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tsider

250625-250701 噩梦周记 (剧外7)

第 16 章
9 个月前
2025年6月25日
露娜公主回归后的这几天,城堡里的气氛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嗯,怎么说呢,不安分的活力。白天的坎特洛特依旧是那个庄重威严的千年古都,阳光洒在白石地面上,一切井然有序。
但一到晚上,尤其是轮到我这种新兵蛋子值夜岗的时候,事情就开始变得有点……诡异。
没错,就是露娜公主殿下本人。她好像……特别热衷于对夜间执勤的卫兵搞恶作剧。
这消息早就在我们底下这些小兵里传疯了。谁谁谁在巡逻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却空无一马;谁谁谁站岗时感觉鬃毛被看不见的爪子撩了一下;最离谱的是隔壁班那匹壮得跟小山似的陆马,据说被突然从阴影里冒出来的、做着鬼脸的公主殿下吓得直接唱出了海妖般的高音,然后当场晕了过去,醒来后死活不肯承认,只说自己是“突发性低血糖”。
我知道我不该……但我真的忍不住会去想。那可是梦魇之月啊!虽然现在变回了露娜公主,也道过歉了,但我胸口那块皮毛,偶尔下雨天还会隐隐有点发麻,提醒着我那天晚上被雷劈得外焦里嫩的滋味。她现在说不计较了,开始玩恶作剧了?这心理转变是不是有点太跳跃了?!
今天轮到我半夜巡逻东翼长廊。知道排班的时候,我心里就咯噔一下。金穗白天还挤眉弄眼地跟我说:“流光,轮到你了哦~祝你好运,别被公主殿下‘特别关照’了。”她那表情,又像是同情,又特么的像是期待看好戏!
我嘴里说着“怕什么,公主殿下人挺好(大概吧)”,但蹄子尖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入夜。坎特洛特的夜晚总是很安静,只有魔法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我自己蹄铁敲在石板上那“哒、哒”的回音,显得特别响,也特别……孤单。长廊两边的盔甲和雕像在跳动的火光下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像随时会活过来一样。
我握紧了蹄里的戟——虽然我知道这玩意儿对公主殿下屁用没有——努力挺直腰板,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心里默念:“我是皇家卫兵,我在执勤,我很威严,我很镇定,我什么都不怕……”
就在这时——
“呼……”
一阵极其轻微的、冰凉的气流,突然吹过了我的左耳尖。
我浑身一个激灵,翅膀根部的羽毛瞬间就炸起来了!心脏猛地一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猛地停下脚步,唰地转过头看向左边!
空的。只有冰冷的墙壁和一幅古老的挂毯,挂毯上某位先祖公主的眼睛在阴影里似乎正盯着我。
“……错觉?”我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自言自语,试图安慰自己,“是穿堂风吧……对,一定是穿堂风……”
我强迫自己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但步子明显加快了,耳朵竖得老高,警惕地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又走了大概十几步。
“嗒……嗒……”
一个非常轻、非常慢的蹄声,清晰地出现在我身后,保持着和我几乎一样的节奏。
我的尾巴尖都绷紧了!血液好像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唰地一下凉了下去。
这次绝对不是错觉!
我咬紧牙关,猛地再次转身,戟尖下意识地指向身后——“谁?!谁在那里!”
长廊依旧空荡荡的。只有我自己的回声在远处回荡,然后被寂静吞没。那诡异的蹄声也在我转身的瞬间,消失了。
冷汗顺着我的鬓角滑落,滴进盔甲领口里,冰得我一哆嗦。我死死盯着那片阴影,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她能藏在哪?她是不是就在那儿,用我看不见的方式看着我?就像那天晚上她从阴影里凝聚成型一样……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的四肢,让我动弹不得。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敲得我耳膜疼。
就在我精神紧绷到极限的时候——
正前方,大约五步远的地方,空气像是水波纹一样晃动了一下。
然后,毫无征兆地,露娜公主的脸猛地从那片扭曲的空气里钻了出来!
不是平时那种雍容华贵的样子,而是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舌头还歪在一边,做了一个巨大无比、夸张到极致的鬼脸!同时,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怪叫:“哇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积攒的所有恐惧在这一瞬间彻底爆炸!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军规条例、什么士兵尊严全特么见鬼去了!完全是本能反应,我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了一声绝对不比我隔壁班那匹陆马逊色的、凄厉到变形的尖叫!
整匹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原地蹦起了至少一米高!蹄子里的戟“哐当”一声脱手飞了出去,砸在远处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噪音。翅膀完全不受控制地“哗啦”一下张开,疯狂扑腾,带起的风吹得旁边火把都明灭不定。
落地的时候我根本没站稳,四条腿像是各自有了自己的想法,稀里哗啦地绊在一起,然后“嘭”地一声,我结结实实地侧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盔甲撞得震天响。
我瘫在地上,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脏快要爆炸的轰鸣声和粗重得不像话的喘息。浑身都在抖,从蹄尖抖到翅膀梢,根本停不下来。魂儿好像真的被吓飞了,半天找不着北。
过了好几秒,我才勉强聚焦视线。
露娜公主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站在我面前,低着头看着我。她脸上那夸张的鬼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呃,混合着恶作剧成功后的得意、但又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月光般的眼眸里闪烁着恶趣味得逞的光芒,嘴角拼命想压下上扬的弧度,但显然没完全压住。
“呃……咳。”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点,但那股子笑意还是漏了点出来,“黎明流光列兵?本宫……本宫只是……嗯……巡查夜岗,测试一下卫兵的警觉性。”
她看着我依旧瘫在地上、一副惊魂未定、快要口吐白沫的蠢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轻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像是银铃滚过夜空。
“看来……你的警觉性……非常不错?”她语气里的调侃简直浓得化不开,“反应也很……激烈。值得表扬?”
我张着嘴,看着她,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玩命狂跳,撞得我肋骨生疼。过了好半天,我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委屈,还有劫后余生的颤抖,语无伦次地开口:
“殿……殿下……您……您吓死我了……我真的……我以为……我以为我又要……”我差点就把“又要被雷劈了”这话给秃噜出来了,赶紧死死咬住舌头。
露娜公主看着我这副惨状,眼中的笑意稍微收敛了一点,似乎终于良心发现(或许?)。她伸出蹄子,一道柔和的魔法光晕托起了我掉在不远处的戟,将它轻轻送回我身边。
“平身吧,列兵。”她的声音温和了许多,“继续你的巡逻。今夜……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测试’了。”
说完,她对我眨了眨眼,身影缓缓向后退去,如同融入月光的幻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长廊的阴影之中。
留下我一只马,瘫在冰冷的地板上,捂着还在砰砰狂跳的心脏,看着旁边失而复得的戟,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过了好久,我才哆哆嗦嗦地、用还在发软的四肢勉强支撑起身体。捡起戟,感觉蹄子都是抖的。
我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耳朵还是敏感地捕捉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得了。今晚这岗是没法好好站了。
露娜公主……您这道歉和补偿的方式……真是……太别致了……我差点就去月亮上陪您作伴了知道吗!
我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地、一步三回头地继续往前走,感觉整个走廊的阴影里都藏着公主殿下那张做鬼脸的脸。
救命啊……这夜班简直比被雷劈还考验心理素质!
2025年6月26日
昨晚的“鬼脸惊吓”还让我心有余悸,蹄子尖到现在还有点发软。一整天,金穗她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那种想笑又不敢笑的同情,还有一丝“轮到你了”的幸灾乐祸。连银盾中尉巡岗时,那冰蓝色的眼睛在我身上多停留了两秒,我总觉得他好像知道点什么,眼神里似乎有那么一丁点儿……嗯……难以察觉的“祝你好运”的意思?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黎明流光,好歹也是直面过梦魇之月雷霆(虽然被劈晕了)、跟云宝黛西赛过跑(虽然输了)、还被塞拉斯蒂娅公主亲自疗过伤(虽然是被她计划内牺牲的)的马!怎么能被区区恶作剧吓得屁滚尿流,成为公主殿下夜巡的固定乐子?
