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住在麒麟庙,多少会点魔法,快让她仔细品味,你腰间拴的这把剑。”
不等闪尘作出反应,麒麟已经绕到他身体一侧,那剑鞘上印有的太阳浮雕尽收眼底。不到一米长的宝剑残留着鳞甲碎片,只有最末端的剑尖是洁净无瑕的。麒麟从那里可以识别保留次剑的地方,并非麒麟后来在高山上修建的庙宇,而是在冬日笼罩下的平原。她将右蹄轻轻搭在剑柄,一抹光晕沿指尖轮廓快速闪烁了一下,闪尘只觉得光明剑的一些力量从背部流入身体,过往的回忆在此刻被唤醒。他伫立在悬崖边,半个身子倾倒在即将坠崖的马车上。天还蒙蒙亮,饥饿便将他从睡梦中唤醒。只见两三只武装夜骐就将他围困在悬崖边,用磨得锃亮的夜叉掐住他的脖子。为了活命,他不惜泄露村落的位置,不多提一个要求。伴随着一阵手起刀落,夜骐们的头盔咔哒咔哒响个不停,铁蹄踏地的声音愈发的近了,大地在震颤,在发怒。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又在感应到危机解除时缓缓地睁开:只见三匹夜骐首尾分离,一只蒙面麒麟使劲把住他的蹄子,赶在马车下坠前,一声不吭地拽他上来。为表达谢意,他过于急切地问起了麒麟的名字,自然没有立刻得到回应。但他看得真切,被火焰覆盖的后背,用荆棘拴着一把闪闪发光的太阳剑。他能隐约从火舌下看见,向左右摇曳的太阳浮雕。
借助幻象,闪尘发觉从外形上看,麒麟侠客所持有的太阳剑。就是庙中供奉的光明剑。
“咬破蹄子,让血滴在剑尖上,可以在几秒内开启烈焰形态。”麒麟道。
“有我也不能开,会失了神志。”闪尘回过头,对麒麟回应道。
“你不开就赢不了。有句话叫以雷霆击碎黑暗。麒麟需执剑斩断邪恶,麒麟确实像你说地失去了神智,但那是为了和平必须承受的代价。”麒麟一脸忧国忧民的表情,“图书馆不方便,我出去看你耍一套该剑法。”
晴空万里,花草芬芳。闪尘告别露娜之后,和麒麟一起到学校后的小山坡,在一簇盛开的丁香花旁盘膝坐下。闪尘一直在矿里忙上忙下,并没腾出时间摸索剑法。他不认为让其他小马再次见识到其威力是一件好事。总之,他将武器封存在保险柜,与雾轨约定不再取出。直到露娜欣欣然发出邀约,心怀不安地闪尘才砸柜取物。
闪尘依照小时候对侠客的模糊印象摆了一套动作。看似动作之间转化流畅,一踢一刺都铆足力气。但一套动作下来,他自己是累得大汗淋漓,麒麟看在眼里,却急在心里。他光流汗水,唯独缺乏了热忱。
“缺了那个效果,你单纯为了舞枪跳了一段舞。”
“平时又用不到,我很难让偶像满意。相比于练剑,我肯定更在意自己的生活呀。”闪尘横放下枪,一直蹄扶住草地慢慢坐下去。刚才他心脏跳得很快,急促的呼吸声几乎要让他当场昏厥过去。
从进矿到现在,每次危险作业结束后他就有过这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就算怜惜自己的身体想休息,那矿里的事情由谁来替自己安排,矿场未来五年内都不会有比较大的马员调动,他这队长的位置是坐稳了,坐在密不透风、由废弃货箱改造建成的狭窄办公室。
“你没体验过战场的残酷,浑身被恐惧感包裹的感受。”麒麟用魔法接过剑,摸住靠近末端的位置,轻轻按下太阳浮雕中心,使其向内凹陷下去,溢出炽热的液态火焰,通过蹄子让火焰从下到上蔓延至麒麟的袖口下。麒麟将剑竖直插在土坡,从容不迫地握住倒垂下去的剑柄。从她的表情判断不出光明剑是否被注入了神力,但她正在调动体内的一切能量去中和剑之异能。闪尘有意站起身来避让一下,刚准备呼唤她的名字,恰好麒麟右蹄一用力,顿时一道四散开来的魔力光焰汇入剑柄,蜿蜒的袅袅荧光照亮了飘过来的棉絮。伴随着一声起字,麒麟用力将剑刺入土壤内,造势并没闪尘预想的那样激烈。
麒麟的脸蛋迅速升温,摸上去像夏天被烤熟的山芋一样烫。
“反正没谁在周围徘徊,我给你简单露一手。”
麒麟吃力地抬起头,蹄子四周忽然冒出烈火,灼烧着绿意盎然的小草地。闪尘快步往前走两步护住她,不让过道上的学生看见她做法的样子。好在麒麟也不是第一天学会控火,刚刚窜上脚踝的火苗又被微风扑灭了,燃火的绿芽恢复如初,不曾受到一点伤害。
“等下你为什么可以这样。以铸就光明剑的石料来看它不可能插入地下半米深啊!”
