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tsider

260405 犬马闹剧(S1E19)

第 35 章
2 年前
2026年4月5日
我站在旋转木马精品店门口,眼巴巴地看着瑞瑞优雅地调整着她那顶崭新的遮阳帽。阳光洒在她精心打理的鬃毛上,每一根都闪着紫色的光泽。
“哦,亲爱的,绝对不行。”瑞瑞用蹄子抵住我的额头,把我往后推了半步,眉头皱得能夹住一张设计稿,“上次的‘染料事件’我还没完全原谅你呢,黎明流光。”
我的耳朵立刻耷拉下来,但马上又竖得笔直,尾巴像螺旋桨一样甩起来:“但那两个坏蛋小马欺负甜贝儿!而且……而且我已经帮你重新整理了整个布料仓库!连塞拉斯蒂娅公主都说那是个‘令人惊叹的壮举’!”
老天,说起整理仓库我就翅膀酸。那简直比我新兵连的所有体能训练加起来还要命。银盾指导员要是知道我用军事化管理的方式给丝绸按色号分类,不知道会不会感到欣慰。
“整理仓库可赔不起我那瓶从马哈顿进口的染料!”瑞瑞的独角亮起微光,把遮阳帽的丝带系成一个完美的蝴蝶结,“你知道那染料多稀有吗?整整等了三周才到货!”
我缩了缩脖子。好吧,那次确实有点过火。虽然把霸凌者的鬃毛染成荧光绿很解气——想想珠玉冠冠和白银勺勺顶着那头绿毛哭哭啼啼跑回家的样子,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但瑞瑞发现我偷用她珍藏的染料时,那声尖叫差点震碎旋转木马精品店的橱窗。后来我被罚用嘴和蹄子把仓库里所有布料按色号分类,累得差点翅膀抽筋。
“求你了瑞瑞!”我扑棱着翅膀拦在她面前,故意让瞳孔放大成小苹苹花讨糖果时的样子,“我保证这次只当保镖!斯派克都能去,我飞行速度可是全小马利亚第二!”这话不假,毕竟我可是在云宝黛西的比赛中拿过亚军的人。
瑞瑞的嘴角微妙地抽动了一下。她瞥了眼正在门口蹦跶的斯派克,小龙正举着个夸张的探险头盔嚷嚷“宝石猎人出击”。
“……你该不会是想偷拿宝石做实验吧?”她突然眯起眼睛,让我想起银盾指导员审问我的样子,“上次你用青金石搞‘异世界化学’,炸了银盾的盾牌。”
我蹄子一软,差点没站稳。这事儿她怎么还记得!那明明是为了验证E=MC²的跨界应用可能性……
“那是意外!”我急得原地转圈,翅膀扇起一阵小风,“这次我连镊子都不带!而且……”我压低声音凑近她耳朵,神秘兮兮地说:“万一遇到蝎尾狮什么的,我能拎着你瞬间升空,比云宝还快哦。你知道的,皇家卫兵特训内容之一就是紧急救援。”
瑞瑞的睫毛颤了颤。我太了解她了——她最怕两样东西:汗水和弄脏蹄甲。而矿洞恰好能一次性满足这两项。
“……跟紧我。”她终于叹气,用魔法把一顶滑稽的矿工帽扣在我头上,“但要是你敢碰任何一颗我标记的宝石——”
“就把我扔进无尽之森喂木狼?”我笑嘻嘻地替她说完,趁她没反悔立刻冲向矿场。翅膀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哈,探险要开始了!
“黎明流光!别冲刺!”瑞瑞的尖叫声和斯派克的笑声混在一起,我已经飞出老远。
回头望了眼精品店,我忍不住咧嘴笑了。虽然下连后的日子比新兵连轻松多了,但偶尔来点这样的小冒险才更有意思嘛。云翼班长要是知道我又在“摸鱼”,估计只会甩甩尾巴说:“记得带点特产回来。”
放心吧班长,这次我绝对只当个安分守己的保镖——除非又有什么欠收拾的家伙惹上门来。
 
中午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矿场的岩壁上,把那些嵌在石头里的水晶照得闪闪发亮。我蹲在一块凸起的砂岩上,翅膀微微张开保持平衡,习惯性地扫视着四周。瑞瑞说这儿安全得像她的更衣室,但银盾指导员说过,“松懈是卫兵最大的敌人”,这话我记着呢。
“哇哦!这块超大的!”斯派克的爪子扒拉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紫水晶,兴奋地举过头顶,鳞片反着光。“瑞瑞,这个能用来做项链吗?”
“亲爱的,那颜色搭配晚礼服会像葡萄汁洒在桌布上。”瑞瑞头也不抬,独角持续亮着淡蓝色的探测魔法,鬃毛一丝不乱,“我们需要的是浅蓝色托帕石,或者……哦!”她魔法光晕精准地锁定了岩缝里一块石头,“完美!就是这个!”
