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之牙Lv.11
天马

第十三部:遗迹行者

第 66 章:失而复得的英灵

第 73 章
2 年前
月光随机洒落在场地之中,瞬间在捕兽夹附近触发引爆。希尔维他们按兵不动,奥塔维亚瞅准月兽的方向快速奔去,见月光向她袭来迅速向右急转。差点迎面与赶来的希尔维撞个满怀。奥塔维亚立刻弯下腰挤出一滴眼泪来博得对方的同情,希尔维反而像绅士一样鼓励她振作起来,亲自用她的球示范基本的运球方法,然后绕至球场内侧不慌不忙地朝目的地走去。相比于奥塔维亚靠颜值收获男孩子的心肠,雾轨在胯下换球躲避月光冲击的下一刻,又被希尔维的队员撞翻在地,篮球沿直线慢悠悠地向外滚出去。更糟糕的是,旁边捕兽夹不偏不倚地夹住了雾轨的尾巴。
雾轨甩动尾巴,使其在剧烈的晃动下沿中间断成两截。疼痛感沿着神经传入大脑,雾轨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若不是保护奥塔维亚她绝不可能容许自己受到意义不明的排挤与侮辱。
“等着我来赢你,”雾轨说完,已经看见她足球滞留在一只捕兽夹旁边,雾轨避开月光的追捕,翻身一个滑铲奔向那里去,将篮球从地面上使劲拔出来。但下一秒其他队员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硬生生地截断了雾轨与奥塔维亚之间的路。
非要穷追不舍吗,挤对我一个练过篮球和舞蹈的女生吗?雾轨在心里这样想着,动作上也不能抱有一丝侥幸心理。一个男生就在这片刻工夫摸到自己背后,他欲张开双臂搂住雾轨的腰,进而把她引到距离最近的捕兽夹里去。其他两个男生也从雾轨左右两侧包抄过来。雾轨连忙低垂身子,一个冲刺强行突围他们的包围圈。但是足球又被碰掉,在月光的照耀下迅速飞过,朝着希尔维的方向飞去。
希尔维似乎忘记了比赛规矩,正在耐心地向奥塔维亚做着运球示范。
雾轨气喘吁吁地从后翼绕开多名男生的围剿,看见希尔维泰勒抬眼,瞥见球即将飞到他额头上,便抬蹄将球用力地踢回雾轨蹄下。那动作中隐含的语气似乎是在警告雾轨别打扰他撩妹子,我驾驭不了你的脾气,所以我让我的队友放开了陪你练。
照这样下去的话,希尔维的队友持续不断地消耗她的体力,名额会与自己失之交臂。
雾轨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远离旁边的捕兽夹,一个染过棕发的男生迎面朝自己撞来。雾轨收紧腹部一个后翻越过捕兽夹,导致男生的尾巴被夹住,身体失去平衡仰面倒下,但是他从袖口里掏出一个老虎钳,夹住了雾轨的蹄子。她专注于翻译月兽的音波,却疏忽了篮球与蹄子的间距。雾轨被惯性拽倒,篮球从蹄中挣脱。她眼睁睁地看着篮球滚出球场。那男生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蹄子不断地捶打地板。围观的学生立刻跟着雀跃欢呼,当然不是在为红衣球员雾轨。具体来说是暗潮成员在公共场合排挤不合群、搞特殊、爱出风头的个马主义个体。在雾轨的脑海中,那寡淡如水的轻吟声突然就变成了暴躁的棒槌声,鼓点与嘶吼声震耳欲聋,因为还有暗潮成员携带音响,正在循环播放着倡导全体师生团结一心的校足球队歌。她吓了一跳,感觉一股滚烫的蒸汽仿佛顺着脊背蹿上头顶。雾轨猛然用另一条腿猛踹了男生一下,进而挣脱了他的舒服。头发却被突然起来的月光削下一撮。雾轨起身忍痛起身,在足球离开场地前用魔法握住篮球。
得了,我变成蜘蛛侠三部曲的给力女主角了。等等,她永远不屈服于黑暗势力,面对多元宇宙有可能迸裂的结局,被逼着和最信任的男朋友终止关系时,她选择始终听从内心的声音!我暂时救不了月兽,那用五月梅的力量行不行?算了,先搞清楚它为什么在这里!