闪尘时而回头查看,看到麒麟挺直胸脯,目不转睛地注视前方,双臂交叉搭在剑鞘上。
“因为我动真情了,握剑的时候联想起祖父叮嘱的话,和父亲凭它砍翻整座山的叛军。”
只见半只剑没入土壤,炊烟般呛鼻的蒸汽不断从裂口向外冒出。麒麟半个身子趴在剑鞘上休息,闪尘起身后试着用蛮力把剑拿回来,然而他身体过于向前倾斜,弯下的膝盖精准命中剑刃,使得闪尘一个趔趄向后撤退好几步。把剑的麒麟飞身跳下,急忙伸蹄薅住闪尘的脖领子。名为余晖的麒麟看着让男孩春心萌动,精致的五官搭配小巧的躯干,乍一看让他下意识想着要时刻保护她。
从麒麟的袖口下冒出一阵凉爽的风,她应该是脱离某种危险期了。
“其实并不是,刚才我把一点魔法分到了光明剑上,把它的威力再度加强了。”
麒麟冲闪尘腼腆地笑了,闪尘又上前用蹄尖触碰剑柄,把剑鞘小心翼翼地插进去。
“你说实话,在麒麟庙住过对不对,和你的一大家子一起。光明剑是属于麒麟的专属武器。”闪尘半信半疑问道。
“是啊,我来不及替父亲打扫庭院就和迁移他乡了,连武器都忘了拿走,”麒麟爽快答道,再一用力凭单臂把剑摇晃着抽出来,“当时夜之子闹内斗,把好好的青山绿水糟蹋了。我们麒麟也尽了一份力,也招惹到不少顽固势力。他们把我们逼近深山,我们不得不动用三圣器突出重围。即使有杀戮,也在所难免。”
“可我刚刚还在脑海中,看见一只麒麟一刀斩落夜骐的脑袋啊。”
“那位是我祖父,很早就随露娜出来除夜骐了。”麒麟伸蹄抓挠头部。
“挺好的,真的。就是你们不打架的日子,过得太寂寞了。把全部精力放在练武上。”
“那当然喽,练武就是苦中作乐一日复一日,你在我庙再多住半年的话,整匹马看起来比现在还要精神百倍。有底子,肯吃有用的苦,肯做长工,结果自然如你所愿。”
闪尘再次问道,“你怎么不加上一条,每天务必做总结呢?”
“麒麟不需要,加上太阳神的祝福,就获得了天赋。”麒麟颇为淡定地说。
“也就是说起点比在底层挣扎的我们高。你把剑给我,我拿回去再好好研究。”闪尘脸蛋一红,被素不相识的姑娘戳破心里那层保护膜,真觉得挺不舒服的。练剑如练铁,为什么平日锲而不舍的付出努力,努力的结果不如那些选对时辰的去投个好胎的。他知道光在乎这话没意义,该脚踏实地努力的还地去做。这话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点就炸。闪尘才不愿意让身边的朋友证实他的生活正在被这句话给绑架。
麒麟忍不住笑了,他向图书馆门口望见雾轨在等他,再回过头来打断闪尘的思绪,从旁边的草地扯下一片叶子,仔细擦拭着剑刃,把话继续说下去。“天赋谁都有,何时启用都不晚。关键看你能不能用它活命。”
“你说拿它开启第二形态会出事,你们在山里被围剿时,肯定为活命开过第二形态。打的时候都难说什么时候醒过来,到头来逐渐迷失了自己。”闪尘跟随麒麟的目光,低头深情地望向雾轨。她兀自揉捏着垂过肩的发髻,悬在空中的书皮一角被汗水浸湿。她露出些许焦急不安的表情,在犹豫片刻后拨打了闪尘的号码。闪尘的电话当然是响了,估计露娜没和她交代自己出来找麒麟约谈的事。
“所以在这之前,我们会反复念名字,那些拼命去守护的小马的名字。”
“对于我来说,我会记住父亲的名字,和雾轨的名字,这是我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对象。”
闪尘一听就理解这套为至亲战死沙场的战斗信仰,他先前也从雾轨的讲述中得知英雄索罗为了守护妻子乌尔纱、暗恋他的落雪拔剑应对两万只夜骐的军队。寄生在死棘之枪的器灵强占他的意识,控制他魔化的躯体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了胜利,就沿着南方而去,开始追逐露娜的影子。
闪尘撩开浮在屏幕上的棉絮,立刻点击按钮,当麒麟的面接了她的电话。
“闪尘让你去前台扫码怎么一溜烟不见了,我知道了,肯定是狂风又叫你回去加班!”
“我遇到个朋友,应露娜的要求和她商讨一点工作上的事。你别站着,你坐下来等几分钟就行!”闪尘找了个比较合理的说辞,雾轨看样子是信了没应答,跑向房檐左侧的小凳子坐下休息,眼神却一刻也不敢放松,不断向山坡这边瞥。
“闪尘,现在你到底跟谁在一起?”雾轨似乎有所发现,说着就要站起来朝这边走。
“露娜的一个朋友,她教我练习剑法。”闪尘交代事情,愣愣地转头盯着麒麟看。麒麟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做出一副心不慌气不乱的样子。
“正好让她也来,我会跟她道歉,她会看在露娜的面子上原谅我的。”
雾轨直起身子从石阶上跳起来,气鼓鼓地一步一步登上崎岖的山丘。
“那这样你俩更不能立刻见面了。”闪尘对麒麟抱怨道。
雾轨站立不稳,腰朝下摔了一跤,洁白的裙子不干净了,裙摆挂着潮湿的土块。狼狈的雾轨还在用一只蹄撑住身体,这才没让圆圆的小脸贴在地上。她一声不吭的蜷曲膝盖,扶着一旁的洒水器缓缓站起身。她出奇的镇定,挥蹄一下一下掸去湿土,再从背包里拽出一整包湿纸巾,从中拽出粘连着的两块认真地吸取裙角残留的黑疙瘩。不料洒水器不偏不倚的,朝雾轨喷出水柱,毁了她精心打扮的妆容,脏了柔顺修长的秀发。
灌溉水通过皮革渗入新买的帆布包,让她辛辛苦苦熬夜写了一晚的复习大纲沦为一大团湿纸巾。一团乌云伴随着连绵的阴霾窜上了晴空,冷冽的寒气吹散了烤熟的暖流。雾轨干脆放下了随身物品,那被水弄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右眼,闪尘上去想拉雾轨上来,沉默的雾轨却一把推开闪尘,摆出生无可恋的冷酷模样,将包往旁边用力一推,独自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前,宛如落汤鸡一般向着一棵两米高的柳树走过,任凭闪尘追上去喊话,雾轨都不予理睬,直到她来到垂柳面前,双腿一软瘫坐下去后,使劲去拧裙角。
