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之牙Lv.11
天马

第十三部:遗迹行者

第 72 章:民间传说的水中倒影

第 79 章
2 年前
露娜向前移动,走下湿漉漉的岩石台阶,来到一座用卵石围成矩形的林地旁边,并招呼雾轨上前。只见林地中央铺上了一层黄土,三匹夜骐作为展品,面目狰狞地互相死盯着对方的鼻梁。红、蓝、紫三色的旗帜分别插在三只夜骐的颈部。那三只夜骐肩扛重锤,腰系带血的绷带。除了挂紫旗的夜骐留了长发,身披棉丝黑斗篷,穿长筒靴以外,其他两匹夜骐留着平头,身披鳞甲真皮斗篷以及长及小腿的黑色晶石盔甲。胸前佩戴透明盾牌,蹄中持锋利的鱼叉或者是三叉法杖。
“三名决斗者,抢一个继承遗产的妇女,我有被冒犯到。”
雾轨避开现场,转而移步走向右侧的玻璃展柜。
“要拍就拍最年轻的艾利尔,挂紫旗的那位。他啥也不缺,就不被认可,但被落雪认可。”
“那雏菊还执意让他看守落雪,看出感情来也不说良心发现,悄悄把她放了,自己再退出。”
“你猜猜为啥他当时不敢跟落雪一起走,这些个属于索罗的东西向我们说明了一切。”
在玻璃柜里头,原本该存放战败者头盔的地方,躺着一块表示挑战的马套,密信被刻在细木的木桩上,再被套子留在一颗立石上。虽然模样很不寻常,但存在即合理。
密信是灰褐色的,看上去很像开国时期被广泛使用的羊皮纸,在洁白的魔法灯光下,信中留言底下覆盖着不深不浅的几团血渍。像是感知到周围有参观者,突然间,玻璃柜砰的一声炸开,石头坠地的声音在黑暗且压抑中的环境回响。这绝对是一个恶劣的玩笑。假如展品所属者故意不买保险,那游客就得自认倒霉,乖乖地把身上的钱交给保安。
“不管谁来了,我坚决不赔。”露娜回道。
“停下蹄步,除非你们当中有夜骐能模仿我做一个这样的马套,为什么不说前进者亡?”
雾轨拾起羊皮纸,从左到右读出信件上的字。
“因为他让马把平原上的草都啃光了,雏菊知难而退,还不知道自己招惹了谁。”
听到不是露娜在答应,雾轨立刻回头。不料灯光映出一张毁了容的脸,吓得她跌倒在地,抓起石头护在胸前。露娜急忙亮出镰刀,直抵对方的咽喉。
“赔钱!一件文物五千万!不给别想走!”他穿一身白色背心,牙齿快掉光了,手中攥着一盏发光的陨石,像是一盏古老的路灯。
“你确定要这么做?”露娜向前快走两蹄,向他着重展示被火苗淹没的刀背。
“罢了,这地方不吉利,你俩看够赶紧走吧!”见来者是露娜和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他便不再做出威胁性的动作,并立刻将恶鬼般可怖的脸皮转过去。露娜见他拔腿要走,忽然想通过他了解下落雪最后出现的位置,便收起镰刀,神色变得坦然,追上前问道,
“是因为那场代价惨痛的战争,才把你的脸烧成如今这样的吗?”