波纹陡然上升,激起一阵涟漪。雾轨立刻搞懂了一句短语:
把球丢进来,夜骐势力渗透到此地,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雾轨干脆围绕霓虹灯投射的月光运球,这样一来可以得到喘息的机会,还能观察体育馆阴影处的具体情况。刚才雾轨站在那时还见不到光亮,站在远处时却被那开启的高频率日光灯晃得睁不开眼。一匹月球魔驹的四肢被锁链牢牢束缚住,嘴角往地下流淌着恶臭的血液,混合着唾液发出一股化学原料的扑鼻味道。如支撑柱一样粗的栅栏上,与月兽头颅对齐的位置留有一个较大的橱窗,其尺寸可以容下这只月兽的头颅,它此时刚好把头静静地架在冰冷的铁框上张着大嘴,其口中的尖牙已经被器具磨平。
它十分烦躁地用爪子敲打栅栏,枷锁上蒙着薄纱般的红色迷雾。连绵不断的波纹以图像的形式刻印在雾轨脑海之中,绘制出一座隐没于乡间的山峦。且波纹的频率逐步在放缓,呈现上升趋势。这的确是月兽的脑电波,它在尝试向雾轨建立联系。
在月兽基地实习的经验告诉她,月兽见过她和她的挚友,夜骐抓它来做生化实验,篮球实际是一种融合了植物与尸体的养料,丢篮球等同于为食。当下只信任她。
“我可以不投这个球,让奥塔维亚赢。但我得再想个办法打她的脸,让她觉着尴尬主动放弃,同时让希尔维在大众面前觉得难堪,向他朋友承认自己选的猎物不适合他。”
雾轨离开霓虹灯的投射范围,身后两个男孩依旧穷追不舍。随后,两道月光悄然滑过秋衣的袖子,径直洒在他们面前。男孩子的胳膊上立刻留下一道焦黑的疤痕。雾轨深深吸了口气,向球场右侧方看去,奥塔维亚接过希尔维的球,自己尝试着向前运,动作并不十分娴熟,表情却故作腼腆,把希尔维迷得恨不得亲自帮她丢几个球。
呼气,吸气,球场边缘与月兽之间起码相隔了三百米左右,超过正常比赛的范围。
沉重的蹄音踏破寂静,重归尘埃。绚丽多彩的月食下浮现出一道极光,男孩子们放弃了追逐。雾轨顺便转弯回头,围观的学生彼此靠在一起驻足观赏着什么。她再仰头看向天花板,浓重的月光相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透明的月光屏障,像极了几天前月光笼罩秘境森林时的场景。
没有了杂七杂八的干扰因素,雾轨可以一边熟悉球感,一边接收月兽的信号了。
她在心中吟唱轻缓的摇篮曲,拍打秋衣袖口,竖起耳朵,准备听月兽的回应。
很快,月球魔驹将嘴巴完全张开,黏稠的紫色液体冲走了橱窗四角淤积的食物残渣。她似乎在讲述悲惨的过去:四个月前她在种族大迁徙中与母亲走散,多亏了露娜甘愿牺牲自己拯救种群的精神镇住了死去的月球魔驹奥特利,恰好给自己和母亲在月兽养殖场前相认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可是夜骐趁虚而入盗走了古代铃铛,并且用一套我从未见过的设备抓住了我,然后一直把我囚禁在地底,昨天他们把我送到这里。
原来这只月兽,正是当初露娜拼命救下来的月兽宝宝!
