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尔萨奇连忙低头一看，发现这个露娜竟然原地消失了，审判场里的一切也跟着烟消云散了，只有那一台血淋淋的断头机。他立刻慌了神，看了看四周，后背升起一丝凉意。忽然它张开大嘴，仿佛要向天地述说些难以言表的事实。但冷刃已经贯穿了他的头颅，使他的身体在原地抽搐两下后，便沿着屋檐沉入水中，倒在了耀眼的星辰云海中。全身上下的皮肤与器官开始溃烂，枯萎。四肢逐渐向躯干收缩，那过程就像是四条毒蛇缩回了一副空荡荡的锁子甲里。它再也没有这个机会，和任何小马讲它过去的事了。
露娜身披铠甲紧握镰刀，全身泛着月光，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廊桥之上。她厌恶地瞥向尸体一眼，又从肩甲中摸出蹄帕擦了擦沾血的刀锋。
“懂得害怕是件好事。你对不该得到的东西产生了恐惧与敬意，就不会老想着去拼尽一切得到它，最后搞得自己伤痕累累，身心俱疲。戈尔萨奇，你错就错在和极致的利己主义者组队，到头来就是只顾踮蹄瞭望茂密的丛林，却忽视了周围的荆棘，还有肮脏的沼泽地。”
露娜呼出一口气，望着新一天的太阳袅袅升起，向大地释放出一团灰白色的雾气，淹没了染血的法场，露娜闭眼念诵起来取消月蚀的咒语，用力揉了揉眼睛。四周一度沉寂，再次回归了久违的宁静。刚才她靠幻象骗过了戈尔萨奇，但分身所受的伤害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主体，所以她的右臂隐隐地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不得不蹲下身来捂住肘关节。她看见前面地板上的雏菊花纹后，想起了当时自己身处何地，也回忆起她当天的计划。
露娜并没有在场当监察官，而是撇下众北门机构成员，从仓库顺了一杯葡萄酒，就抄小路直奔佛罗伦萨的房间，和她商讨些非政治敏感话题。但佛罗伦萨不喜欢主动喝酒，露娜离开前把酒杯摔碎，其中一块玻璃碴就被她藏在身上那件厚重的盔甲里。
“越想脑子越乱，这些事一会再说吧。”
露娜跳下屋檐，通过广场走向狭小的廊道内。回望着一片荷塘之景，露娜忽然觉得在过去的日子里她过得也蛮幸福，过去努力追求却一直无果的宁静和自由。在过去的时光里，她一直把注意力聚焦在做事的过程中出现的辛酸坎坷，却忽略了其结果带来的和谐与满足感。如今，她从平静的校园生活中，从危险又刺激的冒险中，从年轻的孩子身上，感受到了简单的宁静和内心的和谐。你只要认为努力的结果是有意义的，那么自然会带着喜悦的心情享受整个充满波折与困难的过程。露娜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是她带着有色滤镜观察了世界那么久。
戈尔萨奇的尸体已经不见了，仿佛已经被空气给分解干净。
月光已经停息，水面又恢复了平静，一条两寸宽的鲤鱼从莲蓬之中跃起，在愈发明亮的天空中向着远方的照样下游去，然后消失在地平线下。露娜忽然感到手臂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刚才被戈尔萨奇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醒目的伤痕，可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现在，露娜唯一的心愿就是陪孩子们健康地活下去。在今后的日子里，在她漫长的一生中，她觉得自己都将以一种难忘的心情回忆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场景。最为重要的是，她似乎能理解黑晶为什么会选择舍弃一部分难民，救赎有实力的贫苦孩子。因为他们愿意在残酷的环境下感受到内心的平静与满足，积极地塑造自我，引起上层社会的注意。
她捂住左臂缓慢向前走，却碰到满脸愁容的闪尘快速从廊道尽头向自己这奔来。她嘴角淌血，大腿处扎着一条绷带，显然之前受到了一些惊吓，立刻蹲下扑到露娜怀里。
露娜蹲下身子，认真抚摸他的额头，并擦去飞溅在上头的血，关切地问他：“怎么回事，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雾轨和其他学生都还活着吗？”
闪尘站起身来，向后撤去两步，抖掉头发上沾染的些许尘土。
“都解决了，我和雾轨确实赶跑了捣乱的混混，但是这个代价有点大。”闪尘轻声讲道，然后从裂开的衣领口摸出一条翡翠项链，向露娜旁边走去，然后郑重地把它穿进露娜的脖颈。当然发生在颁奖仪式的小插曲又在她身上发生了一次。露娜想都没想就咬断项链，将中间那些个发光的贝壳塞到盔甲与皮肤之间的缝隙里。
“雾轨在外头等你么？”
“是的，我想着你掉进去了，就进来瞅一瞅。话说这个地方真的是很美啊，美不胜收。”