我歪头瞅了一眼。那颗宝石确实漂亮,泛着海水般的蓝光。不过比起宝石,我更感兴趣的是她探测魔法的原理——是共振频率还是矿物质对魔力的特定反应?这要是在人类世界,准能发篇论文。
“黎明,别发呆。”瑞瑞用魔法轻轻弹了下我的耳朵,“说好的‘警戒’呢?”
“我在用科学方法警戒!”我挺直身子,摆出银盾指导员训话时的严肃脸,“根据观测,露天矿场当前威胁指数低于百分之二。主要潜在风险为:一,小型飞行生物;二,松动的碎石……”
“三,黎明流光过度活跃的脑洞。”斯派克插嘴,正用爪子刨另一处岩缝,尘土溅得满脸都是。
我朝他吐吐舌头,但还是乖乖重新站好。这里确实安静,只有风声和鸟叫。但答应的事得做到,这是疾风带我第一天巡逻时就强调的。
“斯派克,左边三块石头下面有东西。”瑞瑞突然说。小龙立刻扑过去,像个小型挖掘机。
我扇动翅膀飞高了一点,确保视野开阔。从空中看,矿场的地貌挺壮观,要是石蹄师长在这儿,估计能对着岩层结构分析上半天战术要点。
“找到了!”斯派克举起一块六边形的黄水晶。瑞瑞用魔法接过去细细端详:“成色不错,但切割要费些功夫……”她看了眼太阳,“再找半小时就该回去了,黄昏时岩壁反光会影响判断。”
我悄悄松了口气。警戒任务比想象中无聊,但没出岔子就好。回去还能赶上卫队食堂的晚餐,听说今晚有苹果派……
“黎明,”瑞瑞突然叫我,嘴角带着笑,“表现不错。下次或许可以带你来……如果你保证不动我的宝石做实验的话。”
“我发誓!”我立刻抬起蹄子作庄严状,尾巴却不受控制地甩成了螺旋桨。虽然不能做实验有点可惜,但能出来放风总比关在营区强。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瑞瑞的独角猛地剧烈闪烁,魔法光晕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拉扯,不受控制地朝矿坑深处扭曲。她的耳朵瞬间竖起,瞳孔紧缩。
“哦,我的天……”她倒吸一口冷气,蹄子后退了两步。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翅膀瞬间绷紧。
三只钻石猎犬从矿坑高处缓步逼近,晶体牙齿泛着冷光。领头的咧开嘴,声音像碎石摩擦:“瞧瞧,一个自带宝石探测器的小马。真是……方便。”
瑞瑞的呼吸急促起来,但还强撑着社交微笑:“先生们,下午好!我们只是路过……”
“路过?带着这种魔法?”另一只猎犬嗤笑,爪子刨着地面,“你闻起来全是宝石味,小马。”
我瞬间俯冲挡在瑞瑞前面,落地时激起尘土,翅膀完全张开,让自己看起来更大。“退后。”我压低声音,尾巴紧绷,红色瞳孔锁定它们,“皇家卫队编号031231,黎明流光。再靠近一步,视作对小马利亚公民的威胁。”这套说辞我对着镜子练过很多遍,就盼着有机会用上。
领头的猎犬歪头假装思考:“皇家卫队?可这儿不是坎特洛特。而且……”它龇牙,“你觉得你能拦住我们三个?”
我的前蹄微曲,肌肉绷紧,眼角余光瞥见斯派克躲到了岩石后。瑞瑞的魔法光晕还在乱闪,显然被干扰了。
“最后警告。目标宝石,别找麻烦。”我压低重心。
猎犬们交换眼神,领头的突然嚎叫扑来!我翅膀一振侧身闪避,右前蹄狠狠砸向它的鼻梁——砰!骨头撞击的闷响伴着嚎叫,它踉跄后退。但另外两只已绕到两侧。
“瑞瑞!斯派克!跑!”我吼出声,同时后蹄发力,回旋踢中左侧猎犬的下巴,它的牙齿咔哒作响。
第三只猎犬却猛地刨地消失在地下!我还没反应过来,侧腹便传来撕裂剧痛!爪子划开了皮毛,血瞬间浸湿毛发。我闷哼踉跄,另一只猎犬又从背后偷袭,爪子划过脊背。
“呃啊!”我咬紧牙关站稳,翅膀因痛抽搐。血滴落在土地上。该死,比新兵对抗训练疼多了。
“黎明!”瑞瑞的尖叫和魔法闪光传来。斯派克扔出的石头被轻松躲开。
“别管我!快走!”我嘶吼着再次冲上,人类街头打架的本能被逼了出来。前蹄精准砸中一只猎犬的眼窝,它哀嚎翻滚;另一只被俯冲撞飞,摔在岩壁上。
领头的猎犬突然扬起前爪刨向地面!轰——大片泥土碎石朝我脸上泼来!
