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之牙Lv.11
天马

第十三部:遗迹行者

第 77 章:残月有痕

第 84 章
2 年前

临近傍晚五点多,戈尔萨奇与其他球员乘坐不同班次的公共运输轨道,陆续抵达那个空旷又寂静的体育馆外部,并在一处昏暗的过道四周找了几幅栏杆围子围起来,把这里当作他们的临时基地。即使在汇合过程中发生了一些个小插曲,也丝毫不能动摇大家的决心。戈尔萨奇默默地在门口站了一会,深深地叹了口气,把抽了一半的雪茄用蹄子碾碎,等待男孩们陆续抵达这里。只见每副面孔中的眼球都向外凸起,由眼窝分泌的熏烟所笼罩,和眼泪混合在一起。


一切准备就绪,是时候开始反攻了。队员们围坐成一个圆圈,各自从怀里拿出照片,一边揩眼泪一边擦拭着灰尘,从脏兮兮的地板上拨来一片尘土,用蹄子把照片按进去,再用湿润的蹄子抚摸一次,直至照片完全渗进去。少年夜之子们选择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一起缅怀照片上那个深爱着的她。戈尔萨奇来到之间,并不知道他们来之前经历过什么,带着迷茫的目光望着他这只夜骐。这些年轻的夜之子们,骨子里刻有对生命的敬畏感不假,始终没机会去可怜自己也不假。进入上级阶层后,在意识重塑之时开始悔恨周遭的恶劣环境。他们没有做过一件坏事,老实地服从他的命令去月城各地打不那么重要的友谊赛,还把欺负流浪汉、失足女和孤儿的街溜子揍进医院。这些出身卑微的夜之子们在他戈先生的号召下,以扶贫济弱的口号不断在月城阳面的各个贫民区宣扬暗潮组织的核心价值观:用一剂良药改变所有信徒的未来。


戈尔萨奇的腹痛感再度袭来,体温迅速飙升,不一会便大汗淋漓地扬起头,冲大家摇摇头,斜眼看向窗外那布满乌云的天空。他伸出尾巴勾住后门,原地颤巍巍地坐了下去,兀自呼着空气,打算享受着最后一刻宁静。


“戈先生,我们会不会死?暗潮的其他成员马上就到,一切都要结束了吗?”一个球员轻轻问道。他躲在阴影中剧烈地咳嗽两声,肺都在跟着颤抖。大家对他的信任也逐渐转变为怀疑和排挤。


“还没有结束,咳嗽发热是先兆,属于正常现象。你们去筹备活动,大雨落下之时,我们都能变强。”戈尔萨奇说完,瞳孔顿时发出亮黄色的光,宛如探照灯一般贯穿器材室的玻璃,在阴郁的空气中映出点点尘影。一个球员掉头走了,顺蹄关闭了大门。剩余的队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蹄子相互搭在一起,围成一个半圆,向戈尔萨奇步步逼近。


“我们是你最亲近的奴仆,请引领我们走到最后。”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戈尔萨奇吐出红信子,一滩黏稠的液体随之喷出口,洒向四周。这才镇住了其他的球员,让他们排成一列,安然离去。戈尔萨奇只觉得背部瘙痒,一路走到窗边才喘息着停下。他伸出一对锋利的钢爪,挠破了风衣,露出一排臃肿的囊泡。


也许对于一群热爱足球的孩子们来讲,在市级体育馆踢一场足球赛是他们这辈子梦寐以求的事。不论过去多久,孩子们终究秉承着善良去发掘最初的爱好、即使他们徘徊在阴暗潮湿的沟渠,低头在滂臭的烂泥中摸索着丢掉的铜钱。外面又黑又冷,看不到一丝光亮,但沟渠里的水却异常的温暖。几缕光线穿过漆黑的幕布,一直向虚空中所谓的尽头延伸。孩子们探出头来,干巴巴地望向虚空中航行的一艘白色游轮:一只没有瞳孔的独角兽、一架崭新的钢琴,和一团黑发簇拥着的玫瑰。黑发遮住了她的五官,露出的手指严重受损,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了。几乎每根手指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手腕处的疤痕一直延长至肩膀。