“你是来道歉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大概是你应该是战争的幸存者,出于不能表面的原因被封闭在这里度过余生。”露娜望向雾轨,她正揣着那根绳套往场地另一侧走去,那里陈列的大概是一辆锈迹斑斑的马车,并且车厢里堆满了酷似实物的野生荆棘,头与尾之间的根须杂乱地纠缠成一团毛球,裹着两具丢了头的夜骐尸体,尸体的皮肤失去了光泽,呈现腐败的灰褐色。细看之下,藤蔓由内而外在缓缓蠕动,就好似在汲取尸体的养分。这怪异的景象令雾轨不禁皱起了眉头,捂住鼻子做出要就地呕吐的动作。
“别吐在车上,那是恶魔索罗乘坐的战车!”夜骐老者向雾轨吼了一句以后,露娜便快跑了几步,伸蹄将雾轨护在翅膀内。紧接着,那老者也闻着少女的体香,跟露娜一起过来了。
“索罗看见夜骐就杀,军队里传的那些少年奇闻,无不让士兵吓破胆。”
“那夜骐早该收兵还马,金色奶牛是群落稳定的象征,怎么好意思张口要的。索罗不停下,你们也不知道害怕,还非要牺牲同类来满足一下什么虚荣心,搞成这样完全是你们自作自受。”雾轨的面容因篝火而显得平静淡然,她忽然很想问夜骐一句——你们凭什么认为自己总比夜之子厉害,究竟与夜之子之间发生过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让夜骐与夜之子共同呼吸同一份氧气是件不可挂齿的惭愧事?夜之子哪点比夜骐强?夜骐坚持拉一班同学下水?
“其实我认为,雏菊元帅家没有特产,也不像北山坐拥肥沃田地。三万支军队成就了她的一生,每个将军立下的赫赫战功迟早会被说成是她立下的。因此,她热衷于无休止地征战。”
“缺爱才渴求爱,离开了军队,她就活不下去了。”露娜眯着眼,对上雾轨疑惑的目光,然后说,“说起来,哪怕我的愿望是世界和平,可世界毕竟不和平,因为总有一小撮马挥霍着家族三代积累下的遗产还觉得心灵空虚,就想去调度一切可用资源,让大多数安于现状的马内斗起来,这种现象被孩子们简称为卷。所以世界永远不和平。”
“她到底还是过得太轻松了,才忘了幸福是什么滋味。”雾轨松了口气,却一蹄踩进水潭里。
“多久没维修,地板还渗水啊!”雾轨一直蹄抓挠露娜,后蹄开始在水里搅起浑水,把她俩今天刚冲洗过的羽毛弄得又灰又丑。
“我就是拿开水走路滑倒了,脸朝下栽下去了。”老者不以为然道。
“啊?”雾轨感到难以置信。
“你还真信?这地方总有小屁孩乱跑,结果前阵子有几个淘气地摸到悬崖峭壁开始嬉戏打闹。两个把其中一个推了下去,是我跳进岩浆里把那个小孩救了。你要还想探寻真相,就奋不顾身地往前走,别埋怨我没提醒你。”
老者抬高灯光的高度,让可见光通过一道狭小的洞口,没入一条浑浊的河沟里。洞壁两侧留有孔洞,臭气源源不断地从里面冒出来,夹杂着些许腐臭味,弥漫在空中。露娜的铁蹄没入齐脚踝的浑水,并有意将翅膀展平离开地面。清澈的月光从魔角上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净化了一小片池水。然而嘴角抽搐了一下后,便停留在原地,盯着黑暗中看不见的角落发呆。她反复叨念着无意打扰几个字,仿佛黑暗中有贴着岩壁缓慢游走的毒蛇在窥探它。雾轨躲在她身后,面露惧意。她清楚最好不要以闯入者的身份惊扰躲在暗处的生灵。
“死棘之枪若不存在,反之落雪的意识仍旧存在,如我当初所想,她在等我。”
 露娜不再多说一句,目不转睛地向后撤退,那死水般安静的深渊闪烁出细碎又密集的光点,难以觉察的涟漪从中央向外扩散,激起一抹血光。露娜闻此景,赶忙提醒雾轨撤离此地,并且在这过程中不要回头。
