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tsider

250622 友谊初体验(剧外6)

第 15 章
9 个月前
2025年6月22日
阳光透过营房的窗户照进来,晃得我眼睛疼。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勉强装回去一样,尤其是胸口,虽然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神奇阳光SPA把焦糊味和剧痛消除了,但那种被强行灌注过载能量后的酸软和疲惫感却深深烙在了肌肉记忆里。
动一下,嘶——还是疼。
昨天我可是实打实挨了一发梦魇牌高压电击啊!这不算工伤什么算工伤?!
于是,在教育班长阴沉着脸开始训话,强调“昨日突发事件已平息,所有马员务必恪尽职守,训练照旧”时,我哆哆嗦嗦地举起了蹄子。
“报告班长!”
班长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来,落在我身上,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显然对我这个“麻烦制造者”印象深刻。“讲。”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已看起来更可怜一点,翅膀耷拉着,耳朵也软趴趴地背过去,用尽可能虚弱又带着点委屈的声音说:“班长……我……我昨天被雷劈了……就是梦魇之月那道……现在浑身都疼,脑袋也嗡嗡的……能不能……请一天假休息一下?”
我说着,还偷偷用蹄尖把事先藏在羽毛底下的一张小纸片推了过去。上面是我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的一个简笔画:一个小马头,眼泪飙飞,头顶还冒着烟,旁边写着两个大字——“求休”。
班长低头瞥了一眼那张纸,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他一把抓起纸条,揉成一团,压低声音咆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黎明流光!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幼驹托管所吗?!被雷劈?!那是你执勤时遭遇的意外!哪个皇家卫兵因公负点轻伤就撂挑子的?!给我滚回去训练!再磨蹭今天负重加倍!”
我心里一凉,果然不行吗……看来只能祭出杀招了!
眼看班长要转身,我立刻把心一横,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猛地往前一扑,不是,往前一凑,用没受伤的前蹄扒拉住班长的桌子边缘(差点把他墨水晃洒),声音瞬间拔高,带上了哭腔,开始毫无形象地撒娇耍赖:
“班~长~……求求您了嘛……我真的好痛哦……您看看嘛……” 我努力眨巴着眼睛,试图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可惜没成功),“我……我才刚满十八岁没多久……我还是个孩子呢……哪经得起这么劈啊……您就可怜可怜我嘛……就一天!就休息一天!我保证以后训练再也不偷懒了!我给您捶腿!我帮您叠‘豆腐块’!求您了嘛~~”
我一边说,一边扭动着身体,声音又黏又腻,把自己都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班长显然被我这套毫无预兆的“撒娇攻势”给整懵了,整张脸的表情从愤怒到惊愕再到极度难堪,像是吞了一整只柠檬。他张着嘴,看着我这副扭捏作态的样子,尤其是那句“我才十八岁”,让他指着我的蹄子都抖了起来,大概是从来没在军营里见过如此无耻的兵痞(雏)。
“你……你……成何体统!黎明流光!立刻给我站好!不然……”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眼看就要爆发。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班长即将恼羞成怒给我罪加一等的时刻,一个温和而威严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如同天籁:
“准了。”
我和班长同时猛地转头。
塞拉斯蒂娅公主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圈光晕。她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笑意,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确实需要休息。”公主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定力,“伤势虽已无碍,但魔力冲击后的精神疲惫需要时间恢复。准假一日。”
班长瞬间立正站好,所有怒火和难堪都化为了恭敬和一丝惶恐:“是!公主殿下!”
我则彻底傻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苹果。
公主……公主她居然亲自来……给我批假?!就因为我这蹩脚的撒娇和抱怨?!
塞拉斯蒂娅公主对我微微颔首,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类似于“适可而止”的调侃,随即转身,飘逸的鬃毛划过一道彩虹般的轨迹,离开了。
留下我和依旧处于震惊石化状态的教育班长。
我……我这算是……因祸得福?撒娇有用?还是……公主她其实挺吃这一套?