“唔!”视野瞬间黑暗。沙砾灌进眼睛,灼痛让我失衡倒地。我疯狂眨眼甩土,却只看到模糊的血色黑影。
“黎明!”瑞瑞的声音惊恐远去。
“放开她!呜啊!”斯派克的抗议变成闷响。
我挣扎着想爬起,但眼睛的剧痛让我只能伏地。耳边是猎犬的得意低笑和瑞瑞的挣扎声。
“别担心,小马……”领头猎犬的声音近在咫尺,“我们会‘照顾’好你的宝石探测器……”
“不!”我嘶哑前抓,只捞到一把冷土。
钻洞声远去,矿场死寂,只剩我的喘息和血滴轻响。不知多久,视线才恢复一丝清明。我颤抖撑起身体,模糊看到斯派克挂在远处树枝上晕晃;瑞瑞的鞍包翻倒,宝石散落凄凉;我的血在身下积成暗红泥泞。
瑞瑞……被带走了。
我跌撞冲到树下,用牙咬住斯派克的尾巴猛拽——“嗷!谁……黎明?!”小龙摔在地上甩头。
“没时间解释!”我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瑞瑞被抓了,回小马谷,现在!”
他瞪大眼睛,视线定格在我血肉模糊的侧腹和红肿的眼睛上。“你!”
“跑!!”我没让他犹豫,用肩膀顶了他一把,强迫他跟上。视野像蒙着血雾,只能勉强认准方向。翅膀因伤无法展开,全靠四蹄狂奔。每一步伤口都在撕扯,但不能停——瑞瑞还在它们手里。铁砧副班长说过,护卫任务,对象的安全高于一切。我搞砸了,但必须补救回来。
小马谷,暮光闪闪的图书馆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撞开图书馆的大门,前蹄一软,沉重的身躯直接跪倒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肺叶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矿场的尘土和血腥味。
“黎明?!” 暮光惊讶的声音从二楼传来,紧接着是一阵书籍掉落和急促的蹄声——她几乎是瞬间就从旋转楼梯上冲了下来。
“钻石猎犬……”我咳了一声,感觉喉咙里铁锈味更浓了,“……矿场……它们……它们把瑞瑞抓走了……”每一个词都像砂纸在摩擦我的气管。
空气瞬间凝固了。图书馆里只剩下我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什么?!” 苹果杰克第一个反应过来,从角落的椅子上猛地站起,她的牛仔帽都因为动作太大而差点飞掉。
“那些天杀的钻石猎犬?!它们敢动瑞瑞?!” 云宝黛西的彩虹鬃毛瞬间炸开,翅膀“唰”地一声完全展开,带起一阵风,把旁边几张稿纸都吹飞了。她的眼神锐利得像要喷出火。
“哦……哦天呐……天呐天呐!” 小蝶用翅膀紧紧捂住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惊恐的泪水,但下一秒,那恐惧就被一种罕见的坚定取代了,她的翅膀也微微张开,做出了准备飞行的姿态。
“我们必须立刻!马上!现在就行动!” 萍琪派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蹄子里已经抓着一张巨大的小马谷周边地图,在上面疯狂地比划着,“它们可能去了老矿坑!或者水晶山脉!或者……”
暮光的独角已经亮起了柔和的淡紫色魔法光晕,笼罩住我,那光芒温暖而带着探查的意味,仔细检查着我侧腹的爪伤和依旧模糊、布满血丝的眼睛。但她眉头紧紧锁着,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急迫:“你的眼睛需要清洗和治疗!还有这些伤口……失血和感染……但……”
“没时间了!”我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甩开眼前的模糊和眩晕感,硬是靠着意志力撑起发软的四条腿,重新站了起来,身体因为疼痛和脱力而微微摇晃。“它们会挖洞!速度很快!瑞瑞……瑞瑞的独角魔法对它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活体宝石探测器!” 我想起那些猎犬盯着瑞瑞独角时贪婪的眼神,语气变得更加急促,“再拖下去,它们会把她带到更深、更复杂的地下洞穴里去,到时候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我的声音嘶哑,但尽可能大声和清晰。银盾指导员说过,情报的准确和及时传递,是救援行动成功的一半。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伤,耽误了救瑞瑞的最好时机。
十分钟后,全速赶回矿场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小马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还算空旷的矿场,现在简直像被一群发疯的巨型土拨鼠开了狂欢派对,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坑洞。新鲜的爪痕和拖拽痕迹纵横交错,瑞瑞那些散落的宝石在越来越斜的夕阳下闪着冰冷的光,而她最喜欢的那顶遮阳帽,就那么孤零零、沾着泥土地躺在一个最大的洞口边缘,像是个无声的求救信号。
“塞拉斯蒂娅在上……” 苹果杰克下意识地压低了她的牛仔帽檐,嗓音低沉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它们分头行动了,故意制造混乱。” 暮光的独角亮着,目光快速扫过所有痕迹,语速快得像在汇报军情,“这些洞口开挖的方向和手法都不一样,可能通向完全不同的方向,甚至……”
“甚至可能在下面互相连通,形成一个该死的地下迷宫。” 我咬着牙接话,前蹄烦躁地刨着地面,带起一小撮泥土。这些猎犬的战术执行力远超我的预料,简直像支受过训练的工兵小队,这让我后背有点发凉。
云宝黛西猛地升空,像道彩虹雷达快速盘旋了一圈,然后一个急刹俯冲下来,带起一阵风:“东边!大概一百米外有非常新鲜的爪印和拖痕!但那个洞口窄得跟老鼠洞似的,成年马绝对钻不进去!”