想到这,雾轨完全没心思运球了,再加上围观的学生散去一大波,分别汇聚在场地的左侧观察月兽的一举一动。跟着暴躁的音乐交头接耳聊得正嗨,全然不顾及月兽的情绪。月兽极有可能被激怒的。
雾轨赶忙看了看奥塔维亚,她俩已经来到球场边缘,再研究如何将篮球丢入月兽的嘴巴里。雾轨看他俩和气交流,姑且不会对月兽做出什么过分的行为,才疾步向前跑去,在与篮球架平齐的位置停了下来,才发现篮球的表皮被磨破,露出黑黢黢的坑洼纹理。
雾轨再次深呼吸,默默在原地运球。
“深呼吸,看准球而不是蹄子的位置,使劲投过去。”希尔维向奥塔维亚示范投球动作,言语之恳切让奥塔维亚卸去了紧张感,但从未投身于体育事业的她实在没有天赋,丢到半空中的球总是歪到别处,让希尔维一遍遍地压住脾气去捡起来。雾轨对基本的篮球动作还是娴熟的,无论在高中时期的足球场,还是暑期期间的篮球场,都出现过她挥洒汗水的身影。她倒是真心实意想参加夜大足球队,帮球队打赢一场区规模级的比赛来弥补过去的遗憾。有时候她会和室友说起这件事,室友则对此不太在意,也没有针对制造遗憾的雾轨提出珍惜回忆的建议。雾轨便把遗憾藏在心里,等待合适的季节生根发芽。
希尔维那不安分的目光在奥塔维亚的肩膀上徘徊,并且利用亲身指导的机会揩起油来,然而奥塔维亚实在是捉摸不透球感,动作也不太协调,她总是把希尔维递过来的球往斜了丢,惹得场外学生纷纷投来不屑的目光。大概是希尔维教得不耐烦了开始说抱怨的话,奥塔维亚又杵在原地自责地抹眼睛,搞得希尔维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拿过球来向她弯腰道歉,然后陪奥塔维亚一遍又一遍地投球。
雾轨发现,奥塔维亚的糟糕表现在潜移默化下改变了学生们对希尔维能力的认知。不会真诚对待队员的队长不适合担任队长,举办这次比赛的目的便是先让球队的名气回升,再借社团活动时给希尔维一个立牌坊的机会。雾轨将球收起来,迈着步子向破烂的球架旁走去。
不过这些都不需要她来操心,月球魔驹刚才又和雾轨透露了些许夜骐的细节。
假如球队下周打不赢决赛,活动举办方就会断了资金把球队解散,两只夜骐会像丢垃圾一样把被淘汰的队伍统一丢在这里,届时天花板内储存的溶液会从花洒碰下,没有活物能幸免于难;也许夜骐在乎学校的名誉,有办法保证球队百分百赢下比赛,但是第二步同样会实施,她还是难逃一劫。请你尽快找到露娜,通知夜之子不要再进入学校。
食物有毒,请帮帮我!他们把蠕动的物质混入肉团再裹成粽子!
“我就应该让露娜把你一起带回来!今年吹了的话,明年球队就不打比赛了。……雾轨默默地这样想着,余光却看见希尔维还在用蹄子偷偷地抚摸奥塔维亚的臀部。
食物有毒!让夜骐离我远一点!我要见妈妈,她在绿洲南边的河湾边等我回家!
“得了,队长素质这样,说明球员素质技术一样烂,还没有自知之明,这才要命。”
雾轨深呼一口气,他决定帮一帮弱者。
啪嗒一声响。
篮球重重地击中她俩旁边的球架,一个回弹成功地命中了希尔维的腰部。胆大包天的坏男孩终于捂着肚子猛地蹲坐在地揉搓痛处,奥塔维亚急切地蹲下来,看着雾轨一蹄托球,面朝自己立定。
奥塔维亚一边扶希尔维起来,一边对雾轨嚷道:“你干什么!他在教我投篮!”
“抱歉,我丢歪了。瞅你投歪几次了,说明他不认真教你,我来。”雾轨平静地回应道。
雾轨将目光投向斜对面的篮球架:被拦腰截断,但切口平坦,她顿时有了主意。
“来,篮球应该这样丢。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屈膝微蹲,保持身体平衡。把球举过肩膀,目光与篮球,篮球与投掷点保持水平,和等同距离。”
篮球完美地避开笔直方向,接触到月球魔驹的下巴,重重地向皮筋一样弹开。
“哎怎么回事,它闭嘴把篮球弹走了!”奥塔维亚侧身看向雾轨。
“我去,疼死我了!雾轨你是怎么过来的?”希尔维又受伤了。
“你不认真打球,观众自然不买账散了呗。我舍不得奥塔,就过来了呗。”
“雾轨你以前练过球?哎你怎么也丢歪了,哎?你干吗往哪打?”