巨大的意外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赢了”的感觉冲昏了我的头脑。我努力压下想要翘起来的嘴角,赶紧对着还在发愣的班长,用尽可能乖巧(但可能还是有点嘚瑟)的语气说:“那……班长……我……我回去休息了?”
班长像是才回过神,表情复杂地瞪了我一眼,最终还是无力地挥了挥蹄子,仿佛累极了:“……滚吧。”
“谢谢班长!”我立刻转身,也顾不上浑身酸痛了,几乎是连蹦带跳(虽然动作有点变形)地溜出了办公室。
阳光真好!假期真好!公主殿下万岁!
虽然方式有点丢人……但结果好就行!
拿到宝贵的“公主特批假条”,我感觉浑身那点酸痛都不算事儿了!赶紧冲回营房,用最快速度把自己那身白色皮毛打理得尽量闪亮(至少把昨晚的焦黑痕迹和灰尘擦掉),鬃毛也胡乱梳理了几下,让它看起来没那么像被雷劈过的鸟窝。
对着水盆照了照——嗯,除了眼神还有点萎靡,大体上又是一匹精神(勉强)抖擞的小飞马了!
至于身上这套银蓝相间的预备役盔甲?我才不脱呢!这可是我的“勋章”!穿着它去小马谷,多威风!好歹证明咱现在也是吃皇家饭的了!(虽然差点被烤熟)
目标明确——小马谷!出发!
飞是肯定飞不动的,翅膀根还酸着呢,但一路小跑着下山,心情却雀跃得快要飞起来。坎特洛特的紧张和压抑被抛在身后,眼前是开阔的田野和远处糖果色的小房子,空气里都是自由和……好吧,主要是干草和苹果的味道。
我先去找谁呢?苹果杰克和萍琪派是旧识,但……不知怎么的,蹄子自己就拐向了那座巨大的、看起来活像棵金色橡树的大图书馆。
暮光闪闪。紫色的小独角兽。未来的友谊公主。一切的核心。我实在太想见见她了!亲眼看看这位“救世主”,而不是透过屏幕。
跑到图书馆门口,我深吸一口气,稍微整理了一下盔甲(确保它看起来足够笔挺),然后用蹄子轻轻敲了敲门。心怦怦跳,比面对梦魇之月时跳得还厉害。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个紫色的脑袋,鬃毛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里带着专注和一丝被打扰时特有的、学术性的探究。
“你好?请问有……”她的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我身上的皇家卫兵盔甲上,立刻停顿了一下,眼神里的探究变成了些许惊讶和……警惕?“……什么事吗?是坎特洛特来的通知?还是公主殿下有什么新的指令?”她语速很快,显得有点紧张。
我赶紧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友善、最无害的笑容,虽然穿着盔甲做这个表情可能有点怪:“呃,你好!你是暮光闪闪,对吧?我不是来传达指令的,公主殿下没派任务。我叫黎明流光,是新加入皇家卫队的预备役士兵。”
我顿了顿,看到她眼中的警惕稍缓,但疑惑更深了,赶紧补充:“我……我昨天也在庆典上,呃,经历了一点……小意外。”我下意识地用蹄子轻轻碰了碰胸口盔甲上那片似乎还有点焦糊痕迹的地方,“总之,今天休假,就想来小马谷逛逛,顺便……想来认识一下你。毕竟,你可是解决了梦魇之月危机的大英雄!”
我把“大英雄”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眼睛里努力闪烁着小粉丝见到偶像般的星星眼。
暮光闪闪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展开。她被“大英雄”这个称呼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微微向后贴了贴,但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哦!原来是这样!你好,黎明流光!”她的语气变得热情了些,侧身让开门,“请进吧!说我是英雄……其实主要还是靠我的朋友们……”她开始习惯性地絮叨起来,引着我走进堆满书籍的图书馆。
我跟在她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心里的小马在疯狂奔跑:成功了!我见到暮光闪闪了!她还请我进去了!
