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满文字的书页映衬在花白的黑板上，闪尘依稀可以看清屏幕下的粉笔字迹。
“奥塔维亚，你帮老师概括一下书中的三个案例吧。”他将鼓励的目光投向身材消瘦的她。像是被霜打的玫瑰花瓣，奥塔维亚郁闷地低下头，乌黑的前帘遮住了她的一只眼睛。
奥塔维亚用舌头舔舔一下嘴唇，制住微微发抖的胳膊，艰难地蹦出一句不流利的语句。闪尘想起身帮她回答问题，但戈尔萨奇并没有喊其他学生回答问题，而是大声鼓励她可以做到。室内陷入一阵寂静，没有学生起哄，质疑谁因为精神受过刺激导致不能回答简单的问题。
戈尔萨奇阳光的声音让奥塔维亚缓过神来，像是找到了流利发言的密匙，用三个完整句概括完第一个案例。台下再度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你的口齿清晰，逻辑缜密，由此可见父母的关怀是摆脱抑郁不可缺少的一环。奥塔维亚，”明亮的光影掠过他的面庞，一抹微笑照进了她尘封已久的心膛。“请你概括剩余两个案例。”
奥塔维亚再无顾忌，之前不看好她的陌路马，此刻尽数被她流畅的口语表达所折服。她不仅能用几句话概括一千多字的材料，并且能用新颖的折纸将自己的理解演示出来：她拿起旁边桌子上的铁剪刀，熟练地将一张白纸剪切成两只兔子的形象。并剪出两根细长的线穿进兔子的耳部与尾部的孔洞中，方便她一边操控兔子，一边给众学生演示。
将近深夜时，天完全黑了下来，宿舍的外轮廓隐没在黑色的苍穹下，一场声势浩大的春雨也来凑热闹，将学生们尽数赶回室内学习。仅仅是一天就降下三场雨，每场雨还得向老天爷申请中场休息时间，这显然给喜欢跑图书馆的学生造成了不必要的困扰。
闪尘在处理矿场的一些杂事后，如约叫上露娜一起回到了停车场的巡航艇里。靠近一处陡峭的悬崖附近。驾驶座上的他哼着小曲，刷着晚间新闻。戈尔萨奇这种实验模式闪尘听总部多次见过，常用于提高员工对单调任务的积极性，同时建立一个不存在的胜利果实给他们投影看。作为从底层员工一路爬到这个职位的闪尘，他清楚类似活动专门有一套内部流程，外行做实验难以达到理想的效果。
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车窗，温暖的车载灯将小小的车内卧室照得格外明亮。
露娜半个身子伏在矮小的床铺边，几张白纸写满了闪尘看不懂的推理公式。
“闪尘，我看今天咱俩谁也别更新课后感想了。无非就是写一写夜骐如何善待学生，学生应该记这份恩情，明日带脸颊的礼物送给他。”露娜丢开签字笔，任由它滚落到床下的缝隙里。
“你说晚了，我已经上传过了。没什么说的，就说课堂氛围挺和谐，活动开了个好头。”
“没意思。班集体活动快乐的是组织者自己，到头来也没向参加者传达有意义的内容，反而你得写一篇千字文总结当作业。”露娜张开翅膀，从上层橱柜的末端甩下来一瓶鱼罐头。
“闪尘，你半天守在医院，下午又送雾轨回家。想必这会饥肠辘辘的。”
露娜费了不少力气才撬开罐头，沙丁鱼浸泡在黏稠的红色酱汁内，旁边整齐码放着几粒鱼子酱。闪尘直接伸蹄抢了过去，埋头用袖口里的叉子啃起来。露娜不免吃了一惊，闪尘真是单纯的不用去刻意掩饰什么。有些时候，他真是与外表完全不符的直率。
简单又紧促的生活造就了这种直来直去的过往，这就是集体生活锻造出的产物。
“你慢点吃，就不怕刺扎着你。闪尘狂炫沙丁鱼罐头，标题有了。”
露娜打开手机，用新注册的账号登录校园网，快速敲下几行字，再打开闪光灯拍下闪尘的靓照，立刻上传至网上。至于检阅工作，她都不知道是什么。
内心深处的她反感以任何目的而举办的集体活动，即使贵族在皇宫发起宫廷活动，都不曾安排露娜以志愿者的身份参与其中。露娜也不愿意主动去和陌生的小马聊陌生的话题，致使她现在很难再相信其他小马，起码在关于活动运营方面，露娜已经失去了参与的能力。她在等待，下一个梦魇节庆日降临。这就好像必须把不适宜投放的天气元素贴上标签，封存在虹厂仓库的角落，然后等待春风和适宜的云朵。
“露娜，奥塔维亚回校半个月，仿佛跟换了一匹马一样，有学生主动和她好，她就打个顺风车，恨不得天天和对方黏在一起。就今天下课，奥塔维亚和那夜骐聊了好半天。好像是像让大家统一着装，主动推进组织不断完善的工作。露娜，你怎么看？”闪尘抹净嘴巴，将罐头递给门前的露娜。
