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之牙Lv.11
天马

第十三部:遗迹行者

第 80 章:来自局里局外的提醒

第 87 章
1 年前
PS:由于我刚写完这段文字是在六七月份,十月份我才把这一段修正错字后再搬运上来,文中所述内容对我都多少有点显得陌生,因此章节标题所指内容与正文内容有一定的出入,请后刷到的读者见谅,校园缉毒案这一块应该还有五六章左右就落幕,接下来要搬运第九场戏。它即是内容最深刻暗含反转次数最多的一场大戏,也是用一个第三者的视角从头到尾交代清了落雪是如何摆脱诅咒的故事。索罗与落雪互生爱慕之情;索罗在家乡认识了车夫弗格斯(经海特一顿痛骂,我反倒想到了办法,改变原著弗格斯的角色,使其和主角产生羁绊。)弗格斯暗恋落雪,又是黑晶单找的间谍,他以这样的身份混在秘境森林中过活。在众马纷纷离开森林之后,三人结伴而行,路上遭遇意外走失了,索罗回到家乡,弗格斯则回军队报道,落雪则下落不明。与此同时,黑晶率领的灰烬军惦记上索罗家乡的土特产,对其领地虎视眈眈……
嗯落雪尝试用各种咒语摆脱诅咒,却意外频发,幸得露娜在身旁及时打断仪式,救她出来。落雪也发誓过在诅咒攻击意识时靠个人意志硬钢,结果差点被幽魂打断失了魂。还得是露娜提前做了长久的打算,悄摸告诉落雪一个人,打破诅咒,拾得新生的唯一办法。届时没人晓得落雪能平安度过余生,连她自己在濒死之际都不会预料到。


五点整,暗潮里的其他两个孩子找上了雾轨,并从东小巷和西主路的两端叫来了他们的朋友,安排他们过来守住雾轨,并监视事发现场。雾轨看得清楚,他们蹄中已经没有剩下来的宣传单,想必在这之前都发干净了。暗潮的学生虽然在数量上占据优势,但是这并没有让雾轨感到害怕和心慌。她刚刚拨通了一个电话,然后找了一个靠近凳子的位置去给闪尘录像,也许露娜需要这关键的证据。
五点一刻,闪尘终于背着店主离开店铺,站在门口观望眼下失控的场景。店里的墙纸被点燃,染血的地板上狼藉一片。之前停留在这附近的暗潮成员都闻讯赶来,拿手机拍下酷似斗兽场内发生的一幕。从远处望去,以闪尘为首的孩子们列好了一支方队,迎接当地警察的到来。闪尘腕部以上都染着绿色的血,守在一具瘦骨嶙峋的尸体上,握紧蹄中的光明剑一个劲地引一些月光出去从耳膜汇入尸体内部去,企图学习露娜的方法去净化毒素。
五点四十分,两辆警车呼啸着警笛停靠在案发现场东侧的主路上,警察们口戴面罩,蹄持化学喷雾罐抵达现场,用咒骂的口吻往道路两边驱赶着学生,也包括堵在门口的闪尘。因为警察的介入,闪尘立刻被警察架到群众后头去,出于生存本能,他开口为殴自己辩护无罪。跟在闪尘身后的学生可算抓到了情绪宣泄口,迫不及待地向警官描述闪尘是怎么刀了那几个倒霉蛋的。雾轨也是焦急地凝视着前方,开始搜索警察里认识的小马。
五点四十五分,瑞雯带队封锁店铺,闪尘像其他马一样被押上警车,再多的辩解也埋没于众学生的唾沫星子下。瑞雯面容冷若冰霜,向雾轨询问五分钟前发生的一切,并吩咐同事安抚一些叽叽喳喳凑一堆议论的学生。恰逢雨滴淅淅沥沥地下着,不断敲打街边的雨棚,也是在反复拷打她。眼见闪尘被塞进烤炉大小的后座,瑞雯旋动车钥匙打着引擎,下一秒现场只剩下她一个。雾轨不顾被淋湿的白裙,径直冲入模糊的雨幕中。她就一动不动地立在车灯前,张开双臂乞求瑞雯念一念旧情的同时,嘴中不断重复着那一句话:
吃下毒药的学生迟早会失去理智,变成怪物祸害四方;闪尘单纯是在平息灾难,请不要过度相信来自暗潮学生说的话,放闪尘回家。
虽然这场骚乱以让小马难以理解的趋势波及了整条大街,使得当地商铺宣布停业两天。但身为市长秘书兼特警的瑞雯却不能立刻向她的上司申报此事,因为墨池家族不允许自己的马制造任何麻烦,哪怕市长口头说不要紧也不可以。瑞雯只能先开车回那间狭窄的档案室里,拨通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电话号码,放在热腾腾的咖啡旁边。