“以后还想来吗？反正我是不想再回头再看一样。“露娜走向一旁的被腐蚀的栏杆上的玄鸟浮雕时，默默地听着嘈杂声停歇下来，并忍不住感慨道。闪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背后亮出光明剑拿在眼前，十分爱惜地用蹄子摸索着剑尖。
“来，我当然想来。就怕你不收我这个徒弟。”闪尘忽然开口道。
“当我徒弟，你得学会察言观色，懂得分辨好坏。然后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处决它。”露娜捂住嘴，用力地咳嗽了一声，在蹄心上留下一摊血。
“像你之前做得一样？露娜，这我真来不了。”
“算了，怎么把问题导向奇怪的角度去了。你讲讲遇到混混之后的事，以及回来的路上都发生了什么。”露娜干净利落地回应道。
“事实却是：学生死了，混混夹着尾巴踉跄撤退了。因为，他们迫切地想证明自己的能力，没想到这家店本来就是一处给混子准备的秘密联络点，归戈尔萨奇管。他故意让混混来狠地威慑我们，又是拿一米长的大砍刀便挥边辱骂我们没本事没能力，就是想逼我们出蹄维护治安……”闪尘挠了挠头，向着露娜解释道。
“他要买的项链，跟刚才给我的项链是不是一个？”
闪尘坚决地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暗潮今天就在网页上以置顶消息的方式命令大部分成员服毒了。”露娜猛然喷出一口唾沫，一蹄揣断栏杆，留下一个焦黑的大窟窿，“那首饰店里的学生和店员是怎么吵起来的？”
“在场的男生看中一条银边项链，打算给雾轨买一个献殷情。但是他身上带的钱差十块不够支付那条项链的，就和店主商量用身上的手表换，但店主不接受以物易物，见他从头到尾没一件时髦的，就说没钱滚蛋，还顺带问候他家属。”闪尘压低了音量，等露娜把闪尘的蹄拉到身边，将他袖子上的每块图案都仔细看了一遍。
“一刀下去，身首分离。一句话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先上去吧，离开这。”
三个小时前，闪尘按照希尔维的短信提示，将车一路开到采矿区大街和小食街汇合处的首饰店旁边停下来。恰好碰见一些学生聚集在破旧的围墙旁边窃窃私语，将印好的宣传单贴满各个电线杆。两个男生结伴从偏僻的小道拐入那家首饰店，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车。两个青年看见学生推门进去后，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瞥向其背影，然后走了进去。
雾轨也是来了兴致，想让闪尘进去买一件廉价项链送给自己。因为在矿城镇花上两个铜板就可以顺来一杯水，雾轨又只想喝有甜味的水。闪尘便爽答应。牵着雾轨的手从旁门走了进去。店内面积不大，只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飞马看店。他正用放大镜去看一台蓝色古钟的刻度，另一只蹄子轻轻搭在布谷鸟挂件上，生怕把它的嘴给掰断了。
闪尘走向玻璃柜台跟前，抬头向店主献出亲切的一句问候，却没有等来殷切的回应。
说实在的，这店主两鬓留了胡子，穿一副貂衣，与外面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闪尘确定从未在本地见过他，便埋头观察起那些亮黄色的心形挂坠。每个挂坠的形状几乎相似，看得他心里长草，始终拿不定主意。
“兄弟，我可以出一半的价格，和你一起买。”清脆的声音响起。
闪尘听到后立马把眼神从一千块的标价上挪开，抬头望向柜台前的储物柜。
并非店员主动过来搭理他。闪尘缓了一口气，发现旁边站着一位又瘦又高的男生。他有着凹下去的眼窝，突出的颧骨，一副魂不守舍的倒霉样子。一个学生再去外头陪朋友厮混，也不应该把自己整成一副吸过毒的样子。
他的另一个同伴坐在小板凳上，眼光直勾勾地盯着雾轨。雾轨今天穿一身白裙子配长袜，独自哼唱一首她喜欢的曲调。那一副动听的好嗓子，和那美丽活泼的样子，大概吸引到所有男生的目光了吧。那男孩故意坐着把凳子往雾轨这边挪了一下，雾轨立刻起身扑向闪尘的怀里，让对方面红耳赤，索性低头划拉屏幕，缩在一盆绿植后一言不发了。
“不用了，谢谢。况且一千马币我还是能支付得起的。”闪尘婉言回绝道。
“你俩发展到哪一步了？”男孩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雾轨。
闪尘懒得搭理他，目光重新回到那柜台下的项链们。很快他将目光锁定在一株淡绿色的彩纹项链上。链子内外镶嵌的是海蓝色的宝石，每块微小的宝石中间都刻有一个更小的字母。别的先放下不谈，光是这精致的做工足以讨得雾轨的唤醒，她喜欢男孩努力拼搏的样子，更爱惜一切来之不易的工艺品。恰好，那中年店主嗅到了钱的气味，朝这边直直地走过来了。
闪尘明显感到自己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努力摆出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
店主帮闪尘擦拭了其表，又送了他一副朱红色小礼盒。