鱼骨头上不沾一丝干涩的鱼肉，鱼子酱一颗不少，
露娜咽下一颗鱼子酱。味道实在冲鼻，集体吃饭真不如自己开荤。
“我不看。她的事与我无关，她也该离开剧组了。”露娜回应道。
“可是她抑郁症还没康复啊，”闪尘话音未落，一道低矮的黑影出现在闪烁的路灯下。站在与他们间隔两条过道的距离。它行走速度如猎豹一般快，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闪尘顾不得熄灭车内的引擎，开车门的第一件事便是疾步奔向路灯。露娜听到动静，本以为是他看花眼了，但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决定一路跟在闪尘后头。一排老旧的路灯背后，教学楼里灯火通明，入口旁的窗户半开着。因为有些非本地教授面临返乡出行困扰，选择留在办公室里过夜，周末再坐专线回暗面的家。
从停车场走几步就能从后面进入教学楼，黑影应该早进去了。降雨强度逐步加剧，直至她呼吸的声音都被雨声淹没。除非有谁忘记从车里拿办公室的钥匙，谁会肚子冒雨去没有学生的教学楼呢？
“怎么回事？你看到的是夜骐吗？”
“应该不是，夜骐的翅膀没有那么小。”闪尘的蹄子无意踩到灯柱，立刻又跟条件反射似的抽回来，他止不住地嘴上喊疼，并一跟头栽倒在地。露娜连忙俯身察看其蹄心，赫然出现一道殷红灼热的红印，覆盖至整个蹄子。从闪尘的表情上，露娜判定这是烫伤。
闪尘眼眶里挤出一滴眼泪，显然是魔法能量造成的持续灼热效果。
“行了，走几步路就没事了。你跟我进去调查，正好我想练练。”闪尘也不瘸了，他跟没事似的靠双臂的支持站起来，勇敢向前走一步，替露娜向内推开玻璃大门。
昏暗的走廊内鸦雀无声，偶尔有老鼠从地缝里溜出来，撞在废弃易拉罐而发出的咔嚓声。露娜以镰刀作火源，刀尖上亮起一簇明亮的蓝色火苗。也许是之前有激进的学生守在附近的教室开联谊派对，彩色的纸袋与杯子裂成好几段，乱糟糟地趴在灰色地板上。其中一个文件夹被某种焰火烧穿，露娜还能在附近闻到东西烧焦的煳味。
露娜打了个激灵，回头向夜色深处望去，但远方除了雨幕仍旧还是雨幕。未灭的路灯、廉价的二手车在大雨下犹如浮萍一般，她的手机忽然开始反复震动起来，未知消息如同催眠的护符，前赴后继地涌入。
今天参加实验的学生，统一选择在深夜十一点十分晒出一段自我剖析，内容华而不实，结尾附带一行励志味十足的口号：如果有我在，我能替你淋雨，直到夜幕落下，曙光升起。
“吓我一跳。”话音刚落，一个低沉又柔弱的哭声从南侧走廊那边传来。那声音太过于清晰，尾音还带着一点恐怖片特有的颤音，闪尘和露娜同时听到了她的诉求：
我太渴了，请借我一枚钢镚，让我喝一杯纯净的矿泉水。
露娜看了眼闪尘，毅然决定挺进危险的道路行走。闪尘连劝告的时间也没有，只能壮胆跟露娜一直在黑暗下前行。这条走廊左右拢共设置了五间办公室，从下午亮灯到现在。
“这边没有自助售卖机啊？我早上走过这条道。”
“那有没有办活动的学生，支起小桌布守在教室门口免费送水啊？”
幽蓝的灯光逐一扫过斑驳的走廊，周围的空气出乎意料的温和，使闪尘不由得抓挠后背。
“那不晓得。我知道路的尽头，楼梯拐角旁有一台饮水机。饮水机马上要没水了。”
水真难喝，我只能往里面加一点调料喝下去。
话音刚落，焰火照亮的视野范围内出现一台饮水机。上面的蓝色水桶被强制拆掉了，接口处向外流出大片液体。闪尘立刻挡在了露娜身前，向饮水机北面一百米的距离丢出一块兜里的石子。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自水桶后方。露娜拨开闪尘，火舌由上至下蔓延至整把镰刀，“谁在捣鬼，出来投降饶你不死。”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她甚至连呼吸都丝毫未乱。可怖的声音戛然而止，娇小的阴影在月光下逐渐拉长。闪尘将一只蹄子按在露娜的肩膀，屏气凝神注视着那东西慢慢地进入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先是两只竖起的耳朵，然后是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她口中叼着一瓶紫色的稀释液体。毛茸茸的尾巴上凝结多个雪花结晶。一道闪电划过对面的窗外，惊雷撕裂了寂静的夜空。她的皮毛却洁净如初。苍白的瞳孔中映射出火一样的热情，向露娜靠近一步。