“所以,”暮光闪闪转过身,好奇地看着我,目光又在我盔甲上扫过,“你说你昨天也在现场?还经历了意外?是什么意外?跟梦魇之月有关吗?我正在做事件记录,任何细节都可能很重要!”她的研究癖好立刻上来了,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根羽毛笔,眼神灼灼地盯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呃……总不能说我就是那个被梦魇之月随手一道雷劈晕过去的小兵吧?那也太丢脸了!
“啊……这个……”我眼神飘忽,蹄子不自在地划拉着地面,“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点小混乱,不小心被……被飞溅的魔法余波擦到了点边儿。”我含糊其辞,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其实之前就认识苹果杰克和萍琪派!她们还好吗?”
暮光闪闪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哦!你认识苹果杰克和萍琪派?她们很好!苹果杰克今早在甜苹果园忙,萍琪派大概又在准备什么惊喜派对了……”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既然你休假,要不要等下去找她们?我可以帮你带路!或者……你想先看看我对梦魇之月事件魔力波形的分析图表?我刚刚绘制出来!”
她说着,兴奋地用魔法唰地展开一张巨大无比、写满复杂符文和曲线的羊皮纸,差点糊到我脸上。
我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图表,感觉脑袋又开始嗡嗡作响了——不是被雷劈的后遗症,是学渣对知识本能的恐惧。
“呃……图……图表真好……”我干笑着,小心翼翼地用蹄子把那张纸推开一点点,“那个……我觉得……我还是先去找苹果杰克叙叙旧吧!图表咱们……下次再研究?”
穿着这身闪亮盔甲,我可不能第一次见面就在未来友谊公主面前暴露自已是个学术白痴!
得赶紧溜!去找苹果杰克啃苹果压压惊!
然后我就一头冲出了图书馆,四蹄发力,猛地蹬地,瞬间腾空!
起飞的动作有点猛,牵扯到还没完全恢复的肌肉,疼得我龇牙咧嘴,但逃离心智碾压现场的迫切感压倒了一切。我扑扇着翅膀,努力爬升,只想赶紧离那些复杂的曲线和公式远一点。
“嘿!飞得不错嘛!”
一个充满活力和竞争意味的声音如同闪电般从我侧上方劈来,几乎同时,一道彩虹色的影子“嗖”地一下与我并驾齐驱,带起的强烈气流差点让我在空中翻个跟头。
我吓得翅膀一僵,差点直接掉下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惊恐地扭头看去。
是云宝黛西!她就飞在我旁边,那双玫瑰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我,脸上带着极具侵略性的、看到对手时的兴奋笑容。她彩虹色的鬃毛在高速飞行中如同燃烧的火焰。
“看你这身行头,坎特洛特来的?飞得还挺快!怎么样,来比一场?”她根本不是在询问,那语气简直就是直接下了战书,尾巴还挑衅似的甩了甩,“就从这儿到那边那朵胖云彩!输的请客苹果汁!三!二——”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一!开始!”
她像一支离弦的彩箭般猛地射了出去,瞬间就把我甩开了好几个身位!
“等等!我不是……”我的抗议声被风吹散在了脑后。
完了!是云宝黛西!那个飞行卷王!我怎么就撞她枪口上了?!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不服输的倔强)瞬间被点燃。我也顾不上浑身酸痛和胸口那点隐隐作痛了,咬紧牙关,拼命扇动翅膀追了上去!盔甲在风中哗啦作响,增加了不少阻力,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我拼尽全力,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翅膀肌肉传来抗议的酸胀感,但我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远的彩虹尾迹。
快一点!再快一点!
那朵作为终点的“胖云彩”越来越近。云宝黛西已经快到了,她甚至还有空回头对我露出一个嚣张的咧嘴笑。
我憋着一口气,最后猛地一个冲刺!
啪!
几乎是前后脚,我的前蹄猛地拍在了松软的云壁上,比云宝黛西仅仅晚了那么一两秒,差了大概几米的距离。
“呼……呼……呼……”我瘫软在云朵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肺都要炸了,翅膀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地耷拉着,浑身肌肉都在尖叫抗议。盔甲也变得沉甸甸的,冰凉地贴着我发热的身体。
云宝黛西轻盈地在我面前着陆,绕着气喘吁吁的我飞了一圈,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虽然依旧很嚣张):“哇哦!穿着这身铁罐头还能飞这么快?不错嘛!差点就让你赢了呢!”她用蹄子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我的肩膀(正好捶在酸疼的地方,我差点嗷一声叫出来),“我是云宝黛西,小马谷最快!你叫什么?哪个队的?”