清晰可见的红色裂痕贯穿他的五个指头。只顾弹着她的钢琴。啪嗒,啪嗒。黑色的眼泪落在琴键上;和灰白色的布衫上。


一首哀鸣奏响明日离殇,饱含深情的歌声却永远不能再被领域外的妹妹们捕获。


沾血的裙摆随风摇曳,那下面压根没有腿,只有碎成渣的青花瓷,与一堆焦土。焦土中孕育着一株幼苗,可它是红色的;一片又一片一寸照片取代了花骨朵,印着一副没有五官的头像。孩子们惊讶地说不出话,却不觉得莫名地害怕。他们的目光落在那后脑勺的独眼上,看着它黯然伤神,干涸的疤痕从眼睑一直垂落到脖颈,黑色的印记向两侧蔓延开来,并在脆弱的脊背上沿一个方向勾勒出多个黑色的眼圈。他们一眨一眨地,虚无中又响起了孩童般的啜泣声。孩子们没法跨过去帮她抚平什么创伤,只能再次躬下腰,继续找那一两分的铜钱。


“希尔维,咱们到了,我看见你朋友在门口那旮旯摆糕点。”是奥塔维亚的声音。


“对不起,我自己落得一身毛病,没能力帮你们摆脱苦海。”希尔维揉着后脑勺说着,猛掐一下后背上凸起的一块肌肉,让自己醒过来。另一只蹄子往前一推,推开了白色的栅栏。他俩来到位于看台后方的空中走廊,见到他的队员们在练习运球。还有一些个学生独自靠在栏杆边,仰望着天空出神。


一名队员正在和队友玩球。正巧看到了希尔维两蹄插兜,杵在走廊正中央。他立刻将球传给希尔维,希尔维没有像往日一样忙着去接,反而是奥塔维亚向右边一歪,接住了球。


“吃了吗?戈先生在哪呢?”


短暂的慰问过后,那家伙面露凶光,其神情似乎在疑惑地问,“你比我们早一步注射,怎么临了就你还没变身?”


“那肯定,冠军肯定是我们拿,跑不了。”


“给我吐出来,那玩意能要你命,为了荣誉连命都不要了!”希尔维大跨步上向前,来到一桌子香喷喷的点心前,不等对方推开烤箱快步上前阻拦,直接抬起胳膊掀翻桌子,所有面包点心尽数洒下阳台。


“希尔维,你确定要这么做吗?破茧成蝶的主意一开始不是你提的吗?”


雷声涌动,某些家伙的胃液也随之开始涌动。为首的男生突然吐出来一大口浓痰,希尔维立刻向一边躲闪,用期盼的目光望着他,并伸蹄在裤兜里摸索着什么。


“对,但问题是,我们的路还很长,比完这一场,还有下一场。难道以后都要靠这种方式赢吗?你们曾说过,父母否定你们这方面的才华,想赢比赛啪啪打他们的脸。可是,他们的心真的跟嘴一样臭吗?“


“是一样臭,你别说欺骗自己的话,狗听了都摇头。我从始至终就不怪你。”


奥塔维亚忽然开口回应道,声音愈发模糊,演变成了间断性的抽泣。这莫名其妙的行为令在场的所有男孩全都呆住了:奥塔在哭,她又当大家的面哭鼻子了。


她哭不出声音,不同于难过或者怨恨意义上的哭泣,更像是一种诞生于离别中的哀伤。


实在是突然,连希尔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对不起,戈先生命令我主动吸收你去我球队,我早该向你坦白。”过了半晌希尔维才说了这么一句话来。


在场的其他几个男生向中间围过来,逼得奥塔维亚不断向后退,半只蹄子离开地面。希尔维立刻冲过去,以立正的姿势张开双臂,死死地护在奥塔维亚跟前,他能觉察到汗水浸湿了袖口,心脏跳得很厉害,他忍不住去外面的衣袖,指望热气能从衣袖处离开。但在白嫩的肌肤与他的毛孔相接触时,凉爽的体香抚平了她不安的心。如此,他主动将胳膊僵硬地伸向奥塔的蹄子,紧紧地抓住,不愿放下。他想自觉的不去看她,他真的不擅长真心实意地和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女孩交往,尤其是那种性格内向,内心戏丰富多彩的小女孩。


队伍里有个男生紧贴着桌子,在筐子里一阵摸索,拿出一块粘有草莓酱的面包丢了过去。希尔维本想着虚晃一枪,不料面前的男生突然薅住他的腕部,强制把糕点塞到他怀里。一阵凉风从衣袖进去打了个转。


“给我吃了,咱们还是好兄弟。不吃,可别埋怨我们。暗潮的规矩你不是不懂。”


奥塔维亚哭得更厉害了。希尔维真想翻个白眼过去,露娜干嘛把这次行动的名额留给奥塔这样的女生,除了哭只会给他添麻烦。


希尔维回头瞪了她一样,奥塔维亚这才安静下来。


“别哭了,我还没死。”希尔维是真无语了。


“让她闭嘴,吵得我们脑瓜子嗡嗡的!”希尔维对面的男孩倒显得不耐烦了。


“咱们出去说,别在这墨迹!”


