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之牙Lv.11
天马

第十三部:遗迹行者

第 70 章:该当铭记不忘的重逢

第 77 章
2 年前
活在这个时期的孩子往往从社交媒体中明白了一些事理,但缺乏社会经验的他们又难以辨别其真假。来到月球两个月后,露娜渐渐明白了,大家的生活都不好过。
雾轨这小丫头早上满怀期待地去教室,下午就带着哭腔和露娜通电话。露娜正趴在书桌上,揉搓着双目。她有午睡的习惯。
露娜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听她说自己又在暗潮学生自发创立的那个群里被孤立,露娜起身推开图书馆大门,脸色顿时由红转青。
天空一如既往地黯淡无光,一抹微光从密云中透露出来,照射在远处的教堂上。
   “你去小花园等我,别再和他们斗嘴,我马上就到。”露娜匆忙间撂下一句话,便扭头冲入密集的队伍中。对的,即使面临着阴雨天,赶往教室的学生仍然排起了一条长龙。
花园里尽是黄莺鸣叫的歌声,似乎还有学生吹小号吸引女生来聊天。鸟鸣声混合着乐器的演奏声听起来很有韵味,以至于露娜刚摘下耳机,都没有意识到雾轨隔着一条绿化带坐在她对面的长椅上。她用一只蹄捏起一张湿纸巾,然后揩去泪水,再故作严肃地,双眼无神地望着绿茵茵的草地。
陆马少年从另一侧入口踏进来。他穿一身白衬衫黑短裤,浪花徽章印在衣服胸口的位置。得了,高鼻梁宽肩膀,雾轨口中的希尔维就是他。和希尔维一起的还有一个同样穿着的少年,从言谈举止来看确定是他校内朋友没错。对方从袖口掏出两颗棕色的小药丸,希尔维一脸厌恶地推开,不忘补上一句恶臭的话,头也不回地朝自己这边走来。对方似乎和他之间闹过矛盾,又不好当众发作,只是掏出小手机对准他的背影,又象征性地扣几句话。希尔维没有再搭理他,对方也就悻悻离开了现场。
“我到了,没看见你,倒是看见了希尔维。”露娜敲打几个字,抿了下嘴唇说道。
“你再往前走几步,找张椅子坐下。“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待露娜找个空位坐下,余光瞥见雾轨在目视前方,脸蛋因为流泪而显得水润可爱。
 她身穿浅粉色短袖配白色百褶裙,她蹄子里紧攥着些许硬币,沉甸甸的存钱罐立于她两腿之间。露娜轻轻去触碰一下,清脆的铃铛声随之响起。雾轨下意识向右靠了靠,抬起了头。她看起来心情大好,因为有只猫咪睡在她的蹄下,一直用尾巴抚弄她的鞋带。
“没事吧,网上那些烂消息别在意,做你自己。”
“露娜,你说我要不要上去和希尔维搭话,”雾轨话锋一转,安静地捏起硬币,在露娜眼前晃了晃,仿佛叫她来另有其事。“露娜其实我想陪他一起离开暗潮组织,或许我需要你的协助。”看着那雾轨无辜的眼神,露娜心里泛起一阵涟漪。听到她问这个问题,她仔细打量起希尔维来:娴熟的运气节奏。颠球扣篮等动作一气呵成,甚至他还有精力摆姿势搞自拍。
  希尔维尚未吸食那精神性药物,他不像是那种惹马厌的墙头草角色。
“那你就去做,他不答应那尊重他的意见。我就坐在这保护你。”露娜干净利落道。
“还是算了,我怕闪尘看见。”雾轨小声道。
“他和闪尘对你而言都重要,现在不去之后没机会了,”露娜耐心劝诫道,随之将蹄子轻轻搭在她肩膀上,“夜骐生性贪婪,为了争王位不惜杀害同族的,他们纠集同伙针对你,后头指不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见雾轨疑惑地抬头望向她,露娜加重语气,补充道,“赶快去吧,”
雾轨微微欠身,希尔维就朝雾轨这边快步走来,却一直低头思索着烦心事。由于他的一时疏忽,雾轨与他迎面撞了个满怀,捂住额头向后退了几步,被回过味来的希尔维一把搂住腰。但也只是帮雾轨拍去沾在裙上的树叶,就继续观察现场的环境。雾轨追随他的目光,只瞧见护林员在一边修剪树丛。
“你在瞅谁?刚才他为什么和你吵?”雾轨又向后一步,希尔维友好地往后撤了几步。
希尔维向四下望了一眼,幸好周围没有马,毕竟暗潮不允许他和雾轨对话。
“你小点声,戈先生随时会来,让他看见我和你聊天就完了!”