“难说索罗会不会保持理智,”雾轨说完,看向露娜说出心中疑惑,“我担心他用死棘之枪杀死了落雪体内残存的一部分理智,之后再无力量组织那一团一事呗侵蚀。”
露娜那双眼睛忽然变得通红,但是她还是坚持离开了泥泞的地板,坚持走过一排排锈迹斑斑的展品。泪腺再也闭合不止,一串泪水决堤而出,露娜拼命眨眼,来掩饰心中的惆怅。得知落雪下落不明,焦急的索罗顾不上露娜的亲切劝阻,执意翻过一座布满荆棘与乱石的雪山,再沿河水下游独自前往战火缭绕的乱坟荒野去寻找落雪留下的踪迹。纵使他脾气再好,也架不住雏菊的军队频繁来找他麻烦,三番五次地派勇士去刺杀他。即使雏菊听过索罗的英勇事迹,仍不以为然。这份傲慢让她接连从索罗那受到睁着双眼的头颅,和一张被利刃贯穿的挑战书。
“前方肯定有设下陷阱,我们应该从原路返回。”雾轨向后撤去,平静地说道。
“不是陷阱,而是祭坛,即将死去的亡魂会被传送到那反思。”露娜回应道。
老者走向战车旁边,将一只蹄没入藤蔓中,仿佛在触动某个机关。片刻后,洞穴处传出铁门上升的机械声,一道三米高的铁栅栏将两边的世界一分为二。他又不耐烦地向露娜挥蹄,口中不耐烦地蹦出几个侮辱性的单词。露娜听得真切,他不希望任何小马打扰死者,打破死者最后一份宁静。
露娜早已看惯了生死离别,性格冷酷的她此时一言不发,盯着墙壁上的血符文出神。符文的形状酷似猛兽的面容,以及恶鬼的獠牙。雾轨猛然抬起头,月光下的面具脸色已如死灰,凹陷下去的瞳孔溢出血丝,如瀑布般挂在墙壁上,留下一道象征死亡的垂线。
“果然什么战报都没留下啊,这场战斗可有可无,咱俩到底是来看了个寂寞。”
“索罗的行为给家乡的护卫队争取了时间,你我的恩怨演变成两个部落之间的战斗,持续了好几年才以雏菊自杀终结。”露娜说完,右蹄不慎踩空,她急忙向后一撤,才避免因一时疏忽坠入右侧的深渊。
“露娜,我走夜路的时候,心里止不住地害怕。就怕路边草丛里有东西窜出来喊我。有那么一会我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恐惧感油然而生,那种感觉又很快消失了。最好我看见一只野兔从我蹄间一闪而过。”话虽然这样讲,行动证实不了言论符合她的性格。
 露娜低头瞧了一眼,月光尽头不见深坑岩石,唯有灰尘在空气中翩翩起舞。
 雾轨有意闭上右眼,屈身从石缝中捡起一块什么残渣,从洞口中央径直朝下丢去。回声许久才给予了响应,像是火烧木柴发出的咯吱声。
“小心精神压力太大,结果让焦虑毁了你,”露娜顿了顿,试图扩大月光的直径,以此搜寻生命活动的迹象。令她感到失望的是,洞内一片死寂,并没有钟乳石松动的迹象。与此同时,雾轨扯开嗓子向深坑中呼喊自己的名字,期盼得到一些深沉的回应。
“咱焦虑解决不了问题,到头来还是排除困难直面问题。所以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只见雾轨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露珠,摸起来圆润无比,像在春天被雨露浸染的石子闪耀着不同于黑暗中的光芒。在那纯白的石子上,倒映出一副黑袍,那黑袍下隐匿着什么东西。浮现出一对苍白的眼珠。露娜顿时瞪大了双眼,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呈现在女孩们面前的,依旧是那纯洁的真实之眼。依旧是白色的,反光的。
   露娜一把从雾轨怀里夺过它,雾轨似乎用意已决,按住露娜的胳膊。她俩僵持不下,双臂停滞在半空中数十秒。
按住腕部的露娜转过身,然后她的整张面孔都呈现出恐惧感,她对雾轨说道“别在这亮出来,谁知道那夜骐会不会通风报信。”
