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tsider

260701 最佳良宵(S1E26)

第 42 章
2 年前
2026年7月1日
万马奔腾庆典。
我站在城堡外围的岗哨上,盔甲被盛夏的阳光晒得滚烫,硌得我翅膀根生疼。耳边全是主广场飘来的喧嚣——音乐震得地砖都在嗡嗡响,欢呼声浪潮一样拍过来,中间还夹杂着萍琪派那极具穿透力的尖叫:“超级加倍彩虹棉花糖喷泉启动啦——!”
而我呢?
黎明流光,编号031231,光荣的皇家卫队上等兵,正杵在这儿站岗。
蹄子早就站麻了,翅膀也因为长时间绷着标准军姿,关节酸得快要吱呀作响。我努力把下巴抬得更高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威严、更专业——好歹是扛了两道杠的老兵了,得给底下那些新兵蛋子做个榜样不是?
可心里那点憋屈,就跟装了汽水的瓶子似的,晃荡得厉害,咕嘟咕嘟冒着泡。
“喂!流光!快看那边!”旁边岗哨的疾风压低声音,翅膀兴奋地扑棱了一下,差点把她自个儿的头盔带歪。她现在是一连的副连长,中尉军衔,可这咋咋呼呼的毛病一点没改。
我顺着她翅尖指的方向,死命瞪大眼睛瞧——
是M6。
但不是平时在小马谷打打闹闹的那几位。是盛装出席、光芒四射、仿佛直接从庆典海报里走出来的M6!
云宝黛西套着一身蓝底金纹、自带流光效果的闪电披风,鬃毛精心抓过,还别了几颗闪得瞎眼的小星星头饰,正抱着蹄子和谁吹嘘她最新的飞行特技;暮光闪闪的礼服复杂得让我眼晕,层层叠叠的紫色绸缎上缀着细碎的魔法水晶,走起路来身后拖着一溜儿细碎的魔法星尘,活像把银河穿身上了;苹果杰克戴了顶比她脑袋大三倍的牛仔帽,金灿灿的流苏随着她爽朗的笑声哗啦啦响;瑞瑞……哦,瑞瑞,她简直就是移动的宝石展示台,那身礼服我怀疑用了至少十种不同颜色的丝绸,每一个褶皱都透着“高级定制”的味儿,颈间那串硕大的蓝宝石项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我?
一身灰扑扑、沉甸甸、硌死马不偿命的制式盔甲。还是列兵时期发的那套,除了肩章从一杠换成两杠,屁区别没有。
我努力想把脸绷得像银盾指导员亲临,但耳朵根本不听使唤,软趴趴地耷拉下来,尾巴也有气无力地垂着。
“噗——”疾风死死咬着嘴唇,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黎明,说真的,你这副表情……活像被塞拉斯蒂娅公主罚抄了一百遍《卫队纪律条例》还得当面朗诵。”
“闭嘴,疾风。”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蹄子不安地刨了刨被晒得发烫的石砖,“你去年好歹玩过一轮了,我呢?头一回万马奔腾节啊!结果……”
“结果在这儿陪我看大门儿~”她抢过话头,笑得贼兮兮,翅膀尖得意地抖了抖。
我冲她龇了龇牙,没好气地甩了下尾巴,把头盔往下拉了拉,试图挡住那帮家伙晃眼的身影和那边震耳欲聋的快乐。
该死的庆典。该死的岗哨。还有这身该死的、一点都不透气的盔甲!
就在这时,一阵再熟悉不过的、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嗓音,轻飘飘地从我背后响起:
“哦?本宫的小卫兵,今日似乎怨气冲天呢……”
我浑身一僵,连尾巴尖都定住了,慢吞吞地扭过头。
露娜公主就站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微微歪着头,月光般的鬃毛无风自动,嘴角勾着一抹“抓到你了”的玩味笑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要完。
我唰地挺直背脊,蹄子并拢,试图用最洪亮最专业的声音掩盖心虚:“报告公主殿下!属下正在……呃,专注执行警戒任务!”
露娜公主轻轻“哼”了一声,迈着优雅的步子绕着我踱了小半圈,天蓝色的眼眸在我脸上扫过,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撒谎。”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本宫可是司掌梦境……以及些许夜晚负面情绪的梦魇之月,你身上那股浓烈的‘好想去玩’的怨念,都快凝成实体了,当本宫感觉不到吗?”
……对哦,把这茬给忘了。
我瞬间像被戳破的气囊,肩膀垮了下来,耳朵彻底变成飞机耳,连声音都蔫儿了:“……是,属下承认……是有点……非常、极其、特别地想去庆典看看……”
露娜公主发出一声轻快的低笑,忽然用翅膀尖神秘兮兮地遮住半边脸,压低声音说:“那……本宫帮你打个掩护,让你‘小小地’翘班片刻,如何?”
我惊得翅膀都张开了几分:“殿下?!这……这不合规矩!”
她却只是狡黠地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你懂的~”
救命!我该不该上这条贼船?!
露娜公主所谓的“小小翘班计划”执行得异常顺利——说白了,她就是用一个高明的、能极大降低我存在感的朦胧魔法把我罩住,然后若无其事地用翅膀拍了拍我的背甲。
“去吧,玩得开心点。”她说着,还优雅地打了个小哈欠,“只要别被银盾或者石蹄逮个正着就行……本宫得回去补个回笼觉了。”
然后,这位夜之公主便踏着月色悄然离去了。
而我?
穿着一身沉甸甸、金光闪闪的皇家卫队标准盔甲,像个试图混入狂欢派对的金属罐头,硬着头皮走进了万马奔腾庆典的沸腾海洋。
说真的,这身行头在五彩斑斓的庆典里简直扎眼得可笑,但……管他呢!至少现在,我能亲眼去看看萍琪派吹上天的“超级加倍彩虹棉花糖喷泉”到底长啥样,而不是只能站在哨位上,听着远处传来的喧嚣干咽口水。
我深吸一口气,庆典上各种香甜诱马的气息瞬间将我包裹——刚出炉的苹果派散发着肉桂和黄油的热烈香气,焦糖苹果的甜腻裹着果酸,还有新鲜烤松饼的奶香……其间还混杂着一股极其可疑、噼啪作响的“彩虹爆炸糖”的味道,绝对是萍琪派的杰作。
“……黎明?!”
一个又惊又喜的声音突然穿透这片香甜的空气,从我侧后方传来。我猛地转过身——
是暮光闪闪。
她今天真是……华丽得让我差点没敢认。一身深紫色的礼服长裙,面料像是浸透了夜空,上面缀满了细碎的宝石,如同真正星辰般随着她的动作流转闪烁。鬃毛被精心打理成优雅的卷曲弧度,一枚精巧的钻石星芒发饰别在耳侧。但最让我吃惊的是她的动作——
她竟然直接张开前蹄,朝着我扑抱过来!
“哇哦!”我被她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沉重的盔甲哐当一声闷响,差点没站稳,“暮、暮光?你……今天这么热情?”
“当然啦!”她松开我,紫罗兰色的眼睛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感觉好久没见到你了!营区生活怎么样?”
我忍不住咧嘴笑起来,用蹄子敲了敲胸甲:“瞧见没?升官了!就是假期比钻石还稀有。”
暮光被我逗得咯咯直笑,然后用魔法光芒轻轻点了点我胸甲上那两道新杠:“所以你现在这是……在执行什么特殊的‘潜伏’任务?”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我赶紧竖起一只蹄子抵在唇边:“嘘——!严谨一点,暮光女士,这叫‘战略性临时外勤’,是经过……呃,高层特许的!”