今晚又轮到我夜班,还是那条该死的东翼长廊。
出发前,我站在营房的水盆前,对着水里那个穿着银蓝盔甲、白色皮毛(胸口那块还有点焦黄)的倒影,恶狠狠地给自己打气:“听着,梁振宇,不,黎明流光!打起精神来!今晚不管发生什么,都是假的!是幻觉!是露娜公主的魔法把戏!她就是想看你出糗!你是受过现代科学……呃,好吧,现在是魔法世界了……总之你是见过世面的马!绝对不能怂!绝对不能让她得逞!”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结果拍到盔甲上,疼得我龇牙咧嘴),昂首挺胸,尽量迈着稳健(自以为)的步伐走向岗位。
夜深了。和昨晚一样,寂静,只有我和我的影子,还有火把摇曳的光芒。
我瞪大了眼睛,耳朵像雷达一样360度旋转,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蹄子紧紧握着戟,指关节都绷得发白。心里一遍遍重复:“是假的,是魔法,是恶作剧……”
一开始,风平浪静。我甚至有点怀疑公主殿下是不是今晚去别处找乐子了。
就在我精神稍微松懈那么一丁点的时候——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的水滴声,从我正前方的阴影里传来。
我瞬间警觉,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方向。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滴答……滴答……”
声音变得有规律起来,缓慢,清晰,在寂静的长廊里显得异常突兀。
那是什么?漏水了?城堡年久失修?不对啊,坎特洛特用的是魔法供水系统……
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声音来源挪过去。戟尖微微前伸,随时准备……呃,虽然也不知道能干嘛。
越往前走,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似的腥气。
我的鼻子抽动了两下,这味道……有点熟悉,又有点让人不安。像极了那天噩梦考场里,那个被我(在梦里)开瓢的24号考生脑袋喷溅出来的……
我猛地甩甩头,想把那血腥的幻象甩出去。“假的!都是假的!”我再次给自己心理建设。
终于,我挪到了声音传出的地方——那是一副挂在墙上的巨大油画,画的是某位古代天角兽将军的戎装像,色彩暗沉,在火光下显得威严又有点阴森。
“滴答……”
声音就是从画框下面传来的。
我屏住呼吸,慢慢低下头。
只见油画下方,光洁的白色大理石地板上,不知何时,汇聚了一小滩……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那液体正顺着画框一角,一滴、一滴地缓慢往下滴落,砸在那滩液体里,溅开一小圈令人心悸的涟漪。
那股铁锈般的腥气更加浓郁了!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血?!
不对!是颜料?还是……果酱?萍琪派的恶作剧?
我颤抖着,努力说服自己,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前蹄,想去沾一点看看——
就在我的蹄尖即将碰到那暗红色液体的瞬间!
“咯咯咯……”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骨头摩擦般的笑声,毫无预兆地、紧贴着我后脑勺响了起来!
冰冷的气息直接吹进了我的耳朵眼里!
我全身的毛(包括尾巴!)瞬间炸开!血液好像一下子冻僵了!
我猛地想要回头!
但已经晚了!
我面前的巨大油画,突然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画中那位威严的将军,他的五官突然扭曲蠕动起来!眼睛的位置变成了两个不断淌着暗红色液体的黑洞!嘴角咧开到一个非马的弧度,露出森白的、尖利的牙齿!而更恐怖的是,他的胸口猛地“撕裂”开一道巨大的、狰狞的伤口!
不是画出来的!那伤口无比逼真!我能看到翻卷的、带着青筋的“皮肉”,看到白森森的“断骨”,而更加汹涌的、冒着热气的“鲜血”正从那个巨大的伤口里疯狂喷涌而出!哗啦啦地溅满了小半个画布,然后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迅速扩大那滩血泊!
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爆炸般充斥了我的鼻腔!
“啊啊啊——!!!”
我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完全不似马叫的、极度惊恐的尖叫!
但这还没完!
那个“流血”的画中将军,竟然……竟然动了!他带着那恐怖的笑容和喷血的伤口,猛地从画布里向前探出半个身子!那双流着血泪的黑洞眼睛死死盯着我,一只沾满了粘稠“鲜血”的“爪子”猛地从画里伸了出来,直直地抓向我的脸!
冰冷、粘腻、带着仿佛真实血液的温热触感,瞬间碰到了我的鼻尖!
“呃!!!”
巨大的、超越承受极限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我的心脏和大脑!
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瞬间离我远去,意识像被掐断的电源一样,啪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最后的感觉,是身体失去控制、重重砸向冰冷地板的失重感,以及鼻腔里那挥之不去的、令人绝望的血腥味。
……我又晕了。
彻底失去意识前,我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露娜公主……您这恶作剧……经费挺足啊……连血都做得……这么……逼……真……
2025年6月27日
我不信邪。
真的,我不信这个邪!
连续两个晚上,被同一种方式——虽然花样翻新——但本质上都是被吓破胆,这简直是对我梁振宇……不,黎明流光,十八年唯物主义(曾经)信念和皇家卫兵(预备)尊严的双重践踏!
胸口那点焦糊味还没散干净呢!昨晚被吓晕过去后好像是金穗和另一个家伙把我拖回去的,今早起来脖子还落枕了!奇耻大辱!
所以,今天我主动去找了排长,申请继续夜班巡逻。疾风少尉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主动往火坑里跳的傻子,她挑了挑眉,最后还是批了,只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注意安全,量力而行。”
呵,安全?今晚上谁不安全还说不定呢!
一整个下午,我都没训练,就窝在营房角落里捣鼓我的“反露娜公主恶作剧应急预案”。
首先,蹄子底下得稳。我偷偷从厨房搞了点黏糊糊的蜂蜜(对不起萍琪派!),厚厚地涂在蹄铁和地面接触的那一面——增大摩擦力!看你怎么用幻术或者冷风吹得我蹄子打滑!
其次,耳朵得堵上。我撕了两小团棉花,小心翼翼地塞进耳朵眼里——听不见你那鬼哭狼嚎和诡异脚步声,我看你怎么吓我!世界瞬间清净了不少,只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和沉闷的呼吸声。
然后,眼睛得擦亮。我反复用冷水冲洗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恨不得把眼角膜都瞪出来,绝不放过任何一丝光影的不自然流动!幻术?都是骗眼睛的!只要我集中精神,一定能看破!
最后,武器得握紧。我用绷带把自己的前蹄和戟杆死死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有本事你把我的戟也变没了!除非把我蹄子砍了!
全副武装,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即将奔赴反魔法前线的勇士,悲壮而……有点傻。
夜幕再次降临。
我雄赳赳气昂昂地……好吧,是步履略显沉重地再次踏上了东翼长廊。棉花让一切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蹄下的蜂蜜让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黏糊糊的踏实感。我瞪大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角落,被绷带缠紧的戟牢牢握在蹄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风平浪静。
什么都没有发生。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阴影依旧是那些阴影。火把噼啪作响,除此之外,只有我因为过度紧张而粗重的呼吸声。
我心里开始嘀咕:难道公主殿下今晚休假了?或者觉得我太无聊,去找别的乐子了?还是说……她看到我这副严阵以待的蠢样子,觉得没趣了?
一丝小小的得意开始冒头。看来我的预防措施起效了!科学(或者说,土办法)战胜魔法!果然,只要准备充分,什么恶作剧都不怕!
我甚至开始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神经,脚步也轻快了些。看来今晚能扳回一城了!等我交班回去,非得跟金穗她们好好吹嘘一下……
就在我经过一个摆放着历代公主雕像的壁龛时,异变突生!
壁龛里一尊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月亮公主石像后面,毫无征兆地,“嗖”地飞出一道白影!
那东西速度极快,根本不容我反应!它像是一条有了生命的白色绷带,又像是一条苍白的蛇,精准无比地瞬间缠上了我还打着死结、握着戟的前蹄!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挥戟格挡——但根本没用!那白布条灵活得不可思议,顺着我的前蹄飞速缠绕而上,力量大得惊人!
我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另一条白布条从另一个方向的阴影里激射而出,目标直指我的嘴巴!
“唔?!”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那布条就严严实实地勒过了我的嘴,死死缠了好几圈,把所有的惊呼都堵回了喉咙里!
我彻底慌了,拼命挣扎,想用后蹄蹬地,想用翅膀扑腾——但更多的白布条从四面八方阴影最浓稠的地方飞射出来!
它们仿佛无穷无尽,每一根都带着冰冷的触感和强大的束缚力,精准地缠绕上我的四肢、我的翅膀、我的躯干!
我像个掉进了蜘蛛网的飞虫,毫无反抗之力地被这些疯狂的白色绷带层层包裹!它们越缠越紧,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翅膀被死死捆在身侧,四肢被强行并拢,连尾巴都没能幸免!
我试图发出声音,但嘴巴被勒得生疼,只能发出“唔唔……”的微弱悲鸣。我想用眼神求救,可眼球转动都变得困难。
短短几秒钟,我就从一个全副武装的卫兵,变成了一个……直挺挺的、白色的、只能在原地轻微晃动的“木乃伊茧”!
我被完全困在了里面!动弹不得!无法发声!视野被白色的织物遮挡,只剩下模糊的光感。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强烈的、被彻底戏弄了的挫败感淹没了我。我还能听到外面火苗噼啪的声音,能感觉到冰冷的地板,但我什么也做不了!