雾轨一定在想,考试前夕,闪尘得考虑到异地恋容易断,且女方容易缺乏安全感,从而比一般情侣更为主动地去索取关注。闪尘得注意了。尽量别当她面去搭讪其他女生。
“你朋友怪有意思的。”站在坡上目睹这一切的麒麟嫌热闹不够大,竟然把快乐建立在朋友的霉运上。
“今晚你必须请我们吃饭,然后和我女朋友郑重道歉。”闪尘不惯麒麟的臭毛病,说罢便飞也似的奔向被雾轨丢弃的书包旁边,开始在柳树地下铺开那一张张潮了的纸。没说一句埋怨的话。麒麟似乎也意识到杀手需要朋友,拗不过那孤傲的本我,加入了这“营救材料”的任务。
没过一会,闪尘和麒麟就在路灯和柳树的枝干间架起一米五长的光明剑,书包连带十五张材料像棉被一样通过细长的剑身穿成五颜六色的挂串。麒麟正蹲在地上,使劲用蹄心燃起的火苗烘烤架子上的衣物和材料。在她的旁边,穿着红色体恤的雾轨在对她上下打量着。闪尘站在路灯旁,负责把烤干的材料一件件收起来,再去图书馆来回奔波,在露娜的工作台上暂存一下。
“我想到了一条生财之道。复习材料都干了,你收好……”麒麟抬起胳膊捶打后背,望着表情愠怒的雾轨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雾轨紧盯着吊儿郎当的麒麟余晖,从她的表情中获取歉意的微笑。是的,麒麟尴尬无比地低垂下头,抛下了特工的身份。她双臂背后,学学龄前小孩贴住紧身浅蓝色裤头,尴尬地想抠出三室一厅。她眨动眼睛,眼睫毛随之上下摇摆。雾轨注视着她这副为了道歉而自损形象的样子,积攒了一周的怒气顿时从呼气中出去了。
“对不起,之前我不该逃跑,一路破坏实验楼,我真的很蠢,不把你当回事。”
无比真诚的话语,让雾轨彻底恨不起来她了。实话实说,露娜的朋友善心永驻。
趁天色还早,瓢泼大雨尚未来临,闪尘终于将烘干的材料与书包全部取下,替她仔细按页码顺序从上到下一一摊开并折叠好。
“没关系,为防止意外发生,我提前在图书馆复印好了。露娜叫你来找我俩干嘛?”
“嗯这个,你以后叫我余晖,露娜邀请我出玛雅之心的妆。她始终勾着索罗的心。”
“咳咳,”雾轨清了清嗓子,眉头微微皱起,“你和谁搞混淆了吧,那个角色是我。”
“我就是来帮忙的,露娜也不支付我酬金,所以我只客串激活索罗潜能的那位神。”
麒麟颇为认真地说完她的名字后,雾轨若有所思地盯住她看,然后将一只蹄搭在她的小臂上,向腕部轻轻滑过,触感像香油涂抹一般细腻又润泽。麒麟下意识抽回右蹄,又抬起左蹄挡住雾轨摸过的位置。闪尘站在两个女孩中间,在阴湿的空气下跑去一边的图书馆门口拾起一把公共雨伞,再三步并作两步得跑回去。
“你有回麒麟庙寻找落下的武器么,有没有发现炉内的香火被及时续上?”
“你是说摆在玛雅之心面前的香炉吗?”麒麟摇了摇头。向柳树的位置走动两步,竖起的蹄子上端凝聚起一股余焰。她稍微抓紧蹄心,剑鞘猛地洞穿树干,如回旋镖一般从雾轨耳边擦过,稳稳地落在麒麟的肩上。数十根赤红色的火绳像蛛丝一样唰唰地将剑鞘之织在她肩部的,这些细绳履行了铁匠的义务,补上了宝剑表面略有凹陷的地方。他们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离子态,尽管盘踞在麒麟的剑柄上,但麒麟并没有因此受伤,而是上下抖肩,火苗自己被一股风掐灭了。“麒麟离开月球,再也没回去过。拿此剑去替夜之子除害的勇士失踪了,我们在某处泥泞的溪水中发现了这把剑。”
“为纪念他,你们决定把它供奉在庙里,给他的魂留个念想。”雾轨立刻回应道。
“那他是去了敌方大本营去了吗?”
“等你变身后,自然会明白了。毕竟抛开家国情怀,能想到的只有杀戮。”
麒麟将剑垂直向上一抛,待剑端下落时再给上临门一蹄。光明剑绕中点兀自旋转着,等麒麟纵身向前一跃,抬肘击打余热尚在的剑柄。火舌迅速从末端窜到前段,让光明剑沐浴在日光与圣光的双重照射下,擦着强风如脱兔般笔直向前飞去,途中径直穿过生锈的信箱,牢牢嵌入那水花背后的石雕上。闪尘侧眼望去,立在喷泉中央的立方体石雕上刻着一列欢迎语,而光明剑不偏不倚地落在大写的字母W的轴心。
“你清晨有空来学校么,七点准时去球场集合,我教你剑法,你慎重考虑一下。”
“还是别去了太不方便了,你又得赶在天蒙蒙亮开车往返学校,”雾轨觉得如果答应麒麟实在是难为闪尘,一时替她回绝了麒麟的好意。
“面对从四面八方困住你的联合军,你深知盟军需要你拯救。临了你不切换形态,一是也在气势上差了点意思。二是难以满足看你剧的观众,他们觉得你三主动技能都干了,结果大招是个纯纯堆数值的被动。这不是敷衍了事,是什么。”
麒麟迈着轻快的步伐,穿过幽静的小路来到音乐喷泉之前。这个时间已经有细雨淅淅沥沥的敲打卵石,风速也随之加大,吹得图书馆屋顶上立定的风向标歪向另一边。
“我从迁跃门转站,能缩短半个小时的路程,”闪尘朝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我握剑能变成火麒麟是吧,样子帅不帅,能单挑一支军队么?”
雨水熄灭了流动在剑身的红光,它终于来了。麒麟身体向前倾,踮起脚尖,剑应声而出,悬停在麒麟面前。当时水池里的水恰好能没过脚踝,她就迈开蹄,径直踩了进去。
“当然赞!太阳神给你力量,你必须不辱使命!”