我瘫在云里,一边喘一边艰难地抬起一只蹄子挥了挥,表示认输,声音断断续续:“黎……黎明流光……新……新兵连的……不是……不是哪个队的……”喘了半天才顺过气,“你……你太快了……穿着这个……根本追不上……”我无奈地拍了拍身上的盔甲。
云宝黛西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不过你底子不错!卸了这身累赘,没准真能跟我较量几下!”她似乎对我产生了点兴趣,“怎么样,下次再比一场?不带盔甲?”
我看着眼前这匹活力四射、自信爆棚的飞马,虽然累得快要散架,但心里却莫名有点小兴奋。和云宝黛西比赛?还被说“底子不错”?
“好……好啊……”我喘着气答应下来,“等……等我休养好了……一定……”
我四蹄瘫软,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大得像是破风箱。眼前还有点发黑,云宝黛西那彩虹色的残影还在视网膜上晃悠。老天爷,跟她比赛简直像是用尽全力去追一道闪电,我这身还没好利索的骨头架子差点又被她给跑散架了。
稍微缓过点气,我挣扎着从云层边缘爬下来,踉踉跄跄地落在小马谷主街上,蹄子还有点发软。得找个地方歇歇脚,喝点水……最好能来一杯冰镇的苹果汁,云宝黛西请客的那种……虽然是我输了。
我正低着头,用翅膀尖扇着风,试图让过热的脸颊和身体降降温,一个极其夸张、带着戏剧性咏叹调的声音猛地在我前方响起——
“哦!我的天哪!这……这简直是!”
我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差点扭到脖子。
只见一匹极其时尚、鬃毛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白色独角兽正站在不远处,用她那湛蓝色的、仿佛能放大一切细节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一只蹄子捂住胸口,另一只蹄子则激动地指向我,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是瑞瑞!旋转木马时装屋的主人!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像一阵旋风般冲到了我面前,围着我开始快速转圈,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我头皮发麻的、极度狂热的光芒。
“这无瑕的纯白!(#FFFFFF) 像初雪!像最上等的丝绸!”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还有这身盔甲!皇家卫队的制式!这金色的镶边!这冰冷的质感!完美地衬托出了您身材的线条!”
她猛地停在我正前方,几乎把脸凑到我的盔甲上仔细审视:“哦!看看这肩甲的弧度!这胸甲的流线!简直是天生的衣架子!不!是盔甲架子!太完美了!”
我被她这一连串的惊呼和近距离审视搞得浑身不自在,翅膀下意识地紧紧收拢,蹄子不安地在地上蹭了蹭:“呃……你好?我……”
“还有这眼睛!”瑞瑞根本没听我说话,她的目光猛地捕捉到了我因为疲惫和惊吓而微微睁大的瞳孔,那里面倒映出的红色似乎让她更加兴奋了,“(#FF0000) 纯粹的红色!像燃烧的红宝石!像最炽烈的火焰!与这身冰冷的白金配色形成了多么强烈又迷人的对比!冲突!戏剧性!”
她激动地用蹄子比划着:“亲爱的!你简直就是移动的艺术品!行走的时尚宣言!告诉我,你是坎特洛特新来的模特吗?还是哪位大师新设计的灵感缪斯?哦!我必须为你设计点什么!一套礼服!不,一套全新的、能凸显你这身天然优势的宴会盔甲!配上深红色的天鹅绒衬里……”
我被她夸得晕头转向,脸颊发烫,尴尬得只想把脑袋缩进盔甲里去。“那个……瑞瑞小姐?我……我只是个普通的新兵……我叫黎明流光……我不是……”
“普通?不!亲爱的,你一点都不普通!”瑞瑞斩钉截铁地打断我,用魔法不知从哪里唰地抽出一卷量尺,开始不由分说地在我身上比划起来,“肩宽……胸围……翅展……哦!完美的比例!简直是天赐的灵感!请你务必!务必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为你量身定制一套……哪怕是几个装饰性的肩饰也好!一定能让你在皇家晚宴上惊艳全场!”