然后,我感觉到,这个“茧”动了。
它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开始一下、一下地……跳跃!
不是滚动,是像某种恶趣味的弹跳球一样,带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我,一蹦一蹦地、缓慢地、朝着走廊深处——那通常是用来堆放废弃杂物或者更偏僻角落的方向——跳去。
“咚……咚……”
每一次落地,都震得我浑身发麻。每一次弹起,都让我的绝望加深一分。
我被当成了什么?一个打包好的玩具吗?!她要把我弄到哪里去?!
我无法挣扎,无法呼救,甚至连表达愤怒都做不到。只能在无尽的黑暗和束缚里,感受着这种缓慢而羞耻的移动方式。
露娜公主……您赢了……彻彻底底地赢了……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值夜班了……救命啊……有没有马来救救我……这比血呼啦的恐怖场景还要命啊……
“咚……咚……”
白色的茧包裹着我,在空旷寂静的长廊里,持续着它缓慢而坚定的、令人绝望的弹跳。
时间,在那片令人窒息的纯白黑暗里,失去了意义。
我感觉自己像被裹在琥珀里的虫子,除了思考(和恐慌),什么都做不了。最初剧烈的挣扎早已耗尽了我全部的力气,只剩下肌肉被束缚太久后产生的酸麻和刺痛,一阵阵袭来。
嘴巴被勒得生疼,唾液无法吞咽,沿着被压扁的嘴角慢慢渗出,浸湿了一小片布料,又冰又黏,难受得要命。翅膀被强行收拢捆紧,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最要命的是胸口,那晚被雷劈过的地方,在白布条持续的压力下,又开始隐隐作痛,混合着窒息感,一阵阵发闷。
我能听到的,只有自己沉重、被布料阻隔后显得异常沉闷的呼吸声,还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又无力的擂动。以及……那该死的、有规律的“咚……咚……”声。
不知道跳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那牵引着我的力量终于停了下来。
我被随意地“立”在了某个地方。背后似乎是冰冷的墙壁,给了我一点可怜的支撑,但根本无法改变我被裹成粽子的现状。
然后,世界就彻底安静了。
死一样的寂静。
连那“咚……咚……”的声音都消失了。火把的噼啪声似乎也离得很远。只有一片虚无的、沉重的寂静,包裹着这片纯白的囚笼。
她走了吗?
把我丢在这里不管了?
这个念头比之前的惊恐更让人绝望。难道我要在这里站到天亮,被明天早上来打扫卫生的仆役发现?或者更惨,一直站到下次巡逻队经过?那得是多久以后?
恐慌再次攫住我,我试图再次挣扎,但缠得太紧了,除了让布条勒得更深、带来更尖锐的疼痛外,毫无用处。我只能像一尊滑稽的、被遗忘的雕塑,僵立在冰冷的黑暗里。
时间一秒一秒地爬行。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涌:会不会有老鼠爬过来?会不会突然起火?银盾中尉查岗发现我不见了会不会以为我逃兵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要是知道我被她的妹妹打包丢在这里……
委屈、愤怒、羞耻、还有一丝丝荒谬感,轮番冲击着我本就紧绷的神经。我甚至开始怀疑,露娜公主是不是已经忘了我的存在?她是不是回去睡回笼觉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几乎要被这种无尽的等待和寂静逼疯的时候——
身上的压力突然一松!
毫无预兆地,那些紧紧缠绕着我的、勒得我几乎要血液不通的白布条,像是被同时抽走了所有力量,瞬间变得松软,然后如同失去了生命的蛇一样,哗啦啦地自行散开,滑落下去!
冰冷的空气猛地涌入我的鼻腔,刺激得我剧烈地咳嗽起来。久违的光线(虽然只是昏暗的火把)刺得我眼睛生疼,泪水瞬间就涌了出来。
我腿一软,根本站不住,“噗通”一声面朝下瘫倒在地板上,摔得七荤八素。缠着戟的绷带早就散了,戟“哐当”一声砸在旁边。
我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胸腔火辣辣地疼。四肢百骸都像是生了锈一样,又酸又麻又痛,稍微动一下就跟针扎似的。翅膀更是僵硬得像是变成了石头,一时半会儿根本张不开。
我瘫在地上,像个离水的鱼一样扑腾喘息了好半天,才勉强积攒起一点力气,颤巍巍地抬起头。
环顾四周。
这里……好像是城堡西翼一条几乎废弃不用的备用走廊,平时根本没什么马来,角落里堆着一些蒙尘的旧家具和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味。
而我,就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大型垃圾,瘫在这片灰尘里。身上还沾着那些可恶的布条,白色的皮毛变得灰扑扑的,鬃毛被勒得乱七八糟,脸上肯定还有布条勒出的红印和干涸的口水痕迹。狼狈不堪。
哪里还有露娜公主的影子?
她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把我像个玩具一样摆弄了两个小时,然后就这么随手一丢,连个面都没露。
连嘲笑和调侃都懒得给了吗?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憋屈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比身体上的不适更让我难受。
我挣扎着,用还在发抖的蹄子撑起身体,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咬我的肌肉。
捡起地上的戟,把它当成拐杖,支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
我一瘸一拐地,拖着沾满灰尘和耻辱的身体,沿着冰冷的、空旷的走廊,慢慢地、慢慢地往营房的方向挪。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露娜公主……
您这恶作剧……
持续时间……
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还有……
下次……
能不能……
换个温柔点的方式……
比如……
直接告诉我我输了也行啊……
2025年6月28日
我拖着仿佛被拆开重组过无数次的身体,第三次站在了东翼长廊的入口。
浑身都在抗议。肌肉是酸软的,翅膀关节是僵硬的,胸口那块的皮毛还在隐隐作痛,甚至心理上,都对这条铺着冰冷石砖、跳动着幽蓝火光的走廊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PTSD。
但我还是来了。
不服输。或者说,是某种破罐破摔的倔强。连着三天,栽在同一位公主、同一种性质的恶作剧上,这口气要是不挣回来一点,我以后还怎么在卫队里……不,还怎么在这片大陆上混?
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才算“挣回来”。也许,就是单纯地站在这里,用我饱经摧残的、依旧坚挺(?)的存在,无声地宣告:您看,我又来了,您还有什么招?
今晚我什么都没准备。蜂蜜、棉花、绷带……那些可笑的防御措施通通没带。累了,真的。我算是看明白了,在一位能操控梦境和夜晚的公主面前,我那点小聪明和小动作,就跟试图用纸盾牌抵挡海啸一样可笑。
我干脆彻底摆烂了。巡逻就正常巡逻,步子迈得甚至有点吊儿郎当,戟也扛得歪歪斜斜。眼睛不再像探照灯一样四处乱扫,耳朵也懒得竖得像天线。爱咋咋地吧。大不了再被裹成茧丢到哪个角落,或者被什么恐怖幻象再吓晕一次。反正……也就这样了。
我甚至开始有点麻木地欣赏起走廊两侧墙壁上那些古老壁画在火光下的细微变化。
就在我巡逻到中段,经过一个平时很少注意的、摆放着几尊尚未完成的雕塑和杂物的壁凹时,意外发生了。
毫无征兆。
我前蹄刚踏上一块看起来毫无异样的地砖,那块地砖突然无声地向下一陷!
“嗯?!”我重心瞬间失衡,惊呼声还没出口,整个身体就猛地向下坠去!
下面不是深渊,也不是陷阱。
而是一大片……清澈透明、散发着浓郁松香味的、粘稠无比的液体!
噗通!
我整个人(整匹马?)直接掉了进去,瞬间被那冰凉粘稠的液体包裹!
我下意识地疯狂挣扎,四肢胡乱划动,想要浮起来或者扒住边缘。但这液体异常粘稠,阻力极大,我的挣扎就像是慢动作,而且越挣扎,陷得越深!
更可怕的是,这液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凝固!
几乎就在我掉进来的几秒钟内,我感觉到包裹着我的液体从粘稠变得胶着,再从胶着迅速变得坚硬!