大雨扫过的地方,是一座寂静且占地面积达两千平方米的体育馆,是一条条漆黑的柏油路,是一间又一间鳞次栉比的灰色小土楼,是一座又一座灯火通明的公共图书馆,和一望无际的未开发土地。露娜站在昏暗的三层走廊,与闪尘一起瞭望远处的霓虹世界。这方圆百里的区域,已经被当地资本商划定为新兴娱乐区,几经翻修后的商业街,时时刻刻挤满了宣泄压力的青少年们。马川流不息的公路上,一盏盏车灯的颜色缤纷多彩,在雨幕编织的幕布上映出一道通往南北两侧的彩虹。
“所以说,那两个孩子是自愿服药的,就算他俩不和店家吵也会变身招来警察。从头到尾你和雾轨只是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我说得对吗?”露娜开口问道。她早就在警察进入馆内把里世界入口关闭。
“你是露娜,说得对不对无所谓,就是我看他们变成那个鬼样子,心里确实不好受,雾轨也是心痛,她和瑞雯警察在一起。”闪尘轻声答道,通往走廊的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蹄步声。
“没办法,尊重他们的选择吧,你没做错,也没做对。”
“要是能从手机里分析出来他们遇到啥事,为啥而烦恼就好了。”
“那后续的事就不归你我管了,这个浮躁的社会,操心其他马不如操心自己下顿吃啥。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俩孩子肯定努力改变过自己,但敌不过黑暗的世界,不妥协不融入黑暗就只能一条路走到死。”露娜严肃说道。她回过神去,走到大敞着的栅栏后,瑞雯和两名警察已经守在那等着她又一会了。她揉了揉眼,从困倦中醒了过来。雾轨从瑞雯身后钻出来,奔向闪尘的怀抱里。她侧过脸,用担忧的目光瞥向露娜。
“露娜公主,请你跟我回一趟局子配合调查。”
“能不能让我回家洗把脸,洗掉怪物身上的污迹,”露娜用一只蹄子捂住泛血的瞳孔。
“去我们那里一样能洗,我有不少事情想单独问你,”瑞雯轻轻说着,然后上前一步,与露娜面对面站好。
“问吧。你我经养殖场一别,再见已经看不到彼此的笑容。”她看清了月光下露娜那死一样沉寂的脸,紧绷着的面容没有一丝色彩,更没有显露一分惧色。她还看到站在门旁的闪尘和雾轨,站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
瑞雯这才注意到,她和露娜站在了一个监控探头的四角,四周都是望不到头的黑暗回廊。
“你就一点都不知道害怕?连续几个学生自杀身亡,你敢说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是夜骐唆使一些学生服毒自杀,我刚才还想你们打上次时间后就应该在学校四周布控警力,对教室走廊饮水机展开地毯式搜索,组织辅导员对学生一一展开心理沟通什么的,都没有。我比你们任何马都想拯救一个善良的孩子,但消息知道得太晚,我也无法阻止所有学生服毒自杀。你看雨下得这么大,天色如此阴暗,灯光能照到整个月城的马么?总是有那么几个躲在潮湿角落里,默默卷起泥泞的袖子去揩眼泪的孩子。怎么不去先关注他们呢?”
愤怒使得她的眉毛力气,说不了几句就开始大口喘气。有那么一刻,电光照出了她眼睑下的疤痕。瑞雯认为她是个危险分子,蹄铐角锁都被她掏出来了。场面气氛顿时陷入了较为尴尬的境地,一通电话打破了沉默,是雾轨用颤抖的声音接起了电话。
“闪尘和露娜都没事,一切都结束了。啊,你俩都活着,太好了!”
“在那等警察,瑞雯送你们回学校。啊,希尔维想自己回家?”