 就在他看路寻夜骐的间隙,雾轨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闪闪发光的条状物,被一团揉皱了的纸团裹的严严实实。她凑近一闻,浓郁的气味证实了她的判断。
“这是什么,”雾轨将纸团摊开,那是一张价值百元的魔晶币。对于一名在校学生来说,很难从任何途径获得魔晶币。她将这两样物件攥在蹄心,在希尔维面前用力晃了晃,强压着火气责问道,“我很难相信你干这个,亏我以前那么信任你。”
“我没办法,这药能极大增强服用者的体力和脑力,我吃下他才能过决赛,赢钱治病。”
“我能帮你!我这就和父亲打电话!”雾轨耐下性子,平和地说道。她向前走两蹄右转,站在希尔维身边,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午后小公园的学生比较少,周遭瞬间安静下来。雾轨犹豫了片刻,还是放下了电话,
“其实我父亲也遇到事了,我其实也缺钱。不能再,再麻烦他了。我看闪尘在进步,我愈发因钱而焦虑,食堂赚的根本不够支付房费的……”张开蹄子,示意希尔维把东西拿走,然后远离自己,以后不再相来往。不,这不是她内心真正想表达的。她闭上一只眼,背过去一只蹄,摩挲着裙摆,期盼不要听到一些急促的蹄步声。
“咋你还要哭呢,当时劝你别选冷门专业,你偏要选。”
“才不是冷门专业,市长说过要招募资深探险家,给上保险,又提供专业营养师。”
“他提建议是为刷存在感,才不管底下反应如何,根本就没有什么探险家!”
 他脸蛋通红,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拿回口袋里的东西,以至于雾轨将钞票强行塞了回去。
“你脑子转得一点都不慢,为什么不早点把事情报给当地警局?”
 “没用,你我的信息都在暗潮网站上备案了,戈先生和夜骐法庭有交情,有能力打压警局。”希尔维顿了顿,将雾轨一把拽到林荫下,成段的柳枝自然垂下,遮住了外面的光景。外面的小马看不到槐树里头乘凉的小马。
  虽然希尔维一再坚持自己的立场,让雾轨为此有些生气,但雾轨大致明白了其话里夹杂的含义。戈先生赋予了他一些权利,但并不包括约束其他成员的能力。
“你不是头年高中没上去科研所工作了吗?说是公办项目,去年才知道是夜骐投资的。”
“你从哪知道的?那剪彩仪式都上电视的,能有假?”雾轨半信半疑地反驳道。
“我父亲就在市政厅上班,他去年退休,今年走了,说你被耽误了,”希尔维回道。
“那项目经理多次和我说,那个项目的资金要断,迟早会被调查。看来是真的吗?”
“差不多吧,我写信邮寄给所里,都杳无音信。”希尔维说着,有些艰难地抬起腕部,看了看上面的勒痕,“咱俩上中学那会,无论是打篮球,还是上补习班都在一块。我们相互共勉,你状态不好,我就去你家给你做一天的饭。你走以后,我的生活从此失去了一抹色彩,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研究所对内实行封闭管理,里面的马出不来,外面的马也进不去。”
“你肯定在里面憋坏了,崇尚自由的你本就不属于那里,早知道毕业后我拉你去旅游了。”
雾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上露出怜悯的难以言表的神情,一只蹄子向他的肩膀缓缓挪动,但又在半空中垂落下来。希尔维看着她眨动的睫毛,再多用来许久的甜言蜜语都已经在这一刻咽在肚子里。雾轨侧过身,飘柔的秀发随气流而旋转;翩翩起舞的落叶带着春天的一抹气息,停落于雾轨的肩头。“我之前和你说的话,是有一些不妥当的地方。但请你相信那并非我的本意,我和我队友在一块,就得时刻摆出一副啥也不在乎的样子。你知道的,我不强势,就入不了他们的圈子。”
“不好受吧?取悦了一堆非亲非故的,到头来搞得自己不高兴,值吗?”