“哦~?哪位高层呀?”一个拖着长腔、满是戏谑的声音懒洋洋地从我们头顶飘下来。
云宝黛西。
她不知何时悬停在了我们旁边,蓝底金纹的闪电披风在她身后猎猎作响,脸上挂着“我可逮到你啦”的坏笑。
我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露娜公主特批。”
“哈!”云宝得意地一甩彩虹鬃毛,翅膀得意地扇动两下,“我就知道!要是塞拉斯蒂娅公主,肯定直接一个魔法把你摁回哨位上了,才没这么好说话。”
暮光好笑地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明显翘了起来:“云宝,不许告密。”
“我是那种马吗?”云宝黛西咧嘴一笑,突然一个俯冲凑到我面前,玫瑰色的眼睛闪着挑战的光,“不过嘛……既然你都‘战略性外勤’了,不来点刺激的岂不可惜?瞧见那边没?”她用翅膀指向远处一个临时搭建的、围满了欢呼小马的高台,“闪电飞马队特技挑战赛!正热场呢!怎么样,敢不敢穿着你这身‘重装甲’上来玩一圈?”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几匹身形矫健的飞马正在空中做出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翻滚和高速穿梭,引得台下阵阵惊呼。
让我穿着这身几十斤重的盔甲去玩特技?
那画面太美,估计银盾看了能当场把我发射进月亮。
“呃……”我翅膀在盔甲束缚下尴尬地抽搐了一下,“这个……装备限制,恐怕影响发挥……”
“黎明——!”
又一个活力四射的声音炸开,萍琪派像地鼠一样不知从哪个角落砰地钻了出来,头顶顶着一大坨比她脑袋还大的、正在滋滋冒彩星的棉花糖,粉色的鬃毛里沾满了七彩糖粒。
“你终于来啦!!!”她欢呼着,根本不容我反应,直接掰下一大块棉花糖就塞进了我嘴里,“快尝尝!快尝尝!这是超级无敌彩虹云朵棉花糖3.0超·爆炸升级版!加了跳跳糖和一点点……呃,可能不止一点点的快乐魔法!”
我顿时被甜腻又噼啪乱响的云朵糊了一嘴,差点呛住:“萍琪!等、等等!我还在……执勤……不是,我这是外勤!外勤啊!”
“不管不管!”萍琪派绕着裹在厚重盔甲里的我蹦蹦跳跳,蹄子轻快地敲打着地面,“既然来都来了!就必须参加我精心策划的‘万马奔腾庆典隐藏彩蛋大搜寻’!我藏了二十七个超级隐蔽的彩蛋在整个会场!找到最多的小马能赢得由我萍琪派亲手打造的、史上最最最豪华的派对礼包!”
暮光忍着笑,用翅膀指了指我这一身:“萍琪,你觉得她穿着这个……方便找东西吗?”
“这才更有挑战性呀!”萍琪派的眼睛简直在放光,她猛地凑近我,小鼻子几乎要贴到我的护颈上,“想象一下!‘重甲寻宝者黎明流光’!听起来就超酷的!说不定能开创一个新潮流!”
云宝在旁边已经笑得快要抱不住翅膀了:“哈哈哈!或者我们可以帮她把盔甲卸了?反正都‘外勤’了,轻松点嘛!”
“绝对不行!”我立刻用翅膀护住胸甲,紧张地左右张望,“这身行头要是没了,银盾排长下一秒就能把我挂城堡旗杆上风干!”
“哦~”云宝的坏笑加深了,拉长了调子,“所以归根结底——还是翘班嘛。”
暮光终于忍不住,摇着头笑出声:“黎明啊黎明,你真是……”她那无奈又忍俊不禁的眼神里,分明写着“你没救了”四个大字
就在这充满甜香和欢笑的空气几乎让我忘记自己还是个“逃兵”时——
“黎明流光!”
一个冰冷、低沉、仿佛能冻住周遭所有喧嚣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我身后炸响。
我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了,连翅膀尖都僵在了半空。
完了。全完了。
我像个生锈的发条玩具,一卡一顿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银盾指导员。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座冰雕成的山。那双毫无温度的湛蓝色眼眸死死锁定了我,微微发光的独角表明他此刻的情绪绝非平静——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死,定,了。”
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痛,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但估计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指导员!好巧啊……您听我解释,这是有原因的……”
“解释?”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骨,“解释你为何擅离职守,从外围岗哨出现在庆典核心区,并且……”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我身边的暮光、云宝和挂在我背上的萍琪,“……看起来社交活动相当丰富?”
救命!谁能给我个地缝!或者直接一道雷把我劈回哨位上去也行!
就在我大脑一片空白,准备原地躺平等死时——
暮光闪闪突然优雅地清了清嗓子,向前迈了一小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我和银盾之间。她微微抬起下巴,展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属于“塞拉斯蒂娅公主首席弟子”的从容与权威。
“银盾上尉,”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您误会了。是我临时请求黎明流光列兵前来协助的。庆典人流密集,有几个区域的魔法监测节点需要额外的、可靠的 hoof-on-ground(实地)支援,而贵连队的这位士兵在这方面表现尤为出色,我认为她是协助维持秩序的最佳选择。”
哇哦。暮光。你现编瞎话的能力简直和你啃书本的实力一样惊人!脸不红心不跳,还一套一套的!
银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在我心虚的脸和暮光坦然的表情之间来回审视,充满了怀疑:“……是吗?临时调动?但我并未接到任何相关通知。”
“哦,必要的程序当然已经完备。”暮光的神情自然无比,甚至带着一丝“你怎么会不知道”的轻微诧异,“这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殿下亲自核准的临时调度。或许文书尚未送达您处?您需要现在向公主核实一下吗?”
好家伙!直接抬出终极BOSS!还把“核实”的皮球轻飘飘地踢了回去!
银盾指导员沉默了,那冰冷的视线在我身上又停留了好几秒,仿佛在权衡利弊。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听起来都带着冰碴子:“……不必了。既然是公主殿下的安排。”
他的目光重新钉在我脸上,语气硬邦邦的:“但是,黎明流光,任务结束后,一份详细的事件报告必须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明天日出之前。清楚了吗?”
我如蒙大赦,差点腿一软直接给他跪下,赶紧绷紧全身肌肉,挺直腰板,扯着嗓子吼出声:“是!指导员!保证完成任务!”
他最后用那种“你最好记住”的眼神狠狠剐了我一下,这才转身,迈着标志性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冰冷步伐离开了。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彻底消失在欢闹的马群中,我才长长地、颤抖地呼出那口憋了半天的气,感觉翅膀都软了。
“暮光……”我扭过头,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发飘,“我……我爱你!真的!你救了我的命!”
暮光·闪闪公主优雅地翘起嘴角,眼睛里闪过一抹小小的得意:“不客气~ 偶尔灵活运用一下‘特权’,感觉还不坏。”
旁边的云宝黛西抱着翅膀,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得了吧,书呆子。你这‘临时编故事救蠢蛋’的技能真是点得越来越熟练了。”
“耶!危机解除!”挂在我背上的萍琪派根本没管刚才的刀光剑影,欢呼一声,用力拍着我的盔甲,“那么!现在!此时此刻!彩蛋狩猎大冒险——正式启动!GO!GO!GO!”
好吧。我认命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至少,接下来的“战略性外勤”时间,绝对不会无聊了。
M6很快就散开了,像彩色的烟花一样奔向庆典的不同角落。
苹果杰克潇洒地甩了甩尾巴,用蹄子正了正她那顶夸张的庆典牛仔帽:“咱得去摊位那边盯着了,今天苹果家推出了‘黄金焦糖苹果旋风’,卖得可疯了!”她冲我眨眨眼,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回头给你留一个最大的,黎明,算庆祝你……呃,‘战略性外勤’成功!”