“五月梅，你不回家来这喝水？你怎么不来学校找我？”
虽然没有风吹进来，但是在刹那间，露娜似乎感觉到四周的空气都闷热得要燃烧起来。
“别上去，她好像不太对劲。五月梅，你这两天一直躲在学校里？”
五月梅没有回应，她一直在盯着露娜看。露娜熄灭刀尖上的火焰，但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安抚她。她呼吸匀称，雪白的绒毛自然竖起。胸前的宝石已经失去璀璨的光芒，与皎洁的月光几乎融为一体。
她俯下身，忽然用尾巴将地上的空塑料瓶甩起，结结实实地撞在闪尘脸颊上。露娜似乎早有预料，锋利的镰刀将水瓶拦腰截断。五月梅疯了似的踏上水桶顶端，纵身一跃扒住了楼梯口向顶楼逃去。闪尘回过神来，原本打算攀爬楼梯追寻对方的足迹，却被露娜拦在昏暗的楼梯口前。
“有一句话叫穷寇莫追，先由她去吧。雾轨明天还等你回家一起烧菜。”
露娜站在黑夜中，她没有熄灭镰刀上的蓝色火焰，任由火舌吞噬楼梯侧面的海报。她望着无比亲切的朋友飞也似的离开楼梯拐角的身影，将刀尖往后方挪动。火焰粒子在溶解中迅速重组，形成一片柔和的光影。光影粒子有序叠加在一起，进化为拥有治愈作用的月光。那饮水机仿佛进入了时间循环：水桶缓缓归位，而溢出去的水倒退般流回水桶内，蓝色弧光的笼罩下，一切事故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露娜似乎想起了什么，借助窗外的月光，她从地上捡起一瓶稀释液体。那正是五月梅匆忙之间落下的关键道具。液体表面漂浮些许白色的荧光物质，只需轻微的晃动就能溶于液体中不再可见。
“闪尘。立刻向组织汇报这起案件，”露娜示意闪尘靠边站，开始向左拧试剂的瓶盖。
熄灭的天花板灯光旁，通风管内忽然传来活物撞击钢壁的声音。露娜将手机屏幕对准头顶的缝隙间，肮脏的烟尘与碎渣稀稀拉拉的如雨般淋了露娜一身。假如闯入者是从透风走廊进来执行秘密任务，为保证任务顺利进行会做两蹄准备。不指望全身而退，拉全校师生殉道是刺客常见的做法。若稀释液体散发的气味沿通风管蔓延至各个教室，气体内的毒素很有可能通过空气传播进入学生的咽喉，造成严重的感染。
“她对学校环境很熟悉，并且知道我今晚待在学校上完课。”露娜悬着的胳膊终于还是放下，闪尘则移步至昏暗的楼梯口，摸索着打开走廊的灯。
露娜将稀释液体塞进发髻内，随后一个寸步停靠在二楼的扶手上。
学校肯定是缺钱聘请尽职尽责的清洁工，这里显然缺乏定期维护。灰色油漆已经凝固，被露像树根一样连根拔起，粘连在露娜的蹄子上怎么都扯不下来。因此，想借助月光探测出对方留下的足迹是不可能的了。
如果是五月梅冒着被擒的风险贸然闯入学校做事，身上怎么可能没有雨水淋湿的痕迹；
伪装五月梅的盗贼对露娜昨日的行踪了如指掌，但她应该无法再次从虹厂经理处得一笔满意的酬金。因此露娜赶在第二天九点之前，将该消息以短信形式发送警局热线去。露娜以为监督校委会的教育部门会额外重视这件事，可当时的确有其他学生在深夜返回教室去读书，学校压根不提这件事。
“微风轻拂过我的发丝，晨光倾洒出它的璀璨。我赞叹大自然的一切，感谢它在百忙之中把我这一粒微尘送入温暖的草地间，然后看着这一堆嫩草被一群饥饿的羊群啃食。雾轨，你这样写自己的课后感想？”
崭新的液晶电视开始播放《朝日新闻》，因为夜大投资了电视台的相当一部分股份，所以收听新闻是夜大学生的义务。
一分钟前，露娜在雾轨的敦促下，火速替雾轨撰写那堂课的作业：将没啥用的心得体会以散文的形式留在组织的网页。但露娜写的文又长又绕，对于雾轨来说实在不够突出主题。她喊露娜去做早餐，自己干脆跑到明亮的客厅里随行写下这一段话。
“就正常抒发自己的情感啊，要珍惜眼前的一切嘛。用不着让他看懂，看上去令他们觉得挺牛的就够了。”雾轨忍不住打了一个长长的哈切，等露娜将一盘煎鸡蛋搬过来。