打着伞的闪尘也及时陪雾轨一路跟随过来。在一米开外的岔路口打量着四周。麒麟当中把剑当玩具耍,放在工作日一定吸引个别小姑娘。但四周仍然寂静无比,喷泉不再播放优雅音乐,周围环绕的池水中不见了金灿灿的鲤鱼。哎,节假日的校园始终寂静的像一座古老的钟楼,只会提醒你时刻活着。高耸的灰色砖瓦楼矗立在连成一片的群山上,这座明显留有庭院韵味的古风老楼被林地中的许多树包围,无论何时都显得静悄悄的。
“任务完成之后?用性命回报太阳神么?索罗死了的话怎可能诞下能继承神力的女儿呢?” 其实雾轨明白,英雄索罗的下场难如她所想那样,得以拖着一口气活到自然病死。
麒麟直率的性格不允许她立即变身,如果她因困在废弃矿场而陷入绝望,一定会考虑暴露自己,靠变身脱离险境。学校少了学生,不代表所有警卫回去放了假。因此她打算向上一甩胳膊,让闪尘先接住光明剑。
但打西边迎面走来一名穿制服的夜骐,它腰背一支长枪。朝孩子们这边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便不去理睬他们,扭头朝着停车场的方向去了。麒麟等他的背影彻底淹没在楼房的角落,才长舒一口气,对闪尘道,
“夜骐还在找我,但这些警卫不懂我的变身术。”
她随之将目光投向正前方的咖啡店,浪漫优雅的装修配上橘子色的昏暗灯光,正是避雨的好去处,“闪尘,雾轨,有兴趣去咖啡馆坐一坐吗?”
“咖啡馆不开,有事就在这讲吧。”雾轨脱口而出,失望中带着些许无奈。
“那就去体育馆,”麒麟咬紧牙关,刹那间身上燃起一阵星火,将衣物全部吞噬,麒麟的皮毛从裸露的皮肤中迅速生长,两只犄角代替了耳朵一左一右立在她的脑袋两边。一双炯炯有神的瞳孔霎时间被纯白色笼罩,唯一不变的是紧握着的宝剑,在麒麟的四周召唤一层半透明的细丝薄膜。池水亦不能浇灭火焰,麒麟此刻像极了战神。
“这是最简单的变身法,不用再找谁你运气吐息。你不趁祝福存在期间练习,就赶不上祝福消失后的自我领悟期了。”
麒麟向前纵身一跃,闪尘再次向右闪避。冒火的麒麟抄起光明剑锤击地面,让即刻现行的光盾砰的一声在落地点炸开,使一米长的裂痕扩散至四周的土地。隔着雨水的沟壑燃起星星之火,麒麟挺起胸脯放气,刚才光明剑砸下去的角落形成了一块盖板大小的坑洞。
“真厉害啊。”闪尘在心中感叹道。
“哪有,我只会基本动作,秋桦比我学得快。”
麒麟抛出宝剑,让闪尘稳稳接住。她扶住喷泉的凸起部位,慢慢地蹲下去以完全躺在池水里。一道闷雷在空中炸开,心地善良的余晖又回来了。
“为什么你变身没一点事?”雾轨对麒麟说,看到她若无其事地从池水里走出来,身上的衣物又被复原,她又补充道,“这就完了?”
“咋的,让我火力全开毁坏森林吗?反正露娜只让你摆架势,去哪找群演还得另说呢。”
“去体育馆看看,节假日那也空着,不如办点活动,请奥塔他们吃一顿烧烤。”凡是不忘朋友的闪尘笑着问道。
“你想得美,一放假体育馆是上锁的,怎么进?”
“靠近屋檐的墙壁外留有一排窗户,从北边数第三扇窗半开的,进去后可偷偷溜到二楼观众席,是校领导常坐的地方。以前索洛尔命令我在办公室的暗门后悄悄卖货。”麒麟指了指隐匿在雨幕下的灰褐色场馆,颇为认真道,她为了和旧雇主保持密切友好的合作关系,违背良心承担了一些比一般买卖更危险的贩毒的业务。虽然她是个高级雇佣兵,天塌下来也不去站队求生,但她也没想学朋友们守住良心。
“对了,露娜刚从警局里出来,警局肯定会去找你问话。要是体育馆真窝藏了毒品,几克就够判你坐十几年牢的,你还是先避一避风头吧。”雾轨替麒麟担心起来。
“露娜和叫瑞雯的丫头片子做了交易,我暂时不会被扣押,”麒麟语气沉重地缓缓道来,“只是可惜了那个男孩子,他恐怕再也见不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了。”
日子如白开水一样平淡的过去,闪尘不用再像过去那般时常查看雾轨的信息。自己不在学校的日子有麒麟罩着她,虽然嘴上麒麟还没答应这事,但闪尘对露娜派麒麟混入学校的决定感到高兴。闪尘从她扎实如传承弟子般的动作能判断出来,这只麒麟应该和光明剑度过了数个四季。
据露娜说希尔维的行为涉及包庇毒贩,必须得在管戒所待上几个月,并为犯下的错误交出大约几千马币的罚款。鉴于他未参与到幕后计划当中去,警局仍然会赋予他活下去的权利。闪尘在麒麟的调教下进步很快,在不知不觉当中就迎来了入学考试。在考试前一天的早晨,麒麟向往常一样鼓励他怀着感恩的心负重前行。
“我们最后再试一次,”麒麟叼着一根嫩草,靠在一旁的篮球架。
“踮起石头,搅拌坩埚,挑起精粹原石,投入火炉,炼铁成钢!”