“三百。我送你半年的维修服务，一锤子买卖不接受讲价。”
他确定了下标牌上的价格。是三百块钱没错。
闪尘摸了下口袋，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随后又快速向来时的路上张望。
他手机不见了，裤兜里也没事先塞多少现金。
“老板他没钱，我要买，只不过，”那男孩立刻把闪尘挤到一边，从左边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啪地一声甩在桌面上。“我手头只有两百五，后天我保证还给您。”
“你听不懂话？我这不兴你讨价还价，没钱买就滚。”店主生硬地拒绝了他，任凭他眼神中流露出不甘，也不再和他搭话，转过脸面对闪尘。那男生生气地望着闪尘英俊的面孔，故意调侃道，“明知道钱不够，还表现出一副冷静的模样在她前装什么。”
“店主，我工地临时有点事。您帮我留下货，下回我来买可以吗？”
“抱歉，请问怎么看待月城女不嫁乡镇男？”店主黑着脸冒出一句，此时他毕恭毕敬的态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轻蔑，鄙夷的微笑。雾轨上前一步想张嘴反驳，闪尘只是向她摇头，示意看场子的可能潜伏在附近的街道。
“什么玩意，我们好好讲话你骂我们是什么意思？”男生倒是急眼了。
闪尘和颜悦色地讲话，但店主压根没再去理睬他，径直走到原来的位置，把布谷鸟插回那个小小的凹槽里去。那个男生低垂着头，蹄子猛跺地面，在愤怒的支配下径直冲向喧闹的街道，却又在门口停下来，用怪罪似的目光死死盯着店主。还有一些青年顾客打算进来，看到他这副惹不起的样子纷纷闪到两边，识趣地扭头走进了其他店家的门。等那男生回头大踏步回到柜台时，闪尘上前一步护住雾轨，蹄子悄悄摸向裤腰带间系着的那把剑。
“我和他都是暗潮的。半个组织的都在附近待着。”
“你想找事？”店主立在原地，吃惊地瞪大双眼。“谁告诉你这里就我一个。”
门口两个青年向这边跑过来，一左一右立在门口。其双蹄上密密麻麻的斑点显得十分渗马，后蹄末端伸出一条灰色的触须，紧贴墙面蜿蜒而行，抓住了墙边的那张凳子。他们用严肃又愤恨的目光注视着在场的所有青年，似乎一旦碰到他们的目光，就会迫使他们动蹄。
“闪尘，我需要组织的援助，你最厉害你先上！”男孩说道。
闪尘没有回应他，与雾轨一起贴墙倚靠在了靠近门右侧的柜台上。闪尘觉得应该先回车上四处翻找下手机再看看有没有必要呼叫本地警察的必要，而不是凭头脑一热选择和脑袋里长颗疙瘩的家伙争辩。
男孩的同伴忽然来了精神，急不可耐地冲向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混混面前，同时从鬃毛中摸出一把短匕首，颇有挑衅意味地指向对方的鼻梁，全然不知过道陆续传来马达声，还傻傻地以为对方能叫来的增援顶多不吵过几匹马。
一个混混欲行上前一蹄，那个男生向空中挥拳，被混混轻松用臂腕挡住。那文身的混混冷笑一声，一个回身前踢命中男生的小腹。男生便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全然没有了刚才那副无畏的样子。刹那间，混混就是一个原地跳跃再续一个下踢腿，让男孩直接脸贴地趴在了冰冷的瓷砖地上，右蹄狠狠地压住他的脸，向左旋转一圈才肯停下。
混混点到为止，并没有当场叫同伴再对他动粗。
闪尘不忍心去看男孩踉跄站起的样子。他刚扶圆凳子挺直腰板，混混抬腿一蹄踢翻圆凳子，并故意甩到几百米外的大街上。闪尘即不想让雾轨被卷进去，又不想和混混明面上对立，只好拉雾轨的小蹄，一心想带她匆忙离开。但是雾轨轻微地摇了摇头，飞快将目光挪到了倒地不起的男生身上。闪尘只好默许了她的选择。雾轨便侧身扶男生站起来，帮他抖去衣袖上的灰尘。那两个混混嘴角翘得老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同伴受伤，同行的男孩正义感爆棚，只见他伸出前蹄扒住玻璃，然后踩着同伴的肩膀跳了进去，拿刀架住店主的脖子。混混抄起凳子朝他面门砸去，闪尘下意识抬起蹄子去弹开它，使得椅子不偏不倚地砸掉了靠近角落的横梁，震掉一些腥臭味十足的尘土。闪尘胳膊上的伤口还没凝固，又被脱落的凳子腿撞破了皮，伤口处顿时血流如注，疼得闪尘咬紧牙关，连忙撤下衣襟去止血。那混混戏谑的笑容勾起了些许悲惨的回忆，令闪尘抬头怒视对方，张口就是污言秽语。他在工作中听了太多没由头的咒骂，无法消化这些粗鄙言语的他几度忍不住想在工作中对矿友发泄情绪，以解除心中烦闷。但矿友又不像混混似的故意犯错，犯的错也不至于扰乱矿场秩序。闪尘也就效仿上任队长的做法，把成吨的苦和累咽进肚子里不再当众提及。他和雾轨对外公开爱恋关系后，也尽力在控制自己爱发愁的坏习惯。
闪尘单独面对混混时候，由于没有顾忌而敢说敢反击。末了警察判给他的赔偿费令闪尘觉得反抗是有意义的。而现在旁边有雾轨有她的同学，闪尘右蹄都摸到了剑鞘，犹豫要不要以暴制暴，先保证雾轨能出去再说。