希尔维干脆豁出去了,短暂地看向对方头上方的一朵乌云。趁他回首张望之际,希尔维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又是一蹄踹飞本就不牢固的入口栅栏,一颗螺丝直接崩出来,不偏不倚地进了另一个男孩的嘴巴。希尔维头也不回地,拉起奥塔维亚就往楼梯下面跑。


“对不起了,有事就找那头蓝色天角兽吧。”


空旷的体育馆内:


房间后面的柜子传来一声闷响,一只老鼠从柜子与墙壁的夹缝中偷溜出来,叼着一丁点奶酪,不偏不倚地闯入戈尔萨奇的实现内。他吐出舌头,将可怜的小老鼠吞入口中,贪婪地咀嚼着,只留一根尾巴在外头。血混在唾液里流经下巴,那与下巴连接的皮肤找不出一寸完好的了。戈尔萨奇仰望布满阴云的天空,慨叹世界多少对它不公。可凭什么,这些少年可以在广场上踢一个下午的足球。然后还能自己烘焙点心,在四周支起小摊准备出售。凭什么夜之子能比夜骐多呼吸一份心弦的空气。他就不配,得到一次救赎的机会吗?


乌云从西边划过,晴朗的天空再次迎来冷空气的洗礼。


有个女孩穿着熟悉的白色连衣裙,从广场右侧的入口走进来,在草地上找了快空余的地方停下,就那样注视着几个男生吹着口哨,互相传球。但戈尔萨奇眨了一下眼睛,操场上却又空无一马。他低下头,盯着布满倒刺的双蹄,明白时日无多。


“我要是有这种选择,也不会日复一日干枯燥的活,整日在惶恐之责备自己无能。”


“你还是会那样做,然后安慰自己没事的。你自己不相信自己,有希望也会放弃的。”


器材室的后门不知何时被撬开,露娜的身影遁入阴影中,和她那镰刀一起。


“别批判我,你也是闲得没事白遭罪。你来月球这么久了,有什么改变了吗?“


戈尔萨奇抬起爪子击碎了玻璃,迈开一只蹄子,踏进松软的草坪。还有阳光,和一滴黑色血。都在正确的时间留下了痕迹。


“坦诚地讲,我什么也没改变。从宏观意义上讲,夜之子还是活得不够自由,通彻,我不能代替他们活着,他们的命终究不归你,我,任何势力掌控。但我的心境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力求改变谁,而是让自己改变,活得更快乐,想事情更豁达一点。”


露娜的镰刀由内而外闪烁着奇异的光,在阴影中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轮廓。一颗篮球向夜骐蹄下滚去,被他一爪子戳破。


“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绕口令吗?”她的爪缝中有熏烟冒出来。


“生活是我自己的,我只活在自己的影子里。只要慢慢长高就行了,自己过得比过去舒坦,快乐,那就是相比以前,有所改变。就好比我之前想改变整个月城的现状,结果发现没必要,改变我朋友的就可以。”露娜对戈尔萨奇说完,向前迈一步,照亮了前方的路。


坚硬的根须布满了他的脊背。


“你朋友?是他们告诉你我在这搞事情的吧?”戈尔萨奇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盯着男孩们,右眼看向孩子们,眉毛和嘴唇一动不动。“无所谓,等天暗淡下来,大雨已落下,暗潮就会开始涌动。”露娜挥舞镰刀释放月影冲击,一缕月光击穿戈尔萨奇旁边的土地,将他从片刻的遐想中拉出来。戈尔萨奇的尾巴却夹带着些许倒刺,瞬间划过露娜的鼻子,然后紧紧缠绕住露娜的镰刀,使其发出剧烈的摩擦声。


“小蝶派你们来学校投毒,就没告诉你多行不义必自毙?”露娜尝试着用魔法使劲挣脱戈尔萨奇的尾巴,不料一团篝火立刻卷起,露出干巴巴的棕色皮肤。露娜立即变换身形,化作白狼猛地向对方扑去,镰刀应声掉落在地。戈尔萨奇再次向露娜背后一甩尾,逼迫她从自己身上下来,并与自己拉开间隔。