篮球稳稳地落在球架豁口处,被尖锐的凸起物戳破了皮囊。棕色粥状物哗啦啦洒落一地。不只是雾轨亲眼看到了,在昏暗的落地灯下,就连希尔维也都吃惊地捂住嘴巴,看见几只斑纹蠕虫拖着半截血乎刺啦的小肠从黏糊糊里探出个头,向着潮湿的墙角缓慢移动。奥塔维亚。吓破了胆,惊恐地奔向雾轨身后,紧紧依偎在她的胳膊肘下。面对未知的恐惧时,渺小的生物必须凭本能相互依靠才有希望找到合适的路脱离恐惧本身,雾轨十分庆幸奥塔维亚有意识将后背交给自己。
“真晦气,走了走了!”希尔维毫不犹豫地上前将虫子碾碎,浓浆爆裂开来溅在他昂贵的足球表面,霓虹灯也恰好在此时停止供应月光,不得不让一群男孩子打着手机闪光灯在黑暗之中探寻彼此的位置。幸好整座体育馆仍然在维持供电,奥塔维亚不会联想起童年阴影给她幼小心灵留下的残影。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上一秒不是篮球吗?”奥塔维亚打开手机,看样子是要记录令小马作呕的案发现场,雾轨急忙撸起袖子,一把拍掉她的手机。
“这不关我们的事,少给自己惹麻烦!”雾轨屏气凝神,抓住奥塔唯一的蹄子,头也不回地往映着光亮的出口大门跑。希尔维的背影也恰好消失在那里,他当然不可能携带体育馆的钥匙。
与此同时,一个宽大的背影在地板上掠过,参加活动的学生们纷纷后撤到体育馆的墙壁附近。戈洛尔的翅膀夹带着一股冷风于大门口降落。算不上强健的消瘦身体却能从中迸发出一股异常强大的气场。她的吼声能吹动天花板上悬挂的巨幅海报,并将其从空中震落。当固定海报的铁钩重重地砸在木头做的地板上,众多学子瞬即收敛了颇具讽刺意味的窃窃私语,转而沉默地注视校长张开双翼,鼻腔内气息凝结,逐渐接近雾轨。她面容严肃,双臂背到腰后摸索着一串银色手镯,一边弓起身子将目光锁定在雾轨身上。
“校长,您办的活动,篮球从哪进的你肯定清楚。和大家解释一下吧。”
“你,还有你这个爱哭鼻子的好伙伴都被录取了。明天同一时间来操场报到。”
索洛尔讲话的语气很沉重,颇有一种厉声斥责爱捣乱的熊孩子的意味。雾轨刚才的所作所为肯定是激怒了她。她可以将自己囚禁在学校里,从而继续隐瞒关于月兽的秘密。但她休想绕后伤害奥塔维亚,哪怕局势在某一方的影响下向不可控的趋势发展。
“容我再考虑一下,何况刚才谁也没获胜。我晚上得复习,暂不接受重赛。”
雾轨深深吸了口气,张开右臂将奥塔维亚往身后推。奥塔维亚默不作声,但她有意将头帘拨弄开来,把深邃明亮的湛蓝色瞳孔隐藏在乌黑的发髻下。索洛尔扶正眼镜,尾巴向下略微卷起一块红布毯。尖锐的鳞甲将它从中间撕成两半。
“就咱们这儿的专业课难度需要你熬夜奋战,复习?”索洛尔毫不在意地说道。
“大学的累和高中比确实不属于一中,但我仍然得认真学习每一门科目。这不仅是在对我的学费负责,而是对我的四年负责。学费是我出的,而我是怀着对基因工程的敬仰而选择来夜大进修的,念书本身就是一种践行。它包括了求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过程。这个过程本身就体现了对先辈积累下来的知识与技术的尊重。”
大概是有一丝正确的逻辑在里面,或者是与生俱来的自信,让索洛尔被说得猛一停滞。正当雾轨想要偷偷迈开蹄步拉着奥塔维亚逃跑时,索洛尔却意外做了个摸兜的动作。她转过身,移步至雾轨的斜前方。
索洛尔忽然上前伸蹄按住雾轨的肩膀,低声说道:
“你越强调,说明你越缺乏自信。所以我建议你好好上课,听戈先生的话。”
“请你对我放尊重,我并没有在学校里得罪您吧。”雾轨有点生气,同时又有点害怕。论她的心思,远比同龄的女孩透彻缜密许多,她猜到索洛尔在警告她别搞节外生枝的事,便做出听不懂的样子。
“我从来不去后排打瞌睡,也没有丢过一支签字笔。日常签到,协助老师做好课堂工作。还得请你确切指出是哪一件事。”
“你的辅导员对我说,你好好的科研所不呆,陪穷酸男友下基层活受罪。我知道你,你必须得知道我。这是双向奔赴,你恐怕没得选。”我再不包你分配,你爸还得叫你回科研所”
身边围观的学生们也许认为校长并非把谈话的矛头洒向他们,一切欢呼呐喊声再次响起,他们纷纷在馆内各个活动点领取吉祥物,便吹着哨子,哼着流行金曲组伴离开此地。索洛尔仍然立在这,她在雾轨边缘俯身而过。雾轨耳朵竖起,抬起胳膊护脸防御。
“别挡了,我要想动你,早安排警卫把你从阳台推下去了。”
“那您找我们有什么事?”雾轨抬起头来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事,夜大永远会调集资源支持暗潮组织的运营。管好你自己。”
 索洛尔丢下一句狠话,随即腾起翅膀起身,撞开大门后匆忙离去。
此时此刻,雾轨背后响起毛骨悚然的咔嚓声,像极了锋利的刀刃划串黑板的声音,紧接着是沉重的喘息声。但逗留在场地边缘聊天的学生们面子上没有一丝惧色,体育馆的出口仍然被呼啸着的冷风顶开。根据恐怖片定律,恶鬼最可能潜伏在天花板上监视猎物。
月光照着她的头顶打下来,且一路漂移,从蹄下光滑的地板转到了宽敞的大门处。雾轨倒是有些意外,她回过头来,注意到月光确实是源自月球魔驹的角部。她觉察到月球魔驹看向她的目光中夹杂着对她隐晦的思念,且这种思念能像水滴裹挟在时间的洪流下向前进发,反复冲击岸边的礁石。她停下蹄步,才注意到她的肢体末端印有凹陷下去的小孔,眼眶里噙着一滴晶莹的蓝色露珠。
“雾轨,她好像认识你?”奥塔维亚退至雾轨身后,不解地问道。
“差不多吧,我第一个研究对象,就是一只月兽宝宝。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简单的晚饭后,窗外的雨更大了。透明的露珠们依附在色彩缤纷的窗花组成一片涟漪,同时向下垂落,一点点地与躲在窗沿的雨层相接壤。冒雨飞回一千五百米之外的宿舍楼当然不是一个好选择,但露娜破天荒地没有抱怨连绵大雨只剩自己撑伞行走在湿润的泥土小道上。她拖着轻盈的脚步,任由橡胶雨靴留下一道心形的印记,跟着一名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走进图书馆,然后脱下穿了一路的黑色蓑衣。她将湿了的鞋子套起塑料袋,写上编号之后挂在空余的储存区之内。再独自去来到那个熟悉的位置。
光洁的地板反射着温柔的灯光,收藏著名古典的上锁书架中射灯璀璨,在玻璃上倒映出露娜疲惫的面孔。底部是一块平坦的草原模型,马偶一大一小互相安慰着彼此。勾勒出一片宁静祥和的夏日氛围。露娜将钥匙插进锁孔向左扭动两下,用魔法将灯光调暗一些。