剑端亮出一簇烈火,在昏暗的墙壁上映出麒麟的影子。木板向下的同时凹陷一个窟窿,露出堆满杂物的陈旧地下室。
“没有炼铁成钢这个说法,我们一般叫它雷霆万丈。”
“是用雷霆击碎黑暗,我的特工余晖。”闪尘摊开蹄子,那蹄子尽被火焰包裹着。站在旁边的雾轨及时泼上一桶凉水,作为解药让他再次恢复原形。闪尘周到地向麒麟行了个礼,麒麟纵身跃下,去解挂在后门的铁索。
“说真的,你和我之前遇到的老师都不太一样。”
“月球上的确没有除我以外的麒麟长住了。”麒麟解开门锁,用背影回答道。
“不,我的意思是你挺好的,比某些捧着个臭脸不干实事的强多了。”她没入昏暗角落里,贴着墙壁从后门一溜烟出去了。
不等闪尘作出反应,麒麟已经绕到他身体一侧,那剑鞘上印有的太阳浮雕尽收眼底。不到一米长的宝剑残留着鳞甲碎片,只有最末端的剑尖是洁净无瑕的。麒麟从那里可以识别保留次剑的地方,并非麒麟后来在高山上修建的庙宇,而是在冬日笼罩下的平原。她将右蹄轻轻搭在剑柄,一抹光晕沿指尖轮廓快速闪烁了一下,闪尘只觉得光明剑的一些力量从背部流入身体,过往的回忆在此刻被唤醒。他伫立在悬崖边,半个身子倾倒在即将坠崖的马车上。天还蒙蒙亮,饥饿便将他从睡梦中唤醒。只见两三只武装夜骐就将他围困在悬崖边,用磨得锃亮的夜叉掐住他的脖子。为了活命,他不惜泄露村落的位置,不多提一个要求。伴随着一阵手起刀落,夜骐们的头盔咔哒咔哒响个不停,铁蹄踏地的声音愈发的近了,大地在震颤,在发怒。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又在感应到危机解除时缓缓地睁开:只见三匹夜骐首尾分离,一只蒙面麒麟使劲把住他的蹄子,赶在马车下坠前,一声不吭地拽他上来。为表达谢意,他过于急切地问起了麒麟的名字,自然没有立刻得到回应。但他看得真切,被火焰覆盖的后背,用荆棘拴着一把闪闪发光的太阳剑。他能隐约从火舌下看见,向左右摇曳的太阳浮雕。
借助幻象,闪尘发觉从外形上看,麒麟侠客所持有的太阳剑。就是庙中供奉的光明剑。
“咬破蹄子,让血滴在剑尖上,可以在几秒内开启烈焰形态。”麒麟道。
“有我也不能开,会失了神志。”闪尘回过头,对麒麟回应道。
“你不开就赢不了。有句话叫以雷霆击碎黑暗。麒麟需执剑斩断邪恶,麒麟确实像你说地失去了神智,但那是为了和平必须承受的代价。”麒麟一脸忧国忧民的表情,“图书馆不方便,我出去看你耍一套该剑法。”
晴空万里,花草芬芳。闪尘告别露娜之后,和麒麟一起到学校后的小山坡,在一簇盛开的丁香花旁盘膝坐下。闪尘一直在矿里忙上忙下,并没腾出时间摸索剑法。他不认为让其他小马再次见识到其威力是一件好事。总之,他将武器封存在保险柜,与雾轨约定不再取出。直到露娜欣欣然发出邀约,心怀不安地闪尘才砸柜取物。
闪尘依照小时候对侠客的模糊印象摆了一套动作。看似动作之间转化流畅,一踢一刺都铆足力气。但一套动作下来,他自己是累得大汗淋漓,麒麟看在眼里,却急在心里。他光流汗水,唯独缺乏了热忱。
“缺了那个效果,你单纯为了舞枪跳了一段舞。”
“平时又用不到,我很难让偶像满意。相比于练剑,我肯定更在意自己的生活呀。”闪尘横放下枪,一直蹄扶住草地慢慢坐下去。刚才他心脏跳得很快,急促的呼吸声几乎要让他当场昏厥过去。
从进矿到现在,每次危险作业结束后他就有过这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就算怜惜自己的身体想休息,那矿里的事情由谁来替自己安排,矿场未来五年内都不会有比较大的马员调动,他这队长的位置是坐稳了,坐在密不透风、由废弃货箱改造建成的狭窄办公室。
“你没体验过战场的残酷,浑身被恐惧感包裹的感受。”麒麟用魔法接过剑,摸住靠近末端的位置,轻轻按下太阳浮雕中心,使其向内凹陷下去,溢出炽热的液态火焰,通过蹄子让火焰从下到上蔓延至麒麟的袖口下。麒麟将剑竖直插在土坡,从容不迫地握住倒垂下去的剑柄。从她的表情判断不出光明剑是否被注入了神力,但她正在调动体内的一切能量去中和剑之异能。闪尘有意站起身来避让一下,刚准备呼唤她的名字,恰好麒麟右蹄一用力,顿时一道四散开来的魔力光焰汇入剑柄,蜿蜒的袅袅荧光照亮了飘过来的棉絮。伴随着一声起字,麒麟用力将剑刺入土壤内,造势并没闪尘预想的那样激烈。
麒麟的脸蛋迅速升温,摸上去像夏天被烤熟的山芋一样烫。
“反正没谁在周围徘徊,我给你简单露一手。”
麒麟吃力地抬起头,蹄子四周忽然冒出烈火,灼烧着绿意盎然的小草地。闪尘快步往前走两步护住她,不让过道上的学生看见她做法的样子。好在麒麟也不是第一天学会控火,刚刚窜上脚踝的火苗又被微风扑灭了,燃火的绿芽恢复如初,不曾受到一点伤害。
“等下你为什么可以这样。以铸就光明剑的石料来看它不可能插入地下半米深啊!”
