓶,像个完成了一件伟大作品的艺术家,心满意足地、悄无声息地、拖着依旧疼痛的病体,沿着原路,慢慢地挪回了我的病房。
重新躺回床上,把输液瓶挂回去时,我才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疲惫和眩晕袭来,胃部的疼痛也再次变得清晰。
但心里那股憋了整整一天的恶气,总算顺畅地吐了出来。
舒服。
就算明天要被罚去通永恒自由森林的下水道,也值了。
2025年7月18日,中午
我几乎是自然醒的,阳光已经晒得病房里暖烘烘的。这一觉睡得异常沉,连噩梦都没来打扰,仿佛昨天下午那场耗尽了我最后一丝力气的“秘密行动”彻底抽干了我所有的精力,也带走了部分积压的郁气。
醒来时,胃部的隐痛还在,但似乎减轻了些许,不再是那种灼烧般的绞痛,更像是一种深层的、需要时间愈合的钝痛。喉咙依旧干,但没那么火烧火燎了。护士进来给我换了药和输液,叮嘱我还是只能靠液体维持,又检查了我蹄子上的留置针。
我乖顺地点头,努力扮演一个虚弱无力、需要静养的病号,心里却像是有只小爪子在轻轻挠着。
蓝血。
我那瓶胶水……生效了吗?
一整个下午,我都竖着耳朵,捕捉着门外走廊的任何一丝动静。换班的护士、来探望的金穗(她又来了,给我带了点城堡里最新的“新闻”)、甚至隔壁病房的呻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我心跳加速。
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关于蓝血王子的特别消息。
金穗絮叨的都是些训练好累、银盾中尉脸色更冷了、食堂今天的燕麦粥好像糊了之类的琐事。她甚至没提起蓝血一个字。
这不对劲。
按照那家伙的性子,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应该早就闹得满城风雨,哭天抢地地要求严惩凶手了吗?怎么会这么安静?
我心里开始有点打鼓。是胶水没效果?还是他根本没被关住?或者……他憋着更大的坏?
这种不确定感让我有点焦躁,连输液都感觉滴得更慢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渐渐西斜,窗外城堡的轮廓被染上金边。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和液体滴答声。
还是没有消息。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那瓶胶水,那扇门,那个被我反锁的身影……难道都是我的幻觉?
就在我快要被这种沉寂和猜测逼疯的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不是护士,也不是金穗,是铜钉!那个昨天告诉我蓝血幸灾乐祸的新兵。
他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混合着震惊、难以置信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的表情,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反手就把门带上了。
“流光!卧槽!出大事了!”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心脏猛地一跳,强行压下激动,装作虚弱地问:“……怎么了?”
“蓝血王子!他……他被他自己的房间关住了!关了一天多!”铜钉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今天晚上快7点的时候才被发现!”
我努力控制住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惊讶而不是狂喜:“……啊?怎么回事?”
“听说他房间隔音效果太好了,大门又关得死死的,根本没人发现不对劲!”铜钉唾沫横飞地比划着,“还是住他隔壁的一个小贵族,晚上觉得隔壁墙那边好像一直有微弱的敲打声和……呃……哭喊声?觉得不对劲,跑去他门口听,才隐约听到里面好像有动静,赶紧报告了卫队!”
我的翅膀尖忍不住微微抖了一下。敲打声?哭喊声?29个小时?
铜钉继续道:“卫队的人去了,发现门从里面根本打不开!锁眼好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门框下面也黏糊糊的!他们现在还在那儿想办法拆门呢!据说用了各种工具都弄不开,那门结实得要命,又怕暴力破门伤到里面的王子,正在调集更专业的工具和懂魔法的工匠过来!”
他喘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崇拜的表情看着我说:“我的天,29个小时啊!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晚上!没人送饭没水喝……最关键的是……听说……听说他好像是在厕所里被关住的?那岂不是……啧啧啧……”
铜钉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太清了。
我脑子里嗡嗡的,只剩下几个数字在疯狂回荡:​29个小时……厕所……从昨天下午2点到今天晚上7点多……还在拆门……​
一股极其强烈、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着巨大成就感、报复快感和一丝丝后怕的洪流,猛地冲垮了我所有的伪装!
我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扯过被子,一把蒙住了头,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身体因为极力压抑的笑声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噗……呵呵……哈哈哈……呃……”被子底下传来我闷闷的、扭曲的、因为忍笑而变得断断续续的怪异声响,眼泪都飙出来了,肚子上的伤口被笑得一阵阵抽痛,但我完全停不下来!
29个小时!厕所!他居然真的在里面待了整整29个小时!现在还没出来!卫队在拆门!哈哈哈哈!
值了!太值了!胃出血也值了!通下水道也值了!就算现在被银盾中尉当场抓走也值了!