雾轨盯着刚出锅的煎蛋愣了一会，右边的眼睑低垂着。然后精准捏住一旁的生菜吃了下去。露娜以为她恢复精神后会继续进食，然而她再也没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了？是我撒盐过量吗？我再给你做一份？”露娜慌忙起身。
“是我没心情吃，一想到考期中前我得完成科研所的论文，我就头大。”
从老到小，整体就为一些繁琐的日常工作忙得不可开交，打太阳升起就闲不住。
恰好，电视播放了一则与学校无关的新闻，这大概率是在宣传某一处地标性建筑。
“月球领袖小蝶访问东三市中心医院的心外科主任，他登录在著名学术杂志的文章获得了科学院院长的肯定。知名生物基因学专家草莓日光将莅临现场，并陪同小蝶一同观摩一台手术。”镜头给到小蝶那张圆滚滚的脸，露娜更没心情揣摩她话中的含义，当雾轨的面直接换台。雾轨则起身离开圆桌，将剩余的早餐丢进微波炉。微波炉与油烟机处于同一水平高度。
“这不就是你住的那家医院吗？好巧啊，小蝶真会挑时间，我下课后去给她捧场。”
“我昨晚没睡好，梦到儿时的自己遇到了一名英俊的男孩，他长得像极了闪尘，他引我走到一处长满野草的悬崖边。我越挣扎他越兴奋。”雾轨说罢，脸色铁青，露娜沉默不语。就在这时，电视屏幕忽然冒出雪花，雾轨跑到柜子前拔掉了机顶盒的线，随后转身向露娜继续讲下去：“他的下半身像龙，上半身维持马的姿态。龙角替换掉两只耳朵，他抓住我的袖口，痛骂我违背契约内容，要把我从什么边境驱逐出去。他半张脸皮脱落，露出里面的骸骨。他的右眼暗下去，又像壁炉的火一样烧起来。”
说到这，雾轨立刻从沙发取来一条洗澡用的浴巾，然后裹在自己的背上。她恨不得以光速没入露娜的一团发髻中取暖，然后把脸埋进露娜的胸膛里，丝毫不在意她俩年龄相仿的事实。露娜从果盘旁拿出手机，不去理会雾轨的温和撒娇。
“刨去你找她拿一次，她肯定去学校找你了。可能你不在，她又来你屋里找。”露娜带着询问的口气说道。
“她邀请我去看月兽，在祭坛附近玩了一会。”
“真的就是边走边聊式地玩了一会？”露娜忧心忡忡地问道，“她把诅咒传给你，出于自保的目的。算了，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你有事立刻跟我联系。”
雾轨不应单独承受命运的种种苛责，何况这命运本就归属于另一个孤苦的游魂。
“你也不用对我遮遮掩掩，我有能力保护自己。”雾轨红着脸，语气变得紧迫。
听到安慰的雾轨显得不太开心，她果断地从露娜的怀抱中脱离出来, 来到落地窗跟前，与柜子上的弓箭站在一起。露娜不知道自己那句话像一把尖刀刺进了雾轨的心，没有谁可以否认雾轨的能力与相貌。
雾轨打开手机连续点击几个来自不同网页的链接，连续点击若干来自不同网页的链接，页面随之切换至一电子清单界面。她立刻把手机向露娜丢过去，露娜毫不犹豫地在空中接住。
“我俩当月兽面办过一场仪式，我偶尔能获取她的想法，反之她也可以。我搞清楚了，还有一个家伙能监视我俩的行踪，有可能会在寒冷的夜间侵入我和她的意识。我就是因为它的出现才晕倒的，好在这个第三者目前比较懒，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这五月梅，究竟想干什么？”露娜侧过身去，
清单上的字体印得很清楚，内容多为严谨类图书的书名。在一堆冗长的标题里面，眼尖的露娜立刻定位到“冥龙契约”四字。不加标注与斜线，就那么随意地丢在某一行。假如网站是真的，清单不是伪造的，五月梅并未对自己隐瞒事实，她在整理藏书过程中，确实不慎将龙神契约遗失在夜大图书馆。如今，露娜仍有机会悄然进入书库，秘密地取回那本著作。
“谁发你的网站链接？”
“我黑进了校园网，自己从后台截获的不行吗？研究员期间我可是主动学了不少技能。”
雾轨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神情，她舒展纤细的小腰，压在露娜心中的巨石总算跟着放了下来。她立刻向雾轨汇报自己掌握的信息，“夜大校长似乎指定我去做图书管理员，我再让警卫在附近盯梢，争取抢在所有小马之前把契约拿出来。把内容抄写到日志里，让暮光和星璇去审查下里头有没有威胁地月安全的要素。”