“太够意思了,AJ!”我笑着朝她挥蹄告别,看着她矫健的身影小跑着消失在飘着食物香气的人群里。
瑞瑞优雅地用魔法调整了一下她颈间那串璀璨夺目的蓝宝石项链,目光若有所思地飘向皇家花园的方向:“哦,亲爱的,我好像瞥见蓝血王子往那边去了……礼节上,我似乎应该去打声招呼。”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翅膀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等等,瑞瑞,你确定要去找他?我是说……”我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不堪回首的画面——被我怼得哑口无言气得跳脚的蓝血、被我巧妙设计困在厕所里嗷嗷叫了四十多个小时的蓝血、还有上次被我物理说服后看见我就绕道走的蓝血……
“嗯?”瑞瑞回过神,有些茫然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态,“当然,亲爱的,基本的社交礼仪还是需要的。”她根本没领会到我眼神里的复杂警告,已经迈着无可挑剔的模特步,仪态万方地朝着那个“危险”的方向飘然而去,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高级香水的余韵。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优雅的背影,默默在心里为她点了一排蜡。
蓝血王子啊……希望瑞瑞那颗追求完美与优雅的心,今天能坚强一点。
暮光闪闪用蹄子轻轻拍了拍我的肩甲,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我得去找塞拉斯蒂娅公主汇报一下今天的友谊进展,顺便请教她关于跨维度魔法理论的新研究。”她的眼睛因为期待而闪闪发亮,“你要一起来吗?公主也许会对你今天的‘外勤表现’感兴趣。”
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感觉盔甲里的脖子都在发僵:“呃,还是……算了吧。我猜公主殿下现在看到我,第一句话很可能是:‘黎明流光上等兵,你的哨位坐标是不是发生了某种我未曾批准的维度偏移?’……”
暮光被我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吧好吧,你说得有道理。那……待会儿见!”她转身,裙摆上那些流动的魔法星光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优雅地融入了庆典的马群之中。
旁边的云宝黛西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翅膀高速振动着发出嗡嗡的声响:“闪电飞马队今天下午有压轴特技表演!我得去后台跟他们热热身,切磋一下!”她突然一个俯冲凑到我耳边,用翅膀遮着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顺便探探口风,看他们今年还招不招新队员。”
我挑起一边眉毛,故意拉长了语调:“哦——?原来某马是想‘上位’啊?”
“才不是!”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弹开,脸微微泛红,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这叫……这叫战略性职业规划!懂不懂!为未来做打算!”
“行行行,规划,规划。”我忍着笑,冲她挥挥蹄子,“快去吧,空中之王。别被他们给比下去了。”
“哈!怎么可能!看我的!”她自信满满地喊了一声,猛地一个利落的后空翻,蓝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天空,闪电披风在她身后猎猎作响,眨眼间就变成了远处高台上的一个小蓝点。
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小蝶温柔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背景的音乐里:“我……我得去动物安抚帐篷看看……有些小兔子和小鸟被音乐和烟花预演吓坏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眼神却很坚定,朝着会场边缘一个装饰着许多绒毛玩具的温馨帐篷小步跑去。
最后,我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寻找那个最粉红、最活跃的身影。
萍琪派呢?
……萍琪派早就不知去向了。她就像一滴融入彩虹糖海的水珠,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粉色的影子都没留下。
算了,试图追踪萍琪派的行踪,其难度堪比理解云翼班长的摸鱼哲学,都是未解之谜。
现在,热闹散去,只剩下我一个马。
穿着这身沉甸甸、在阳光下无比扎眼的金色盔甲,像个迷路的皇家卫兵手办,傻站在庆典欢乐海洋的正中央,一时之间竟然有点茫然。
巨大的喧嚣和五彩斑斓的色彩包裹着我,我却不知道该往哪儿下蹄。
要不……干脆就顺着最香的味儿走,去找点吃的算了?
我正犹豫是该先去苹果杰克的摊位支持一下生意,还是直奔萍琪派那个滋滋作响的彩虹棉花糖喷泉,忽然——
“前辈!”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急促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带着新兵特有的那种紧张和兴奋。
我转过身,盔甲随着我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是晨露。(编号032157)
新兵连里那只总是有点怯生生的淡紫色独角兽,此刻正小跑着过来,脸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晨露?”我有点意外,下意识地朝她身后望了望,“你怎么在这儿?我记得……你不是在西门轮岗吗?”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蹄子不安地蹭了蹭地面:“是疾风副连长……她说可以跟我换班半小时,特许我进来体验一下……”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是我第一次参加万马奔腾庆典!真正的庆典!”
我忍不住被她那纯粹的兴奋感染,笑了起来:“那还挺巧的,我也是第一次。”
晨露困惑地歪了歪头,独角尖微微闪烁:“可前辈你不是去年就入伍了吗?怎么会没参加过?”
“哦,去年啊,”我面无表情,用一种近乎平板的语调回答,“去年我在站岗。全程。从开始到结束。连烟花都是从哨位上看的小半个影子。”
她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捂住嘴,却还是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对、对不起!前辈!我不是故意的!”
我无所谓地摆摆蹄子:“没事儿。反正今年我也算‘在岗’。”我故意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自己胸前的盔甲。
晨露这下彻底放开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笑过之后,她稍微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丝依赖:“那……前辈,我能……跟着你一起逛逛吗?这里太大了,我有点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我看了看她——这只刚下连没多久、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和一点点胆怯的新兵小马,又环顾四周——这片充满了香甜气息、欢快音乐和斑斓色彩的沸腾海洋。棉花糖云朵、飞马特技舞台、叮当作响的游戏摊位、还有远处那勾得我肚子咕咕叫的、属于苹果家的独特派香……
一种奇妙的、混合着“老兵”责任感和“同是天涯翘班马”的惺惺相惜之情油然而生。
我故意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下巴微微抬起,摆出云翼班长那种“老子资历最老”的派头(希望没学得太蹩脚)。
“行吧,列兵晨露。”我用一种故作严肃的低沉嗓音说道,“跟上。本班长现在亲自带你视察一下本届庆典的总体安保布防情况……以及重点区域的‘民心士气’(指好吃的)。”
晨露立刻条件反射般地并拢蹄子,挺起胸膛,努力想把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压下去,装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是!前辈!保证跟上!”
“再来一份——不,再来十份黄金焦糖苹果旋风!”我豪气干云地把沉甸甸的一整袋比特拍在苹果杰克的摊位上,金属蹄甲和结实的木桌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苹果杰克惊得往后仰了仰,瞪圆了眼睛看着桌上那堆瞬间堆成小山的金光闪闪的货币……那可是整整500比特,几乎是我这个月上等兵薪水的十分之一,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摊开在阳光下。
“呃……黎明?”AJ用蹄子往上推了推她的庆典牛仔帽檐,表情混杂着震惊和忍俊不禁,“你确定要把这么多钱全砸在咱家苹果产品上?虽说咱的东西是顶好的,但这也……”
“非常确定以及肯定!”我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翅膀因为激动而不受控制地扑棱起来,打得盔甲哗啦响,“AJ,你根本想象不到,我在皇家卫队食堂这一年都吃了些什么鬼东西……那燕麦粥淡得能照出马影,干草三明治硬得可以拿去给石蹄师长当训练砖块,偶尔改善伙食发的苹果,也只是最普通、最没有灵魂的品种!”我痛心疾首地用蹄子捶了捶胸甲,发出“铛”的一声闷响,“今天!就趁今天!我必须把这一年亏欠味蕾的所有幸福,一次性补回来!”