我像个木偶一样僵在原地,任由她的量尺在我身上飞舞,脑子里一片混乱。刚才被云宝追着跑,现在被瑞瑞抓着量尺寸……小马谷的热情都这么……让人措蹄不及吗?
我这身纯白皮毛和红眼睛,还有这身临时没脱的盔甲……在她眼里居然成了……时尚单品?
看着瑞瑞那狂热而真诚的眼神,我忽然觉得,比起暮光闪闪的图表和云宝黛西的竞速,这种“热情”,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应付?
就是……能不能先让我喘口气喝口水啊瑞瑞小姐!我的翅膀根还在抽筋呢!
几分钟后,我像个被摆弄的等身模特一样僵在原地,瑞瑞的量尺还在我盔甲的缝隙里游走,她口中不断蹦出“高光”、“层次感”、“颠覆性设计”之类的词汇,让我头晕目眩。就在我琢磨着是该礼貌拒绝还是直接开溜的时候——
一个极其细微、几乎被瑞瑞兴奋的嗓音完全盖过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怯生生和好奇,从我侧后方飘了过来:
“那个……云宝……这位是……?”
我(努力在不惊动瑞瑞的情况下)微微转动眼珠,循着声音看去。
不知何时,一匹有着柔和的奶油黄色皮毛和淡粉色长鬃毛的飞马,正安静地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她半缩着翅膀,姿态显得有些羞涩,那双水汪汪的、巨大的蓝绿色眼眸正小心翼翼地望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温和的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大概是看到我穿着盔甲被瑞瑞“围攻”的窘迫样子。
是小蝶!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简直像一片羽毛悄然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就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就在那儿,只是我们都没注意到。
云宝黛西正百无聊赖地悬停在一旁,用蹄子踢着空气,听到问话,她大大咧咧地用蹄子指向我:“她啊?新认识的,叫黎明流光!坎特洛特的卫兵!飞得还挺不赖——虽然输给我了!”她永远不忘强调最后一句。
小蝶轻轻“哦”了一声,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依旧轻柔得像是在对雏鸟说话:“你、你好,黎明流光小姐。我是小蝶……欢迎你来小马谷。”她微微低下头,似乎不太敢直视我盔甲上反光的地方,“你的盔甲……很漂亮。”她小声地补充道,像是怕冒犯到我。
瑞瑞终于暂时停下了她的“艺术创作”,也注意到了小蝶,立刻热情地招呼:“哦,亲爱的小蝶!快来看看!这位黎明流光小姐简直是天赐的模特!这配色!这气质!我敢说……”
趁着瑞瑞转向小蝶滔滔不绝的功夫,我终于偷偷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对着小蝶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她无意中的“解围”。
“你好,小蝶。”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免得吓到她,“很高兴认识你。云宝刚才……呃……带我体验了一下小马谷的速度与激情。”我无奈地笑了笑,用翅膀尖指了指旁边一脸得意的云宝。
小蝶似乎被我的笑容鼓励了,也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暖又羞涩的笑。“云宝她……总是很有活力。”她轻声说,然后目光又落回我身上,带着她特有的那种细腻的观察力,“你……看起来有点累?需要……休息一下吗?或者喝点水?”
天哪,她真是个小天使!居然看出了我的疲惫!
我正想点头,瑞瑞又插了进来:“休息?哦不!灵感稍纵即逝!亲爱的流光小姐,请再保持这个姿势五分钟!就五分钟!我需要记录下这肩甲和翅膀结合处的完美角度!”