“夜辰从外面撬开了窗户进来的,根据声呐定位找到了魔龙契约。它是活动的,”露娜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徘徊在历史类书架的玻璃上,随后转移到靠近东边墙壁的玻璃橱窗中。那里大多存放一些不对外借阅的古书,属于校长和外校教授临时寄存在这里的宝贝。露娜绕过历史书架,低垂下头将一侧的耳朵贴过去,聆听契约在旧时代遗留的声音。
怪物用遗留的心脏筑成一本魔法契约,通常可以将自己的血液贮存在字符中。只要流淌着血液的活心脏笼罩在黑暗的巢穴中,它就能对外发出微弱的音波,允许一些通晓高级黑魔法的生物时截获。露娜眉头紧蹙,那声音愈发的近了,如夏日的浪潮反复冲刷着岸边的岛礁,露娜可以在脑海中勾勒出它的轮廓:它不是晦涩难懂的大厚本,更像是写给小孩子看的科普杂志,就压在一本上千页的史诗巨著下面。
 前任图书管理员交给她一串钥匙,露娜用锈迹斑斑的一把打开了第二层的柜子。
 她将巨著竖起,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不起眼的魔典——因为封面图案对应六芒星符文。
 书皮湿润,像是撒过一层糖浆一般黏糊。窗外忽然发出刺啦一声响。冰雹一颗接一颗落下,并未有其他时期发生。露娜如释重负,摸索着对应的钥匙,再次把玻璃小门锁上。恍惚之中,骨龙的虚影倒映在眼前,那皮开肉绽的腐肉一开一合,肮脏的牙齿全被搅在了一起。
露娜将一直垂在腰间的胳膊抬起来,拼命在眼前晃动。
是她自己吓破胆的样子,哪有什么辛达苟斯的倒影。
“五月梅你可以害怕,但是不可以被恐惧主导着犯错误。也许你不是五月梅。”
露娜王者再次关上的橱窗,很清楚市长的用意。非要任命露娜留在夜大亲眼监督五月梅,又和新任的小蝶领袖划清界限,当然是预判到其中一方早晚会遏制住月城未来的咽喉,然后把拯救世界的任务全部丢给露娜,自己好做足准备逃之夭夭。
“不管怎么讲,他俩不可能驯服体内的异能,失去意识是肯定的,关键在于之后被谁唤情切意浓地鼓励一下。换作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一般都能得救,反而对抗逆境走出来的狠角色难以被亲情打动,只能像小蝶那样硬抗。佩服,五月梅她,毕竟还小。”
亦或者说,是一次次的成功鼓舞小蝶振作起来,帮她逐渐脱离自卑,走向自信甚至自负。
相比之下,露娜不得不为五月梅捏了一把汗。她希望五月梅可以主动向自己坦白,勇敢地扑向自己怀里毫不拘束地痛哭一场。
姐姐,关于成功的界限,的确难以界定。它或许立足于权利金字塔之巅,以数字形式显现;也可能依附于缺乏信仰的守财奴,在政治舞台上崭露头角,依赖金钱与腐朽的唇舌使其生命得以延续。
     成功也可以存在于袅袅炊烟中的一排简陋但干净的屋舍,作为一种情绪体现悄无声息地点缀着宁静的山坳。她将目光转移到第二册,在两本厚重的紫皮魔法书之间,一个孤傲的银色天使拨弄着竖笛,黄色丝绸裹在并拢的两腿之间。娓娓动听的音乐催发出无形的音符,一下接一下拨弄着三色堇的叶片。它孕育了天使,使她在书本之间找到了栖息之所,干自己喜欢的事,而天使一般在童话中担任类似永恒存在的角色,恰好符合了露娜所期望成为的一种刻板形象。彻底脱离琐碎生活的束缚,靠自己找到一个安乐之窝,寻找并创造内心所期望的一种心理平衡。可是,这样做又不能摆脱孤独,寻不到这等仙境的小马永远理解不了她此时此刻在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