AJ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化为了一个了然又带着几分纵容的灿烂笑容:“行!顾客就是女王!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她转身朝着摊位后面那片弥漫着焦糖甜香的热气喊道,“大麦!再给咱们的卫兵姑娘来十份焦糖旋风!用最大号的苹果,糖浆加倍!”
“好嘞!”大麦低沉可靠的回应混着糖浆剧烈沸腾的“咕嘟”声和苹果被利落切开的“咔嚓”脆响一同传来。
站在我身旁的晨露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地吸着气:“前、前辈……这……你吃得完吗?”
我自信地一甩沾着糖屑的鬃毛,摆出老兵的架势:“这就小看你班长了吧,列兵!”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用翅膀半遮住嘴,“知道为啥我黎明流光的飞行速度报告上写着‘仅次于云宝黛西’吗?秘诀就是超常规的高热量摄入!”
晨露的独角困惑地闪烁了一下:“……这个……有科学依据吗?”
“当然有!”我一脸严肃,仿佛在宣读军事条例,“能量守恒定律懂不懂?吃进去多少能量,就能转化多少动能!”
很快,大麦推着一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小餐车过来了。车上满满当当地摆着金灿灿、油亮亮的焦糖苹果,每一块都裹着厚厚一层晶莹剔透的糖衣,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甜香几乎要把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天堂。
这绝对就是天堂本堂!
我迫不及待地用翅膀辅助抓起一块还带着温热的苹果,猛地塞进嘴里——
“咔嚓!”
极致酥脆的外壳应声碎裂,滚烫浓郁的焦糖瞬间包裹住舌尖,紧接着,清甜微酸的苹果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冰火两重天的口感和极致的甜味交织,形成一股直冲头顶的幸福洪流。我几乎要感动得热泪盈眶。
“呜呜呜AJ你们家这是施了魔法吧!这是什么神仙吃的!”我口齿不清地嚎叫着,蹄子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向了第二块。
AJ得意地把帽子又往后推了推,蹄子叉腰:“那必须的!史密斯家族百年秘方,童叟无欺!”
接下来的十分钟,我彻底进入了无我的狂暴进食状态。
焦糖苹果旋风?风卷残云!
新鲜出炉的苹果派?一口吞下!
冰镇苹果汁?直接对瓶“吨吨吨”!
晨露从最初的震惊,到中间的麻木,到最后甚至自觉地开始帮我清点战果,小声报数:“……前辈,这是第七份了……”
我心满意足地舔干净嘴角最后一滴糖渣,惬意地拍了拍明显鼓胀起来的肚子(坚硬的胸甲都被顶得有点向前凸起),打了个带着苹果清香的饱嗝:“值!太值了!”
就在这时……
“黎明流光!”
一个低沉、压抑着怒火的嗓音,像淬了冰的钢针,精准地刺穿了我周围甜腻的空气。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连翅膀都僵在了半展开的状态。我像个生锈的齿轮,一卡一顿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
银盾指导员。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尊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雕像。那双毫无温度的湛蓝色眼眸先是在桌上那堆金光闪闪、极其扎眼的比特上扫过,然后缓缓移向我面前——那堆积如山、沾满糖渍的空盘子和空杯子。他的眉毛高高挑起,几乎要没入额前的鬃毛里,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前、前辈……”晨露在我身后用气音飞快地提醒,声音抖得厉害,“你……你嘴角还沾着一大块焦糖……”
完了。这下彻底玩完。
银盾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喧闹的庆典背景音中都清晰可闻,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他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黎明上等兵,如果我没记错,你向暮光闪闪公主申请的临时任务,是‘协助庆典安保工作’?”
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感觉盔甲里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呃……报告指导员!这个……深入体验、严格评估庆典食品供应安全与民众满意度,也是……也是安保工作的重要一环嘛!对!食品安全大于天!”
银盾:“……”
他沉默地盯着我,那眼神简直能把我连同这堆盘子一起冻成冰坨子。
一旁的苹果杰克见状,立刻挂上她最招牌的、能融化寒冰的真诚笑容,适时地插话:“银盾上尉!来都来了,尝尝咱家新出的焦糖苹果旋风呗?算咱请客!绝对好吃!”
银盾脸上那万年不变的严肃表情似乎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刹那,喉结甚至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但立刻被他用更强的意志力压了下去,脸色比刚才更冷硬:“……不必。公务在身。”他的目光重新钉死在我脸上,“黎明,给你五分钟。解决掉‘安保评估’的后续问题,然后,立刻,归队。回你的哨位。”
“是!指导员!保证完成任务!”我立刻挺直腰板,用尽全身力气吼出回答,尽管撑得圆滚滚的肚子让这个动作变得异常艰难。
他最后用那种“你等着写检讨写到蹄子断”的眼神狠狠剐了我一眼,这才转身,迈着那种仿佛用尺子量过的、冰冷而精准的步伐离开了。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我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摊位旁的木椅上,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我的老天……差点以为要当场被军法处置了……”
苹果杰克爽朗地大笑起来,用蹄子用力拍了拍我的肩甲:“放心!咱这摊位可是挂着皇家特许供应牌的!银盾再横,也不敢在公主钦点的地盘上当场发飙!”
一直紧张得快要缩成一团的晨露这时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犹豫地看着我明显鼓出来的腹部,小声问:“那……前辈,你……你还飞得动吗?待会儿怎么回哨位?”
我摸了摸被盔甲勉强束缚着的、圆滚滚的肚子,沉思了片刻,得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结论:
“……可能需要一段长距离助跑,或者……找个弹射器帮忙起步。”
我站在庆典沸腾的中心,舌尖还残留着黄金焦糖苹果的浓郁甜香,可当我环顾四周,一种奇异的疏离感慢慢爬上心头。
好像……只有我过得特别、特别开心。
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皇家花园的雕花铁艺围栏旁。瑞瑞站在那里,身姿依旧优雅得像幅画,但她那双平时神采飞扬的蓝紫色眼眸此刻却微微低垂,耳朵不太自然地向后贴顺着。她面前,蓝血王子正用一种近乎施恩的姿态说着什么,蹄子随意地挥动着,仿佛在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瑞瑞精致的嘴角勉强维持着上扬的弧度,但那笑容僵硬得让我都觉得脸颊发酸。我看到她长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我的蹄子下意识抬了抬,想冲过去,却又沉重地落下——现在过去,除了让瑞瑞在那家伙面前更窘迫,还能有什么作用?