“你们为什么动夜大的学生,不冲我来?”露娜恢复原形后,立即挥刀抵在戈尔萨奇的喉咙上。她一改之前怯弱和屈服的神情,换上一副严厉果敢的表情,对戈尔萨奇质问道。


“你让摩卡家族失去王位,靠暴力送午夜家的舞女上位,这仇我们族长一直记得。你可以为了一个孩子葬送全族夜骐的性命,为什么我们不可以?总有一天,所有夜之子都会转化为夜骐的模样,你就等着后悔去吧!”说罢,戈尔萨奇狂妄地笑起来。


露娜当即给了她一巴掌,戈尔萨奇捂着半边脸,不服气地嘀咕着,仍然在给自己找借口。


“我只是在复述索洛尔的话,咱就是个棋子,用完即弃的那种。你随便。”戈尔萨奇将头埋进草地,背部的触须抓起草根,吸收着其中的养分。肌肤各处浮起褶皱开始脱落,露出如黄土般干燥的鳞甲。他费力地用利爪勾住草地站起来,但痛苦不得不让他继续以胸贴地的姿态跪在那里,体验火焰裹住全身的刺痛感。他体会到了一种新生与痛苦交织在一起的快感,就好像自己在炼丹炉内接受锤炼,能隐隐地预感到自己很快能从焦土中重生。


火焰裹挟住他的翅膀,致使原先的皮肤蒸发,蠕动的触须急速生长,与鳞甲相结合形成新的骨架。露娜连忙向后退两步,灌入月之力量的镰刀竖直插入草地,由内而外地在水平方向生成了一个大约半米宽的沟壑。露娜又将余光扫向惨白的墙壁,上面充满着歧视意味的标语。她无力地动了动嘴唇,然后用蹄子握住刚从怀里掏出来的短刃,又补上一句话:“你是索洛尔一手带大的,什么事你都听她的,甚至愿意把身体交给他,我说得没错吧?”


“我没办法,在这个充满恶意的社会中,蝼蚁也想得活下去啊。就可惜,”戈尔萨奇呜咽道,拼命想从喉管中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可是,盘踞在肩膀上的触须已经死死缠住他的脖颈,令他极为艰难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吼声。


“暗潮涌动,黑暗复苏。迎接玛雅神的怒火吧。”


雷声轰鸣,响彻天际,大雨倾盆,如注如瀑。战斗的号角已经奏响,铠甲和布衣被雨水注满,抑或者被淋湿。戈尔萨奇也不例外,咖啡色的衬衫上到处都是土,顶着布满触须的的头发,一直匍匐在地叨念着断断续续的单词。


天空很快被乌云彻底吞没,越来越多的雨点浇灌在戈尔萨奇的身上。此时此刻,橙色烈火反复闪现,迅速占据了他的背部,窜到那些束缚他腰间的黑色藤须上头。戈尔萨奇像木乃伊一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再也没有匆忙上去阻止希尔维过来,也没有轰然倒地开始口吐白沫,而是抬头仰望阴沉的天空,任由雨水浇打着他们的脸庞。一股强大的力量扯断了他们腰间的皮肤,黏稠的钢筋爪子从缺失的四肢末端中抽出来,取代了原本笨重的蹄子。


翅膀上的皮肉也逐渐开始脱落,露出皮肉下的森森白骨。植物根须快速与骨骼融合,在其外部裹上一层绿色保护膜。一盏四处漏风的油灯从中心那一团绿色分泌物中显露出来,耀眼的光芒促使周围的藤须褪去,一颗圆滚滚的晶状体在内部上下翻滚,像极了一颗血淋淋的眼球。


凄厉的哀嚎声在露娜耳边回荡,数道雨滴打在她旁边的跑道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汇聚成一条小溪,流向潮湿冰冷的排水管里。露娜看了看面前的戈尔萨奇。除了头部染上一层烈焰,身上已经完全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了。露娜反正已经对他不抱任何期待,见他不可能再恢复意识后默念封印咒语,镰刀末端凝聚起一大团浓郁的蓝色荧光。