“你们是干啥的，我就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你俩和这家店老板什么关系，先动粗辱骂我们学生就不行！”闪尘义正严词道，说话时他的舌头在发颤，“你们先道歉，我再让我朋友和老板聊一下，看能不能用我的工卡支付。”
两个混混相视而笑，绕过了闪尘，径直向那男孩走去，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只见那男孩额头青筋暴起，胳膊上的每根血管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转变为诡异在亮紫色。整只胳膊开始不听使唤地抖动着，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竟然伸蹄去抓挠肩部的皮肤，一条条血肉块被他扯下，一条条不知名黑状物在其肩头蠕动。
他张嘴大叫起来，一只蹄奋力抓住柜台，可怜巴巴地抬头望着闪尘。
闪尘默不作声，默默地抽出剑鞘，同时向外面撤去，将混混隔绝在外。
男孩克制着自己仅存的理智，反复用爪子刺入坚硬的头骨，但一切都来不及阻止了。
没过多久，他就低垂下头放弃了挣扎。等着夕阳坠入地平线，布谷鸟探头报出现在是下午六点。殷红的血液顺着其耳勺不断敲打着他的蹄心，一片红色的瀑布遮住了他美丽的双瞳，淹没了单薄的衣服。大片的鬃毛开始脱落，混合着肮脏的黑血，一切异常使他的心理出现紊乱，用肢体去触碰伤口，再缓缓地拿到眼前看。一棵嫩芽竟立在指缝里，被注入血水以后，立刻在众马诧异的目光下盘根生长，然后吞掉了男孩的下巴，成为第二根身体支柱。
他的同伴受到了惊吓，连跑带喘地奔向混混，混混出于本能一脚让他贴在墙皮，然后从头到脚开始一点点地耷拉下来，像一块厚重的地板倒在闪尘面前。纵使男孩想解释什么，身体突如其来的异变令他感到痛苦不堪。他的后蹄根本无法移动，只能支起条胳膊抓住闪尘的蹄子，想求他给个痛快，但触须转瞬间冲破他的脊背，在不停扭动时打量起四周。那男孩道出一句话，神情绝望而安静，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坦然地闭上了双眼。
“我吃了药丸，不等太阳下山就会变成怪物。”
闪尘看见他倒下去后，身体不再抽动一下。他用余光瞥向身旁的混混，却已经瞧不见二马的身影，门框后停放的摩托车应该是被他们开走了。
“这不合常理，为毛偏偏是今天出事？”
“不清楚。打他俩进门我就觉得有问题，脸白得跟黄蜡，很猥琐的样子。”
店主蜷缩在柜台的一角，用厌恶的目光盯着尸体出神，一边不忘拨通警局的电话。闪尘无奈地叹了口气，为死去的同伴做了祷告，和雾轨肩并肩挡住从外看向店里的视线，
用嘴唇吻了吻雾轨的额头便举刀对准两具尸骨，默默地在心里感叹着命运不公。他又快速扫视了一遍柜台内的价格标签，敏锐觉察到只有那一件标价在几百块，数字零右下标依稀印刻几个芝麻大小的数字。至于其他饰品，统一定价为两千至四千不等，上面铺了一层灰。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店家你老实说这项链到底多少钱，是不是这四百块钱里头还包括其他服务？”
“额，夜骐的名单里有他俩，没你俩。”店主颤抖着说道，“所以我就不说那个暗号随便扯了一句，没想到他当真了怒了。”
“戈尔萨奇是吧？”
植物触须宣布占领制高点，贪婪地啃食两具尸体，这种病毒繁殖速度与生存欲望极强，在短短几秒内就掏空了翅膀边缘的骨肉，闪尘已经完全在学生身上看不到一寸完好的肌肤了。
“让警察封锁这里，我们先去找露娜说明一切吧！”雾轨忍不住建议道。
“不行，如果我是露娜，不会让矿城镇受到一点伤害。”
忽然那带翅膀的飞马摇摇缓缓地支棱着盆栽站了起来。他瞳孔泛白，皮肤火红如烙铁。到处漏风的胳膊竟从中间掐断了盆栽，瞬间那盆栽上下就燃起了烈火。紧接着，烈火顺着其四肢扩散，蔓延至整个身体。
转瞬间，往柜台里面一扫，那昂贵的钟表在混混诧异的目光下摔成一片齑粉，只见一道烟尘在空中挥发，随即融入氧气，消散殆尽。一阵唏嘘声传入所有小马的耳畔，仿佛在嘲笑大家为一个廉价首饰爆发争吵以至于动蹄伤马，受害者作为一个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小马已经丧失了对事情的主观判断能力。
自从男孩被有意识的藤须重塑身体后，逗留在施法现场的青年们陆续高举着铲除怪物的旗号冲进去阻止它，他们从摩托车和周边的水泥管里掏出棍棒，甚至是带刺的狼牙棒。那男孩很快被三五个混混按在地上，胳膊被刀棍从肘部强行扭断，在混混们停下动作给片区老大拨通电话之前，男孩看起来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
有惜命的青年飞也似的翻进柜台后隐蔽起来，被怪物一刀贯穿胸膛，什么器官都被甩飞出去。一支着火的尖刀被甩向空中无意触发了警报，天花板上降下一片水雾，浇灭了烧得正旺的一切东西。随着混混们的精力被消耗，怪物的反抗意志也愈发的强烈。闪尘心中默念着倒计时结束，老式挂钟也敲响了最后一只布谷鸟已经完成了今天最后一次的晨鸣。闪尘也该重振信心，遵循心中的那个声音去举起正义的宝剑，决心在翌日黎明降临前平复混乱的一切。