“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是直面恐惧,是你说的吧?”雾轨的回答异常坚决。
“不是,地底只有翻滚的岩浆,你看了等于没看。”露娜能感受到她的不甘她的紧张,无须置疑的是,她侧头看了下宝石的影像后,呼吸声都显得沉重了几分。看来某些记忆给黑暗这类词蒙上了一层恐惧的色彩。
“我小时候经常被父亲白天丢在家里,一直守到深夜等父亲回来。在那个时候经常是电闪雷鸣,乌云密布。风啪啪击打门框,我蜷缩在被窝里久久不能入睡,就容易去胡思乱想,把雾气中的树假想成怪物。然后有那么一回,我拿起斧头出去,拼命去砍那棵树,直到大雨骤停,暮色凝重,斧子落下的位置,留下深深的疤痕。”
  雾轨低头,望着宝石出神,又望着灰暗的石子路。只见露娜的蹄子又收了回去,
“好在那是一棵小树苗,你没有整夜待在林子里受冻挨饿。”
“自从那以后,父亲在门口立了台路灯。每当入夜,就有萤火虫在里面唱安眠曲哄我入眠。”
雾轨掉过头,重新将目光对准不远处的洞口。在黑暗压抑的环境里,唯有从洞顶垂直落下的涓涓流水声,与叹息声在提醒她俩,时间并没有停滞不前。雾轨之所以不走,是因为觉得黑暗中有她害怕又渴望征服的东西,露娜表示认同,战胜梦魇的办法唯有直视梦魇。亘古不变的道理,无论在何时身在何处,你都不能表现出任何向逆境妥协的迹象,他们要么在背后同化你的意志,要么在身前背弃你的信仰。
   “你真想克服恐惧,凝视深渊?”
“嗯,我太想知道,洞穴里究竟藏着什么,让夜骐那么怕。”雾轨回应道。
 两个女孩相互对视,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这份决心。露娜大跨步向原路走去,雾轨挤在后面快步跟上。
 路过月兽骨架时,被正在检查月兽骨架的夜骐老者发现了。他转身疾步追了上去,
“你俩给我回来,哪里不能去!”沙哑的声音在女孩们背后响起。
 终究还是来到深邃的洞口,再去面对如此令马感到绝望的黑暗隧道,压抑气息铺面而来,夜骐老者因体力不支瘫倒在地,他单膝跪地,用翅膀罩住脸颊与嘴唇,不敢再直起身。
 出于对神灵的敬畏,女孩们与洞口的距离始终保持一米之外。
雾轨将攥着宝石的手臂高举空中,另一只蹄子捂住一只眼。当那印在宝石上的三角纹完美嵌入洞壁时,一座用泥土构筑的祭祀台缓缓从黑暗中浮现。祭坛中央是一簇篝火,架在印有月牙与星辰的蓝色石板上。一些大小不一的尖状岩石由内构成障碍,作为护栏将祭坛掩护在看不见光亮的地底。蓝色能量像一团轻柔的细砂裹住宝石,站在旁边的露娜对雾轨解释道:
“死去的灵魂会被传送到祭坛,艾露尼就守在祭坛,祭出真视之眼,用其魔法,允许勇士在下辈子满足生前未能实现的一个愿望。”
“战争仍在继续,雏菊元帅为一件宝物,行军途中接连烧毁沿河部落的草屋,屠杀牧羊孩和其饲养的羊群,用血流成河来形容其惨状,再合适不过了。”夜骐老者不知不觉地蹭到雾轨身边,一副附耳过来我跟你娓娓道来的表情,雾轨吓了一跳,让露娜干脆拿了宝石去。
柔和的灯光从四周冉冉升起,将隐没在四周的头颅照亮。火光和浓烟埋没了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汪洋大海。不,那分明是由尸体组成的褐色浪潮。看到那四仰八叉的肢体和破碎的面容,与连成一片大雾的火光和浓烟,露娜只能祝亡魂忘却生前的苦楚,别把狂傲不羁的态度待到下一代。对于参与侵略战的夜骐来讲,死亡不总是悲剧,也称不上是一种好运。
洞穴里又传出了清脆的回音,由几个意义相近的单词组成语法不通的句子,仿佛是恶魔在低语,又神似精灵在自言自语。
“你死得值,或者你不该死,才能看见宝石,你究竟是谁,怎么拿到的宝石?”