“我、我可以!” 斯派克立刻跳了出来,爪子里不知何时攥上了一块尖锐的石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有气势,“我体型小!而且我知道怎么在黑暗里看东西!而且……”
“绝对不行!太危险了!” 暮光想也没想就立刻反对,声音因为担忧而拔高。
但萍琪派已经像颗粉色炮弹一样蹦到了另一个洞口旁,整张脸几乎贴在地上,一只耳朵紧紧贴着地面:“嘘——!我听到了!下面有回声!有东西在移动!听起来……像是在拖着重物!还有点……紫色的、优雅的、吓坏了的声音!” 她的鬃毛反常地没有卷曲,而是像雷达一样微微颤动着。
小蝶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虽然轻却异常清晰:“我……我可以试着和它们沟通……如果……如果它们只是想要宝石,也许我们可以……”
“它们想要的不是宝石!是一个‘永久的、活的宝石探测器’!” 我几乎是用吼的打断了她,侧腹的伤口因为激动又开始隐隐作痛,“瑞瑞的魔法会被它们榨干!直到她再也亮不起独角!我们必须分头行动,堵住所有可能的出口,现在!立刻!”
暮光猛地一跺蹄,终于做出了决断。她的独角瞬间爆发出强烈的魔法光辉,几卷结实的绳索和几块用于照明的发光水晶立刻从她的鞍包里飘浮到空中。
“云宝、黎明,你们从空中追踪地表的最新痕迹,尤其是东边云宝发现的那个方向,注意任何微小的震动或新翻出的泥土!苹果杰克、萍琪,你们检查西侧这些大的洞口,用绳索做标记,注意安全!小蝶、斯派克和我,尝试从东边那个小洞口进入探查,斯派克只负责照明和指路,绝不深入!” 她的语速极快,安排得条理清晰,但目光最后落在我依旧微微渗血的伤口和还糊着血泥的眼睛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迟疑,“黎明,你确定你还能……”
“我能。” 我直接打断她,猛地展开翅膀,剧烈的刺痛让我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但我硬是压下了那瞬间的眩晕,将翅膀完全张开,维持着战斗姿态。“它们从我眼皮底下带走了我的朋友,”我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我自己都陌生的冰冷,“它们就得付出代价。”
这群狡猾透顶的混蛋!它们根本不是在逃跑,而是在耍我们!
每一次我们试图靠近某个可能有动静的洞口,它们就会从另一个毫不起眼的坑里突然窜出来,爪子飞快地一掀——哗啦! 大片的泥土和碎石就像泼水一样劈头盖脸地糊过来,然后就是一阵夹杂着刺耳嘲笑和得意吠叫的钻地声,瞬间远去。
“哈!小马蹄子也想学挖洞?不如用你们那漂亮的独角变朵花儿出来看看!” 一只猎犬从一处岩壁后猛地探出半个身子,咧着满嘴闪着寒光的尖牙,说完就“嗖”地缩了回去。
云宝黛西气得彩虹鬃毛都炸开了花,怒吼一声就要俯冲过去,但那家伙溜得比泥鳅还快,只留下一个晃动的、挑衅的尾尖影子。
“它们根本不想正面打!就是在耗着我们玩!” 苹果杰克一蹄子狠狠跺在地上,气得帽子都歪到了一边,“瑞瑞肯定被它们带得越来越远了!”
暮光紧咬着嘴唇,额角的魔法光晕不断闪烁,扫描着地面,声音充满了挫败感:“地下结构被它们故意破坏了,到处都是杂乱的魔法残留和新挖的通道,我的探测魔法完全被干扰了,根本无法定位……”
“那就换个方法。” 我的声音低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翅膀微微调整着角度,身体压得很低,保持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危险的平静,像极了云翼班长准备“摸鱼”前那种极致的专注。
就在这时,一只格外胆大的猎犬突然从我左侧一个不起眼的阴影洞口里猛地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尖锐的爪子直取我受伤的后蹄关节——就是现在!
我等的就是这个!
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我猛地一个急转身,受伤的后蹄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骤然弹起,裹挟着全身的重量和怒火,精准无比地狠狠踹在它的下巴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错位声响伴随着它凄厉的惨嚎同时响起!它踉跄着向后翻滚,而我根本没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忍着翅膀和侧腹的剧痛猛扑上去,在它试图钻回地洞前,一口死死咬住了它那肮脏的耳朵!