他心一狠，眼镜一闭，抛开多余的想法，只想阻止病毒进一步扩散，影响月球的生态平衡。一刀下去，即改变了两只小马的一生。
露娜身披铠甲紧握镰刀，全身泛着月光，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廊桥之上。她厌恶地瞥向尸体一眼，又从肩甲中摸出蹄帕擦了擦沾血的刀锋。
“懂得害怕是件好事。你对不该得到的东西产生了恐惧与敬意，就不会老想着去拼尽一切得到它，最后搞得自己伤痕累累，身心俱疲。戈尔萨奇，你错就错在和极致的利己主义者组队，到头来就是只顾踮蹄瞭望茂密的丛林，却忽视了周围的荆棘，还有肮脏的沼泽地。”
露娜呼出一口气，望着新一天的太阳袅袅升起，向大地释放出一团灰白色的雾气，淹没了染血的法场，露娜闭眼念诵起来取消月蚀的咒语，用力揉了揉眼睛。四周一度沉寂，再次回归了久违的宁静。刚才她靠幻象骗过了戈尔萨奇，但分身所受的伤害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主体，所以她的右臂隐隐地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不得不蹲下身来捂住肘关节。她看见前面地板上的雏菊花纹后，想起了当时自己身处何地，也回忆起她当天的计划。
露娜并没有在场当监察官，而是撇下众北门机构成员，从仓库顺了一杯葡萄酒，就抄小路直奔佛罗伦萨的房间，和她商讨些非政治敏感话题。但佛罗伦萨不喜欢主动喝酒，露娜离开前把酒杯摔碎，其中一块玻璃碴就被她藏在身上那件厚重的盔甲里。
“越想脑子越乱，这些事一会再说吧。”
露娜跳下屋檐，通过广场走向狭小的廊道内。回望着一片荷塘之景，露娜忽然觉得在过去的日子里她过得也蛮幸福，过去努力追求却一直无果的宁静和自由。在过去的时光里，她一直把注意力聚焦在做事的过程中出现的辛酸坎坷，却忽略了其结果带来的和谐与满足感。如今，她从平静的校园生活中，从危险又刺激的冒险中，从年轻的孩子身上，感受到了简单的宁静和内心的和谐。你只要认为努力的结果是有意义的，那么自然会带着喜悦的心情享受整个充满波折与困难的过程。露娜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是她带着有色滤镜观察了世界那么久。
戈尔萨奇的尸体已经不见了，仿佛已经被空气给分解干净。
月光已经停息，水面又恢复了平静，一条两寸宽的鲤鱼从莲蓬之中跃起，在愈发明亮的天空中向着远方的照样下游去，然后消失在地平线下。露娜忽然感到手臂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刚才被戈尔萨奇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醒目的伤痕，可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现在，露娜唯一的心愿就是陪孩子们健康地活下去。在今后的日子里，在她漫长的一生中，她觉得自己都将以一种难忘的心情回忆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场景。最为重要的是，她似乎能理解黑晶为什么会选择舍弃一部分难民，救赎有实力的贫苦孩子。因为他们愿意在残酷的环境下感受到内心的平静与满足，积极地塑造自我，引起上层社会的注意。
她捂住左臂缓慢向前走，却碰到满脸愁容的闪尘快速从廊道尽头向自己这奔来。她嘴角淌血，大腿处扎着一条绷带，显然之前受到了一些惊吓，立刻蹲下扑到露娜怀里。
露娜蹲下身子，认真抚摸他的额头，并擦去飞溅在上头的血，关切地问他：“怎么回事，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雾轨和其他学生都还活着吗？”
闪尘站起身来，向后撤去两步，抖掉头发上沾染的些许尘土。
“都解决了，我和雾轨确实赶跑了捣乱的混混，但是这个代价有点大。”闪尘轻声讲道，然后从裂开的衣领口摸出一条翡翠项链，向露娜旁边走去，然后郑重地把它穿进露娜的脖颈。当然发生在颁奖仪式的小插曲又在她身上发生了一次。露娜想都没想就咬断项链，将中间那些个发光的贝壳塞到盔甲与皮肤之间的缝隙里。
“雾轨在外头等你么？”
“是的，我想着你掉进去了，就进来瞅一瞅。话说这个地方真的是很美啊，美不胜收。”
“以后还想来吗？反正我是不想再回头再看一样。“露娜走向一旁的被腐蚀的栏杆上的玄鸟浮雕时，默默地听着嘈杂声停歇下来，并忍不住感慨道。闪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背后亮出光明剑拿在眼前，十分爱惜地用蹄子摸索着剑尖。
“来，我当然想来。就怕你不收我这个徒弟。”闪尘忽然开口道。
“当我徒弟，你得学会察言观色，懂得分辨好坏。然后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处决它。”露娜捂住嘴，用力地咳嗽了一声，在蹄心上留下一摊血。