我:“……”
云宝打了个哈欠:“你们搞时尚的真麻烦。喂,流光,下次比赛说定了啊!我先去训练了!”说完,她唰地化作一道彩虹消失在天际。
小蝶看着瑞瑞又拿起炭笔和素描本围着我转,有些无奈地对我投来一个同情又带着点好笑的眼神。
我看着眼前:热情似火的设计师瑞瑞,悄然出现又温柔体贴的小蝶,还有刚刚飞走、约定了下次比赛的云宝黛西……再加上之前见过的学术狂魔暮光闪闪、踏实可靠的苹果杰克、活力无限的派对专家萍琪派……
一股奇妙的、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我这算不算是……把M6全员都认识了一遍?
就在这短短一上午?以这种鸡飞狗跳、措蹄不及的方式?
穿着这身差点被梦魇之月劈焦、刚跟云宝赛跑完、又被瑞瑞当成顶级模特的盔甲?
这经历……真是……太魔幻了。
虽然浑身酸痛,被雷劈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又被追着跑又被围着量……但看着小蝶温柔的眼神,听着瑞瑞兴奋的絮叨,我心里却像是被小马谷温暖的阳光填满了。
值了。这假请得真值。
好不容易从瑞瑞那充满“艺术激情”的量尺和素描本里脱身,我感觉自己比跟云宝黛西赛跑完还要累。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被当成一件完美的“艺术品”360度无死角审视和赞叹,压力实在太大了!
我几乎是拖着蹄子,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向甜苹果园。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苹果香和阳光晒烤干草的味道,让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远远地,就看到那抹可靠的橙色身影正在果园里忙碌着,用她那标志性的、干净利落的踢击收获着苹果。
“苹果杰克!”我喊了一声,声音带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安心。
苹果杰克闻声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到我,脸上立刻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她习惯性地正了正头顶的牛仔帽。“哟!流光!瞧瞧这是谁来了!”她快步走过来,但走近了,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湖绿色的眼睛里透出真切的关切,“嘿,你没事吧?瞧你这走路姿势,咋比上次踢伤腿还别扭?脸色也不太好。昨天城堡里闹腾得那么厉害,你没伤着吧?”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用肩膀轻轻碰了碰我,示意我到旁边树荫下的木桶上坐着歇会儿。
这种实实在在的关心,和瑞瑞那种对“美学”的狂热、云宝对“速度”的执着完全不同,让我心里一暖,鼻子都有点发酸。我卸下劲儿,一屁股坐在木桶上,盔甲撞得木头哐当一声。
“唉,别提了……”我叹了口气,用蹄子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昨天……确实有点小意外,不过公主殿下帮我治好了,就是还有点酸。”我含糊地带过了被雷劈的细节,毕竟太丢脸了。
苹果杰克皱起眉,在我旁边坐下,递给我一个刚摘下来的红苹果:“俺就说嘛!瞧你这样就不对劲。那你今天咋有空跑来?请假了?”
“嗯,公主特批了一天。”我啃了一口苹果,清甜的汁液让我舒服了不少,“主要是……想来透透气。”
苹果杰克点点头,表示理解。她沉默地陪我坐了一会儿,看着我啃苹果,然后,她问出了一个真正切入核心、也是唯一一个真正问到我心里去的问题:
“那……在新兵连里头,过得咋样?”她的声音很平稳,没有过多渲染,就是朋友之间那种朴实的关心,“还熬得下去不?那些教官……没太难为你吧?”
这个问题,比暮光闪闪的学术追问、云宝的竞速挑战、瑞瑞的时尚狂想曲都更直接地戳中了我。
我啃苹果的动作慢了下来。
怎么样?