“奥塔维亚，你帮老师概括一下书中的三个案例吧。”他将鼓励的目光投向身材消瘦的她。像是被霜打的玫瑰花瓣，奥塔维亚郁闷地低下头，乌黑的前帘遮住了她的一只眼睛。
奥塔维亚用舌头舔舔一下嘴唇，制住微微发抖的胳膊，艰难地蹦出一句不流利的语句。闪尘想起身帮她回答问题，但戈尔萨奇并没有喊其他学生回答问题，而是大声鼓励她可以做到。室内陷入一阵寂静，没有学生起哄，质疑谁因为精神受过刺激导致不能回答简单的问题。
戈尔萨奇阳光的声音让奥塔维亚缓过神来，像是找到了流利发言的密匙，用三个完整句概括完第一个案例。台下再度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你的口齿清晰，逻辑缜密，由此可见父母的关怀是摆脱抑郁不可缺少的一环。奥塔维亚，”明亮的光影掠过他的面庞，一抹微笑照进了她尘封已久的心膛。“请你概括剩余两个案例。”
奥塔维亚再无顾忌，之前不看好她的陌路马，此刻尽数被她流畅的口语表达所折服。她不仅能用几句话概括一千多字的材料，并且能用新颖的折纸将自己的理解演示出来：她拿起旁边桌子上的铁剪刀，熟练地将一张白纸剪切成两只兔子的形象。并剪出两根细长的线穿进兔子的耳部与尾部的孔洞中，方便她一边操控兔子，一边给众学生演示。
将近深夜时，天完全黑了下来，宿舍的外轮廓隐没在黑色的苍穹下，一场声势浩大的春雨也来凑热闹，将学生们尽数赶回室内学习。仅仅是一天就降下三场雨，每场雨还得向老天爷申请中场休息时间，这显然给喜欢跑图书馆的学生造成了不必要的困扰。
闪尘在处理矿场的一些杂事后，如约叫上露娜一起回到了停车场的巡航艇里。靠近一处陡峭的悬崖附近。驾驶座上的他哼着小曲，刷着晚间新闻。戈尔萨奇这种实验模式闪尘听总部多次见过，常用于提高员工对单调任务的积极性，同时建立一个不存在的胜利果实给他们投影看。作为从底层员工一路爬到这个职位的闪尘，他清楚类似活动专门有一套内部流程，外行做实验难以达到理想的效果。
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车窗，温暖的车载灯将小小的车内卧室照得格外明亮。
露娜半个身子伏在矮小的床铺边，几张白纸写满了闪尘看不懂的推理公式。
“闪尘，我看今天咱俩谁也别更新课后感想了。无非就是写一写夜骐如何善待学生，学生应该记这份恩情，明日带脸颊的礼物送给他。”露娜丢开签字笔，任由它滚落到床下的缝隙里。
“你说晚了，我已经上传过了。没什么说的，就说课堂氛围挺和谐，活动开了个好头。”
“没意思。班集体活动快乐的是组织者自己，到头来也没向参加者传达有意义的内容，反而你得写一篇千字文总结当作业。”露娜张开翅膀，从上层橱柜的末端甩下来一瓶鱼罐头。
“闪尘，你半天守在医院，下午又送雾轨回家。想必这会饥肠辘辘的。”
露娜费了不少力气才撬开罐头，沙丁鱼浸泡在黏稠的红色酱汁内，旁边整齐码放着几粒鱼子酱。闪尘直接伸蹄抢了过去，埋头用袖口里的叉子啃起来。露娜不免吃了一惊，闪尘真是单纯的不用去刻意掩饰什么。有些时候，他真是与外表完全不符的直率。
简单又紧促的生活造就了这种直来直去的过往，这就是集体生活锻造出的产物。
“你慢点吃，就不怕刺扎着你。闪尘狂炫沙丁鱼罐头，标题有了。”
露娜打开手机，用新注册的账号登录校园网，快速敲下几行字，再打开闪光灯拍下闪尘的靓照，立刻上传至网上。至于检阅工作，她都不知道是什么。
内心深处的她反感以任何目的而举办的集体活动，即使贵族在皇宫发起宫廷活动，都不曾安排露娜以志愿者的身份参与其中。露娜也不愿意主动去和陌生的小马聊陌生的话题，致使她现在很难再相信其他小马，起码在关于活动运营方面，露娜已经失去了参与的能力。她在等待，下一个梦魇节庆日降临。这就好像必须把不适宜投放的天气元素贴上标签，封存在虹厂仓库的角落，然后等待春风和适宜的云朵。
“露娜，奥塔维亚回校半个月，仿佛跟换了一匹马一样，有学生主动和她好，她就打个顺风车，恨不得天天和对方黏在一起。就今天下课，奥塔维亚和那夜骐聊了好半天。好像是像让大家统一着装，主动推进组织不断完善的工作。露娜，你怎么看？”闪尘抹净嘴巴，将罐头递给门前的露娜。