“你不在我身边,我没了学习的动力,一蹶不振下去,连球都打不好了。我承认在梦醒后埋怨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离校,和我都不说一声。后来打听到你心里装着他,我顿时觉得自己是小丑,没脸再去找你了。”他态度诚恳,每一个字都几乎是竭力喊出来说的
“对我而言,你和闪尘一样优秀,不优秀的,反而是我。我其实还没有考虑好。”雾轨的语速很缓,平静且没有任何情绪。事实上在经历过一些事后,她的内心也的确是平静的。这世界上除了闪闪发光的金币,没有谁对谁而言是十分重要的。你我之间若非有利益纠葛,哪会产生那么多的理解和体谅?有多少过去的错误,在若干年后能及时得到纠正?又能被魔法回溯?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真的就这一次。”希尔维低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将一条胳膊伸过去。雾轨心里咯噔了一下,余光瞥向戴了戒指的右蹄,决定用另一只蹄子搭上去。他的肌肤很冷,苍白如雪,看不到动脉凸起的痕迹,也感受不到血液的流动。
“希尔维,我们不合适,还是做朋友吧。”
“我以后见不着你了!你真一点不在乎,我这个朋友吗?”希尔维再次向东西两侧的过道望了望。他瞥见漫步于芳草地的露娜,目光呆滞的他顿时变得兴奋起来。也许是期盼露娜能助他脱离困境,他鼓起勇气,将雾轨的蹄子紧紧攥住。但刹那间,他又感到脊梁处传来一阵寒意,眼睛中的光芒又渐渐消散了。离开雾轨两年后,他遇到了那只夜骐,和他背后的利益集团。他曾失去了对生活的期盼,一次又一次在暴雨中跌倒,从几米高的阶梯重重地摔下去,被淤泥弄脏了那喇叭裤。那只夜骐赐给他一把伞,和几个打伞的同伴。
他迎来了生活的曙光,却又陷入了新的泥沼。他有过挣扎有过犹豫,却终究无法抵抗最原始的马性。他为钱屈服了,有钱才能掌握爱与被爱的能力,才能理解所谓爱有多么美好。
雾轨向前跨了一步,主动伸蹄握住了他的胳膊。思来想去,她还是为最好的朋友献上了迟到的拥抱。两只稚嫩的蹄子紧紧地握在一起,她忽然感觉到,希尔维的蹄子里有东西。
“希尔维,谁让你脱离队伍的,赶紧过来训练。”戈尔萨奇忽然在他背后喊道,他一左一右站着两名白衬衫小青年。希尔维不知怎地被吓到了,立刻合上了嘴,松开握住雾轨的蹄子,直接转身跟在戈尔萨奇的屁股后头走了,独留一脸忧伤的雾轨在原地发呆。
她身后的露娜慢慢地向雾轨靠了过去,用她那宽厚的羽翼一把搂住雾轨,雾轨默不作声,身体向后倾斜,将后背交付出去。刹那间,两个女生的目光相互交汇,一抹阳光洒下了温暖的柔光,照亮了她那贫瘠的黄色土地,蒸发了几滴微小的热泪。“我肯定能救他,他心里还在乎你。”露娜带着颤抖的尾音,那温柔的劝导声在空旷的小花园里回荡开来,让嫩草直起腰板,柳枝在青春的韵律下翩翩起舞。就像过去她安抚贫民窟的孩子那样。
“等下,他给我留了一张字条。”翩飞摊开那只蹄子,发现一张皱巴巴的信封。字体如行书版潦草,没有署名,却有简单的标题。当雾轨读出忏悔两字时,立于她身后的露娜也忍不住一颤。