目光转向闪电飞马队的特技舞台,喧嚣的音乐和欢呼震耳欲聋。云宝黛西就站在人群边缘,那身帅气的闪电披风此刻看上去有点黯然。她漂亮的彩虹鬃毛似乎都没那么鲜艳了。她几次扇动翅膀,试图挤进那群穿着统一制服的飞马队员中间,嘴唇张合着想说什么,但他们正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位陌生的、看起来战绩赫赫的天马,热烈的交谈将她完全隔绝在外。云宝的耳朵一点点耷拉下来,最后她干脆放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前蹄,尾巴烦躁地在地上扫来扫去,划出一道道凌乱的痕迹。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难道要大喊“你们理理她”吗?那只会让她成为更大的笑话。
动物安抚区那边,景象更是让人心里发紧。小蝶几乎是蜷缩在一群瑟瑟发抖的兔子笼前,她的声音轻柔得像蒲公英絮语:“那个……如果你们愿意出来一点点……我、我可以给你们唱一首很安静的歌……?”但回应她的只有兔子们更剧烈的颤抖和往角落里的拼命躲藏,其中一只甚至一头扎进干草堆里,只留下一个瑟瑟发抖的毛茸茸屁股对着她。小蝶的翅膀彻底无力地瘫软在身侧,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沮丧的叹息。
唉。
抬头望向城堡的露台,塞拉斯蒂娅公主如同太阳般被一群华服贵族层层环绕。她脸上挂着永恒不变的温和微笑,耐心地应对着无数鞠躬、谄媚的笑脸和冗长的奉承。但我分明看见,她那睿智的紫色眼眸时不时地、极其快速地向露台边缘瞥去——暮光闪闪正焦躁地站在那里,一只前蹄抬起又放下,嘴唇紧抿,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急切,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想向导师汇报,却被这堵无形的“贵族墙”牢牢挡在外面,寸步难行。
啧。
我转了好大一圈,才在一個相对冷清的角落找到了萍琪派。她站在自己那块花里胡哨、充满活力的“派对彩蛋寻宝大冒险!”招牌底下,周围用彩色丝带和气球装饰得无比热闹。但此刻,她那头爆炸般的粉色鬃毛竟离奇地有些塌软,失去了往日的弹性。几个精心制作的彩蛋孤零零地散落在草地上,没有任何小马驻足。萍琪还在努力地、一遍又一遍地对着空气喊着游戏规则,甚至自己原地蹦跳了几下,试图制造出热闹的假象,但那强撑出来的、过分高昂的语调,反而像一根细针,扎得我心里微微发酸。
这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
最后,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回到了苹果杰克的摊位。不久前还排着长队的地方,此刻却冷清得能听到风吹过篷布的声音。AJ正百无聊赖地用一只蹄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质柜台,看到我过来,她扯出一个笑容:“哟,回来啦?吃得够本啦?”
我看着她身后几乎没怎么减少的苹果派和焦糖苹果,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摊位:“……大家怎么都不来了?”
AJ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用蹄子推了推帽檐:“谁知道呢,兴许是都去找萍琪派的彩蛋了吧。”但她说话时,尾巴尖那几不可查的、焦虑的轻微抖动,却没有逃过我的眼睛——她在担心,担心这突如其来的冷场。
我就这么站在原地,身上金色的盔甲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却冰冷的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比这身盔甲更沉重,骤然压在了我的翅膀和心头。
我是皇家卫队的上等兵,黎明流光。我能纹丝不动站立两小时军姿,能完美完成巡逻路线,能写出让银盾挑不出毛病的报告,甚至能和露娜公主斗智斗勇争取到一点“外勤”时间……
但在这一刻,面对朋友们各自微小却真实的失落,我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瑞瑞需要靠自己去认清某些虚伪客套下的真相;
云宝需要凭自己的实力和勇气去赢得渴望的认可;
小蝶需要付出更多的耐心等待胆小的生灵主动靠近;
暮光需要学会在复杂的社交壁垒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突破口;
萍琪需要明白,再盛大的热情有时也会遭遇无人响应的时刻;
而AJ,需要坦然面对生意场上自然而然的起起落落……
我能做的,似乎只有站在这里,像一个披着金甲的旁观者,看着她们在各自的剧情里,经历着这些算不上灾难、却真切切存在的小小不如意。
盔甲突然变得沉重无比,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一直安静跟在我身后的晨露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前辈……你还好吗?”
我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庆典香甜的空气此刻尝起来却有点发涩。我努力调动脸部肌肉,扯出一个绝对算不上好看的笑容:“没事,列兵。只是……”
我的目光再次掠过远处那一个个熟悉又显得有些孤单的身影,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原来再盛大的庆典,也不总是完美的啊。”
我远远地看见瑞瑞独自站在一处僻静的喷泉旁,平日里总是光彩照人的蓝紫色鬃毛此刻显得有些黯淡。她微微低着头,眼眶泛着明显的红,却倔强地抬高下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任何一滴眼泪掉下来。她对面,蓝血王子正一脸不耐烦地用蹄子整理着自己那过分华丽的领结,嘴角撇着,似乎刚发表完什么刻薄的评论。
行。
可以。
非常好。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肩膀上的盔甲束带,确保它们足够牢固但不会限制我的动作。然后,我挺直背脊,抬起下巴,迈着皇家卫队教科书般精准、沉稳而富有压迫感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了过去。金属蹄铁敲击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咔、咔”声,像某种倒计时。
蓝血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我。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针扎了一下,整理领结的蹄子明显抖了抖,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哈,看来他对去年被我骂晕、以及之后一系列“友好交流”的记忆相当深刻。
“瑞瑞!”我故意拔高音调,用一种过分轻快的语气打断了他们之间凝滞的空气,“原来你在这儿啊!让我好找!”
瑞瑞迅速用蹄子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转过身,强行挤出一个有些摇晃的微笑:“黎、黎明?你怎么……你不是在……”
我没给她问完的机会,直接侧身一步,挡在了她和蓝血之间,直面那位王子殿下。我脸上挂起一个极其标准的、甚至可以说得上“彬彬有礼”的微笑,但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蓝血王子殿下,下午好。能请您借一步说话吗?关于……近期某些涉及皇家礼仪规范的细节问题,我想私下向您请教一下。”我的语气恭敬得挑不出毛病,但“请教”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蓝血的耳朵瞬间贴紧了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被呛到的声音:“我、我现在正忙,恐怕不太方便……”
“很快的,殿下。”我继续保持那个无懈可击的微笑,但向前逼近了半步,翅膀微微张开,形成一个无形的压迫圈,“不会占用您太多……享受庆典的时间。”
瑞瑞困惑地眨了眨她那双还带着水汽的大眼睛,视线在我和蓝血之间来回移动:“呃,黎明,其实不用的,我们刚才只是……”
我侧过头,用翅膀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的肩膀,声音放低但确保她能听清:“放心,瑞瑞。只是进行一次……贵族之间的‘友好礼仪探讨’。”我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蓝血的眼神疯狂地瞟向瑞瑞,里面充满了惊慌和求救的信号,但瑞瑞——哦,我亲爱的、冰雪聪明的瑞瑞——她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却甜美到令人发指的完美笑容,甚至朝着蓝血的方向俏皮地眨了一下眼(一个wink):“既然是重要的礼仪探讨,那你们慢慢聊~玩得开心哦,王子殿下~”
蓝血:“……?!!”他的表情瞬间垮掉,像是被谁迎面打了一拳。
……大约十分钟后,城堡某间偏僻的空置储物间内。
“等、等等!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竟敢……嗷!”
砰!
我一记干净利落的“削球”式低空横扫,坚硬的翅骨侧面精准地拍在他的侧腹,将他整个马像个人形沙包一样砸向墙壁。蓝血闷哼一声,刚从墙上弹回来,我顺势一个迅猛的“霸王拧”扣杀,前蹄如铁钳般锁死他的前肢关节,利用冲势将他整个抡起,在空中划过半圈,再狠狠掼向地面!
乒!乒!乓!乓!(耳边仿佛已经自动响起了许昕唱的第一句歌词:“教练对我说,只能赢,别说太多……”)
“这一下!”我的翅膀再次挥出,击中他的肩胛,“是替瑞瑞差点掉下来的眼泪!”
“这一下!”蹄跟重重磕在他试图格挡的前臂上,“是替你那该死的、无处安放的傲慢!”
“还有这一下!”一记毫不留情的侧踹,“……单纯是看你这张脸不爽很久了!”