鱼骨头上不沾一丝干涩的鱼肉，鱼子酱一颗不少，
露娜咽下一颗鱼子酱。味道实在冲鼻，集体吃饭真不如自己开荤。
“我不看。她的事与我无关，她也该离开剧组了。”露娜回应道。
“可是她抑郁症还没康复啊，”闪尘话音未落，一道低矮的黑影出现在闪烁的路灯下。站在与他们间隔两条过道的距离。它行走速度如猎豹一般快，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闪尘顾不得熄灭车内的引擎，开车门的第一件事便是疾步奔向路灯。露娜听到动静，本以为是他看花眼了，但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决定一路跟在闪尘后头。一排老旧的路灯背后，教学楼里灯火通明，入口旁的窗户半开着。因为有些非本地教授面临返乡出行困扰，选择留在办公室里过夜，周末再坐专线回暗面的家。
从停车场走几步就能从后面进入教学楼，黑影应该早进去了。降雨强度逐步加剧，直至她呼吸的声音都被雨声淹没。除非有谁忘记从车里拿办公室的钥匙，谁会肚子冒雨去没有学生的教学楼呢？
“怎么回事？你看到的是夜骐吗？”
“应该不是，夜骐的翅膀没有那么小。”闪尘的蹄子无意踩到灯柱，立刻又跟条件反射似的抽回来，他止不住地嘴上喊疼，并一跟头栽倒在地。露娜连忙俯身察看其蹄心，赫然出现一道殷红灼热的红印，覆盖至整个蹄子。从闪尘的表情上，露娜判定这是烫伤。
闪尘眼眶里挤出一滴眼泪，显然是魔法能量造成的持续灼热效果。
“行了，走几步路就没事了。你跟我进去调查，正好我想练练。”闪尘也不瘸了，他跟没事似的靠双臂的支持站起来，勇敢向前走一步，替露娜向内推开玻璃大门。
昏暗的走廊内鸦雀无声，偶尔有老鼠从地缝里溜出来，撞在废弃易拉罐而发出的咔嚓声。露娜以镰刀作火源，刀尖上亮起一簇明亮的蓝色火苗。也许是之前有激进的学生守在附近的教室开联谊派对，彩色的纸袋与杯子裂成好几段，乱糟糟地趴在灰色地板上。其中一个文件夹被某种焰火烧穿，露娜还能在附近闻到东西烧焦的煳味。
露娜打了个激灵，回头向夜色深处望去，但远方除了雨幕仍旧还是雨幕。未灭的路灯、廉价的二手车在大雨下犹如浮萍一般，她的手机忽然开始反复震动起来，未知消息如同催眠的护符，前赴后继地涌入。
今天参加实验的学生，统一选择在深夜十一点十分晒出一段自我剖析，内容华而不实，结尾附带一行励志味十足的口号：如果有我在，我能替你淋雨，直到夜幕落下，曙光升起。
“吓我一跳。”话音刚落，一个低沉又柔弱的哭声从南侧走廊那边传来。那声音太过于清晰，尾音还带着一点恐怖片特有的颤音，闪尘和露娜同时听到了她的诉求：
我太渴了，请借我一枚钢镚，让我喝一杯纯净的矿泉水。
露娜看了眼闪尘，毅然决定挺进危险的道路行走。闪尘连劝告的时间也没有，只能壮胆跟露娜一直在黑暗下前行。这条走廊左右拢共设置了五间办公室，从下午亮灯到现在。
“这边没有自助售卖机啊？我早上走过这条道。”
“那有没有办活动的学生，支起小桌布守在教室门口免费送水啊？”
幽蓝的灯光逐一扫过斑驳的走廊，周围的空气出乎意料的温和，使闪尘不由得抓挠后背。
“那不晓得。我知道路的尽头，楼梯拐角旁有一台饮水机。饮水机马上要没水了。”
水真难喝，我只能往里面加一点调料喝下去。
话音刚落，焰火照亮的视野范围内出现一台饮水机。上面的蓝色水桶被强制拆掉了，接口处向外流出大片液体。闪尘立刻挡在了露娜身前，向饮水机北面一百米的距离丢出一块兜里的石子。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自水桶后方。露娜拨开闪尘，火舌由上至下蔓延至整把镰刀，“谁在捣鬼，出来投降饶你不死。”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她甚至连呼吸都丝毫未乱。可怖的声音戛然而止，娇小的阴影在月光下逐渐拉长。闪尘将一只蹄子按在露娜的肩膀，屏气凝神注视着那东西慢慢地进入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先是两只竖起的耳朵，然后是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她口中叼着一瓶紫色的稀释液体。毛茸茸的尾巴上凝结多个雪花结晶。一道闪电划过对面的窗外，惊雷撕裂了寂静的夜空。她的皮毛却洁净如初。苍白的瞳孔中映射出火一样的热情，向露娜靠近一步。