“嗷呜!松口!松口你这疯马!该死的!” 它吃痛,发出更加尖锐的嚎叫,身体疯狂地挣扎扭动,爪子在地上刨出凌乱深深的沟壑,尘土飞扬。但我咬得死紧,直到那股腥臊温热的血液渗进我的齿缝,弥漫开令人作呕的味道。
呸! 我猛地甩头,吐掉嘴里的毛血沫子,右翅顺势一展,从地上抄起一片被崩飞出来的、边缘异常锋利的碎石片,翅膀肌肉绷紧,将那锐利的石片边缘稳稳地抵在它不断吞咽起伏的喉咙上。
“带路。” 我盯着它那双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充血的黄色眼睛,声音冷得像是永恒自由森林深处的寒冰,不带一丝波澜,“去你们关押那只独角兽的地方。现在,立刻。不然我就用这片石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划开你的气管,让你看着自己的血喷出来,然后慢慢地窒息。”
整个矿场瞬间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安静。
甚至连M6都愣住了,我能感觉到她们投在我背上那震惊而复杂的目光。萍琪派的鬃毛甚至短暂地、反常地瘪下去了一小块。
被我制住的那只猎犬瞳孔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只有喉咙在我翅尖的碎石片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快速而慌乱的脉搏。
“你……你不敢……” 它还在试图嘴硬,但声音嘶哑,气音多过实质的发音,充满了色厉内荏的恐惧。
我没有说话,只是翅膀稍稍加了一分力。那锋利的石片边缘轻易地刺破了它颈部粗糙的皮毛,一滴暗红色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沿着石片的边缘缓缓滑落。
“试试看?” 我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疯狂。
它的耳朵瞬间彻底贴平在脑袋上,尾巴“嗖”地夹进了后腿之间,所有的挣扎都停止了,只剩下筛糠般的颤抖。“东、东边!第三个洞!下去之后……一直向左!最、最里面那个大洞穴!就、就是老巢!” 它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屈服。
我冷笑一声,但抵着它喉咙的翅尖纹丝不动:“暮光,给它套个最结实的魔法枷锁。敢有半点歪心思,或者带错路,就直接用电流魔法,电到它大小便失禁为止。”
暮光张了张嘴,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一丝不赞同,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独角亮起,一道闪烁着危险电弧的深紫色魔法光环迅速飞出,精准地箍住了猎犬的脖子,让它又是一阵剧烈的哆嗦。
“现在。” 我这才松开了对它耳朵的钳制,嫌恶地甩了甩沾满血和口水的鬃毛,翅膀依旧牢牢控制着它的要害,“你在前面带路。慢一点,稳一点。别耍花样。”
地下巢穴,黑暗、潮湿,还有一股腐烂的矿石味。​
我们刚顺着那只被俘虏的猎犬指引跳进所谓的“东边第三个洞”,蹄子还没在湿滑的岩地上站稳,头顶上方就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带着回音的阴险窃笑。
“欢迎光临,小马贵宾们~准备接受‘热情’款待了吗?”
下一秒,数道黑影从洞穴两侧的阴影和头顶的岩缝中猛地扑下!沉重的犬躯带着泥土的味道狠狠压在我们背上,粗糙有力的爪子粗暴地掰开我们的嘴,紧接着是皮革制品被强行撑开、然后“咔哒”一声紧紧扣死的声响——某种特制的、防止我们使用独角魔法或咬噬的嘴套瞬间锁紧。
“唔?!” 我的视野瞬间被一只猎犬毛茸茸、散发着浓重腥臭的胸膛完全占据,那味道糊了我一脸,几乎让我窒息。我能感觉到其他伙伴也遭到了同样的袭击,身边传来闷哼和挣扎的声响。
但M6的反应速度和战斗本能,显然远远超出了这群地下生物的预料。
我听见旁边“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猎犬的痛嚎,大概是苹果杰克那招牌式的后蹄蹬踢发挥了作用;另一侧传来翅膀剧烈扇动的风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肯定是云宝黛西挣脱了;萍琪那边则是一阵富有弹性的、不合常理的蹦跳声,以及猎犬晕头转向的呜咽;甚至小蝶……我勉强从皮毛的缝隙里瞥见,她居然用一个灵巧的翻滚,用后蹄精准地踹中了压制她的猎犬最脆弱的鼻梁!
暮光那边更是直接,她的独角虽然被嘴套遮住,但强大的魔法根本不需要依赖特定的咏唱姿势,一道刺眼的强光硬是从束缚物的缝隙里炸裂开来,她身上的猎犬立刻惨叫着捂住了流眼泪的眼睛,翻滚着松开了爪子。
而我?
我可没打算跟这群绑架犯玩什么“礼貌反抗”那一套。
压在我身上的那只猎犬还在得意地龇着牙,热气喷在我耳朵上:“哈!看来传说中的皇家卫队也不过如……呃啊!”
话没说完,我猛地将头向后一仰,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用我坚硬的前额狠狠撞向它毫无防护的下巴!骨头碰撞的闷响和它吃痛的呜咽同时响起。趁它因剧痛而爪下微微一松的瞬间,我后蹄肌肉瞬间绷紧,爆发出全部力量,不是向后挣脱,而是不退反进,低着头,用肩膀死死顶住它的胸膛,推着它一路向着洞穴深处发足狂奔!