我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艰难,像是被冻在了不断收紧的冰块里。翅膀刚刚张开一半就被固定住,一条前蹄还保持着向上伸的姿势,另一条腿弯曲着,连脸上的表情大概都凝固在了惊恐和愕然交织的一瞬。
最后一下,我拼命想眨一下眼睛——失败了。
眼皮被完全固定住了。
彻底……动不了了。
我被完全、彻底地封在了一大块完全透明、坚硬无比的……树脂?或者类似的东西里面。
成了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琥珀标本。
恐慌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因为我立刻发现,我虽然完全无法动弹,连一根蹄子尖、一片羽毛都无法控制,但我……并不难受。
没有窒息感。呼吸不知为何非常顺畅,仿佛这块坚硬的固体能自动交换空气?眼睛也一点都不干涩,甚至比平时还湿润舒服点,就这么睁着也不觉得累。
最神奇的是,我不需要花费任何力气来维持这个极度别扭的、半挣扎的姿势。这块透明的“琥珀”完美地支撑着我身体的每一部分,我就像是……被定格了。一点力气都不用花,所以也……一点都不累。
这感觉……诡异到了极点。
我能清晰地看到外面。走廊的穹顶,墙壁的火把,甚至对面壁画上天使环微笑的嘴角……视野好得不得了。
但我什么也做不了。除了思考,和看着。
然后,露娜公主的脸,带着那种恶作剧大成功、得意又憋着笑的调皮表情,出现在了我的“琥珀”外面。她凑得很近,几乎把脸贴在了透明的树脂上,歪着头打量我,那双月亮般的眼眸里闪烁着恶趣味的璀璨光芒。
“晚上好呀,本宫亲爱又固执的小卫兵~”她的声音透过固体传进来,有点闷,但里面的笑意清晰可辨,“喜欢你的新岗位吗?永恒的卫士,时光的见证者?这个视角是不是挺独特的?”
我:“……”
她似乎能读懂我眼神里的崩溃和无语(虽然我动不了眼球,但她肯定能感受到),笑得更加开心了,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放轻松,放轻松~”她用蹄子轻轻敲了敲我外面的“琥珀壳”,发出清脆的叩叩声,“本宫以月亮的名义保证,这绝对是最近最后一次啦!玩够了,总得有个压轴的、令人印象深刻的收官之作,对不对?”
她绕着我的琥珀走了一圈,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唔……这个姿态,充满了力量感和……喜剧效果!非常棒!你就安心在这里待一会儿吧,这里挺安全的,也没马打扰。等本宫处理完一点夜间政务,就回来给你‘解封’~”
她说完,又凑近看了看我写满生无可恋眼神的眼睛,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好啦好啦,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本宫嘛。本宫知道,这几天是稍微……过分了那么一点点。”她伸出蹄子比划了一丁点的手势,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歉意,但很快又被更多的顽皮覆盖,“可是,一千年没这么玩过了嘛……总得找个最有毅力的对手,才能尽兴,对不对?”
她笑着,对我眨了眨眼,然后身影缓缓后退,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不见了。
长廊里又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我,一块巨大的、包含着一名表情凝固、姿势滑稽的白色飞马卫兵的透明琥珀,静静地立在壁凹里。
我动不了,说不了,连眼神都无法变化。
但奇怪的是,听着她最后那几句话,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我心里那股憋屈和不服气,竟然像阳光下的冰雪一样,慢慢消融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理解?
是啊,一千年。
被放逐在月亮上,独自一人,一千年。
没有朋友,没有欢笑,只有冰冷的岩石和无尽的孤寂。
和她承受的那一切相比,我这几天被吓唬、被捆绑、被当成琥珀……好像……真的……也不算什么事儿了?
就……让她玩玩吧。
反正,看起来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我无奈地(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保持着这个愚蠢的姿势,开始了漫长的……静态罚站。
至少……这次真的……一点也不累……
就是……有点……无聊……
以及,祈祷千万别有哪个倒霉蛋巡逻经过这里被吓到……
2025年6月29日
时间,在我这块人形琥珀里,彻底凝固了。
我不知道昨晚露娜公主说的“一会儿”到底是多久。我只知道,外面的火把熄灭了,又亮起(大概是魔法自动点燃的?),然后又熄灭……窗外(如果我能看到的话)的天色,似乎从浓黑,慢慢变成了深蓝,又透出了一点灰白。
天亮了。
而我,依旧保持着那个极其愚蠢的、半挣扎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喊出“救命”的姿势,被牢牢地、完美地定格在这块坚硬透明、散发着淡淡松香味的树脂里。
露娜公主……您是不是……真的把我给忘了?!
说好的“一会儿”呢?!这都好几个小时了吧?!政务有那么繁忙吗?!还是说您处理完政务直接回去睡回笼觉了?!
内心疯狂吐槽,但外表依旧是一尊完美的、写满了“惊愕”和“无助”的雕塑。连眼皮都眨不了,只能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走廊的拱门方向。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永恒的静止逼疯,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尝试用意念催动一下体内可能存在的魔法(如果我有的话)来自救时——
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拱门下。
是塞拉斯蒂娅公主!
她正迈着惯常的、雍容平稳的步伐,似乎在进行清晨的例行巡视。阳光从她身后高窗洒落,给她白色的皮毛镀上一层金边,飘逸的鬃毛如同彩虹般流淌。
救星来了!我心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希望和狂喜!公主殿下!快!看我!我在这里!我被您妹妹的树脂困住了!快救我出去!
我用尽全部的意念力嘶吼着,试图用眼神传递出最强烈的求救信号——虽然我知道我的表情大概还是那副蠢样子。
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了这个摆放着杂物和半成品雕塑的壁凹。
然后,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那双蕴含着日辉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这副被完美封存、姿势滑稽、表情惊恐的琥珀标本状态。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惊讶,没有疑惑,没有关切,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她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停滞了足足有三四秒钟。时间长得让我以为她是不是也被石化了。
然后……
她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摇了摇头?
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无奈的、却又带着点……了然?甚至……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笑意?
她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做。
没有施展魔法把我放出来,没有询问我怎么回事,甚至没有露出一点想要插手干预的意思。
她只是再次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碎——里面好像有“我妹妹又调皮了”,有“你辛苦了”,有“自求多福”,还有……“挺有趣的”?
然后,她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无比自然地转回了头,继续迈着她那沉稳优雅的步伐,沿着走廊,不紧不慢地……走开了。
走!开!了!
我甚至能听到她蹄声规律的“哒……哒……”声,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
(内心:公主殿下?!您别走啊!您看见了吧?!您肯定看见了吧?!您不能这样啊!您妹妹调皮您不能不管啊!我是您的卫兵啊!救命啊——!!!)
巨大的希望瞬间转化为更巨大的绝望和难以置信。塞拉斯蒂娅公主……您居然……见死不救?!您甚至还偷笑?!(我发誓我看到了她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们姐妹俩合伙玩我是吧?!
就在我内心天崩地裂、万念俱灰,感觉自己可能要在这琥珀里站到地老天荒的时候——
一个我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矫揉造作的夸张语调,从走廊另一头响了起来。
“哦~我的天哪~瞧瞧我发现了什么?一尊……呃……多么‘别致’的现代艺术装饰品?”
蓝血王子!
他迈着那种自以为优雅、实则做作的步子,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他今天换了一身更骚包的、领口镶着蕾丝(?)的礼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讥笑。
他走到我的琥珀面前,停下脚步,用一只蹄子托着下巴,像鉴赏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一样,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了。
“啧啧啧……这不是我们那位……‘词汇量丰富’的新兵小姐吗?”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怎么?皇家卫队现在流行这种……行为艺术式的站岗了吗?还是说……这是一种新型的……惩罚?”
他凑近了一些,几乎把脸贴到树脂上,仔细看着我被固定住的表情,然后发出了一声极其愉悦的轻笑。
“哎呀呀,这个表情可真是……经典。完美捕捉到了……嗯……某种惊慌失措的瞬间?非常适合放在花园里吓唬乌鸦,你觉得呢?”
我内心已经火山爆发加海啸席卷了,但外表依旧是一动不动的惊恐雕像。我只能用眼神疯狂地发射死光——如果眼神能杀人,他已经被我凌迟一万遍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直起身,用蹄子优雅地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材质看起来还挺通透的。就是里面的‘展品’嘛……品味有待商榷。看来底层士兵的审美,确实需要好好……熏陶一下。”
他围着我转了一圈,尽情地欣赏着我的窘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好吧,好吧,您就继续在这里……进行您的艺术创作吧。”他耸耸肩,语气轻佻,“我就不打扰了。希望下次见到您的时候,您已经……进化成更高级的艺术形式了?比如……一尊喷泉?”
他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轻笑,最后得意地瞥了我一眼,这才心满意足地、一步三摇晃地走开了。
我:“……”
杀了我吧。
现在就杀了我吧。
被公主姐妹联手戏弄也就算了,现在连这个草包王子都能来看我的笑话?!