“像你之前做得一样？露娜，这我真来不了。”
“算了，怎么把问题导向奇怪的角度去了。你讲讲遇到混混之后的事，以及回来的路上都发生了什么。”露娜干净利落地回应道。
“事实却是：学生死了，混混夹着尾巴踉跄撤退了。因为，他们迫切地想证明自己的能力，没想到这家店本来就是一处给混子准备的秘密联络点，归戈尔萨奇管。他故意让混混来狠地威慑我们，又是拿一米长的大砍刀便挥边辱骂我们没本事没能力，就是想逼我们出蹄维护治安……”闪尘挠了挠头，向着露娜解释道。
“他要买的项链，跟刚才给我的项链是不是一个？”
闪尘坚决地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暗潮今天就在网页上以置顶消息的方式命令大部分成员服毒了。”露娜猛然喷出一口唾沫，一蹄揣断栏杆，留下一个焦黑的大窟窿，“那首饰店里的学生和店员是怎么吵起来的？”
“在场的男生看中一条银边项链，打算给雾轨买一个献殷情。但是他身上带的钱差十块不够支付那条项链的，就和店主商量用身上的手表换，但店主不接受以物易物，见他从头到尾没一件时髦的，就说没钱滚蛋，还顺带问候他家属。”闪尘压低了音量，等露娜把闪尘的蹄拉到身边，将他袖子上的每块图案都仔细看了一遍。
“一刀下去，身首分离。一句话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先上去吧，离开这。”
三个小时前，闪尘按照希尔维的短信提示，将车一路开到采矿区大街和小食街汇合处的首饰店旁边停下来。恰好碰见一些学生聚集在破旧的围墙旁边窃窃私语，将印好的宣传单贴满各个电线杆。两个男生结伴从偏僻的小道拐入那家首饰店，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车。两个青年看见学生推门进去后，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瞥向其背影，然后走了进去。
雾轨也是来了兴致，想让闪尘进去买一件廉价项链送给自己。因为在矿城镇花上两个铜板就可以顺来一杯水，雾轨又只想喝有甜味的水。闪尘便爽答应。牵着雾轨的手从旁门走了进去。店内面积不大，只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飞马看店。他正用放大镜去看一台蓝色古钟的刻度，另一只蹄子轻轻搭在布谷鸟挂件上，生怕把它的嘴给掰断了。
闪尘走向玻璃柜台跟前，抬头向店主献出亲切的一句问候，却没有等来殷切的回应。
说实在的，这店主两鬓留了胡子，穿一副貂衣，与外面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闪尘确定从未在本地见过他，便埋头观察起那些亮黄色的心形挂坠。每个挂坠的形状几乎相似，看得他心里长草，始终拿不定主意。
“兄弟，我可以出一半的价格，和你一起买。”清脆的声音响起。
闪尘听到后立马把眼神从一千块的标价上挪开，抬头望向柜台前的储物柜。
并非店员主动过来搭理他。闪尘缓了一口气，发现旁边站着一位又瘦又高的男生。他有着凹下去的眼窝，突出的颧骨，一副魂不守舍的倒霉样子。一个学生再去外头陪朋友厮混，也不应该把自己整成一副吸过毒的样子。
他的另一个同伴坐在小板凳上，眼光直勾勾地盯着雾轨。雾轨今天穿一身白裙子配长袜，独自哼唱一首她喜欢的曲调。那一副动听的好嗓子，和那美丽活泼的样子，大概吸引到所有男生的目光了吧。那男孩故意坐着把凳子往雾轨这边挪了一下，雾轨立刻起身扑向闪尘的怀里，让对方面红耳赤，索性低头划拉屏幕，缩在一盆绿植后一言不发了。
“不用了，谢谢。况且一千马币我还是能支付得起的。”闪尘婉言回绝道。
“你俩发展到哪一步了？”男孩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雾轨。
闪尘懒得搭理他，目光重新回到那柜台下的项链们。很快他将目光锁定在一株淡绿色的彩纹项链上。链子内外镶嵌的是海蓝色的宝石，每块微小的宝石中间都刻有一个更小的字母。别的先放下不谈，光是这精致的做工足以讨得雾轨的唤醒，她喜欢男孩努力拼搏的样子，更爱惜一切来之不易的工艺品。恰好，那中年店主嗅到了钱的气味，朝这边直直地走过来了。
闪尘明显感到自己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努力摆出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
店主帮闪尘擦拭了其表，又送了他一副朱红色小礼盒。
“三百。我送你半年的维修服务，一锤子买卖不接受讲价。”
他确定了下标牌上的价格。是三百块钱没错。
闪尘摸了下口袋，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随后又快速向来时的路上张望。
他手机不见了，裤兜里也没事先塞多少现金。