蓝血像个破旧的玩偶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被各种力学效应弹来撞去,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华丽礼服早已皱巴巴沾满灰尘,精心打理的鬃毛里可笑地插着几根从角落扫帚上散落的稻草。他试图凝聚起独角魔法进行反抗,但我一个迅捷的飞马突进,翅根直接撞击他的独角根部,将那股魔法光芒硬生生撞散——物理沉默,永远是应对法师最有效的手段。
最后,我一把揪住他那个已经歪斜的、绣着金线的领结,将他半提起来,拖到墙边一面落满灰尘的旧镜子前。
“现在,”我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冰冷的砂质感,“好好看着你自己。”
蓝血在镜中气喘吁吁,汗水和灰尘糊了一脸,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狼狈。
“记住这个造型,王子殿下。”我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气音轻声说道,每个字都像冰锥,“如果下次,再让我发现你用那张尊贵的嘴,吐出任何一句让我朋友难过的话……”
我顿了顿,让他充分消化这个假设。
“……我就亲自去请露娜公主,把你塞进月亮背面,当一个永恒的、用来测量陨石坑深度的标准装饰品。听明白了吗?”
蓝血疯狂地点头,速度快得几乎产生了残影,连鬃毛都跟着剧烈地甩动起来。
……半小时后,庆典花园僻静的一角。
我仔细地将盔甲上最后一点不起眼的灰尘掸去,确保每一片甲叶都回归锃亮规整,然后才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回瑞瑞身边。她独自坐在一张雕花长椅上,蹄子里捧着一杯早已不再冒热气的茶,眼神还有些放空,眼眶周围的微红尚未完全褪去。
“都……处理完了?”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翅膀也随之轻微动了动:“嗯。进行了一场非常……深入且友好的礼仪交流。效果拔群。”
远处,一个一瘸一拐、礼服皱巴、鬃毛凌乱的蓝色身影正仓皇地溜出庆典花园的边门,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
瑞瑞望着那个方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着笑着,亮晶晶的泪珠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滴落在茶杯里:“谢、谢谢你,黎明……真的……”
我伸出翅膀,轻轻环抱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下次这种家伙再烦你,早点告诉我。收拾垃圾,我专业对口。”
她把脸埋在我冰凉的肩甲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充满温情与安慰的时刻——
“Surpriiiiiiiise——!!!”
萍琪派那极具穿透力的欢呼声如同炮弹般从我们头顶正上方袭来!
我甚至没来得及抬头看清怎么回事,一块巨大无比、至少有两米直径、装饰着华丽奶油裱花和新鲜草莓的巨型庆典蛋糕,就以一道完美的、计算精准的抛物线,朝着我和瑞瑞所在的位置——确切地说,是朝着我的脸——呼啸着砸来!
啪叽——!!!
厚重的奶油、缤纷的糖霜、黏腻的果酱,瞬间糊了我满头满脸,巨大的冲击力让我整个脑袋都往后仰了一下。视线被彻底遮蔽,呼吸间全是甜腻的味道,连鬃毛都和盔甲缝隙糊在了一起,变成僵硬的一坨。
我僵在原地,一只翅膀还保持着安慰瑞瑞的姿势,但整张脸已经彻底沦为蛋糕的展示平台。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黏糊糊的蹄子,艰难地抹开眼睛部位的奶油,露出一只因为极度愤怒而布满血丝、杀气几乎凝成实质的红眼睛。
“萍………………琪………………派………………!!!”
我的怒吼如同受伤巨龙的咆哮,震得周围的树叶都簌簌作响,瞬间压过了庆典的所有喧闹。
罪魁祸首萍琪派正站在苹果杰克推着的、原本用来运送这块巨无霸蛋糕的餐车顶上,无辜地眨巴着她的大眼睛,甚至还用蹄子点了点下巴:“Oops!杠杆的支点摩擦系数和奶油粘度变量计算好像出了一点点~偏差!”
苹果杰克在下面气得直跳脚:“萍琪!咱说了别在推车上跳来跳去计算你那见鬼的抛物线……哇啊!”
她话还没说完,推车因为萍琪试图做一个“抱歉”的鞠躬动作而猛地失衡倾斜,车上剩下的半块巨无霸蛋糕直接滑脱而出,像一场雪崩,轰然倾泻,将周围好几米的地面铺成了厚厚的奶油沼泽。
而我……
非常不幸地,正站在这片沼泽的边缘。
蹄下一滑,失去平衡。
翅膀本能地“唰”地完全张开试图稳住——但毫无用处!地上全是滑腻的奶油和糖浆,摩擦力为零!
“等、等等!不好!刹不住……蹄——!!!”
我彻底失控,四蹄疯狂地在奶油地上打滑,像一颗被全力掷出的金色保龄球,无可挽回地冲向了最近的一根装饰性石柱……
咣————!!!
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坚硬的石柱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我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色星星。
石柱顶上,一个精美的陶瓷装饰花瓶剧烈地摇晃起来,晃了三下,然后……
哗啦——!!!
精准无比地坠落,扣在了刚闻声赶来看热闹的云宝黛西脑袋上。
“谁?!哪个混蛋砸我?!”云宝瞬间炸毛,顶着花瓶猛地起飞,结果高速扇动的翅膀“啪”地一下,直接糊在了正黑着脸试图穿越混乱现场的银盾指导员脸上……
“云宝黛西!你竟敢……嗷!”银盾吃痛,下意识射出的惩戒魔法光束打歪,精准击中了上方悬挂的一大串彩带和灯笼装饰。
轰隆隆隆——!!!
五彩的彩带、破裂的灯笼、沉重的庆典横幅如同山体滑坡般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将刚刚从动物安抚区探出头、试图看看发生了什么的小蝶彻底埋在了下面。
“呀啊啊——!!!”小蝶的惊叫声刺激了附近本已不安的动物,兔子们疯狂逃窜,松鼠们受惊窜上旗杆,几只鸟儿叼着糖果像轰炸机一样四处乱飞。
混乱。
彻底的、史诗级的、无可挽回的混乱。
贵族们尖叫着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卫兵们声嘶力竭地试图维持秩序却被恐慌的马群冲得七零八落。萍琪派站在倒塌的蛋糕废墟和流淌的奶油河上,兴奋地蹦跳欢呼:“哇哦!计划外的超级无敌混乱惊喜派对升级版!太棒啦!!!”
而就在这片混沌的顶点——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终于找到机会与她说话的暮光闪闪,去而复返,恰好站在庆典花园的主入口。
她们看着眼前这片如同被龙卷风洗礼过的灾难现场,同时僵成了两尊雕像。
暮光闪闪的瞳孔疯狂地震,下巴几乎掉到地上:“这、这这这……!才离开了十分钟!发生了什么?!友谊魔法失控了吗?!!”
塞拉斯蒂娅公主沉默地凝视了两秒,她那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嘴角开始无法抑制地、疯狂地上扬。她突然极其迅速地凑到暮光耳边,用魔法将声音压成一线:
“跑。”
暮光:“……啊?殿下?您说什……”
“别问!现在!立刻!跑!”
下一秒,尊贵的太阳公主和她的首席学生,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转身就以近乎逃命的速度,蹄下生烟地消失在了入口处,仿佛身后有十头巨龙在追赶。
而我?
我刚刚捂着起了一个大包的额头,晕乎乎地从柱子边爬起来,眼前还在冒着金色的星星,就看到汹涌失控的逃难马群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我冲来……
“等……我……”
任何声音都被淹没了。
一百多只惊恐的小马如同奔腾的潮水,瞬间将我吞没。
啪叽。啪叽。啪叽。
蹄子、翅膀、甚至还有推车……毫不留情地从我身上践踏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混乱似乎稍稍平息。疾风副连长艰难地从一堆打翻的甜点和彩带下把我……“抠”了出来。
她捏着“我”的一角,憋笑憋得全身都在剧烈发抖,脸涨得通红:
“黎、黎明上等兵……报告你的状况!你……你还活着吗?”