露娜公主!您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给我解封?!我再也不值夜班了!我发誓!求求您快回来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中午
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透过高窗,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飞舞。
我,依旧是一尊琥珀雕像。内心从最初的崩溃、绝望,已经逐渐演变成一种麻木的、死寂的平静。甚至连诅咒露娜公主和嘲笑蓝血王子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就这么僵着,看着光斑缓慢移动,数着灰尘飘过的次数,思考着做琥珀到底算不算一种长生不老……
就在我几乎要和这块树脂融为一体,成为城堡永久性装饰品的时候——
一阵急促而清脆的蹄声由远及近,飞快地传来!
下一秒,露娜公主的身影几乎是冲到了我的面前!她看起来……有点不同往常。深蓝色的鬃毛似乎没像平时那样梳理得一丝不苟,带着点刚睡醒的蓬松感,月亮般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浓浓的歉意。
“哦!天哪!流光!对不起!本宫的错!本宫的错!”她语速极快,声音里充满了真切的自责,“本宫昨晚处理完那些积压的文书……不小心……直接睡过去了……刚刚才惊醒!立刻就赶过来了!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她一边说着,一边根本不等我(用眼神)回应,独角瞬间亮起柔和的、如同月华般的银白色光芒,笼罩住我所在的整块巨大琥珀。
我感觉到周身那坚硬无比的束缚力瞬间消失!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兀!
包裹着我的透明树脂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汽化,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点松香味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而我,失去了支撑,身体还保持着那个愚蠢的姿势,腿脚早就麻木得没了知觉,直接“噗通”一声,面朝下软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摔得眼冒金星。
“哎哟!”露娜公主惊呼一声,连忙上前一步,用魔法小心地托住我,帮我缓缓翻身,让我不至于摔得太惨。“你没事吧?能动吗?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本宫真是……太疏忽了!”
她蹲伏下来,凑近我,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懊悔,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戏谑和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歉意。
我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贪婪地呼吸着没有任何阻碍的空气。四肢百骸如同被千万根针同时扎刺一样,又麻又痛,尤其是被固定最久的翅膀和那条伸出的前蹄,几乎没了知觉。
我挣扎着,想用还在发抖的蹄子撑起身体。
露娜公主赶紧用魔法辅助我,让我慢慢坐起来。
她看着我灰头土脸、鬃毛杂乱、浑身僵硬、还因为血液不畅而龇牙咧嘴的狼狈样子,眼中的歉意更深了。
“真的很对不起,流光。”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充满了真诚,“本宫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本宫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再也不这样捉弄你了!本宫以月亮的名义起誓!你……你能原谅本宫吗?”
她看着我,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调皮和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我坐在地上,低着头,活动着僵硬刺痛的脖颈和肩膀,听着她真诚的道歉。
是的,她很真诚。我能感觉到。
被晾了一上午的委屈和愤怒,在看到她这副样子时,其实已经消散了大半。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玩脱了,外加睡过头了。而且,她道歉的态度真的好得没话说。
我本来应该摇摇头,说一句“没关系,殿下”,或者甚至开个玩笑把这事带过去。
但是。
我没有。
我抬起头,看向她。
嘴巴张了张,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发不出声音。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因为她把我忘了晾了一上午。
不是因为浑身酸痛麻木。
不是因为摔的那一下。
甚至不是因为她之前的那些恶作剧。
是因为……
“他……他……”我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和哽咽,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蓝血……蓝血王子他……!”
话没说完,我就再也忍不住了。
积压了一上午的屈辱、憋闷、还有那种无法反抗、无法反驳、只能任由对方嘲笑的巨大无力感,在这一刻,伴随着露娜公主这句真诚的道歉,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哇——!!!”
我完全不顾形象了,也忘了面前是一位公主,就那么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眼泪流得稀里哗啦,肩膀因为抽泣而剧烈地抖动着。
“他……他来看我笑话!……说我……说我是装饰品!……说……说适合吓唬乌鸦!……还……还说我品味差!……呜呜呜……我……我动不了……说不了话……我……我骂不回去!……哇——!”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倾泻了出来。仿佛受到的捉弄和身体的不适都不值一提,唯有被那个草包王子嘲笑、而自己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击这一点,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露娜公主显然完全没料到我的反应会是这样。她看着我突然崩溃大哭,听着我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控诉,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脸上的歉意瞬间变成了惊讶,然后是了然,最后……那双月亮般的眼眸里,猛地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真正的怒火!
“蓝血……?”她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是道歉时的轻柔,而是带上了一种属于夜晚统治者的、冰冷的威严,“他……胆敢如此?!”
她看着我哭得喘不上气的样子,眼神里的怒火越来越盛。她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我的背安慰我,但又怕吓到我,蹄子停在了半空。
“岂有此理!”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怒意,“本宫的小卫兵,岂是那个纨绔子弟可以随意置喙嘲笑的?!”
她猛地站起身。
“流光,别哭了。”她的语气变得坚决而充满保护欲,“这件事,是本宫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本宫的过错,本宫会弥补。”
她看着我,眼神锐利如刀。
“至于蓝血……哼,本宫现在就去让他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皇室礼仪’和‘尊重’!”
说完,她甚至没等我反应,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而威严,转身就朝着城堡主殿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那架势,绝对不是去聊天谈心的!
我坐在地上,脸上还挂着眼泪,看着露娜公主带着一身煞气离开的背影,一时间都忘了哭。
呃……好像……不小心……告了个状?
而且……效果好像有点过于显著了?
蓝血王子……您自求多福吧……
不过……
我心里那股憋了一上午的恶气,好像突然之间……
顺畅多了。
眼看着露娜公主带着一身“谁敢动我罩着的小马我就让他知道月亮为什么这么冷”的煞气就要冲去主殿找蓝血王子算账,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和“睚眦必报”的弦猛地绷紧了!
不行!不能这样!
让她直接去惩罚,固然很解气,但那顶多是借她的势!蓝血那个怂包肯定不敢反抗公主,但背地里只会更记恨我,觉得我除了会告状啥也不是!而且,这口气,我得自己出!亲自出!用我自己的方式!
“殿下!等等!”我也顾不上浑身酸痛和脸上还没干的眼泪了,连滚带爬地(字面意思)从地上挣扎起来,踉踉跄跄地扑过去,用没被缠过的前蹄一把抱住了露娜公主即将迈出的后腿。
“嗯?”露娜公主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我,眼中的怒火还未消退,“流光?你拦着本宫做什么?本宫这就去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为你……”
“不!殿下!别去!”我急急地打断她,因为刚才哭得太狠,还忍不住打了个哭嗝,“呃……我的意思是……您这样直接去惩罚他,太便宜他了!而且……而且……”
我飞快地转动着脑子,试图组织语言说服她:“而且这显得我多没用啊!被嘲笑了就只能找家长……找公主告状!这不行!这口气,我得自己挣回来!”
露娜公主挑起了眉毛,眼中的怒意稍微被好奇取代:“哦?你自己挣回来?你想怎么做?”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委屈、不甘和强烈报复欲的光芒:“恶作剧!我也要恶作剧整他!用我自己的方式!让他吃个哑巴亏,明明知道是我干的,却抓不到任何证据!让他憋屈!让他难受!”
我越说越激动,翅膀都忍不住微微张开(虽然关节还很痛):“但是……我需要您的帮助!不是帮我去揍他,是……是帮我打掩护!”
露娜公主彻底转过身来了,她看着我眼中燃烧的(带着泪花的)小火苗,脸上的表情从愤怒疑惑,慢慢变成了一种极其感兴趣的、带着玩味和赞赏的神色:“打掩护?细细说来。”
我赶紧把自己的计划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等我找到机会整了他之后,他肯定会气急败坏地跑来向您或者塞拉斯蒂娅公主告状!到时候,您……您就假装完全不知道我恶作剧的事情!”
我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又无辜(虽然脸上还有泪痕):“您就说:‘蓝血,你又在胡说什么?黎明流光列兵一向恪尽职守,稳重可靠(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本宫并未看见,也未有其他任何卫兵或女仆上报你所言之事。你无凭无据,便诬告一位尽忠职守的卫士,是何居心?’”
我模仿着露娜公主那威严的腔调,然后眼睛一亮,继续道:“然后,您还可以反过来质问他:‘倒是你,之前公然嘲笑、羞辱黎明流光,使其情绪崩溃,此事本宫已知晓。身为王室成员,言行失仪,毫无容人之量,甚至涉嫌构陷,你该当何罪?!’接着,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单独惩罚他!比如罚他抄写《皇室礼仪规范》一千遍?或者打扫皇家图书馆一个月?就用他嘲笑我的事情当理由!这样,我既报了仇,您也帮我出了气,还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我说完,紧张又期待地看着露娜公主,生怕她觉得我的计划太幼稚或者太冒险。
露娜公主静静地听我说完,她脸上的表情从玩味,慢慢变得……充满了惊喜和一种找到知音般的兴奋!