砰!它的后背狠狠撞上一根凸起的岩柱!
砰!又撞飞了一堆散落的矿石!
轰!
最后几步,我后蹄全力蹬地,借着前冲的势头猛地一跃,将全身的重量连同惯性一起,把它当成一个巨大的肉垫,狠狠砸向地面!
“咕呜!” 猎犬的惨叫戛然而止,它的脑袋不自然地歪向一边,舌头耷拉在外面,彻底晕了过去,不动了。
我喘着粗气,用力从它身下挣脱出来,用翅尖灵活地勾住嘴套的皮带扣,几下就把它蹭了下来,嫌弃地甩在一边,皮革上还沾着那家伙可疑的口水。
“黎明你……” 暮光刚刚用魔法解开自己的嘴套,看向我的眼神里混杂着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没事吧?”
我啐了一口带着铁锈味和猎犬口水的唾沫,扯出一个带着狠劲的笑容:“没事。卫队基础训练科目之一,‘如何在被压制时利用环境与敌方身体作为缓冲与反击工具’。银盾指导员教的,效果不错。”
就在这时,远处黑暗的隧道里传来斯派克压低的、带着兴奋的喊声:“这边!这边!我闻到瑞瑞常用的那种‘午夜魅惑’香水的味道了!越来越浓了!”
我们立刻循着声音和气味向前冲去。没跑出多远,前方黑暗的隧道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慌乱的、连滚带爬的脚步声。
紧接着,三道我们熟悉的身影——正是那三只主谋的钻石猎犬——跌跌撞撞地窜了出来!
但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全都刹住了脚步,愣住了。
它们不是凶神恶煞地扑上来决战,而是……一副丢盔弃甲、魂飞魄散的逃命模样!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尾巴夹在后腿之间,浑身皮毛沾满泥土,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活像是被什么远古凶兽追着屁股咬。
领头的猎犬一看到我们,竟然直接一个滑跪,爪子“啪”地一声按在泥地上,声音都尖利得变了调:“是你们!太好了!求求你们!快!快把她带走!!我们什么都答应!”
我们全愣住了,面面相觑。
“什……什么情况?” 暮光眨了眨眼,连独角上的魔法光晕都因为惊讶而晃动了一下。
第二只猎犬连滚爬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离它最近的苹果杰克的蹄子,简直是声泪俱下:“宝石!你们的宝石全还给你们!一颗不少!连……连我们以前私藏的那些精品也全都给你们!只要……只要你们赶紧把她领走!!现在!立刻!马上!!”
第三只猎犬干脆瘫软在地上,爪子捂住脸,发出崩溃的哀嚎:“救命啊!她从被我们‘请’进来就开始没停过!先是嫌弃我们的洞穴‘品味低劣’、‘毫无格调’!然后说我们收集的宝石堆放得‘毫无美学可言’、‘简直是暴殄天物’!还逼着我们,用爪子!按颜色、大小、切割面光泽度给她重新排列了三个小时!!”
“然后她又说我们的爪子太粗糙,‘刮花了她精心挑选的顶级托帕石’!” 领头的猎犬用爪子疯狂地挠着地面,几乎要抓狂,“我们只是挖洞的!我们天生就是这样爪子!我们哪懂什么该死的‘宝石切割艺术’和‘摆放角度’啊?!”
“而且她……她还要我们给她做蹄部护理和SPA!” 第二只猎犬绝望地补充道,声音带着哭腔,“说我们的皮毛护理方式‘粗糙得令人发指’!可我们连瓶像样的洗发水都没有啊!!上哪去找精油和面膜?!”
“……”
死一般的沉默,在洞穴中蔓延。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M6,发现她们脸上的表情也和我一样,从最初的震惊、疑惑,逐渐变成了某种微妙的、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的……深切理解。
“呃……” 云宝黛西的嘴角难以控制地抽搐了几下,翅膀微微收拢,“听起来……这挑剔的劲儿,这追求完美的派头……确实是百分之百纯正的瑞瑞风格,没错了。”
就在这时,隧道深处传来了一个我们无比熟悉的、带着高贵怒意和不容置疑的嗓音,清晰地回荡在洞穴中
“我再说最后一遍!这块紫水晶的摆放角度必须精确到15度,才能最大程度折射侧面的火光!你们是耳朵聋了还是天生审美缺失?!要不要我亲自给你们上一堂基础美学课?!”
三只猎犬听到这声音,同时剧烈地一哆嗦,齐刷刷地躲到了我们几个的身后,挤成一团,用充满哀求的眼神看着我们。
“快!快带她走!” 领头的那个几乎是把一个鼓鼓囊囊的、用兽皮制成的袋子硬塞进暮光怀里,里面沉甸甸的全是宝石,“求你们了!报酬加倍!不!三倍!只要带她走!再这样下去,我们宁愿改行去当普通矿工了!这活儿真不是马干的!不是,狗干的!”