露娜脸上很快又恢复了平时那种镇定又冷酷的神情,她已经有三个晚上没睡好觉了。
露娜跟所有患有心理疾病的青年一样,晚上睡不着,白天却又经常打盹提不起神。她又被瑞雯带进了那间位于商铺之间的小局子里,被瑞雯关进一只大铁笼子里。整个洁白的房间空无一物,除了擦不净的黑颗粒躺在地板上碍事,这里只有露娜自己。
“你这房间一直亮着,我晚上怎么睡?你想让我辗转反复,撞一晚上的笼子?”
望着头顶安装的白炽灯,露娜向瑞雯抗议道。此刻瑞雯坐在对面房间的办公椅上写着报告,全然不顾他俩之前的交情。
“我们这都隔音,你爱怎么闹没马管你。我们从死者的手机上获取到消息,他们之前都在学校被高年级学生勒索,然后回家怕父母责备就不说。直到某一天他们找到了帮手,生活重新回归于平静。没过两天,勒索他们的学生相继失踪了,我们在废弃工地的水泥地中找到了他们的头骨。那这一天,就是夜大换校长的日子。也是你第一天住校。”
“你得先问落雪那些学生在学校的表现,我和你一样才知道这些事。”露娜辩解道。
“落雪校长承认情况属实,但她不知道后来学生以暴制暴的事。瑞雯仍然没有抬头。
“那也是应该的,多打几次把坏小子镇住,看谁给他脸再欺负弱小!”露娜的声音夹带着一丝兴奋,瑞雯终于抬起头来,向她挤眉弄眼,一副怎么能听你说出小孩子气浓重的话来。
“我们把目光盯在校园冷暴力上,因此,我们不停地愤怒,审判。为什么会这么急切,还是为了想从中获得流量,借着伸张正义的名义赚取金钱和关注,就像是一群不懂事的孩子,把表面的事看做是游戏,一心想证明自己有多渴望正义,可问题的关键根本不在这,欺负孩子的学生把抢来的钱转给校长,在黑市购买一种稀有的原材料。”瑞雯扶正厚厚的眼镜,手肘无意碰倒了摞起小山高的档案,顷刻间散落在地。她骂骂咧咧地跪地去整理,余光瞥向其余的档案柜,不免叹了一口气。
“所以是霸凌者找替身成立暗潮,忽悠被霸凌者加入组织形成一个闭环?”
瑞雯习惯性地点了点头,然后将白纸翻了个面。
“既然如此,落雪提前动蹄就是为了这。”
“索洛尔以前是毒贩,一直和矿场镇的少年摩托党合作到现在。她在今年春天收了一个孤儿,叫戈尔萨奇。你是不是花钱从索洛尔那买了个学位,和她俩一直走得很近?”瑞雯冷峻地问道。眼角不知不觉地流出一滴泪水。
“你放屁吧,经历过多少事你还不清楚我立场在哪?是索洛尔允许我免费入学的。”
“今天委屈你一晚,确实是市长的意思。我们若对今天这事不问责的话,小蝶那边就会抓住这件事反复拷打他,市长除了赔钱还得降职。市长还说,小蝶这边坚持走流程。给夜骐法庭一个合理的交代。”
“市长她把我关了一遍,今天你又单独关我一遍。我问你瑞雯,说实在的警察局是不是有把柄掌握在小蝶哪里,”露娜抬高音量,使劲用爪子去晃门,“你们要处理不好这事,小蝶是不是说过要叫来夜骐法庭取代你们警察局,让你们躲在角落里悄悄地办案。”
“你是夜骐的眼中钉,”瑞雯对笼子里的露娜道,“你走到哪,哪就有案件。”
“这事与我无关,我只是尽力挽救每一个本该优秀,却被耽误了的孩子们,和以前一样,从未改变,”露娜从容不迫地说道,感到一丝寒意深入脊背。长方形的小窗户上映出一张黑黢黢的脸,脸庞扁平而枯槁。“纽崔的事,选举的事,你忘了吗?”