我能怎么说?说每天被吼得怀疑人生?说叠被子叠到蹄子抽筋?说跑步永远落后?说差点因为骂王子被关禁闭?说昨天还被大BOSS当避雷针给劈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疲惫和一点点委屈的叹息。
“唉……”我低下头,看着蹄子里啃了一半的苹果,“就……挺难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训练很累,规矩很多,犯错就会被骂得很惨……有时候觉得自己笨死了,什么都做不好……好像……好像不太适合那里。”
我说着,感觉眼眶有点发热,赶紧用力眨了两下。在苹果杰克面前,我好像特别容易卸下防备。
苹果杰克没有立刻说什么安慰的话,她只是伸出蹄子,用力地、安慰般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避开了盔甲坚硬的部分)。“俺懂。”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经历过风雨的沉稳,“刚开始都不容易。但俺看你这孩子,骨子里有股韧劲儿。不然昨天那场面,一般小马早吓趴了。你能挺住,还能想着来俺这儿透口气,就说明你没问题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别怕犯错,谁还不是从跌跌撞撞开始的?重要的是别趴下。累了,倦了,就来甜苹果园,俺这儿别的没有,管够的苹果和能听你唠叨的耳朵还是有的!”
她的话像是有魔力,一点点驱散了我心里的阴霾和委屈。是啊,累了就来这里,这里有朋友,有苹果,有最简单的踏实感。
我正要开口,想说些感谢的话——
“嘿!!!!”
一个无比洪亮、充满爆炸性惊喜的声音如同烟花般在我们头顶炸开!
“是流光!!!流光来啦!!!还有AJ!!!你们在开秘密茶话会吗?!为什么不叫我?!这不公平!除非——这是给我准备的惊喜派对的前奏?!是吧是吧是吧?!”
萍琪派不知道从哪里弹了出来,她粉色的鬃毛比以前更加蓬松爆炸,湛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她像颗炮弹一样冲过来,几乎要把我和苹果杰克一起扑倒,围着我们俩以肉眼难以跟上的速度疯狂转圈,带起一阵糖果色的旋风。
“噢!我的天哪!流光你穿着盔甲!太酷了!闪闪发光!像移动的奖杯!AJ给你苹果了!所以这是‘欢迎流光伤愈归来兼庆祝她成为皇家卫兵兼安慰她训练好辛苦’的小型非正式苹果分享会吗?!我应该带蛋糕来的!不对!我现在就去拿!”
她说完,根本不等我们回答,又“嗖”地一声消失了,只留下一地扬起的灰尘和几片缓缓飘落的树叶。
我和苹果杰克面面相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萍琪风暴”搞得有点懵。
几秒钟后,萍琪派又“嗖”地一声出现了,头顶顶着一个巨大的、装饰着奶油和糖果的巧克力蛋糕,平衡得完美无缺。
“锵锵!惊喜加速版蛋糕到货!”她把蛋糕稳稳当当地放在我们面前的木桩上,然后不知又从哪儿掏出了纸盘和叉子,“快来尝尝!我加了 triple 倍的糖霜!保证能瞬间补充快乐能量!对了流光,新兵连怎么样?有没有特别凶的教官?有没有好玩的事情?快讲讲!一边吃一边讲!”
她像连珠炮一样发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尾巴还兴奋地甩来甩去。
我看着眼前关切注视着我的苹果杰克,又看看活力四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萍琪派,还有她变魔术般端出来的大蛋糕……
刚才那点疲惫和委屈,忽然就被这巨大的、有点吵闹却无比温暖的关怀给冲散了。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眼睛还有点酸酸的。
“好吧……”我吸了吸鼻子,接过萍琪派递过来的蛋糕,“说起来……那可真是……一言难尽。”
甜苹果园的树荫下,充满了蛋糕的甜香、朋友的笑声,和一个新兵带着点委屈又有点自豪的、絮絮叨叨的诉说。
也许,这就是支撑我走下去的力量吧。
晚上
疲惫像沉重的潮水,将我拖入深不见底的睡眠。白天的喧嚣、身体的酸痛、还有心底那点复杂的情绪,都暂时被隔绝在外。
然后,梦境悄然转换。
不再是血腥的高考考场,也不是无尽的荒野。我站在一片宁静的星空下,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倒映着漫天璀璨的星辰。空气里弥漫着清凉、安宁的气息。
然后,我看到了她。
露娜公主。不再是昨夜那个被怨恨包裹的梦魇之月,而是我曾在动画里见过、也在自己最初幻想中描绘过的模样——深蓝色的皮毛,流淌着星璇的鬃毛,额戴着新月头冠。她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月光般的眼眸中盛满了沉重的、几乎要溢出的愧疚和不安。
“黎明流光……”她的声音不再是昨夜那冰冷的嘲讽,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柔地回荡在这片静谧的空间,“我……我必须为昨夜之事,向你致以最深的歉意。”
我愣住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公主……在向我道歉?