“老板他没钱，我要买，只不过，”那男孩立刻把闪尘挤到一边，从左边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啪地一声甩在桌面上。“我手头只有两百五，后天我保证还给您。”
“你听不懂话？我这不兴你讨价还价，没钱买就滚。”店主生硬地拒绝了他，任凭他眼神中流露出不甘，也不再和他搭话，转过脸面对闪尘。那男生生气地望着闪尘英俊的面孔，故意调侃道，“明知道钱不够，还表现出一副冷静的模样在她前装什么。”
“店主，我工地临时有点事。您帮我留下货，下回我来买可以吗？”
“抱歉，请问怎么看待月城女不嫁乡镇男？”店主黑着脸冒出一句，此时他毕恭毕敬的态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轻蔑，鄙夷的微笑。雾轨上前一步想张嘴反驳，闪尘只是向她摇头，示意看场子的可能潜伏在附近的街道。
“什么玩意，我们好好讲话你骂我们是什么意思？”男生倒是急眼了。
闪尘和颜悦色地讲话，但店主压根没再去理睬他，径直走到原来的位置，把布谷鸟插回那个小小的凹槽里去。那个男生低垂着头，蹄子猛跺地面，在愤怒的支配下径直冲向喧闹的街道，却又在门口停下来，用怪罪似的目光死死盯着店主。还有一些青年顾客打算进来，看到他这副惹不起的样子纷纷闪到两边，识趣地扭头走进了其他店家的门。等那男生回头大踏步回到柜台时，闪尘上前一步护住雾轨，蹄子悄悄摸向裤腰带间系着的那把剑。
“我和他都是暗潮的。半个组织的都在附近待着。”
“你想找事？”店主立在原地，吃惊地瞪大双眼。“谁告诉你这里就我一个。”
门口两个青年向这边跑过来，一左一右立在门口。其双蹄上密密麻麻的斑点显得十分渗马，后蹄末端伸出一条灰色的触须，紧贴墙面蜿蜒而行，抓住了墙边的那张凳子。他们用严肃又愤恨的目光注视着在场的所有青年，似乎一旦碰到他们的目光，就会迫使他们动蹄。
“闪尘，我需要组织的援助，你最厉害你先上！”男孩说道。
闪尘没有回应他，与雾轨一起贴墙倚靠在了靠近门右侧的柜台上。闪尘觉得应该先回车上四处翻找下手机再看看有没有必要呼叫本地警察的必要，而不是凭头脑一热选择和脑袋里长颗疙瘩的家伙争辩。
男孩的同伴忽然来了精神，急不可耐地冲向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混混面前，同时从鬃毛中摸出一把短匕首，颇有挑衅意味地指向对方的鼻梁，全然不知过道陆续传来马达声，还傻傻地以为对方能叫来的增援顶多不吵过几匹马。
一个混混欲行上前一蹄，那个男生向空中挥拳，被混混轻松用臂腕挡住。那文身的混混冷笑一声，一个回身前踢命中男生的小腹。男生便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全然没有了刚才那副无畏的样子。刹那间，混混就是一个原地跳跃再续一个下踢腿，让男孩直接脸贴地趴在了冰冷的瓷砖地上，右蹄狠狠地压住他的脸，向左旋转一圈才肯停下。
混混点到为止，并没有当场叫同伴再对他动粗。
闪尘不忍心去看男孩踉跄站起的样子。他刚扶圆凳子挺直腰板，混混抬腿一蹄踢翻圆凳子，并故意甩到几百米外的大街上。闪尘即不想让雾轨被卷进去，又不想和混混明面上对立，只好拉雾轨的小蹄，一心想带她匆忙离开。但是雾轨轻微地摇了摇头，飞快将目光挪到了倒地不起的男生身上。闪尘只好默许了她的选择。雾轨便侧身扶男生站起来，帮他抖去衣袖上的灰尘。那两个混混嘴角翘得老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同伴受伤，同行的男孩正义感爆棚，只见他伸出前蹄扒住玻璃，然后踩着同伴的肩膀跳了进去，拿刀架住店主的脖子。混混抄起凳子朝他面门砸去，闪尘下意识抬起蹄子去弹开它，使得椅子不偏不倚地砸掉了靠近角落的横梁，震掉一些腥臭味十足的尘土。闪尘胳膊上的伤口还没凝固，又被脱落的凳子腿撞破了皮，伤口处顿时血流如注，疼得闪尘咬紧牙关，连忙撤下衣襟去止血。那混混戏谑的笑容勾起了些许悲惨的回忆，令闪尘抬头怒视对方，张口就是污言秽语。他在工作中听了太多没由头的咒骂，无法消化这些粗鄙言语的他几度忍不住想在工作中对矿友发泄情绪，以解除心中烦闷。但矿友又不像混混似的故意犯错，犯的错也不至于扰乱矿场秩序。闪尘也就效仿上任队长的做法，把成吨的苦和累咽进肚子里不再当众提及。他和雾轨对外公开爱恋关系后，也尽力在控制自己爱发愁的坏习惯。
闪尘单独面对混混时候，由于没有顾忌而敢说敢反击。末了警察判给他的赔偿费令闪尘觉得反抗是有意义的。而现在旁边有雾轨有她的同学，闪尘右蹄都摸到了剑鞘，犹豫要不要以暴制暴，先保证雾轨能出去再说。
“你们是干啥的，我就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你俩和这家店老板什么关系，先动粗辱骂我们学生就不行！”闪尘义正严词道，说话时他的舌头在发颤，“你们先道歉，我再让我朋友和老板聊一下，看能不能用我的工卡支付。”