“我没忘,要不就不会来处理机车少年的案子。”瑞雯顿了顿,继续讲道,“我哥受他们的影响,殉职了。说不好听的就是,他太想分出月城的黑与白,却不允许自己走出黑暗,拥抱光明。”
“你哥一直都爱你,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和我姐姐一样。她不要你受一点伤,才……”
“别说了,露娜。怪我没及时关心他,没发现这么多年他贩毒。”瑞雯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废纸篓里都是被揉碎的卫生纸,笔杆从她蹄中脱落,沿桌子一直滚下去,直至坠入地板,一动不动。
露娜觉得她的灵魂随着一阵抽泣声飞走了一大半,顿时失去了本能的思考能力和反抗意识,静静地看着瑞雯擦干泪水,听着签字笔划破一张又一张草纸的声音。
“我很抱歉,他生前是个好马,我见过他。”
瑞雯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能先干完手头上的工作,应付完座机那头的上司交代的破差事。做完了这些,瑞雯仰起头,她的视线刚好撞上露娜的目光,两个不徇私情的审判者对视了几秒,正是这几秒的对视改变了露娜今晚的命运。在这对视中,两只小马关于社会乱象和审问的隔阂被马与马之间最基本的信任所取代,瑞雯暂且相信了露娜的说辞,然后关闭了档案室的大灯,从而让露娜疲惫的双眼暂时可以闭下来一会。
头顶上方的吊灯快速闪动几下,前方狭窄的小道变得忽明忽暗起来。某个看上去又高又瘦的轮廓伫立在走廊尽头,在灯光的闪烁下时隐时现。紧接着,走廊内雾气蒙蒙的飘起一阵阵幽香,听着重蹄踩踏大理石地板的踏哒声,像是有上了千吨位的勇士赶来决斗一样。露娜刚松弛下来的眉毛再度紧绷起来,前蹄尽可能地刺入地面。
待雾气散去,还得是瑞雯不紧不慢地敲打两下铁笼,眼里尽是怜悯与关怀。
她不知从哪拿了一块小圆凳,就不声不响地摆在露娜面前,与露娜面对面坐了下去。
   “我还以为是谁掐灭灯源,进来找我复仇。”
   “索洛尔失踪了,我也是担心你住校话会有危险,这个笼子可保你一晚无事。”
   她腰间怀揣一把自动式步枪,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湿漉漉的卷心菜。露娜试探似的看一眼瑞雯,瑞雯紧盯着她的眼睛,她在微笑,两马的眼里都瞧不出慌张。也许就算是天塌下来,露娜也会临危不惧,找到最妥当的途径去解决问题。
   “能否告诉我,你们打哪天起开始查这件事的,肯定是因为谁先犯事的。”
   “我哥去了之后,我一直没放弃追踪机车少年的案子,直到受到他们在矿西区集会的消息。我带同事赶过去,抓了一个,跑了一只夜骐。”瑞雯低垂下头,将卷心菜撕下一小条,喂给露娜吃。露娜折腾了一整天,临近深夜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顾不上形象就埋头吃了一块。待瑞雯嚼下一块后,继续补充道,“我们在附近修车厂内的轮胎内层发现大量毒品,在这之后,我发现那只夜骐藏匿于一个废弃的地下实验室里,有一条暗道与夜之子高校的教职工宿舍相连,他经常纠集同伙在里面进行违法犯罪的活动。我们打算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去施行抓捕,没想到你先一步处决了他。”
“一个衣冠堂堂的禽兽,难道我能允许他进一步迫害学生么?”露娜斩钉截铁回应道。
“我没有这么说,本来警察局就要关他的。你这么一搞,在一方面增强了月城律法的震慑效果,另一方面又震慑了月城的恶势力,一举两得。”瑞雯眼角中挤出一丝泪水,狭窄的窗户外映出暗淡的夜空。墙头的嫩草随风而摇曳,顺着缝隙给室内带来了意思凉爽的空气。
“你最近过得不大好,是不是碰上沮丧的事,自己走不出来?”露娜支着脑袋,看瑞雯细嚼慢咽地吞下一小卷生菜,将剩下的一小条卷成一捆,用来裹住那只抽烟的蹄子。空洞的眼神充斥了种种辛酸与无奈,些许灰尘依附于她的脸庞,让她看上去比之前憔悴了许多。
