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tsider

250928-250930 捅娄子(剧外12)

第 26 章
6 个月前
2025年9月28日
坎特洛特的秋天,阳光都带着点懒洋洋的金色,晒得马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下连队的好处就在这儿,日子不像新兵连那么把人往死里绷着,尤其是我们四班,在云翼老大……咳,云翼班长的英明领导下,深谙“张弛有度”的至高奥义。
下午轮到我站一处比较偏僻的固定岗,说是站岗,其实就是个形式。金穗没多久就溜达过来了,美其名曰“战友间的关怀与巡查”。没过一会儿,铁砧副班长那壮实的身影也出现了,咧着大嘴,蹄子里居然揣着一副扑克牌!
“咋样?这儿风清水静的,鸟都不拉屎,俺看适合搞点‘团队建设活动’。”他挤挤眼,嗓门压得低低的,但那股兴奋劲儿藏不住。
我心里那点仅剩的纪律性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摸鱼快乐”给压了下去。这地方,银盾副连长那移动冰山百分之一万不会来!
正当我们仨凑一堆,琢磨着这牌怎么个玩法时,更离谱的来了——我们三排的排长(原谅我,他名字我到现在都没记全,反正见面就叫排长没错)和疾风少尉(一排的排长,但那又怎样,她跟我们老大关系好像不错)居然也前后脚溜达过来了。
好家伙,从排长到列兵,齐活了。
疾风少尉看着铁砧手里的牌,眉毛挑了一下,但嘴角是弯的:“哟,四班这是搞什么秘密特训呢?”
云翼班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甩了甩尾巴,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淡定:“嗯,正在进行‘复杂环境下保持注意力集中与心理抗压能力’的适应性训练。需要近距离观察指导。”
得,领导都这么说了,那还等什么?
我们几个立刻心领神会,找了个背阴的角落,围成一圈。牌局就这么开始了。蹄子拿牌有点别扭,但乐趣一点不少。云翼班长看似眯着眼打盹,偶尔蹦出一句却能点醒局中人;铁砧咋咋呼呼;金穗打得小心翼翼;疾风少尉和技术很好;三排长笑呵呵的不怎么说话;我嘛,反正跟着瞎出,图个乐呵。
阳光暖烘烘的,微风习习,牌局嘻嘻哈哈。我几乎要觉得这皇家卫兵的日子简直快活似神仙了。
就在我甩出一张牌,笑得翅膀尖都在抖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匹老马慢悠悠地从旁边的走廊路过。他没穿军装,就是很普通的便服,皮毛是那种常见的颜色,鬃毛有点灰白,脸上带着挺和气的笑容,看着就像个退休后没事在城堡里遛弯的老爷子。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气氛太放松,也许是这老马看起来实在太没威胁性,我脑子一抽,居然扬起蹄子就冲他招呼:“嘿!老先生!晒太阳呢?要不要一起来玩两把?凑个脚!”
那老马闻声停下脚步,看向我们这边。他的目光在我们这一圈——从排长到列兵,还有我们蹄子里明显不是在执勤该拿的扑克牌——上扫了一圈,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点,还带着点……说不出的玩味?
他笑着摆了摆蹄子:“呵呵,谢谢你的好意了,年轻马。不过我就不参与了,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哦哦,那行,您慢走啊!”我特热情地回了一句,压根没多想。
老马点点头,像是随口又问了一句:“挺有活力的嘛。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
立功的时候要报姓名单位,摸鱼的时候……我大概是被太阳晒昏了头,居然也脱口而出:“列兵黎明流光!三营一连三排四班的!编号031231!”报得那叫一个响亮清晰,字正腔圆,跟我当初跟银盾中尉报到时一样标准。
老马笑着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黎明流光,一连三排四班,031231。好,我记住了。你们继续,继续。”
说完,他就背着一双前蹄,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嘿,流光,可以啊,挺会来事儿,还知道邀请群众参与娱乐活动。”铁砧用肩膀拱了我一下,嘿嘿笑道。
我也没当回事,得意地甩甩鬃毛:“那必须,咱们这‘团队建设’多和谐!”
牌局继续,阳光依旧明媚。谁都没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直到第二天。
2025年9月29日
我们六个——我、金穗、铁砧副班长、云翼班长、三排长、甚至疾风少尉——全都被叫到了连长办公室。
一进门,气氛就不对。橡木连长,那位总是看起来很沉稳的夜骐上尉,此刻正用一只蹄子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另一只蹄子烦躁地敲着桌面。他的脸色不是难看,是那种……快要崩溃了的绝望,翅膀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看到我们进来,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你们怎么还没灭绝”的无力感。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蹄子敲桌的哒哒声和我们几个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我心脏砰砰狂跳,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银盾副连长抱着蹄子站在一边,脸色比平时更冷,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我们身上刮过,最后定格在我身上,那眼神简直能把我冻成冰雕。
橡木连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你们几个……昨天下午……干得好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需要缓一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目光在我们几个脸上扫过,最后难以置信地看向云翼和疾风这两位军官。
“聚众摸鱼……打牌……还、还……”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剧烈的颤抖,“还邀请路过的长官一起玩?!啊?!你们知不知道昨天那个‘老先生’是谁?!啊?!”