闪尘时而回头查看,看到麒麟挺直胸脯,目不转睛地注视前方,双臂交叉搭在剑鞘上。
“因为我动真情了,握剑的时候联想起祖父叮嘱的话,和父亲凭它砍翻整座山的叛军。”
只见半只剑没入土壤,炊烟般呛鼻的蒸汽不断从裂口向外冒出。麒麟半个身子趴在剑鞘上休息,闪尘起身后试着用蛮力把剑拿回来,然而他身体过于向前倾斜,弯下的膝盖精准命中剑刃,使得闪尘一个趔趄向后撤退好几步。把剑的麒麟飞身跳下,急忙伸蹄薅住闪尘的脖领子。名为余晖的麒麟看着让男孩春心萌动,精致的五官搭配小巧的躯干,乍一看让他下意识想着要时刻保护她。
从麒麟的袖口下冒出一阵凉爽的风,她应该是脱离某种危险期了。
“其实并不是,刚才我把一点魔法分到了光明剑上,把它的威力再度加强了。”
麒麟冲闪尘腼腆地笑了,闪尘又上前用蹄尖触碰剑柄,把剑鞘小心翼翼地插进去。
“你说实话,在麒麟庙住过对不对,和你的一大家子一起。光明剑是属于麒麟的专属武器。”闪尘半信半疑问道。
“是啊,我来不及替父亲打扫庭院就和迁移他乡了,连武器都忘了拿走,”麒麟爽快答道,再一用力凭单臂把剑摇晃着抽出来,“当时夜之子闹内斗,把好好的青山绿水糟蹋了。我们麒麟也尽了一份力,也招惹到不少顽固势力。他们把我们逼近深山,我们不得不动用三圣器突出重围。即使有杀戮,也在所难免。”
“可我刚刚还在脑海中,看见一只麒麟一刀斩落夜骐的脑袋啊。”
“那位是我祖父,很早就随露娜出来除夜骐了。”麒麟伸蹄抓挠头部。
“挺好的,真的。就是你们不打架的日子,过得太寂寞了。把全部精力放在练武上。”
“那当然喽,练武就是苦中作乐一日复一日,你在我庙再多住半年的话,整匹马看起来比现在还要精神百倍。有底子,肯吃有用的苦,肯做长工,结果自然如你所愿。”
闪尘再次问道,“你怎么不加上一条,每天务必做总结呢?”
“麒麟不需要,加上太阳神的祝福,就获得了天赋。”麒麟颇为淡定地说。
“也就是说起点比在底层挣扎的我们高。你把剑给我,我拿回去再好好研究。”闪尘脸蛋一红,被素不相识的姑娘戳破心里那层保护膜,真觉得挺不舒服的。练剑如练铁,为什么平日锲而不舍的付出努力,努力的结果不如那些选对时辰的去投个好胎的。他知道光在乎这话没意义,该脚踏实地努力的还地去做。这话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点就炸。闪尘才不愿意让身边的朋友证实他的生活正在被这句话给绑架。
麒麟忍不住笑了,他向图书馆门口望见雾轨在等他,再回过头来打断闪尘的思绪,从旁边的草地扯下一片叶子,仔细擦拭着剑刃,把话继续说下去。“天赋谁都有,何时启用都不晚。关键看你能不能用它活命。”
“你说拿它开启第二形态会出事,你们在山里被围剿时,肯定为活命开过第二形态。打的时候都难说什么时候醒过来,到头来逐渐迷失了自己。”闪尘跟随麒麟的目光,低头深情地望向雾轨。她兀自揉捏着垂过肩的发髻,悬在空中的书皮一角被汗水浸湿。她露出些许焦急不安的表情,在犹豫片刻后拨打了闪尘的号码。闪尘的电话当然是响了,估计露娜没和她交代自己出来找麒麟约谈的事。
“所以在这之前,我们会反复念名字,那些拼命去守护的小马的名字。”
“对于我来说,我会记住父亲的名字,和雾轨的名字,这是我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对象。”
闪尘一听就理解这套为至亲战死沙场的战斗信仰,他先前也从雾轨的讲述中得知英雄索罗为了守护妻子乌尔纱、暗恋他的落雪拔剑应对两万只夜骐的军队。寄生在死棘之枪的器灵强占他的意识,控制他魔化的躯体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了胜利,就沿着南方而去,开始追逐露娜的影子。
闪尘撩开浮在屏幕上的棉絮,立刻点击按钮,当麒麟的面接了她的电话。
“闪尘让你去前台扫码怎么一溜烟不见了,我知道了,肯定是狂风又叫你回去加班!”
“我遇到个朋友,应露娜的要求和她商讨一点工作上的事。你别站着,你坐下来等几分钟就行!”闪尘找了个比较合理的说辞,雾轨看样子是信了没应答,跑向房檐左侧的小凳子坐下休息,眼神却一刻也不敢放松,不断向山坡这边瞥。
“闪尘,现在你到底跟谁在一起?”雾轨似乎有所发现,说着就要站起来朝这边走。
“露娜的一个朋友,她教我练习剑法。”闪尘交代事情,愣愣地转头盯着麒麟看。麒麟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做出一副心不慌气不乱的样子。
“正好让她也来,我会跟她道歉,她会看在露娜的面子上原谅我的。”
雾轨直起身子从石阶上跳起来,气鼓鼓地一步一步登上崎岖的山丘。
“那这样你俩更不能立刻见面了。”闪尘对麒麟抱怨道。
雾轨站立不稳,腰朝下摔了一跤,洁白的裙子不干净了,裙摆挂着潮湿的土块。狼狈的雾轨还在用一只蹄撑住身体,这才没让圆圆的小脸贴在地上。她一声不吭的蜷曲膝盖,扶着一旁的洒水器缓缓站起身。她出奇的镇定,挥蹄一下一下掸去湿土,再从背包里拽出一整包湿纸巾,从中拽出粘连着的两块认真地吸取裙角残留的黑疙瘩。不料洒水器不偏不倚的,朝雾轨喷出水柱,毁了她精心打扮的妆容,脏了柔顺修长的秀发。
灌溉水通过皮革渗入新买的帆布包,让她辛辛苦苦熬夜写了一晚的复习大纲沦为一大团湿纸巾。一团乌云伴随着连绵的阴霾窜上了晴空,冷冽的寒气吹散了烤熟的暖流。雾轨干脆放下了随身物品,那被水弄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右眼,闪尘上去想拉雾轨上来,沉默的雾轨却一把推开闪尘,摆出生无可恋的冷酷模样,将包往旁边用力一推,独自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前,宛如落汤鸡一般向着一棵两米高的柳树走过,任凭闪尘追上去喊话,雾轨都不予理睬,直到她来到垂柳面前,双腿一软瘫坐下去后,使劲去拧裙角。