铜钉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愣了几秒,然后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在外面压低声音嘿嘿地傻笑起来。
过了好半天,我才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凌乱,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泪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肚子疼得我龇牙咧嘴,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收不住。
“咳……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努力想摆回虚弱的样子,但嘴角还是疯狂上扬,“那个……铜钉……这事……跟我可没关系啊……我一直在病房躺着呢……”
铜钉立刻会意,拼命点头,脸上是心照不宣的坏笑:“当然!当然!您一直在静养!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就是……路过听说了一点八卦……”
我们俩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低的窃笑声。
太好了。
这感觉,比喝了十桶苹果酒还上头。
就是……希望他们拆门的时候,里面的“环境”不要太精彩。
2025年7月19日,早晨8点
一夜都没怎么睡踏实。一方面是胃还在隐隐作痛,另一方面是心里那点按捺不住的、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松鼠似的兴奋和好奇。
42个小时了!门还没开?!
铜钉天没亮就又偷偷溜来报信,说工匠和懂解除魔法的法师忙活了大半夜,那门和门框就像是长在了一起,胶水凝固后硬度惊人,又不敢用太暴力的魔法怕伤及里面的“贵重物品”,进度缓慢,估计得天亮以后才能弄开。
我听着,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等到早上护士来查房、换药、挂上今天的输液瓶后,我实在按捺不住了。
“护士小姐,”我努力装出虚弱但好奇的样子,“我……我躺得有点闷,能……能不能坐着轮椅去走廊那头窗边透透气?就一会儿……”我还配合着咳嗽了两声。
护士看了看我依旧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窗外的好天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只能一会儿,你现在不能吹风,也不能劳累。”
“谢谢护士小姐!”我立刻表现得感激涕零。
于是,我,黎明流光,一个急性胃出血还没过危险期的病号,举着移动输液架,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着,以“透透气”为名,浩浩荡荡地……前往蓝血王子住所区域附近的最佳观景……呃,观戏走廊。
走廊里果然已经聚集了不少“路过”的仆役和低级官员,甚至还有几个和我一样“抱病休养”的卫兵,大家都假装不经意地徘徊着,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瞟向那条被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和不远处那扇依旧紧闭的、备受瞩目的华丽房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看热闹的兴奋感。
我被护士推到一个视野不错的窗边停下,这里离得不算太近,但也能看清那边的动静。护士叮嘱了我几句便去忙了。
我靠在轮椅里,裹紧了毯子,开始了我光明正大的“病号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能看到几个穿着工匠服装的小马和一位独角兽法师围在门前,低声讨论着什么,脸上带着棘手和疲惫的表情。他们尝试着用各种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动门缝,或者用魔法光束照射锁孔和门槽,但那门依旧顽固地纹丝不动。
周围“路过”的马越来越多了。
快到10点的时候,气氛明显紧张起来。一位看起来像是宫廷总管的高级官员也来了,脸色凝重地询问着进度。工匠们擦着汗,比划着,似乎在说最后一点顽固的胶着点快要解决了。
我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终于,在上午10点整左右(我特意看了走廊上的钟),随着独角兽法师角上发出一阵强烈的、针对性极强的分解魔法光芒,以及工匠们同时用力的一声低吼——
“咔哒……吱呀……”
一声极其艰涩、仿佛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裂的声响传来!
那扇困住了蓝血王子整整44个小时的、坚不可摧的房门,终于被缓缓地、艰难地……撬开了一条缝隙!
就在缝隙出现的瞬间,离得最近的几个工匠和那位法师,动作齐齐一僵,然后不约而同地、极其明显地向后猛退了一步,甚至有两个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虽然距离有点远,我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那动作和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幸亏这豪华套房的冲水系统没坏,不然里面的气味恐怕真的能形成实质性的攻击了。​​
周围所有看热闹的马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门被更大程度地推开了一些。
然后,两个戴着厚厚口罩和手套的皇家侍从,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等待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
过了一会儿,他们搀扶着一个身影,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里面挪了出来。
是蓝血王子。
他几乎完全瘫软在那两个侍从身上,原本华丽的衣物皱巴巴、脏兮兮地挂在身上,沾着不明污渍。那头精心打理的金色鬃毛乱得像一团被鸟弃置的巢穴,毫无光泽。他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眶深陷,嘴唇干裂爆皮,眼神涣散空洞,充满了极致的虚弱、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创伤后遗症。
他几乎是脚不沾地被半拖半抬地弄出来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像是受不了刺激似的,把脸深深埋进了旁边侍从的肩膀里,发出一点微弱的、呜咽般的抽气声。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看热闹的马都惊呆了,脸上的兴奋和好奇渐渐被一种混合着同情、震惊、以及强烈“这得遭了多大罪”的感慨所取代。
我看着他那副惨状,心里那点报复的快感,奇异地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强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呃,算是“达成了目标”的空虚感?以及一点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的咋舌。
44个小时……厕所……这心理阴影面积,估计得用平方公里计算了吧?
两个侍从艰难地搀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蓝血,快速离开了现场,走向准备好的担架。那位宫廷总管脸色难看地指挥着后续的清理和消毒工作。
热闹看完了。
我靠在轮椅里,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嗯。
气是彻底顺了。
就是……代价好像有点惨烈过头了。
我示意护士可以推我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我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事儿,应该……彻底……结束了吧?
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