她猛地用蹄子一拍地面(吓了我一跳):“妙啊!”
她的眼睛闪闪发光,之前的怒火早已被浓厚的恶作剧兴致取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要让他告状无门,反受其咎!流光,本宫果然没看错你!你这小脑袋瓜里不全是直线嘛!”
她兴奋地绕着我来回踱了两步:“好!本宫准了!就按你说的办!本宫倒要看看,那个眼高于顶的草包,吃瘪的时候会是个什么表情!”她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像个找到了新奇玩具的小雌驹。
“不过,”她停下脚步,凑近我,压低声音,带着一种 conspiratorial(同谋般的)语气说,“你的恶作剧……需得隐秘些,别留下把柄。需要本宫提供些……‘技术支援’吗?比如……一些小小的、不易察觉的幻术技巧?”
我看着眼前这位瞬间从愤怒的守护者切换到恶作剧导师模式的月亮公主,一时间有点懵,但很快,一种巨大的、找到靠山和同伙的兴奋感涌了上来!
“要!当然要!”我忙不迭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有殿下您的技术支持,绝对万无一失!保证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很好!”露娜公主满意地笑了,用翅膀鼓励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拍得我龇牙咧嘴),“那就这么说定了!本宫期待着你的‘杰作’,以及后续……那场好戏!”
她对我眨了眨眼,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之中,只留下一串愉悦的、逐渐远去的轻笑声。
我站在原地,揉了揉还在发酸的胳膊,抹干净脸上的泪痕。
虽然身体依旧疲惫酸痛,但心里却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蓝血王子……
你等着。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露出一个(自认为)充满了阴谋气息的笑容,一瘸一拐地,但却充满了干劲地,朝着营房走去——我得先去补充点体力,然后……好好规划一下我的“复仇大计”!
2025年6月30日
复仇的火焰,在我胸腔里熊熊燃烧了一整晚,甚至盖过了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疲惫。
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透,我就溜出了营房——不是去训练,而是拿着我昨晚熬夜、在露娜公主悄咪咪提供的一点“月光幻术小技巧”加持下精心准备的“道具”,开始了我的“特别巡逻”。
我的目标明确:蓝血王子常去的几个地方——通往皇家餐厅的走廊、他最喜欢的能俯瞰花园的露台、还有那片他总爱去显摆自己新衣服的镜厅。
第一站:镜厅外的走廊。
我知道他每天早饭后,必定会来这里“顾影自怜”一番。我提前蹲守,在他必经之路的一块华丽但略显松动的瓷砖下面,用幻术小心掩盖,塞了一个我特制的“小礼物”——一管从厨房“借”来的、黏糊糊的、散发着过时香水味的粉色果酱。计算好压力,只要他那只精心保养的蹄子踩上去……
果然,没多久,他就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那种自以为优雅的步子来了。眼神还陶醉地瞟着走廊两侧装饰用的反光盾牌。
“噗叽——”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粘稠液体被挤压的声音。
蓝血王子优雅的步伐瞬间僵住。他难以置信地、缓缓地抬起他那条昂贵的、此刻却沾满了恶俗粉色、还在拉丝的前蹄。
他的脸从自恋的陶醉,到惊愕,再到极度的恶心和愤怒,色彩变换那叫一个精彩!
“哦!不!我的蹄子!我的皮毛!这是什么恶心的东西?!是哪个该死的——”他尖叫起来,声音刺耳。
我早就缩回拐角的阴影里,用露娜公主教的法子极力降低存在感,憋笑憋得翅膀都在抖。活该!让你在乎形象!
第二站:皇家餐厅外的露台。
我知道他“处理”完蹄子(估计得折腾好久),肯定会气呼呼地想去露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平复心情,并且大概率会让仆从给他送份点心压惊。
我提前在他最喜欢的那张雕花铁艺椅子上动了手脚。用幻术掩盖,在坐垫上撒了一层薄薄的、无色无味的……痒痒粉(问萍琪派要的,她听说我要整蛊,兴奋地提供了好多“派对惊喜”材料)。只要他坐上去,扭动那么几下……
过了一会儿,他果然脸色阴沉地来了,一屁股坐了下去,还嫌弃地用蹄子掸了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起初几秒,没事。
然后,他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身体不自觉地微微扭动了一下。
又过了几秒,他的扭动幅度加大了,脸上出现了强忍着的怪异表情。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个身上着了跳蚤的猫一样,毫无形象地开始疯狂扭动身体,用蹄子胡乱地挠着自己的后背和臀部,嘴里发出又气又痒的“嗬嗬”声。
“怎么回事?!这椅子!有虫子吗?!还是我过敏了?!该死的!今天怎么回事!”他气急败坏地低吼。
我躲在远处的廊柱后面,用翅膀死死捂住嘴,才没笑出声。该!痒死你!
第三站:花园小径。
我知道他折腾这么一通,肯定又累又气又饿,午餐肯定会提前溜去餐厅,而且为了节省时间(懒惰!),会走那条穿过玫瑰丛的近道。
我算准时间,在他快到的时候,用一根细线(同样是幻术掩护)绊倒了正好端着刚出炉、滚烫的、准备送去餐厅的奶油蘑菇汤的仆役(对不起了小哥!事后我一定补偿你!)。
“哎呀!”仆役惊呼一声,托盘脱手。
那盆滚烫的、浓稠的、散发着浓郁香味的奶油蘑菇汤,不偏不倚,如同天女散花般,泼洒而出!
而此刻,正巧匆匆赶来的蓝血王子,根本来不及躲闪!
“哦!我的天哪!”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哗啦——!
虽然不是全部,但足够多的汤汁精准地溅到了他今天新换的、据说来自马哈顿最新款、领口绣着他家族纹章的丝绸礼服上!
黄白色的、粘稠的汤汁迅速渗透昂贵的布料,留下大片恶心的污渍,还有几片蘑菇顽强地挂在他的胸口和袖口上,散发着热气……
时间仿佛静止了。
蓝血王子低头,看着自己一片狼藉、还在滴着汤水的礼服,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脸色从白到红再到青紫。
“啊————————!!!!!!”
一声超越了之前所有尖叫的、极度凄厉、崩溃的、完全不似马叫的尖嚎,猛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响彻了整个花园!
“我的——衣——服——!!!!!!”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愤怒到了极点,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完全不顾地上的尘土和可能的汤渍了),看着自己的胸口,发出了绝望的呜咽声。
我躲在茂盛的玫瑰丛后面,看着他那副彻底仪态尽失、崩溃绝望的样子,心里那口恶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爽!
然而,我知道,这还没完。
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悄无声息地退后,清理掉所有“作案痕迹”,深藏功与名,准备迎接下一场——告状与反杀的大戏!
蓝血王子,你尽管去告状吧。
露娜公主殿下,可是我的“不在场证明”呢!
我几乎能想象出他等会儿冲到露娜或者塞拉斯蒂娅公主面前,气急败坏、涕泪横流地指控我时,被公主一句“证据呢?”怼回来的憋屈样子了!
想想就令人愉悦!
我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下午
之前的几次“开胃小菜”显然已经让蓝血王子变成了一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城堡里乱窜,对着每一个路过的仆役和卫兵咆哮,试图找出“凶手”,但所有人都一脸茫然(或者憋着笑)地摇头。他那身昂贵的礼服换了又换,但脸上的暴躁和疑神疑鬼却越来越浓。
我知道,是时候上“主菜”了。
这最后一道“大餐”,我准备了点特别的。不是什么高科技,而是我上高中时,有一次被化学老师罚做“有机物分解观察实验”时,无意中弄出来的“杰作”——一种混合了食堂潲水、过期牛奶、某种特定杂草汁液、还有一点点……呃,特殊真菌的“精华液”。当时在密闭瓶子里发酵了一周,打开时那味道……直接让我们全班乃至隔壁班集体疏散了半小时,堪称生化武器。
现在,在这个魔法世界,我如法炮制了一份。并且,我找到了暮光闪闪。
“暮光!帮个忙!”我一脸“求知若渴”地冲进图书馆,“我正在做一个关于‘不同物质在魔法加速条件下的腐败速率及其气味分子挥发性’的对比实验!急需你的加速魔法支援!这对我理解物质转化和能量衰减非常重要!”(天知道我从哪里瞎编出来的这些词)
暮光闪闪一听是“学术研究”,眼睛立刻亮了,根本没多想,立刻掏出她的魔法书和仪器:“当然可以!多么有趣且具有实践意义的课题!你需要加速到什么程度?精度要求呢?”