雾轨一定在想,考试前夕,闪尘得考虑到异地恋容易断,且女方容易缺乏安全感,从而比一般情侣更为主动地去索取关注。闪尘得注意了。尽量别当她面去搭讪其他女生。
“你朋友怪有意思的。”站在坡上目睹这一切的麒麟嫌热闹不够大,竟然把快乐建立在朋友的霉运上。
“今晚你必须请我们吃饭,然后和我女朋友郑重道歉。”闪尘不惯麒麟的臭毛病,说罢便飞也似的奔向被雾轨丢弃的书包旁边,开始在柳树地下铺开那一张张潮了的纸。没说一句埋怨的话。麒麟似乎也意识到杀手需要朋友,拗不过那孤傲的本我,加入了这“营救材料”的任务。
没过一会,闪尘和麒麟就在路灯和柳树的枝干间架起一米五长的光明剑,书包连带十五张材料像棉被一样通过细长的剑身穿成五颜六色的挂串。麒麟正蹲在地上,使劲用蹄心燃起的火苗烘烤架子上的衣物和材料。在她的旁边,穿着红色体恤的雾轨在对她上下打量着。闪尘站在路灯旁,负责把烤干的材料一件件收起来,再去图书馆来回奔波,在露娜的工作台上暂存一下。
“我想到了一条生财之道。复习材料都干了,你收好……”麒麟抬起胳膊捶打后背,望着表情愠怒的雾轨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雾轨紧盯着吊儿郎当的麒麟余晖,从她的表情中获取歉意的微笑。是的,麒麟尴尬无比地低垂下头,抛下了特工的身份。她双臂背后,学学龄前小孩贴住紧身浅蓝色裤头,尴尬地想抠出三室一厅。她眨动眼睛,眼睫毛随之上下摇摆。雾轨注视着她这副为了道歉而自损形象的样子,积攒了一周的怒气顿时从呼气中出去了。
“对不起,之前我不该逃跑,一路破坏实验楼,我真的很蠢,不把你当回事。”
无比真诚的话语,让雾轨彻底恨不起来她了。实话实说,露娜的朋友善心永驻。
趁天色还早,瓢泼大雨尚未来临,闪尘终于将烘干的材料与书包全部取下,替她仔细按页码顺序从上到下一一摊开并折叠好。
“没关系,为防止意外发生,我提前在图书馆复印好了。露娜叫你来找我俩干嘛?”
“嗯这个,你以后叫我余晖,露娜邀请我出玛雅之心的妆。她始终勾着索罗的心。”
“咳咳,”雾轨清了清嗓子,眉头微微皱起,“你和谁搞混淆了吧,那个角色是我。”
“我就是来帮忙的,露娜也不支付我酬金,所以我只客串激活索罗潜能的那位神。”
麒麟颇为认真地说完她的名字后,雾轨若有所思地盯住她看,然后将一只蹄搭在她的小臂上,向腕部轻轻滑过,触感像香油涂抹一般细腻又润泽。麒麟下意识抽回右蹄,又抬起左蹄挡住雾轨摸过的位置。闪尘站在两个女孩中间,在阴湿的空气下跑去一边的图书馆门口拾起一把公共雨伞,再三步并作两步得跑回去。
“你有回麒麟庙寻找落下的武器么,有没有发现炉内的香火被及时续上?”
“你是说摆在玛雅之心面前的香炉吗?”麒麟摇了摇头。向柳树的位置走动两步,竖起的蹄子上端凝聚起一股余焰。她稍微抓紧蹄心,剑鞘猛地洞穿树干,如回旋镖一般从雾轨耳边擦过,稳稳地落在麒麟的肩上。数十根赤红色的火绳像蛛丝一样唰唰地将剑鞘之织在她肩部的,这些细绳履行了铁匠的义务,补上了宝剑表面略有凹陷的地方。他们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离子态,尽管盘踞在麒麟的剑柄上,但麒麟并没有因此受伤,而是上下抖肩,火苗自己被一股风掐灭了。“麒麟离开月球,再也没回去过。拿此剑去替夜之子除害的勇士失踪了,我们在某处泥泞的溪水中发现了这把剑。”
“为纪念他,你们决定把它供奉在庙里,给他的魂留个念想。”雾轨立刻回应道。
“那他是去了敌方大本营去了吗?”
“等你变身后,自然会明白了。毕竟抛开家国情怀,能想到的只有杀戮。”
麒麟将剑垂直向上一抛,待剑端下落时再给上临门一蹄。光明剑绕中点兀自旋转着,等麒麟纵身向前一跃,抬肘击打余热尚在的剑柄。火舌迅速从末端窜到前段,让光明剑沐浴在日光与圣光的双重照射下,擦着强风如脱兔般笔直向前飞去,途中径直穿过生锈的信箱,牢牢嵌入那水花背后的石雕上。闪尘侧眼望去,立在喷泉中央的立方体石雕上刻着一列欢迎语,而光明剑不偏不倚地落在大写的字母W的轴心。
“你清晨有空来学校么,七点准时去球场集合,我教你剑法,你慎重考虑一下。”
“还是别去了太不方便了,你又得赶在天蒙蒙亮开车往返学校,”雾轨觉得如果答应麒麟实在是难为闪尘,一时替她回绝了麒麟的好意。
“面对从四面八方困住你的联合军,你深知盟军需要你拯救。临了你不切换形态,一是也在气势上差了点意思。二是难以满足看你剧的观众,他们觉得你三主动技能都干了,结果大招是个纯纯堆数值的被动。这不是敷衍了事,是什么。”
麒麟迈着轻快的步伐,穿过幽静的小路来到音乐喷泉之前。这个时间已经有细雨淅淅沥沥的敲打卵石,风速也随之加大,吹得图书馆屋顶上立定的风向标歪向另一边。
“我从迁跃门转站,能缩短半个小时的路程,”闪尘朝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我握剑能变成火麒麟是吧,样子帅不帅,能单挑一支军队么?”
雨水熄灭了流动在剑身的红光,它终于来了。麒麟身体向前倾,踮起脚尖,剑应声而出,悬停在麒麟面前。当时水池里的水恰好能没过脚踝,她就迈开蹄,径直踩了进去。
“当然赞!太阳神给你力量,你必须不辱使命!”