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我们全体一哆嗦。
“那是中部战区副司令!霜叶中将!他是来做非正式巡视的!你们倒好!从排长到列兵!不工作!组团打牌!还被最高长官撞个正着!尤其你!黎明流光!”
连长的矛头猛地指向我,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你还主动邀请他来玩?!还自报家门!报得那叫一个清楚!单位、编号、姓名!一字不落!生怕长官记不住你是吗?!你是怕我们连队死得不够透,还要亲手给我们钉上棺材板再踩两脚吗?!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天大的篓子!”
我彻底傻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像被一万道雷同时劈中。
中……中将?战区副司令?霜叶?那个看起来和和气气遛弯的老爷子?!
我昨天……邀请了一个中将……来跟我们一起摸鱼打牌……还把我自己的名字单位编号大声报给了他?!
嗡——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连长那句“天大的篓子”和银盾副连长那冰冷刺骨的目光。
完了。
这次……
真的……
死定了……
连长办公室风暴后
我几乎是飘回营房的,四条腿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好几次差点同手同脚把自己绊倒。脑子里嗡嗡作响,橡木连长那崩溃的咆哮和银盾副连长冰锥子一样的眼神,像循环播放的噩梦一样,一遍遍在我脑子里炸开。
中部战区副司令!霜叶中将!​​
这几个词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灵魂上。我居然……我居然邀请了一位中将……来参与我们明目张胆的摸鱼牌局?我还特么字正腔圆、生怕对方记不住似的把自己的姓名单位编号给报了个一清二楚?!
回到四班营房,我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床铺上,把脸深深埋进那粗糙但熟悉气味的枕头里,恨不得当场窒息过去算了。
“流光……”金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和浓浓的愧疚,“你……你没事吧?都怪我,要不是我先来找你……”
“不关你的事。”我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是我……是我自己脑子被门夹了!是我手贱嘴贱!我邀请的!我还报编号!我真是……我真是天字第一号大傻逼!”
委屈、后怕、还有一股极其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憋屈感,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我的心臟。
这能全怪我吗?!
是,我们摸鱼是不对。可城堡里摸鱼的马多了去了!哪个角落没几个偷懒打盹的?凭什么就我们这么倒霉,撞枪口上了?还直接撞在了最大最大的那把枪口上?!
银盾副连长巡逻路线我门儿清!橡木连长的习惯我也摸透了!云翼班长的“望风”体系理论上完美无缺!我们选的那地方,平时鬼都不去一个!
谁知道……谁知道会有一个堂堂战区副司令,不穿军装,不带随从,像个退休老爷爷一样,悄没声儿地溜达到那种偏僻角落啊?!
他那么大一个官,没事跑我们这小卫兵站岗的地方溜达什么啊?!视察不都应该前呼后拥、锣鼓喧天的吗?!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纯纯就是运气差到了极点!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如果……如果当时我没多那句嘴……
如果当时他路过的时候,我们假装认真站岗……
如果……如果哪怕换个别的军官路过,哪怕是个少校、中校呢?估计也就训斥一顿,罚点勤务就算了……
可偏偏是中将!是副司令!是最高长官之一!
这已经不是闯祸了,这简直是给整个连队、整个营抹黑!橡木连长那崩溃的样子,我现在想起来都浑身发冷。这事儿绝对没完,后续的惩罚……我想都不敢想。
“唉……”旁边传来铁砧副班长沉重的叹息,他走过来,用大蹄子笨拙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差点把我拍进床板里),“俺的老天……俺也没想到……那老爷子来头这么大……俺这‘望风’……望到司令头上去了……俺这副班长当的……”
连一向乐天派的他都蔫儿了,可见这事儿有多严重。
云翼班长没说话,只是坐在他自己的床沿上,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平时那副懒洋洋智珠在握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里是罕见的凝重和……一丝懊恼?估计他的“高效间隙性休整”理论,这次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滑铁卢。
我把脸在枕头里埋得更深了。
完了。
军旅生涯估计要到头了。
说不定真的要去通永恒自由森林的下水道了,还是最臭的那一段。
这次,公主殿下还会不会保我?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脸面这次估计都被我丢到星辰之外去了。
巨大的压力和无尽的后悔淹没了我。
但我心底那点小委屈还在顽固地冒泡:
真的……纯纯就是运气不好啊!