“不能再拖下去了。”露娜说着。


“一样的,我也不能再拖下去了。”一个诡异的声音回应道。


只见盘根交错的触须贪婪地吸允着戈尔萨奇的皮肉,凭几根后背的触手托起他的身体,让他像木偶一样支棱起来。没有灵魂的皮囊像风筝一样左右摆动,令露娜感到强烈的不安。


一道月光擦着冷风穿过皮囊,腰部以上的躯体向后拉长,直至背部尖刺触碰地板,重新让他支棱起身子来。紧接着,更多月光夹杂着零星的蓝火粒子落在他身边,进而引发数次爆炸掀翻了几片草坪,土壤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戈尔萨奇捂住胸口,脸朝下倒在了地上。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离他远点。”


“那我就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离我们远点,我们也是孤儿,装什么圣月使者?当初你帮了吗?没有吧?夜骐对你不薄吧,你不感恩还指挥夜之子屠我们。”


血从戈尔萨奇身体右侧流出来,将他身下的那片草地染红了。他胳膊上的触须又伸向淤血里去,往身体里输起血来。一丝微弱的焰火燃起,伤口开始愈合,血液消失不见。戈尔萨奇狂妄地笑了,笑露娜能这样平静地面对她;笑她不愿让其他学生赶过来欣赏此番场景。


“夜骐和夜之子里头,我只能挑一个去爱。我顾不了那么多孩子,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行。”露娜眨了眨眼,将卷起的头发尽数拨开。因为她的确对夜之子有私心,而且偏爱午夜绽放、佛罗伦萨。


沟壑继续沿着球场边缘行进,直到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让整片场地猛然向下一沉。


“所以嘛,你真自私。明明午夜家和摩卡家都有机会上位,他们两家行事作风都稍微残暴了么一点点。你只需要原谅这两家曾经犯的错,遵守夜骐这的规矩,让两家长女决斗就好。”戈尔萨奇的声音变得格外粗重。声音听上去已经不再是她。


“别说了,我又不后悔。”


“我管你后不后悔,夜骐找你报仇是迟早的事!”


他翻了个身,在仰头时睁开了双眼,正对上紧握镰刀,悬浮在半空中的露娜。


露娜的镰刀正在向云层内部投射月光的照耀,只见月痕开始闪耀,将乌云统统拨开。


月蚀悬挂在傍晚的天空,赶走了周围的乌云,雨势得到了缓解。数道月光陆续洒落。


数道月光陆续洒落,将球场染上一层银白。


戈尔萨奇向前一跃,月光垂直落下击碎其背部的甲片。他蜷起身体向前翻滚,让黑色藤须从伤口处爆裂而出,朝着那把镰刀去了。露娜咬紧牙关,转身蹲下释放光束躲开他的攻击。触须急剧扩张,上面的利齿在顷刻间咬住了露娜的腿,拼了命地把她往地上拽。露娜驱动腿甲割伤触须,又用强而有力的后蹄撞过去,将镰刀连同他的触须一并散落在空中。露娜趁机涌入拔出藏在鬃毛里的蓝虹剑,使其刚好沐浴在月光下,从中汲取了月蚀的能力。


她操控箭转身腾空,向奋力扑来的戈尔萨奇贯穿而去,割伤了他的半边翅膀。火灯射出一团高温火焰,露娜抬臂护住面颊的同时,下坠到其身后把握住了对方的弱点,让镰刀忽然闪烁到其背后,一刀捅进他的心脏。


两匹小马笔直地落入观众席,蓝虹剑穿透戈尔萨奇的胸膛,让他陷入了短暂的休克。身体从看台边缘垂直地落下,却没有在那一刻发出任何声响。


雷声与月鸣声交织在一起,本就沉闷的空气显得更加压抑。露娜不敢懈怠,收起蓝虹剑后拍打身上的血渍,又腾起翅膀下行到场地内,查看戈尔萨奇的伤势。只见他身上的大火在几秒内蔓延开来,席卷到旁边的草地上。


露娜射出紫黑色的魔法,从四周的裂缝一直渗透到土地里头去。


戈尔萨奇的身影消失了,场地四周的门全部关闭,压根没什么影子在过道间晃悠。


她不知道的是,戈尔萨奇像一只猫斜趴在她身后的墙壁,蹄中抓起一块石头就不要命地冲向露娜。露娜没有防备,被他抓住后蹄,拼命地摇晃着。他张开满是唾液的黄牙狠狠地在露娜的肩膀上来了一口,疼得露娜在月光中来回闪烁,在月光中的幻象中完成多次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