“呃……大概……相当于自然发酵三十天的效果?越快越好!”我努力保持严肃。
“包在我身上!”暮光闪闪的独角亮起璀璨的紫色光芒,精准地笼罩在我带来的那几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罐子上。
一阵剧烈的、肉眼可见的魔法波动后,罐子安静下来。但我发誓,我听到里面传来了“咕嘟咕嘟”的、令人不安的声音。
“好了!完成了!数据非常稳定!”暮光闪闪满意地记录着,“需要我现在帮你打开观察吗?”
“不不不!不用!”我赶紧抱起那几个变得异常危险的罐子,连连后退,“后续观察记录我自己来就好!谢谢你了暮光!你真是帮大忙了!”说完,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图书馆,背后传来暮光闪闪“记得分享数据报告”的喊声。
对不起了暮光!这数据恐怕有点刺激……
现在,“武器”准备就绪。
我知道,经过之前几次折腾,蓝血王子肯定会更加警惕,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极度自恋和强迫症。他无法忍受自己身上有任何不“完美”的地方。所以,他一定会再去一次浴室,进行一次彻底的、漫长的清洗。
而通往皇室私人浴室的那条华丽回廊,就是最佳的伏击地点!
我提前溜进去,计算好他走过来的时间和速度。在一个装饰着海马雕像的喷泉水池上方,有一个原本用来悬挂花篮的华丽钩子。我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特制的、薄薄的水晶容器(从瑞瑞那里“借”的,说是要做“光影折射实验”)固定在上面,里面装满了那经过魔法加速发酵、堪比三十年陈酿的“精华液”。
我用一根几乎透明的细线(再次感谢露娜公主的幻术技巧让它几乎隐形)连接着容器底部一个极其脆弱的密封塞,另一头绕过廊柱,延伸到我藏身的厚重天鹅绒帷幔后面。
我屏息凝神,等待着。
来了。
脚步声沉重而烦躁,还带着水汽——他果然刚又从某个被“意外”弄脏的地方清理回来,心情差到极点,嘴里还在不停地低声咒骂着,诅咒着那个“该死的、阴魂不散的白色飞马贱民”。
就是现在!
在他正好走到水池正下方,那颗金色的脑袋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显眼的时候——
我猛地拉动了手中的细线!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紧接着——
哗啦————————!!!!
一大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浓稠的、颜色诡异的液体,如同瀑布般,精准无比地、毫无浪费地,从他头顶正上方倾泻而下!
“呃啊啊啊啊啊啊——!!!!!”
蓝血王子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惊恐、都要绝望的惨叫!
那液体瞬间浸透了他刚刚打理好的金色鬃毛,糊住了他精心修饰的脸庞,流进了他尖叫的嘴里,将他身上那套恐怕价值连城的、丝绸与蕾丝编织的最新款浴袍彻底染成了无法描述的颜色……
恶臭!
一股难以想象的、融合了腐烂、酸败、霉变、以及某种直冲天灵盖的辛辣恶臭,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爆炸般弥漫了整个回廊!连我藏在帷幔后面,都被那味道熏得一阵反胃,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蓝血王子直接被这“生化袭击”给泼懵了。
他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泼了粪的雕像,足足过了三四秒,才猛地反应过来。
“噗——呸!呸!呕——!!!”他疯狂地吐着口水,试图把嘴里那可怕的味道吐出去,但毫无用处。他徒劳地用手抹着脸,结果只是把更多粘稠的液体涂抹开来。
他整个人开始剧烈地颤抖,不是气的,是纯粹的、极致的恶心和崩溃!
“呃……呕……!”他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齐流(幸好被那液体掩盖了),看起来凄惨无比,又无比滑稽。
就在这时,我从帷幔后面走了出来。
我没有隐藏,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到他面前,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能看清他的惨状,又刚好在“恶臭辐射范围”的边缘。
我抱着蹄子,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灿烂的、甚至可以说是恶劣的笑容,歪着头看着他。
“哎呀呀~这不是尊贵的蓝血王子殿下吗?”我的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怎么?今天换的新造型?挺别致的嘛!这颜色,这气味,啧啧,走在时尚前沿啊!”
蓝血王子猛地抬起头,透过糊满污秽的眼睛,看到了我,看到了我脸上那明晃晃的、看笑话的表情。
一瞬间,他所有的恶心和崩溃,都被滔天的怒火取代了!
“是——你——!!!”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充满极致恨意的咆哮,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指着我,蹄子都在哆嗦,“你这个卑贱的!该死的!阴魂不散的!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试图朝我冲过来,但脚下踩到滑腻的液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更加狼狈不堪。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对啊,就是我。”我语气轻快,仿佛在谈论天气,“从早上的果酱,到露台的痒痒粉,再到刚才的热汤,还有现在这个……嗯,‘至尊享受’,全——部——都是我,黎明流光,亲手为你准备的惊喜大礼包!喜欢吗?王子殿下?”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狰狞一分,气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如此对我?!我要告诉姑姑!我要让你被绞死!被驱逐!让你生不如死!!”他声嘶力竭地威胁着,但因为满嘴怪味和不断的干呕,威胁显得毫无力度。
“去啊!”我毫不在意地耸耸肩,翅膀得意地微微张开,“尽管去告状好了。不过……”
我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容里带上一丝狡黠:“你猜,公主殿下是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还是会相信我这位‘恪尽职守、稳重可靠’(再次引用未来台词)的卫兵呢?别忘了,你之前可是有‘公然嘲笑同僚’的前科哦?诬告的罪名,好像也不轻吧?”
看着他气得快要爆炸却又无可奈何、浑身恶臭、瑟瑟发抖的样子,我心里那口因为被嘲笑而积压的恶气,终于彻底地、畅快地、淋漓尽致地吐了出来!
爽!太爽了!
这就是得罪一个来自异世界、熟知套路、还有后台(虽然是不靠谱的恶作剧后台)的穿越者的下场!
我对他做了个鬼脸,不再理会他后续那些毫无新意的咒骂和威胁,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转身离开了这片“芳香四溢”的区域。
深藏功与名?
不。
这次,我就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就是我干的。
有本事,你来咬我啊?
傍晚
看着蓝血王子顶着一身“至尊享受”,像个移动的生化污染源一样,哭嚎着、咒骂着、跌跌撞撞地冲向城堡主殿的方向,我心里那叫一个畅快淋漓!
但我没急着回去。一种强烈的、想要亲眼见证他吃瘪全过程的恶趣味驱使着我。我小心翼翼地、远远地尾随着他,利用走廊的立柱和帷幔做掩护,屏住呼吸(主要是为了防臭),像个幽灵一样跟了上去。
我知道他第一站肯定是去找塞拉斯蒂娅公主告状。这个时间点,公主殿下通常会在她的私人日光厅里享用下午茶和蛋糕。
我悄悄溜到日光厅外,透过虚掩的门缝,刚好能看到里面的情景。
塞拉斯蒂娅公主正优雅地坐在铺着洁白桌布的圆桌前,用魔法举起一小块点缀着新鲜草莓和奶油的精致蛋糕,脸上带着满足的、放松的微笑,正准备送入口中。
就在这时——
“姑姑——!!!呜呜呜……您要为我做主啊姑姑——!!!”
蓝血王子带着哭腔的、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日光厅的宁静。他像一颗失控的、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炮弹,猛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华丽的地毯上,伸出他那双沾满粘稠污秽的蹄子,就要去抱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腿!
塞拉斯蒂娅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和视觉嗅觉上的双重冲击惊得动作一僵。
她的目光从蛋糕,移到了蓝血王子那惨不忍睹、还在滴着诡异液体的头上、脸上、身上……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自己蹄子里那块即将入口的、完美无瑕的草莓奶油蛋糕上。
空气中,那顶级奶油的甜香,与蓝血王子身上那股无法形容的、霸道无比的恶臭,形成了惨烈无比的对比和混合。
我看到塞拉斯蒂娅公主那总是雍容华贵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白,然后又泛起一丝不自然的青色。她的眉头紧紧蹙起,嘴角微微抽搐。
下一秒——
“呕——!”
一声极其失态的、短促的干呕声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猛地一甩头,再也顾不上什么公主仪态,直接将那块珍贵的蛋糕扔回了盘子里,另一只蹄子飞快地抓过桌边的银质垃圾桶,对着里面剧烈地呕吐起来!
“滚……滚出去!!!”她甚至没等吐完,就抬起头,用带着生理性泪水和极度愤怒、厌恶的眼神死死瞪着吓傻了的蓝血王子,声音因为反胃而有些嘶哑变形,但里面的怒火却无比清晰,“立刻!马上!滚出我的视线!我不想听到任何解释!滚——!!!”