我(被踩成厚度均匀的0.104mm二次元纸片马状态,在风中轻微飘荡):“…………萍琪派……我发誓……一定要杀了你……”
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万马奔腾”庆典,就此达成。
十分钟后
我——一张厚度仅为0.104毫米、边缘甚至有些卷曲的纸片马——正艰难地侧着身子,以一种极其别扭的方式,跟在塞拉斯蒂娅公主身后“走”着。严格来说,是蹭着。
从完美的侧面视角看,我或许还能维持一匹飞马的大致轮廓。但只要视角稍微偏转哪怕一度……啪嗒……我那被彻底二维化的、薄得惊马的事实就会暴露无遗。
而走在我前方的塞拉斯蒂娅公主……
她绝对在憋笑!
我都能听到她努力压抑气流时,那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噗嗤”声从她优雅掩着嘴的蹄子后面漏出来。她的肩膀难以察觉地微微颤抖,翅膀根部的羽毛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轻颤,连那标志性的、从容不迫的步伐里,都透出一股快要按捺不住的、诡异的轻快弹跳感。
“公主陛下……”我终于忍不住,幽幽地开口。由于身体结构的巨变,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纸张在风中震颤的嗡鸣,“您……是不是在笑?”
“我?笑?”塞拉斯蒂娅立刻转过身,努力板起脸,试图恢复太阳公主的威仪,但她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盈满的笑意,和那明显在抽搐的嘴角,彻底出卖了她,“当然没有,黎明上等兵。我怎么会……噗……怎么会取笑一位因公……呃……负伤的忠诚卫士呢?”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绷紧的、快要决堤的笑意。
“您明明就有!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我委屈地控诉,但由于现在是张纸,这控诉听起来毫无气势,反而像一张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的可怜海报。
塞拉斯蒂娅公主终于破功了。她停下脚步,优雅地用翅膀尖轻点了一下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但随之而来的是再也无法抑制的、从胸腔里爆发出来的大笑声。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塞拉斯蒂娅公主——小马利亚的至高统治者、千年来的太阳化身、优雅与庄严的代名词——就这么毫无形象地笑得前仰后合,甚至需要微微弯下腰,翅膀拍打着空气,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走廊里。
“抱、抱歉……亲爱的黎明……但你看起……噗哈哈哈……看起来简直像被夹在百科全书里压了整整一个世纪……哈哈哈……一张会走路的、气呼呼的书签!哈哈哈!”
我(纸片形态):“……”
行吧。至少公主殿下今天是真的开心了。
甜点店内
塞拉斯蒂娅公主终于笑够了,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优雅地清了清嗓子,提议道:“来吧,我们去甜点店稍作休息。或许……吃点东西能帮助你‘充充气’,恢复一下立体感?”
我继续侧着身子,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般,艰难地跟着她挪进了店里。
果然,M6和斯派克全都在里面——显然,外面的史诗级混乱让她们一致决定将这里设为临时避难所。
“黎明!你还好吗?”暮光第一个关切地迎上来。
得益于我精妙的侧身悬浮技巧,她们暂时没看出太大破绽。
“还……还行。”我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角度,慢慢挪到一张空椅子旁,然后像一张立起来的贺卡一样,精准地“插”进了椅子的缝隙里,“就是有点……扁。”
斯派克歪着脑袋,绿眼睛里满是好奇:“嘿,黎明,你走路的样子怎么像在跳机械舞?”
“呃,这是一种……新型的康复训练。”我含糊其辞。
云宝黛西拍着翅膀绕着我飞了半圈,摸着下巴:“奇怪,我怎么感觉你……瘦了不少?侧面看跟片影子似的。”
“从质量守恒的角度来说,确实……轻量化了许多。”
就在这时,萍琪派突然从桌子底下“啵”地一声钻了出来,粉色的鼻子几乎要贴到我的平面上:“黎明!你看起来——超级——薄——的——哦——!”她拖长了音调,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我纸片般的心脏上。
完了。
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萍琪派已经伸出她充满弹性的粉色蹄子,带着无尽的好奇,轻轻地、轻轻地……
……戳了我一下。
平衡被打破了。
我无法控制地……缓缓地……转正了。
0.104毫米的惊马厚度,我那扁平化、色彩依旧但毫无立体感的正面形象,毫无保留地、残酷地暴露在了所有小马(和龙)眼前。
店内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这张会说话、能移动的二维马片上。
时间凝固了大约三秒。
然后……
“噗哧——!!!”
如同堤坝决堤,压抑了数秒的狂笑轰然爆发,瞬间淹没了整个甜点店!
苹果杰克直接笑到从椅子上翻了下去,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还在捶地大笑;
云宝黛西在空中笑得失去了平衡,像颗彩虹陀螺一样乱转,最后“啪”地贴在了天花板上,翅膀还在疯狂扑腾;
瑞瑞试图用蹄子捂住嘴保持优雅,但最终把整张脸埋进了桌布里,只能看到她剧烈抖动的肩膀和不断敲打桌面的蹄尖;
小蝶缩在角落,把脸埋进翅膀里,但那“哧哧哧哧”的漏气般的笑声根本藏不住;
暮光闪闪一边狂笑一边用蹄子拍打着桌子,语无伦次地喊着:“这不魔法!这不科学!二维生物怎么可能保持意识活动和语言能力?!这违背了所有已知的物理定律!哈哈哈哈哈!”
斯派克指着我想说什么,结果一张嘴喷出一股绿色的笑焰,直接把他面前的菜单点着了,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拍灭火苗一边还在哈哈狂笑;
而萍琪派……
萍琪派笑到彻底失去了形态控制,像一团粉色的液态橡皮泥一样瘫软在地,一边用蹄子疯狂捶打地板一边尖叫:“黎明变成卡——通——贴——纸——啦!!!还是皇家卫兵限定版!!哈哈哈!”
塞拉斯蒂娅公主优雅地用魔法端起一杯红茶,轻轻吹了口气,抿了一口,微笑道:
“看来今天的庆典,确实给大家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和欢乐呢。”
我正生无可恋地“瘫”在甜点店的椅子上——更准确地说,是像一张被随意丢弃的包装纸那样搭在那里,听着耳边魔音贯耳般的狂笑,思考着作为一匹二维马是否存在马权。
就在这时,萍琪派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很不祥。
因为根据历史经验,萍琪派的突然静默,往往预示着……
她的搞事引擎正在高速预热。
“我——有——个——主——意——!”她猛地从地上弹射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超新星,连鬃毛都违反物理定律地迸射出几颗实质性的小星星。
“不,你没有。”我立刻发出尖锐的纸鸣警告,并试图从椅子缝隙里滑出去逃跑。但作为一张纸,我的移动速度堪比蜗牛赛跑。
萍琪已经像变戏法一样,从她那头蓬松的鬃毛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带着长长管子的……打气筒?!
全体M6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并且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那眼神里混合着强烈的好奇、跃跃欲试的兴奋,以及一丝让我这二维心脏(如果还有的话)骤停的“危险”光芒。
“等、等等!你们想干什么?!”我拼命扭动纸片身体,试图往墙角蠕动,“我是伤员!我是这场混乱的最大受害者!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嗷!”
话音未落,云宝黛西和苹果杰克已经以闪电般的速度一左一右“夹”住了我,让我动弹不得。
“按住她了!”云宝黛西坏笑着宣布,蹄子像铁钳一样稳固。
“放心,很快就好,一点儿不疼!”苹果杰克的声音里充满了毫无说服力的安慰,另一边也施加了强大的压力。
然后……
在我惊恐万分的目光注视下,萍琪派以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般的动作,将打气筒那冰冷的、橡胶的气嘴……
……精准地塞进了我因为惊吓而张开的嘴里!