“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拼了命地想靠改变一些事情,到头来还是位居高层的说了算。”
“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用平常心看待各种抖下限的事。上头的能做错一次,两次,不会一直朝着错误的路线走下去,毕竟有很多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它。等到那个时候,不用我们站起来申诉,群众一定会团结起来,终结一切邪恶的力量。”一道亮光从她头顶上打下来,将洋白菜从重心贯穿,一股香味弥漫在空中。
瑞雯将目光投向地面,映出她瘦小的身体轮廓。与寻常女孩子不同,瑞雯穿了一件寻常的白衬衣,从长窗抛下来的月光仿佛能穿透她清瘦的身躯,在靠近门的墙壁上映出一个哭泣的身影。它敏感多疑,又内敛安静。象征着童年时期的她,还没有被挫折打压过,不清楚这个社会隐藏着你死我活的性质。
“这不像是你的作风,我认识的露娜向来习惯动刀子,不讲怜悯的话。”
“时代不一样,月球也变得愈发的拥挤了,我都觉得挤。所以我只能搂住身边的小孩子,防止他跌倒被走在后头的小马踩死。”
“我也觉得是这样。小孩子天性善良,需要一点水去浇灌就可以长成参天大树。他们想变好,我们应该给那些孩子一个机会,”瑞雯说完,露娜一言不发,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
“恕我直言景观,我不认同你的观点。我只能说你在看不见的角落仍然会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那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露娜语重心长地解释道,看瑞雯正襟危坐,甚至呼吸都不曾有丝毫变化的样子,露娜决定不再继续说下去,等着凌晨的钟声敲响,房间里只留他一个。
“咋不说了,我不介意,这房间里就咱俩,讲下去。”瑞雯回应道。
“行吧,我无所谓。以下是我的回答。反正我只培养最中意的那个孩子。比起我的一切,还有月城的一切,它会显得无比重要。它可以成为我心中最柔软的田地,我也可以化作最坚硬的荆棘,杀死敢侵犯它的一切。”
露娜眨动眼睛,向笼之外缓慢地伸出胳膊,企图博得朋友的理解和认同。刹那间,仿佛有冷气拂开流水,瑞雯原本静止的倒影又动了起来,快速向一边拉伸,与阴影融为一体了。寂静的空间里忽然响起了踩踏声,那足音一下接着一下,在露娜面前戛然而止了。露娜猛然抬头,她看见瑞雯身后站着一匹穿防弹衣的马。
他友好地敲了两下房门,示意自己接替瑞雯的班了。
瑞雯站起身来,用耐马寻味的目光快速回望露娜一眼,便轻轻掩上房门离去了。
夜晚剩下的时间对露娜来讲,也是十分难熬的。这个值班员只是做好本职工作,一声不吭地低头划拉手机屏幕而已。露娜不久便感到困意袭来,双眼皮上下打架。等那值班的用蹄子杵着脑袋,靠几句呓语驱散朦胧睡意时,露娜才放心地闭上双眼,在迷迷糊糊中睡过去了。没办法,若旁边有个清醒的货时刻盯住自己的一举一动,她紧张得根本无法入睡,哪怕对方和自己不是同一个物种也不行。黑晶主张顺应大环境,把无法适应环境的孩子淘汰,这个做法曾招致自己的强烈不满。然而现在,她竟然有点想赞同黑晶的做法:在有限的时间内,帮衬几个有潜力的孩子即不会浪费自己的精力,又不会背负上莫虚乌有的骂名。
到底什么是爱,爱是什么?爱能超越时间,胜过琳琅满目的物质条件么?如此诗化的定义在许久之后符合月城乃至小马国的主流价值观么?
爱能阻止死亡,却不能从恶魔的注视下挽救一个满怀爱心的孩子;
爱方使你我长久的活着,因为一个孩子怀有爱,所以才明白什么是不爱,才能保护自己拥有的一切?