“五月梅，你不回家来这喝水？你怎么不来学校找我？”
虽然没有风吹进来，但是在刹那间，露娜似乎感觉到四周的空气都闷热得要燃烧起来。
“别上去，她好像不太对劲。五月梅，你这两天一直躲在学校里？”
五月梅没有回应，她一直在盯着露娜看。露娜熄灭刀尖上的火焰，但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安抚她。她呼吸匀称，雪白的绒毛自然竖起。胸前的宝石已经失去璀璨的光芒，与皎洁的月光几乎融为一体。
她俯下身，忽然用尾巴将地上的空塑料瓶甩起，结结实实地撞在闪尘脸颊上。露娜似乎早有预料，锋利的镰刀将水瓶拦腰截断。五月梅疯了似的踏上水桶顶端，纵身一跃扒住了楼梯口向顶楼逃去。闪尘回过神来，原本打算攀爬楼梯追寻对方的足迹，却被露娜拦在昏暗的楼梯口前。
“有一句话叫穷寇莫追，先由她去吧。雾轨明天还等你回家一起烧菜。”
露娜站在黑夜中，她没有熄灭镰刀上的蓝色火焰，任由火舌吞噬楼梯侧面的海报。她望着无比亲切的朋友飞也似的离开楼梯拐角的身影，将刀尖往后方挪动。火焰粒子在溶解中迅速重组，形成一片柔和的光影。光影粒子有序叠加在一起，进化为拥有治愈作用的月光。那饮水机仿佛进入了时间循环：水桶缓缓归位，而溢出去的水倒退般流回水桶内，蓝色弧光的笼罩下，一切事故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露娜似乎想起了什么，借助窗外的月光，她从地上捡起一瓶稀释液体。那正是五月梅匆忙之间落下的关键道具。液体表面漂浮些许白色的荧光物质，只需轻微的晃动就能溶于液体中不再可见。
“闪尘。立刻向组织汇报这起案件，”露娜示意闪尘靠边站，开始向左拧试剂的瓶盖。
熄灭的天花板灯光旁，通风管内忽然传来活物撞击钢壁的声音。露娜将手机屏幕对准头顶的缝隙间，肮脏的烟尘与碎渣稀稀拉拉的如雨般淋了露娜一身。假如闯入者是从透风走廊进来执行秘密任务，为保证任务顺利进行会做两蹄准备。不指望全身而退，拉全校师生殉道是刺客常见的做法。若稀释液体散发的气味沿通风管蔓延至各个教室，气体内的毒素很有可能通过空气传播进入学生的咽喉，造成严重的感染。
“她对学校环境很熟悉，并且知道我今晚待在学校上完课。”露娜悬着的胳膊终于还是放下，闪尘则移步至昏暗的楼梯口，摸索着打开走廊的灯。
露娜将稀释液体塞进发髻内，随后一个寸步停靠在二楼的扶手上。
学校肯定是缺钱聘请尽职尽责的清洁工，这里显然缺乏定期维护。灰色油漆已经凝固，被露像树根一样连根拔起，粘连在露娜的蹄子上怎么都扯不下来。因此，想借助月光探测出对方留下的足迹是不可能的了。
如果是五月梅冒着被擒的风险贸然闯入学校做事，身上怎么可能没有雨水淋湿的痕迹；
伪装五月梅的盗贼对露娜昨日的行踪了如指掌，但她应该无法再次从虹厂经理处得一笔满意的酬金。因此露娜赶在第二天九点之前，将该消息以短信形式发送警局热线去。露娜以为监督校委会的教育部门会额外重视这件事，可当时的确有其他学生在深夜返回教室去读书，学校压根不提这件事。
“微风轻拂过我的发丝，晨光倾洒出它的璀璨。我赞叹大自然的一切，感谢它在百忙之中把我这一粒微尘送入温暖的草地间，然后看着这一堆嫩草被一群饥饿的羊群啃食。雾轨，你这样写自己的课后感想？”
崭新的液晶电视开始播放《朝日新闻》，因为夜大投资了电视台的相当一部分股份，所以收听新闻是夜大学生的义务。
一分钟前，露娜在雾轨的敦促下，火速替雾轨撰写那堂课的作业：将没啥用的心得体会以散文的形式留在组织的网页。但露娜写的文又长又绕，对于雾轨来说实在不够突出主题。她喊露娜去做早餐，自己干脆跑到明亮的客厅里随行写下这一段话。
“就正常抒发自己的情感啊，要珍惜眼前的一切嘛。用不着让他看懂，看上去令他们觉得挺牛的就够了。”雾轨忍不住打了一个长长的哈切，等露娜将一盘煎鸡蛋搬过来。