2025年9月30日
我在床上几乎摊了一整夜,脑子里预演了八百种悲惨下场——被踢出卫队、发配边疆、永久性下水道清洁任务……连梦里都是银盾副连长冰冷的审判和橡木连长绝望的咆哮。
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浑浑噩噩地跟着队伍去训练、站岗,感觉每一匹路过的小马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无声的谴责和看热闹的意味。我像个等待最终判决的死囚,蹄子都是软的。
然而,上午过去了……风平浪静。
下午过去了……啥事没有。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全连通报批评、甚至军法处置……连个影子都没有。日子照常过,太阳照常升起落下,训练照旧,巡逻照旧。连橡木连长看我们的眼神,虽然依旧带着点心力交瘁的后遗症,但已经不是那种天塌地陷的绝望了,反而多了点……嗯……难以言喻的复杂,好像还有点松了口气?
到了晚上,我实在憋不住了,趁着休息间隙,偷偷蹭到看起来最淡定的云翼班长身边,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班、班长……那事儿……就、就这么算了?”
云翼班长掀开盖在脸上的帽子,懒洋洋地瞥了我一眼,嘴角似乎勾了一下:“不然呢?等着副司令亲自来给你发个‘摸鱼标兵’奖章?”
“不是……我……”我急得蹄子乱划,“那可是中将啊!副司令!我们……我们那么嚣张……”
“嚣张个蹄子。”班长重新把帽子盖回去,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淡定,“你以为霜叶老爷子那个级别,是靠天天盯着哪个小兵在站岗时打瞌睡升上去的?人家眼里看的是战略部署、防线规划、后勤调度!我们这点鸡毛蒜皮的破事,在他那儿,估计就跟看几个幼驹在沙坑里玩泥巴差不多,笑笑就过去了。真要是斤斤计较这种小事,那才叫掉价。”
我愣住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旁边的铁砧副班长也凑过来,压低大嗓门:“俺听说啊,橡木连长后来被叫去汇报了,紧张得翅膀羽毛都快薅秃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霜叶司令就问了句‘那几个挺活泼的小家伙没事吧?别吓着他们’,还说……说什么‘军队里有点生气挺好,别都绷得像块木头’……哦对了,还夸了流光你呢!”
“夸我?!”我眼睛瞬间瞪圆了,指着自己鼻子,声音都变了调,“夸我什么?夸我邀请他打牌姿势标准吗?!”
“夸你……呃……”铁砧挠挠头,努力回忆,“夸你‘反应迅速,善于……呃……活跃气氛’,还说你‘报告清晰,单位编号记得很熟,有当侦察兵报点的潜质’……”
我:“……”
金穗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用翅膀捂住嘴。
云翼班长帽子底下也传来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我站在那儿,感觉脸上的皮毛一阵阵发烫。这……这算哪门子夸奖啊!这分明是长辈看小孩胡闹的调侃吧?!不过……好像真的没事了?
最大的石头落了地,但另一块小石头又悬起来了——公主们呢?城堡里发生的事,尤其是这种“趣闻”,怎么可能瞒得过她们?
没过多久,连这点担心也烟消云散了。
有一次集体操练,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罕见地一同现身观摩。仪式结束后,两位公主从队列前走过。经过我们班时,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那双蕴含着日辉的眼眸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我心脏猛地一抽,赶紧低下头,屏住呼吸。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气音的轻笑,还有一句几乎只有我能听到的、充满玩味的话飘进耳朵:“……牌技如何?下次或许可以挑战一下露娜,她输急了可是会耍赖的。”
我猛地抬头,只看到公主陛下优雅离去的背影和微微晃动的飘逸鬃毛。
而旁边的露娜公主,似乎听到了姐姐的话,月亮般的眼睛立刻瞪了过来,却不是生气,而是带着一种被揭短般的羞恼和跃跃欲试,她甚至偷偷对我比划了一个“等着瞧”的蹄势(虽然可能是我眼花)!
那一刻,我彻底石化在原地。
得。
白纠结了。
白吓唬自己了。
合着从上到下,真正把这事儿当回事、并且差点吓出心臟病的,只有我、金穗、铁砧副班长、倒霉的三排长、更倒霉的疾风少尉,以及差点当场羽化的橡木连长。
至于真正的大佬们……
副司令觉得是幼驹玩泥巴,挺有生气。
太阳公主觉得是可以挑战她妹妹牌技的潜在牌友。
月亮公主可能已经在琢磨怎么在牌桌上找回场子了。
所以,真正受伤的,只有我们的心理阴影和橡木连长可能掉了的几根羽毛。
我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身上好几天的无形大山终于彻底滚蛋了。
行吧。
看来这皇家卫兵,还能继续当下去。
就是以后摸鱼……得更加警惕那些看起来像退休老爷爷的便装大佬了!
哦,还有,得赶紧练练牌技,万一哪天公主真的召见打牌呢?输给公主不丢马,但输得太难看可能就不太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