走出阴暗洞穴的那一刻,外面世界的阳光像无数根细针,猛地刺进我早已疲惫不堪的眼睛里。
其实我的视野已经非常模糊了,眼白严重充血,让整个天空和大地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淡红色血雾。身上那八道被钻石猎犬爪子撕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像是有烧红的烙铁贴在上面。每迈出一步,腿部、翅膀根部和腹部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是在靠意志力强撑。失血过多让我的脑袋一阵阵发沉,晕眩感不断袭来,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声,吵得像是塞进了一整个愤怒蜂巢。
但我还是死死咬着牙,一步一步,艰难地跟着队伍往外挪。
“黎明!哦,亲爱的,你终于……你的天啊!”
瑞瑞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带着如释重负,但紧接着就变成了一声充满惊恐的倒吸冷气。我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见她站在洞口阳光下的身影,虽然白色皮毛沾了些许尘土,紫色的鬃毛也有些凌乱,但整体看上去依旧保持着那份优雅。直到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彻底聚焦在我鲜血淋漓、狼狈不堪的身上。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成了两个小点,前蹄猛地捂住了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塞拉斯蒂娅在上……你的眼睛!全是血丝!还有这些伤!这么多血!” 她的声音在明显地发抖,一只前蹄抬起来,悬在半空,想要触碰检查我的伤口,却又因为那狰狞的样子而不敢落下,僵在那里。
我努力想扯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但脸部肌肉好像也不听使唤了,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没……没事……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呃……”
话还没说完,一阵强烈的眩晕如同海啸般猛地袭来,我的前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下去。
“小心!” 旁边的苹果杰克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过来,用她结实有力的肩膀牢牢抵住了我摇晃欲坠的身体,把我撑住了。
“别逞强了,丫头。” 她在我耳边低声说道,语气是罕见的柔和,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看看那边,宝石暮光她们都装好车了,用不着你再帮忙搬。”
我模糊的视线费力地转向一旁,看到暮光闪闪正用她精准的魔法,牵引着两辆堆满了各色宝石的简陋推车;云宝和萍琪也各自拉着一辆,小蝶则小心翼翼地用翅膀捧着一小袋特别闪亮、估计是瑞瑞点名要的“精品”。斯派克趴在一辆车的车顶上,正忧心忡忡地频频向我这边张望。
“我……自己能走……” 我还不死心,固执地嘟囔着,试图站稳,但四条腿就像风中剧烈摇摆的芦苇,丝毫不给我面子,抖得厉害,显然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抗议我的嘴硬。
瑞瑞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猛地转身,快速在那几辆推车里翻找起来,然后拽出了一条原本用来包裹易碎宝石的、质地厚实柔软的丝绸毯子。
“趴下。” 她转过身,面对着我,用命令般的口吻说道,但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啥?”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因为失血而转得有点慢。
“趴!下!” 她几乎是用了吼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泛着水光,“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以为我会让你就这样自己走回去?!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
没等我做出任何反应,身旁的苹果杰克已经心领神会,默契地用肩膀轻轻一拱我虚弱无力的身体,不由分说地把我按倒在了那条铺开的丝绸毯子上。毯子接触地面带来的冰凉触感让我打了个激灵。紧接着,瑞瑞的独角瞬间亮起强烈的魔法光晕,精准地裹住毯子的四个角,将它变成了一个临时的魔法担架,稳稳地悬浮在离地几十厘米的空中。
“抓好边缘。” 她咬着牙,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但独角上魔法光晕的剧烈波动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要是敢乱动,从上面掉下来,我就用剩下的所有丝绸把你从头到脚裹成木乃伊!说到做到!”
我张了张嘴,还想反驳点什么,但身体已经先一步诚实地瘫软在了这柔软平坦的“担架”上。天啊,躺下来的感觉……真好,整个世界仿佛都不再旋转了。
暮光快步走过来,淡紫色的魔法光晕再次轻柔地笼罩了我,仔细检查着伤口:“失血量比预想的要多……伤口也需要彻底清创消毒。必须尽快回到小镇上找护士蹄铁。”
“直接飞回去最快!” 云宝黛西已经完全展开了翅膀,在空中调整着姿态,“我和小蝶可以轮流抬担架!保证平稳!全速飞行的话,十分钟内一定能到!”