她似乎不敢直视我的眼睛,目光落在我胸前——那里在梦中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丝焦糊的痕迹。“我失控的力量……那绝非我本意。被禁锢千年的怨恨扭曲了我的判断,让我将无端的怒火……倾泻于你。”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的自责,“伤害一位尽忠职守的卫士,一位……本不该卷入我等陈年旧怨的无辜者。此等行径,卑劣而不可原谅。”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蕴含着夜色的眼眸里,是千年孤寂化不开的哀伤和深深的自我厌弃。“我深知,一句道歉远不足以弥补你所承受的痛苦与惊惧。只是……只是那被忽视、被阴影笼罩、被至亲的光芒完全掩盖的滋味……实在太苦了。苦到……足以让任何心智沉沦。”
我的心被她话语中那浓烈的绝望和孤独狠狠揪紧了。我能想象,被最敬爱的姐姐无意中忽视,看着她的白昼被万民敬仰,而自己的长夜却只能独自守护……那种滋味……
而她的这番话,也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我心底某个被刻意遗忘、尘封已久的盒子。
我看着她,不再是仰望一位神话中的公主,而是像看到了另一个……曾经的自己。
我轻轻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在这梦境空间里显得有些飘忽:“露娜公主……请您……不要再这样责备自己了。”
她微微一怔,看向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些从未对任何小马——甚至很少对自己——坦诚的回忆,如同细沙般从心底流淌出来。
“我……大概能明白一点点……那种感觉。”我低下头,看着蹄下倒映的星辰,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自己,“当我还……还不是小马的时候。在我的家里,有五个孩子。我是第二个。上面有一个优秀的、承担期望的哥哥,下面有需要照顾的弟弟妹妹。而我……就像是夹在中间的那个。”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遥远的苦涩:“不够突出,不够惹眼,不够需要被特别关注。父母的目光总是很自然地越过我,落在更耀眼的长子,或是更幼小需要呵护的弟妹身上。有时候……甚至会忘记我的存在,忘记我的喜好,忘记我也需要被看见。”
我抬起头,看向露娜,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动容。
“我不是最小的,得不到无条件的宠溺;也不是最大的,承担不起家族的期望。那种‘不上不下’、‘可有可无’的感觉……真的很糟糕。会觉得自己是透明的,是多余的。”我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不太成功,“所以……我大概能理解一点点……您所说的,‘被至亲光芒掩盖’的痛苦。虽然远不能与您千年的孤独相比,但那种渴望被看见、被重视、被平等对待的心情……我想是相似的。”
我向前走了一小步,鼓足勇气直视着她:“您看,即使是我这样普通的‘老二’,也会因为被忽视而难过。而您,守护着如此重要的夜晚,承担着如此巨大的责任,却一度被忽视……您的痛苦,我无法想象,但我能明白它的根源。”
“所以,”我恳切地说,“请不要再用过去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了。那不是真正的您。现在的您回来了,塞拉斯蒂娅公主也一直在等您,小马利亚需要您的夜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露娜公主静静地听着,眼中的自责和痛苦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惊讶、共鸣和一丝释然的情绪所取代。她看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了我——不是一名士兵,不是一个受害者,而是一个同样带着伤痕、却试图用这份理解去安慰她的灵魂。
星辉无声地流淌在我们之间。
过了许久,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不再颤抖:“谢谢你,黎明流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的宽容。”
她抬起头,望向无垠的星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或许……我们都该学会放下一些沉重的过去,看向新的黎明。”
梦境的光芒渐渐变得柔和温暖,我知道我该离开了。在意识彻底抽离前,我听到她最后一句轻语,如同夜风的呢喃:
“愿好梦伴你,不再有伤痛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