打着伞的闪尘也及时陪雾轨一路跟随过来。在一米开外的岔路口打量着四周。麒麟当中把剑当玩具耍,放在工作日一定吸引个别小姑娘。但四周仍然寂静无比,喷泉不再播放优雅音乐,周围环绕的池水中不见了金灿灿的鲤鱼。哎,节假日的校园始终寂静的像一座古老的钟楼,只会提醒你时刻活着。高耸的灰色砖瓦楼矗立在连成一片的群山上,这座明显留有庭院韵味的古风老楼被林地中的许多树包围,无论何时都显得静悄悄的。
“任务完成之后?用性命回报太阳神么?索罗死了的话怎可能诞下能继承神力的女儿呢?” 其实雾轨明白,英雄索罗的下场难如她所想那样,得以拖着一口气活到自然病死。
麒麟直率的性格不允许她立即变身,如果她因困在废弃矿场而陷入绝望,一定会考虑暴露自己,靠变身脱离险境。学校少了学生,不代表所有警卫回去放了假。因此她打算向上一甩胳膊,让闪尘先接住光明剑。
但打西边迎面走来一名穿制服的夜骐,它腰背一支长枪。朝孩子们这边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便不去理睬他们,扭头朝着停车场的方向去了。麒麟等他的背影彻底淹没在楼房的角落,才长舒一口气,对闪尘道,
“夜骐还在找我,但这些警卫不懂我的变身术。”
她随之将目光投向正前方的咖啡店,浪漫优雅的装修配上橘子色的昏暗灯光,正是避雨的好去处,“闪尘,雾轨,有兴趣去咖啡馆坐一坐吗?”
“咖啡馆不开,有事就在这讲吧。”雾轨脱口而出,失望中带着些许无奈。
“那就去体育馆,”麒麟咬紧牙关,刹那间身上燃起一阵星火,将衣物全部吞噬,麒麟的皮毛从裸露的皮肤中迅速生长,两只犄角代替了耳朵一左一右立在她的脑袋两边。一双炯炯有神的瞳孔霎时间被纯白色笼罩,唯一不变的是紧握着的宝剑,在麒麟的四周召唤一层半透明的细丝薄膜。池水亦不能浇灭火焰,麒麟此刻像极了战神。
“这是最简单的变身法,不用再找谁你运气吐息。你不趁祝福存在期间练习,就赶不上祝福消失后的自我领悟期了。”
麒麟向前纵身一跃,闪尘再次向右闪避。冒火的麒麟抄起光明剑锤击地面,让即刻现行的光盾砰的一声在落地点炸开,使一米长的裂痕扩散至四周的土地。隔着雨水的沟壑燃起星星之火,麒麟挺起胸脯放气,刚才光明剑砸下去的角落形成了一块盖板大小的坑洞。
“真厉害啊。”闪尘在心中感叹道。
“哪有,我只会基本动作,秋桦比我学得快。”
麒麟抛出宝剑,让闪尘稳稳接住。她扶住喷泉的凸起部位,慢慢地蹲下去以完全躺在池水里。一道闷雷在空中炸开,心地善良的余晖又回来了。
“为什么你变身没一点事?”雾轨对麒麟说,看到她若无其事地从池水里走出来,身上的衣物又被复原,她又补充道,“这就完了?”
“咋的,让我火力全开毁坏森林吗?反正露娜只让你摆架势,去哪找群演还得另说呢。”
“去体育馆看看,节假日那也空着,不如办点活动,请奥塔他们吃一顿烧烤。”凡是不忘朋友的闪尘笑着问道。
“你想得美,一放假体育馆是上锁的,怎么进?”
“靠近屋檐的墙壁外留有一排窗户,从北边数第三扇窗半开的,进去后可偷偷溜到二楼观众席,是校领导常坐的地方。以前索洛尔命令我在办公室的暗门后悄悄卖货。”麒麟指了指隐匿在雨幕下的灰褐色场馆,颇为认真道,她为了和旧雇主保持密切友好的合作关系,违背良心承担了一些比一般买卖更危险的贩毒的业务。虽然她是个高级雇佣兵,天塌下来也不去站队求生,但她也没想学朋友们守住良心。
“对了,露娜刚从警局里出来,警局肯定会去找你问话。要是体育馆真窝藏了毒品,几克就够判你坐十几年牢的,你还是先避一避风头吧。”雾轨替麒麟担心起来。
“露娜和叫瑞雯的丫头片子做了交易,我暂时不会被扣押,”麒麟语气沉重地缓缓道来,“只是可惜了那个男孩子,他恐怕再也见不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了。”
日子如白开水一样平淡的过去,闪尘不用再像过去那般时常查看雾轨的信息。自己不在学校的日子有麒麟罩着她,虽然嘴上麒麟还没答应这事,但闪尘对露娜派麒麟混入学校的决定感到高兴。闪尘从她扎实如传承弟子般的动作能判断出来,这只麒麟应该和光明剑度过了数个四季。
据露娜说希尔维的行为涉及包庇毒贩,必须得在管戒所待上几个月,并为犯下的错误交出大约几千马币的罚款。鉴于他未参与到幕后计划当中去,警局仍然会赋予他活下去的权利。闪尘在麒麟的调教下进步很快,在不知不觉当中就迎来了入学考试。在考试前一天的早晨,麒麟向往常一样鼓励他怀着感恩的心负重前行。
“我们最后再试一次,”麒麟叼着一根嫩草,靠在一旁的篮球架。
“踮起石头,搅拌坩埚,挑起精粹原石,投入火炉,炼铁成钢!”
剑端亮出一簇烈火,在昏暗的墙壁上映出麒麟的影子。木板向下的同时凹陷一个窟窿,露出堆满杂物的陈旧地下室。
“没有炼铁成钢这个说法,我们一般叫它雷霆万丈。”
“是用雷霆击碎黑暗,我的特工余晖。”闪尘摊开蹄子,那蹄子尽被火焰包裹着。站在旁边的雾轨及时泼上一桶凉水,作为解药让他再次恢复原形。闪尘周到地向麒麟行了个礼,麒麟纵身跃下,去解挂在后门的铁索。
“说真的,你和我之前遇到的老师都不太一样。”
“月球上的确没有除我以外的麒麟长住了。”麒麟解开门锁,用背影回答道。
“不,我的意思是你挺好的,比某些捧着个臭脸不干实事的强多了。”她没入昏暗角落里,贴着墙壁从后门一溜烟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