雾轨盯着刚出锅的煎蛋愣了一会，右边的眼睑低垂着。然后精准捏住一旁的生菜吃了下去。露娜以为她恢复精神后会继续进食，然而她再也没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了？是我撒盐过量吗？我再给你做一份？”露娜慌忙起身。
“是我没心情吃，一想到考期中前我得完成科研所的论文，我就头大。”
从老到小，整体就为一些繁琐的日常工作忙得不可开交，打太阳升起就闲不住。
恰好，电视播放了一则与学校无关的新闻，这大概率是在宣传某一处地标性建筑。
“月球领袖小蝶访问东三市中心医院的心外科主任，他登录在著名学术杂志的文章获得了科学院院长的肯定。知名生物基因学专家草莓日光将莅临现场，并陪同小蝶一同观摩一台手术。”镜头给到小蝶那张圆滚滚的脸，露娜更没心情揣摩她话中的含义，当雾轨的面直接换台。雾轨则起身离开圆桌，将剩余的早餐丢进微波炉。微波炉与油烟机处于同一水平高度。
“这不就是你住的那家医院吗？好巧啊，小蝶真会挑时间，我下课后去给她捧场。”
“我昨晚没睡好，梦到儿时的自己遇到了一名英俊的男孩，他长得像极了闪尘，他引我走到一处长满野草的悬崖边。我越挣扎他越兴奋。”雾轨说罢，脸色铁青，露娜沉默不语。就在这时，电视屏幕忽然冒出雪花，雾轨跑到柜子前拔掉了机顶盒的线，随后转身向露娜继续讲下去：“他的下半身像龙，上半身维持马的姿态。龙角替换掉两只耳朵，他抓住我的袖口，痛骂我违背契约内容，要把我从什么边境驱逐出去。他半张脸皮脱落，露出里面的骸骨。他的右眼暗下去，又像壁炉的火一样烧起来。”
说到这，雾轨立刻从沙发取来一条洗澡用的浴巾，然后裹在自己的背上。她恨不得以光速没入露娜的一团发髻中取暖，然后把脸埋进露娜的胸膛里，丝毫不在意她俩年龄相仿的事实。露娜从果盘旁拿出手机，不去理会雾轨的温和撒娇。
“刨去你找她拿一次，她肯定去学校找你了。可能你不在，她又来你屋里找。”露娜带着询问的口气说道。
“她邀请我去看月兽，在祭坛附近玩了一会。”
“真的就是边走边聊式地玩了一会？”露娜忧心忡忡地问道，“她把诅咒传给你，出于自保的目的。算了，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你有事立刻跟我联系。”
雾轨不应单独承受命运的种种苛责，何况这命运本就归属于另一个孤苦的游魂。
“你也不用对我遮遮掩掩，我有能力保护自己。”雾轨红着脸，语气变得紧迫。
听到安慰的雾轨显得不太开心，她果断地从露娜的怀抱中脱离出来, 来到落地窗跟前，与柜子上的弓箭站在一起。露娜不知道自己那句话像一把尖刀刺进了雾轨的心，没有谁可以否认雾轨的能力与相貌。
雾轨打开手机连续点击几个来自不同网页的链接，连续点击若干来自不同网页的链接，页面随之切换至一电子清单界面。她立刻把手机向露娜丢过去，露娜毫不犹豫地在空中接住。
“我俩当月兽面办过一场仪式，我偶尔能获取她的想法，反之她也可以。我搞清楚了，还有一个家伙能监视我俩的行踪，有可能会在寒冷的夜间侵入我和她的意识。我就是因为它的出现才晕倒的，好在这个第三者目前比较懒，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这五月梅，究竟想干什么？”露娜侧过身去，
清单上的字体印得很清楚，内容多为严谨类图书的书名。在一堆冗长的标题里面，眼尖的露娜立刻定位到“冥龙契约”四字。不加标注与斜线，就那么随意地丢在某一行。假如网站是真的，清单不是伪造的，五月梅并未对自己隐瞒事实，她在整理藏书过程中，确实不慎将龙神契约遗失在夜大图书馆。如今，露娜仍有机会悄然进入书库，秘密地取回那本著作。
“谁发你的网站链接？”
“我黑进了校园网，自己从后台截获的不行吗？研究员期间我可是主动学了不少技能。”
雾轨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神情，她舒展纤细的小腰，压在露娜心中的巨石总算跟着放了下来。她立刻向雾轨汇报自己掌握的信息，“夜大校长似乎指定我去做图书管理员，我再让警卫在附近盯梢，争取抢在所有小马之前把契约拿出来。把内容抄写到日志里，让暮光和星璇去审查下里头有没有威胁地月安全的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