“我们自打初二就认识了,我记得是你主动来找我求帮助的,我和你一起在操场上散步,一起在夕阳下喘着粗气跑完不知多少次一千米。晚自习之前,你还主动去多媒体教室帮我补落下的文化课。后来我给你写信,对你说我觉得自己长得不算潇洒帅气,鼻子太扁平皮肤又坑坑洼洼的,活脱脱像没有施肥的庄稼地。其实我羡慕你有机会去科研所工作,哪怕这项目只是夜骐富商一时兴起投资创立的私有项目。过去的这两年,我一直尝试着在忘记你,请原谅我真的做不到。我后来加入足球社团,想用自己的能力收获他们对我发自内心的关爱,可他们根本不在乎球队的名誉,只在乎我身上有没有钱。我非常非常想被爱着,可事实告诉我哪怕是同行也不在乎你过去经历过什么。他们穿潮牌,抽香烟,在雾气缭绕的环境下说令马厌烦的垃圾话。向来自卑的我不得不靠牺牲善良的品质去壮着胆子融于他们。否则,他们会把我丢在废弃的目的里玩勇敢者游戏,开最卑劣的玩笑来满足扭曲的自尊心。后来我才了解到这球队背后一直有夜骐的资本撑腰。他们在实验楼地底盖了座生化实验室,和矿城镇以南的工业废区相连通。闪尘一定知道这地方的确切位置,夜骐筹资在那盖了座体育馆,后天他召集所有吞下药丸的学生去那完成最后的仪式。当大雨落下,我们都会等到一个答案的。”
 潦草的字体铺满了纸张的正面,背面却空白无一字一句。雾轨匆忙抬头望向四周,确定夜骐们全部走光,才长舒一口气。尘封的记忆涌入脑海,她从陈旧的邮件中翻出一封未读邮件,仔细去理解,去体会每一个字。方才她脸上那佯装出来的灿烂微笑散去了,捂住右眼的蹄子已经向露娜无声说明了一切。她不忍去打扰一个孩子找寻记忆的过程,那种绝望中挣扎无果的感觉,她早就有所体会。
 当她看到希尔维的照片,露娜觉得他应该再花心思打扮得阳光一些。他没有校草长得那么好看,但在晴空万里下,每一个穿球服的少年都值得被肯定。
“这小子过去挺帅气的,很难想象他是通过啥渠道认识那几只夜骐的。”露娜说着,缓缓伸出蹄子去抚摸照片的棱角,无意触碰到一块心形挂坠,还有一只不起眼的小小鸟。那东西是用灰褐色的泥巴捏成的,它的身体被一条黑丝带绑住,末端缠住其喙,并在与之相连的挂坠尖锐部分系了个蝴蝶结。
“你仔细看,它在每一封日记的结尾留下同一串地址,除去隔壁的咖啡厅,就是校体育馆。“雾轨顿了顿,继续小声嘀咕道,“我猜夜骐在体育馆里打了个地洞,直通所谓的实验室,然后利用地底环境的隐蔽性,完成他的大麻交易。如果我早点知道,说不定就能找瑞雯帮忙。”
“这件事不用叫她,”露娜立刻回绝了,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她道,“你别慌,我来解决。”
“他消息不断,我却疏于回应。还傻傻地把这些日记丢进垃圾箱。我不敢去想,他是怎么挺过来的。”雾轨仰起头,向露娜说道。
雾轨皱了皱眉,拿会蹄子的同时,比露娜先一步走出林荫,恰逢阴霾掐点乖乖散去,把阳光还给慵懒的午后时光。她皱了皱眉,目光从露娜旁边一对青年男女的脸上扫过,男生闭着一只眼,让女生接过蹄中的读书卡片。他们之间有言语交流,却相互避开了彼此的目光,去看书签上那一朵修剪整齐的玫瑰。他们见到雾轨时,一男一女纷纷绕开了她。在那两个年轻的脸庞上,很明显露出不属于少年的神色来,像是经历过一场残酷的荒野大逃杀,名为朋友的保护膜被利益的尖刀捅穿,使得朋友之间再无温情可言。
“信里提及的实验楼在哪?”露娜顿了顿,止住即将流露出的悲伤情绪,认真问道。
“图书馆后头的小山坡,我引你去那楼里上过有关分析月兽生物遗传基因序列的讲座。”
“咱们立刻出发,去找落雪。”
“我倒是不想让她知道夜骐拿她的资源干这事。等下,她能帮到我们?”
“帮是帮不到,我忽然想去秘境森林弄懂传送门从何而来,”周围忽然又静了下来,又似乎变得极为喧嚣,“今天才知道学校里头有个传送门,那更早的门又是谁开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