“唔唔唔?!唔唔!!!”我的抗议全部变成了含糊不清的纸片悲鸣,眼睛瞪得溜圆(尽管在二维平面上可能表现力有限)。
“充气救援行动——启动!”萍琪派欢呼着,整个身体跳起来,用全身的重量压在了打气筒的把手上。
噗嗤——!!!
噗嗤——!!!
噗嗤——!!!
我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流猛地灌入我的体内!原本干瘪二维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充盈起来!
“咕……!唔……!咕噜噜——!!!”难以言喻的充胀感让我痛苦地翻着白眼(尽力了),四蹄(现在是三维的了!)无助地在空中乱蹬,但被两位“好友”死死按住,根本无力反抗。
“她……她看起来好像很难受?”小蝶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担忧,从角落传来。
“没事!这是科学救援!”萍琪派一边奋力压动气筒,一边气喘吁吁地回答,“充满到100%立体就停!”
但她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的身体迅速从一张可怜的纸片恢复成熟悉的三维立体形态,甚至隐约看到了我健美的(曾经的)轮廓……但充气还在继续!
我像一个人形气球,继续不可逆转地膨胀、变圆!
“差、差不多了!够了!停!要炸了!真的要炸了——噗嗷!!!”
砰!
一声闷响,打气筒的气嘴终究是承受不住内部过高的气压,被猛地崩飞了出去。
而我也随之……
咻——————————!!!!
一边疯狂漏着气,一边像一颗被胡乱释放的氢气球,带着凄厉的、因漏气而变调的尖啸声,在甜点店里完全失控地高速乱飞!轨迹飘忽不定,毫无规律可言!
“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我在空中旋转、翻滚、撞击,声音带着滑稽的颤音,充满了绝望。
M6全体成员已经笑到几乎昏厥过去,东倒西歪。
我猛地撞上天花板……弹开!
狠狠砸在墙壁上……又弹开!
几乎是擦着塞拉斯蒂娅公主精心梳理的鬃毛掠过……她只是优雅地微微侧头避开,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增加了危险的几分。
最后,在一片混乱中,我以极高的精准度,“啪”地一声,整个马扁平地糊在了刚刚熄灭菜单火焰的斯派克脸上。
斯派克:“……呸!”他艰难地把我从他脸上撕下来,捏着一角。
我像一块失去了所有梦想的破旧塑料布,软塌塌地飘落回地面。
扁的。
还是扁的。甚至因为刚才的冲击,边缘更皱了一些。
萍琪派欢呼雀跃:“成功啦!你立体了整整……哦,又扁回去了。看来需要更大号的气筒!”
我(彻底瘫成一张失去光泽的马饼):“……我宣布,你们都是我生命中的魔鬼……”
塞拉斯蒂娅公主终于展现了她慈悲为怀的一面,优雅地开口:“好了,姑娘们,我想黎明上等兵今天为大家的‘欢乐’做出的贡献已经足够多了。”
暮光闪闪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研究:“要、要不要试试用魔法帮她恢复?我的魔力应该足够进行三维结构重塑……”
我虚弱地抬起一只依旧扁平的蹄子(更像是扬起一片纸角),气若游丝地表示同意:
“……请……快……魔法……救我……”
大约五分钟后
暮光闪闪独角上那温暖的紫色魔法光辉如同潮水般缓缓从我身上褪去。我深吸了一口气——久违的三维空间充盈感回归胸腔!我立刻低头,紧张地审视自己:不再是那可笑又可悲的二维纸片,也不是圆滚滚的气球状态,而是实实在在的、拥有正常体积和厚度的、如假包换的立体小马!
我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前蹄,关节发出久违的、令人安心的轻微“咔哒”声。我又扭了扭脖子,感受肌肉牵引骨骼的真实触感。没错,每一个部件都归位了,我回来了!
然后……
我抬起了头。
我的目光越过房间里所有其他小马,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粉红色的、此刻正在试图把打气筒塞进自己嘴里研究味道的罪魁祸首身上。
我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一个极其温柔、嘴角弧度完美、甚至能让人联想到蜂蜜和阳光的……核善微笑。
“萍琪派。”我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最甜腻的棉花糖,几乎能滴出糖浆。
萍琪派正忙着跟打气筒较劲,听到我的呼唤,欢天喜地地转过头,脸上还沾着一点刚才蛋糕大战留下的奶油:“嗯?黎明你完全好啦!太棒了!我跟你说这个打气筒它其实尝起来有点像橡胶味的口香糖混合了……呃?”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那双湛蓝的大眼睛终于对焦,看清了我脸上的表情。
我的嘴角上扬到一个近乎机械的、不自然的完美弧度,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缝,但从那缝隙中透出的,是毫不掩饰的、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瞳孔。
“我刚刚,”我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蹄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规律,带着皇家仪仗队检阅般的压迫感,“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绝妙的食谱创意。”
我刻意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打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空气中。
“就叫它……‘萍琪派’。”
“用料嘛,非常纯粹。主料就是……货真价实的萍琪,做成的派。”
整个甜点店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隐约传来的庆典余音都仿佛被隔绝了。
萍琪派那头爆炸般的鬃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噗”地一声,像被放了气一样,彻底耷拉了下来,变成了顺滑的直发。
“呃……哈哈哈今天天气真是好得不得了让我想起我炉子里还烤着一百个道歉小蛋糕我现在就得去拿!”她语速快得像发射的炮弹,转身就想化作一道粉色闪电冲向门口。
但我比她更快!
翅膀“唰”地完全展开,如同一面金色的屏障,结结实实地拦在了她的逃生路线上。
旁边的苹果杰克默默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退了一大步,一直退到了柜台边缘:“那个……咱突然想起来,摊位的遮阳篷好像还没收……风大,危险……”(尽管窗外一丝风都没有)
云宝黛西已经悄无声息地飘到了天花板附近,仰头研究着吊灯,吹着完全不成调的口哨:“啊……今天这月亮……真是又大又圆啊……”(外面明明是下午)
小蝶早已缩到了最远的桌子底下,只留下一簇颤抖的粉色尾巴尖露在外面。
瑞瑞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精美的蕾丝折扇,“唰”地展开,完美地遮住了自己的脸,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哦,亲爱的,我的隐形眼镜好像突然模糊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呢~”
暮光闪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暴力不能解决问题”、“友谊的魔法”之类的话,但看着我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担忧地搓着蹄子。
而塞拉斯蒂娅公主,只是优雅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用翅膀尖轻轻碰了碰暮光,低声传授着皇家心得:“暮光,我亲爱的学生,记住,作为统治者,有时候需要掌握一项重要技能——‘战略性失明’。”
萍琪派已经被我逼到了墙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黎明!好姐妹!我们可以用蛋糕解决任何问题!对吧?你看我这里还有一个超~级无敌巨无霸巧克力‘求原谅’复仇……啊不是,是和好蛋糕!我们现在就吃掉它?!”
我继续逼近,翅膀的阴影几乎完全笼罩了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放心,我手艺很好。保证把你……‘派’得均匀又细腻。”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
最终,在萍琪派签下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包括但不限于承包我未来一年的甜品供应、举办一场专属的“黎明流光超级英雄道歉派对”、以及保证三个月内不在我周围十米范围内使用任何与抛物线计算相关的物品后,她勉强保住了自己的小命(以及作为派的完整性)。
但自那以后,每当在厨房、食堂或者任何可能存放面粉和擀面杖的地方不小心遇到我,萍琪派都会下意识地、猛地抬起蹄子,死死地护住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