友谊即魔法,这条律法能否全面覆盖各个乡村呢?她不清楚,总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她不可能把全世界的孩子团结起来。
管她呢!反正过去这么长时间,她不愧对任何一个关怀过的孩子!露娜一边思索着,一边怀揣着不安与疑惑再次睡去了。
她梦见自己躺在一片茂密的嫩草中间,腰部和胯下凭空多了数道被利刃划过的疤痕,乱坟巨石筑成一道无形的屏障,让露娜只得将目光投射到西边的一片青湖中。夕阳将至,朝霞染红了半边的天,与一簇红彤彤的火焰想接壤。露娜向湖边走去,看到了一支精锐夜骐部队驻守在河西岸,肆无忌惮地用邪恶的魔法,焚烧当地夜之子所盖的茅草屋。有多少母子相拥而泣,用粘连着衣服碎屑的胳膊不停摇晃恶魔的肩膀,向一群铠甲怪物求得一次活下去的机会。而为首的军官——黑晶王丝毫不为其所动,在夜骐走狗的唆使下命马将这对母子踢下几米深的湖水中,任其在一阵挣扎会沉入泥沼,露出一丝轻蔑的讥笑。那个在黑晶旁边为其出谋划策的,就是摩卡家的嫡长子。
落雪躺在露娜的怀里,毫发无损,睡得很安详,不断小声呼唤大米和小麦的名字。在她瘦弱的身上,只有一副缝补过数次的粗麻衣裹住腹部。一瞬间,她神情有些暗淡,尘封的回忆顿时涌入脑海:当年落雪在前往秘境的途中患上热病,身体不能自主行走。露娜不得不在面对危机时隐匿于草丛里,优先保证落雪的安全,默默在心中起伏夜之子们早点逃离,别太恨她再一次抛弃了同伴。之前露娜眼睁睁地目睹灰烬军团一路烧杀抢掠,开着舰船和投石车碾压村子,将旗帜插遍不属于它的领土。
而现在,露娜向着火光急速飞去,想在梦中弥补因自己的一时疏忽而犯下的大错。一幕幕相似的悲惨景象在眼前轮回闪过:一个个枉死者的残影坠入深渊,自己双膝跪靠在悬崖之上单悬手臂,最后一秒还在拼命回忆受害者的模样,背后还不断回荡着催命般的讥笑。看着黑晶与那摩卡夜骐并排走在一起,露娜无法容忍满腔愤慨蔓延至全身,低头轻轻吻了一下落雪的额头,向岸边喊一句正义永不会迟到。她如冬日里的一朵梅花傲然立于天地间。若今日让悲伤逆流成河,明日则漫山遍野不在开遍桃花。
穷天极地浩瀚星空,梦魇之月展开翅膀化作新月之痕,镰刀直驱摩卡夜骐的脑袋,朝着遥不可及的湖岸游去。刹那间锣鼓声响震天,迫击炮发动攻击,无数颗炮弹瞬间铺满。待他定睛一看,竟是一颗颗热武器。先是毁鱼汤的鱼雷,还是臭名昭著的毒气弹。只见那炮膛被气浪推动,不知是他们早于战争开始前就批量制造完毕,还是他在短期内炮制的。露娜向前甩出一刀劈断多个,对面竟从星球去除一块陆地,取走了夜骐赖以为生的可持续发展能源。如此骄纵轻狂,如此恣意妄为!难道开国者就可以随意毁灭全球可调用的资源,难道殖民者就可以随意处置本土的难民?露娜在火光中疾飞,此去展翅,一眨眼工夫便是一昼一夜。炮弹与土地碎块接踵而至,远看山不远,近看水不深。她越是拼命向前赶路,那河岸就在视线前无限制地拉伸。那支军队就在眼前矗立,却又是如此遥不可及,望眼欲穿,咫尺天涯。红色的流星穿过大气层,在空中留下褐色的墨迹,为湖面平添一道道高过城墙的巨浪,以不可阻挡之势吞没渔船,涌入辽阔的河岸。天地异象下,连满载复仇之心的露娜,在湮灭之潮中。都显得微不足道。
冷风呼啸着扫过湖面,掀起一阵强有力的涟漪。月光下,湖面宛如一面破碎的镜子,映出无数单薄的蓑衣和布鞋,袖口和内衬沾染的淤血流入湖水下游,马上会被下游的村民取来使用。不知飞了多久,露娜终于飞到了岸边。她奋起一击以剑枭首,却发现那浩荡军队原地化成一片细沙,连同厚实的土地都瞬间消散,回归虚无。
转瞬间,所有小马都消失了,梦境中只剩下了一扇敞开的门。门后凭空传来沉重的敲门声,夹带着因恐惧而产生的喘息声。它急速向着露娜身后奔来,露娜试图挥刀将他驱赶到门后,但仍然抵挡不住意识的入侵。当那个东西闪现到她身后,本我形态就被超我吞噬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