她指着门口,指尖都在发抖,显然被气得不轻,更被恶心坏了。
蓝血王子彻底懵了。他大概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大的靠山、一向最宠他的姑姑,会是这个反应。他看着公主殿下那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愤怒,看着被浪费的蛋糕和垃圾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屁滚尿流地逃离了日光厅,在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渍痕迹。
我躲在门外,使劲捂着嘴,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惊动里面还在顺气的公主殿下。天哪!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连塞拉斯蒂娅公主都破防了!值了!太值了!
蓝血王子显然没放弃。他像只无头苍蝇,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最后似乎下定决心,又朝着露娜公主的夜间偏殿冲去。
我赶紧继续尾随。
露娜公主的偏殿光线幽暗,布置着深色的帷幔和闪烁的星象仪,氛围静谧而神秘。
蓝血王子几乎是哭着撞开了门:“露娜姑姑——!救命啊!那个该死的列兵她——!!”
他话还没说完,就冲了进去。
正在星象仪前沉思的露娜公主被惊动,转过身。
当她看到冲进来的、散发着比噩梦更可怕气味的蓝血王子时,我清楚地看到,她月亮般的眼眸瞬间瞪大了!
那不是愤怒,首先是极度的震惊和……一丝后怕?!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我猜她肯定瞬间就明白这是我干的“好事”了,而且这“好”的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紧接着,震惊和后怕迅速被滔天的怒火和极致的嫌弃所取代!
尤其是当她的目光扫过蓝血王子蹄下——她那铺着深蓝色天鹅绒地毯的地面,此刻正被一滩滩恶臭粘稠的液体迅速污染、渗透时——
“你——给——本宫——滚——出——去——!!!!!!”
露娜公主的咆哮声如同惊雷炸响,比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愤怒激烈了何止数倍!整个偏殿似乎都在这声怒吼中震颤了一下!她甚至根本没给蓝血王子开口告状的机会!
强大的、冰冷的魔法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压迫得蓝血王子直接瘫软在地,连哭嚎都噎在了喉咙里。
“谁允许你带着这身……这身污秽踏入本宫的殿堂?!弄脏本宫的地毯?!玷污本宫的空气?!!”露娜公主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暴怒而微微颤抖,她指着门口,眼神冰冷得能冻结灵魂,“立刻!消失!否则本宫把你连同这身臭味一起封进月亮背面一千年!!滚——!!!”
蓝血王子吓得差点当场失禁,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比来时速度更快。
露娜公主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她看着地上那摊污渍,脸上露出了无比心痛和厌恶的表情,独角亮起,似乎想立刻清理,但又嫌弃得不想靠近。
虽然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了我之前设想的“假装不知情反将一军”的剧本,但显然,效果……好得出奇!
果然,第二天,处罚通知还是下来了。
据说,蓝血王子被露娜公主以“仪态尽失、屡教不改、严重玷污皇室尊严及宫内环境”为由,罚去清洗皇家污水处理管道一个月,并且未经允许,不得靠近任何一位公主百米之内。
这个惩罚……嗯,非常露娜风格,也非常……贴合他的现状。
我心里最后那点不爽,也随着这个消息彻底烟消云散了。
事情,总算圆满(?)结束了。
虽然过程有点味道,但结果……令人舒适。
2025年7月1日
经过一夜的“发酵”,城堡里的空气……嗯,确实变得有些……独特。
不能说臭,那太侮辱“臭”这个词了。那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具穿透力、仿佛能渗透进墙壁和挂毯、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的……存在感。尤其是在某些蓝血王子昨天频繁活动的区域,比如通往餐厅的走廊、镜厅附近、还有……呃,两位公主的殿门外(虽然他没能进去)。
早上集合训话的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
卫兵们虽然依旧站得笔直,但眼神交流间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古怪神色,鼻子都微微抽动着。连一向面不改色的银盾中尉,在宣读今日巡逻安排时,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一点。
“咳……今天……加强通风。”他最后干咳了一声,补充了一句,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我,又迅速移开。
解散后,窃窃私语就开始了。
“老天……这什么味儿啊?昨天还没这么……”
“听说……是那位殿下……”
“嘘!小声点!不过……真的有点……呕……”一个卫兵没忍住,干呕了一下,赶紧捂住嘴,脸憋得通红。
“何止有点……我早上经过西翼回廊,差点把早餐吐出来……”
“他今天还要去清洗污水处理管道?那地方本来味道就……这下岂不是……”
“快别说了……我有点反胃……”
抱怨声不大,但充满了真情实感的难受和嫌弃。
而当蓝血王子本人,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脸色灰败,身上似乎努力清洗过但依旧顽强散发着那股“至尊”余韵,垂头丧气、灰溜溜地出现在大家视野里,准备去履行他清洗管道的惩罚时……
那场面就更精彩了。
所到之处,简直像是摩西分海。
无论是仆役还是卫兵,无一例外,在他靠近到三米范围内时,都会脸色一变,然后极其默契地、迅速地、无声地向两侧退开,给他让出一条宽阔的、无人敢踏足的“真空地带”。每一个“他”的脸上都写着毫不掩饰的“莫挨老子”。
甚至有几个没憋住的,在他经过时,实在控制不住喉咙里的反应,发出了清晰的干呕声。
“呕——”
“咳……咳咳!”
“呃……”
这些声音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戳在蓝血王子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我能看到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脚步加快,几乎是逃离般冲向了通往地下管道的入口,那背影,充满了狼狈和羞耻。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高贵”形象,在这一天,算是彻底崩塌得连渣都不剩了。颜面?那是什么?早就和昨天的奶油蘑菇汤一起糊在地毯上了。
我心里那叫一个舒畅,连训练都觉得格外有劲。
然而,这份舒畅没过多久,就被一点小小的忐忑取代了。
下午,就在我结束一轮巡逻,准备溜去厨房找点苹果派慰劳自己时,一位宫廷侍卫拦住了我。
“列兵黎明流光,”他面无表情,公事公办地说,“塞拉斯蒂娅公主与露娜公主召见。请随我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虽然我觉得我没错,是蓝血先撩者贱,但毕竟闹得有点大,连两位公主都被“误伤”了。她们会不会觉得我做得太过火?要秋后算账?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盔甲(虽然没什么用),跟着侍卫走向城堡深处。
这次不是在偏殿,而是在一间更正式一些的小会客厅。走进去的时候,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都在。
塞拉斯蒂娅公主坐在主位,表情平静,但眼神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对昨天浪费掉的那块草莓蛋糕的心痛(可能是我错觉?)。露娜公主站在窗边,抱着蹄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到我进来时,眼神微妙地闪烁了一下。
气氛……有点严肃,但好像……又没有很重的火药味?
“列兵黎明流光。”塞拉斯蒂娅公主率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雍容,听不出喜怒。
“是!公主殿下!”我赶紧立正站好,心里打鼓。
“关于昨日……以及近日,你与蓝血王子之间发生的一些……不愉快。”她斟酌着用词,“本宫与露娜,均已知晓。”
我屏住呼吸,准备迎接批评甚至惩罚。
然而,她顿了顿,却说道:“蓝血言行失当,屡次挑衅,羞辱同僚,理当受罚。此事,错在他。”
我愣了一下,惊讶地抬起头。
露娜公主也走了过来,接话道,语气有点硬邦邦的,但内容却让我意外:“本宫承认,本宫之前的某些……玩闹,可能间接助长了某些情况,也……低估了你的‘执行力’。”她说“执行力”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塞拉斯蒂娅公主微微颔首,继续道:“然,身为皇家卫兵,行事亦需有度。昨日之法,虽……情有可原,但终究……过于激烈,对城堡环境及……本宫的下午茶,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她说最后一句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无奈的抱怨。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赶紧低下头:“……是,属下知错。”态度要诚恳。
“咳。”露娜公主清了清嗓子,“念你事出有因,且蓝血已受惩处,此次,便不予追究。”
塞拉斯蒂娅公主补充道:“但下不为例。日后若再有纷争,当循正途禀报,不可再行此等……激烈手段。明白了吗?”
“是!属下明白!谢公主殿下!”我大声应道,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果然没惩罚!还好还好!
两位公主对视一眼,似乎交流了什么。
塞拉斯蒂娅公主最后温和地说:“嗯。此事便到此为止。回去继续执勤吧。”
“是!”我如蒙大赦,行了个礼,赶紧退出了会客厅。
走出门,我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口头警告一下。
看来,两位公主心里跟明镜似的。蓝血是自找的,而我……虽然手段“味”大了点,但算是被默许的“合理报复”?
心情瞬间又变得阳光明媚起来。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我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厨房进发。
苹果派,我来了!今天我要加双倍糖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