两个混混相视而笑，绕过了闪尘，径直向那男孩走去，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只见那男孩额头青筋暴起，胳膊上的每根血管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转变为诡异在亮紫色。整只胳膊开始不听使唤地抖动着，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竟然伸蹄去抓挠肩部的皮肤，一条条血肉块被他扯下，一条条不知名黑状物在其肩头蠕动。
他张嘴大叫起来，一只蹄奋力抓住柜台，可怜巴巴地抬头望着闪尘。
闪尘默不作声，默默地抽出剑鞘，同时向外面撤去，将混混隔绝在外。
男孩克制着自己仅存的理智，反复用爪子刺入坚硬的头骨，但一切都来不及阻止了。
没过多久，他就低垂下头放弃了挣扎。等着夕阳坠入地平线，布谷鸟探头报出现在是下午六点。殷红的血液顺着其耳勺不断敲打着他的蹄心，一片红色的瀑布遮住了他美丽的双瞳，淹没了单薄的衣服。大片的鬃毛开始脱落，混合着肮脏的黑血，一切异常使他的心理出现紊乱，用肢体去触碰伤口，再缓缓地拿到眼前看。一棵嫩芽竟立在指缝里，被注入血水以后，立刻在众马诧异的目光下盘根生长，然后吞掉了男孩的下巴，成为第二根身体支柱。
他的同伴受到了惊吓，连跑带喘地奔向混混，混混出于本能一脚让他贴在墙皮，然后从头到脚开始一点点地耷拉下来，像一块厚重的地板倒在闪尘面前。纵使男孩想解释什么，身体突如其来的异变令他感到痛苦不堪。他的后蹄根本无法移动，只能支起条胳膊抓住闪尘的蹄子，想求他给个痛快，但触须转瞬间冲破他的脊背，在不停扭动时打量起四周。那男孩道出一句话，神情绝望而安静，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坦然地闭上了双眼。
“我吃了药丸，不等太阳下山就会变成怪物。”
闪尘看见他倒下去后，身体不再抽动一下。他用余光瞥向身旁的混混，却已经瞧不见二马的身影，门框后停放的摩托车应该是被他们开走了。
“这不合常理，为毛偏偏是今天出事？”
“不清楚。打他俩进门我就觉得有问题，脸白得跟黄蜡，很猥琐的样子。”
店主蜷缩在柜台的一角，用厌恶的目光盯着尸体出神，一边不忘拨通警局的电话。闪尘无奈地叹了口气，为死去的同伴做了祷告，和雾轨肩并肩挡住从外看向店里的视线，
用嘴唇吻了吻雾轨的额头便举刀对准两具尸骨，默默地在心里感叹着命运不公。他又快速扫视了一遍柜台内的价格标签，敏锐觉察到只有那一件标价在几百块，数字零右下标依稀印刻几个芝麻大小的数字。至于其他饰品，统一定价为两千至四千不等，上面铺了一层灰。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店家你老实说这项链到底多少钱，是不是这四百块钱里头还包括其他服务？”
“额，夜骐的名单里有他俩，没你俩。”店主颤抖着说道，“所以我就不说那个暗号随便扯了一句，没想到他当真了怒了。”
“戈尔萨奇是吧？”
植物触须宣布占领制高点，贪婪地啃食两具尸体，这种病毒繁殖速度与生存欲望极强，在短短几秒内就掏空了翅膀边缘的骨肉，闪尘已经完全在学生身上看不到一寸完好的肌肤了。
“让警察封锁这里，我们先去找露娜说明一切吧！”雾轨忍不住建议道。
“不行，如果我是露娜，不会让矿城镇受到一点伤害。”
忽然那带翅膀的飞马摇摇缓缓地支棱着盆栽站了起来。他瞳孔泛白，皮肤火红如烙铁。到处漏风的胳膊竟从中间掐断了盆栽，瞬间那盆栽上下就燃起了烈火。紧接着，烈火顺着其四肢扩散，蔓延至整个身体。
转瞬间，往柜台里面一扫，那昂贵的钟表在混混诧异的目光下摔成一片齑粉，只见一道烟尘在空中挥发，随即融入氧气，消散殆尽。一阵唏嘘声传入所有小马的耳畔，仿佛在嘲笑大家为一个廉价首饰爆发争吵以至于动蹄伤马，受害者作为一个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小马已经丧失了对事情的主观判断能力。
自从男孩被有意识的藤须重塑身体后，逗留在施法现场的青年们陆续高举着铲除怪物的旗号冲进去阻止它，他们从摩托车和周边的水泥管里掏出棍棒，甚至是带刺的狼牙棒。那男孩很快被三五个混混按在地上，胳膊被刀棍从肘部强行扭断，在混混们停下动作给片区老大拨通电话之前，男孩看起来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
有惜命的青年飞也似的翻进柜台后隐蔽起来，被怪物一刀贯穿胸膛，什么器官都被甩飞出去。一支着火的尖刀被甩向空中无意触发了警报，天花板上降下一片水雾，浇灭了烧得正旺的一切东西。随着混混们的精力被消耗，怪物的反抗意志也愈发的强烈。闪尘心中默念着倒计时结束，老式挂钟也敲响了最后一只布谷鸟已经完成了今天最后一次的晨鸣。闪尘也该重振信心，遵循心中的那个声音去举起正义的宝剑，决心在翌日黎明降临前平复混乱的一切。
他心一狠，眼镜一闭，抛开多余的想法，只想阻止病毒进一步扩散，影响月球的生态平衡。一刀下去，即改变了两只小马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