“我来负责导航和开路!” 萍琪派不知何时已经蹦到了最前面,甚至从她那蓬松的鬃毛里掏出了一面小小的、画着箭头指引方向的小旗子,活力十足地挥舞着。
瑞瑞没有立刻说话,她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我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魔法维持着担架的稳定。过了好几秒,她才用极轻的声音,几乎是耳语般地说:“……谢谢你……为了我……”
我努力眨了眨模糊而充血的双眼,忍着全身的疼痛,再次扯出一个尽可能灿烂的笑容,尽管我知道现在这笑容肯定难看极了:“下次……可别再……随便跟着……会挖洞的……狗狗跑了……太……太费蹄子了……”
她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终于破涕为笑,虽然眼里还含着泪花。与此同时,由魔法和翅膀共同协作的简易担架开始缓缓升空,调整好方向。夕阳金色的余晖把我们一行小马的影子在矿场的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身后,是几辆满载着“战利品”宝石的推车。而那三只造成了这一切混乱的钻石猎犬,只敢远远地缩在黑暗的洞口边缘,心有余悸地目送着我们离开,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任何一匹,尤其是对生活品质有要求的小马了。
医院
医院的消毒水味钻进鼻孔,还有身上层层包裹的纱布带来的紧绷感,成了此刻最清晰的知觉。
我躺在病床上,眼睛上覆着的纱布让眼前一片纯粹的漆黑。蹄子上插着输液管,冰凉的药液正一点点渗进血管,勉强对抗着失血带来的眩晕和虚弱。
能感觉到M6都围在床边。蹄子轻轻踏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翅膀偶尔无意识扇动带来的气流,还有她们身上特有的、布料或皮毛摩擦的声音……即使看不见,我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们的视线正聚焦在我身上,带着担忧和一种欲言又止的沉默。
“黎明……” 最终还是暮光的声音最先响起,打破了寂静,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犹豫,“我们……想问你一件事。”
我微微偏过头,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示意自己在听。
“你明明可以等我们制定更周全的计划,或者等卫队支援的。” 云宝黛西的蹄子在地板上不安地蹭了蹭,声音里少了平日的张扬,多了些困惑,“那些猎犬数量占优,又在地下,你伤得这么重……为什么非要一个人硬扛到底,甚至……用那么危险的方式?”
“是啊,亲爱的。” 瑞瑞的蹄子轻轻搭在我没受伤的前腿上,她的声音比平时柔软、低沉许多,带着后怕的颤抖,“你差点就……我们差点就眼睁睁看着你……” 她没说完,但我能听出她喉咙里的哽咽。
我沉默了一会儿,纱布下的眼睛眨了眨,适应着这片黑暗。
“因为我是皇家卫兵。”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守护小马利亚的每一位公民,是我的职责。这职责,当然也包括你们。”
苹果杰克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赞同的实在劲儿:“得了吧,丫头,这话你跟官方报告说去。咱们几个可没弱到需要你拼上性命来护着。”
我轻轻笑了笑,没有直接反驳她的话。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空气仿佛又凝重起来。
“……所以,” 暮光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探究,“是因为你觉得……你比我们年长一些,就有责任独自承担最危险的部分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们会直接点明这一点。我以为这只是我心照不宣的想法。
“部分原因吧。”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承认了,“看着你们……我不能接受你们任何谁在我面前受到严重伤害,尤其当我觉得自己有能力做点什么去阻止的时候。这种念头,比伤口的疼痛更让我难以忍受。”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
“噗。” 云宝黛西突然忍不住笑出声,虽然立刻又憋了回去,但语气里的调侃藏不住,“老天,你这口气,有时候真让我想起我老妈念叨我的时候。”
“云宝!” 暮光略带责备地喊了她一声,但自己的声音里也透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所以这就是你每次冒险都冲在最前面,恨不得把我们都挡在身后的理由?” 苹果杰克摇了摇头,帽檐下的声音带着一种了然和淡淡的揶揄,“就因为你觉得自己是‘大姐头’,得罩着我们这群‘小妹妹’?”
“嘿!我可没这么说!” 我下意识地抗议,但嘴角却忍不住在纱布下微微上扬了一点。被她们这样直白地说破,反而有种奇怪的轻松感。
“哦~可你就是这么做的!” 萍琪派的声音突然凑近,估计是蹦到了床边,语气活泼又夸张,“上次在无尽之森,你把我和小蝶死死拦在身后那个样子!还有上上次糖块屋差点塌了的时候,你第一个冲进去确认安全的架势!黎明流光,你根本就是个操心的大家长嘛!”
“我……我没有总是那样吧!” 我张嘴想辩解,但脑海里瞬间闪过好几个画面,不得不承认,萍琪说的……好像没错。
“……行吧,也许……是有一点。” 我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放下了某个一直紧绷着的包袱。承认这一点,似乎让胸口的闷气消散了不少。
暮光的蹄子轻轻按了按我没被包扎的肩膀,声音温和而坚定:“听着,黎明,我们非常感谢你的保护。真的。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谐律精华的力量在于我们彼此支撑。下次……如果再有危险,让我们和你一起面对,好吗?让我们也有机会保护你。”
“是啊,” 小蝶柔声补充道,声音虽轻却充满力量,“朋友……是互相守护的。你不需要一个人扛下所有。”
我沉默了一会儿,感受着她们话语中的真诚和关切。在这片代表虚弱的黑暗里,这种关切显得格外清晰和温暖。
终于,我点了点头,尽管她们看不见,但我相信她们能感觉到我的妥协和认同。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