“具体过程你问她去,宝石不单单属于你们夜骐的,应该捐给当地博物馆。”
雾轨赶紧跳开,夜骐老者挺起后背,围雾轨原地转了一圈,像一只受到惊吓的黑猫,用好奇的目光上下不停地打量着她,“你不说我也知道,关于它的传说不止一个。我劝你不要那样做,别低估夜骐贪婪的本性。”
“所有夜骐都是贪婪成性,谎话连篇的吗?”露娜挡住他的去路,轻声调侃道。
“大多数是,但我绝对不是。我是午夜家弄丢了的守卫。”
“那你这句话算是说谎的吗?”
夜骐向洞内鞠躬道歉,又抬头意味深长地瞧了她一眼,随即将一盏灯举向高处的岩壁,视线所到之处,铺满了类似猩红印记的符文。
“三角符文,内嵌魂泪之晶。快死了的夜骐咬破蹄子,在雪原下描绘看到的景象。”
“我对此感到似曾相识。”露娜昂着头,声音不可抑制激动道,“一时半会说不出来。”
“您应该也没见过,月球上谁也不知道,为啥消除不掉它,一直在眼前晃。”夜骐老者向后撤去两步,明灯迸发出一股炽热的光芒,瞬间蒸干了挂在洞壁上的一串水印。“恐惧在大地上滋生,感染了每一名勇士。再丰厚的奖励,放过去令马垂涎欲滴的王权,在神秘少女的预言中都显得微不足道。名为军权的大山本就岌岌可危,在多次名为战败的洪流下终于坍塌,很多夜骐都逃向深山,躲在洞穴里不肯出来。等他们被发现时,洞壁上全画的是这些。”
在雾轨惊讶的目光中,那盏灯的照明范围一下子覆盖到整个房间,各式各样的血色符文交织在一起,有六角形、双环形,甚至有鹰爪形。众血渍经过一条隐蔽的沟渠,汇聚在他们身后的那溪水中。原来,那水的颜色本身就呈红色,通过墙壁下的凹槽流遍所有房间,连露娜都没有提早预料到。
作为一名通晓明暗两界魔法的杰出魔法师,露娜看符号一眼便识别出它是出自晦涩难懂的契约之书,被将死之马用作联络神灵的祈求符号。但她还没有掌握每个夜之子部落的书写习惯,和与之交好的盟友信息,比如居住在月球城堡的夜之子在手工制造业方面沿用了锻造厂的三星图标,露娜曾监管过他们的部落制造一段时间的棺材。因此,尚且推测不出这符文隶属于哪个部落。
倘若不是染料弄脏了地下水呢?不会这地方之前真有夜骐死掉?
“落雪活则索罗活,落雪死则代表一个时代的消亡。”遗憾中带着隐隐的哭泣后的微涩。
“雏菊贪契约的效果,转换士兵的那种意识作为驱动骸骨的东西,索罗就得连落雪一起消灭,他这辈子就有了执念,执念赋予他更强的力量,吞噬理智,反而让他一步步逼近死亡。”雾轨擦了擦屏幕闪的灰尘,点开删除键,粗略浏览了下,删掉了在这拍的写实照片,向出口处走去。
 夜骐老者摸了摸翘起的下巴,用了个对学生十分亲切的态度,站在露娜对面问她道
“你有洁癖,却又淡定下坑,讲话不吞字,应该是那种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十五岁学生。听说夜之子非常重视对下一代的教育,往往用不可抗拒的理由说服他们别学夜骐装纸老虎欺负谁,故而这么多年来,夜之子在各个阶层都抵触夜骐,尤其排斥属于我们的历史。抱歉我又自言自语了,勿见怪。”大概是被长年累月地封闭在巴掌大的地穴里做看守,他的精神比看上去亢奋得多。他的潘多拉魔盒,绝对不能被打开。
“你是主动下来的,难道你是夜之子派来的间谍吗?”
他竖起的鬓毛交叉缠绕,愣是在泥浆的包裹下结成好几团疙瘩。他根本懒得搭理自己。没有旁观者监视自己,再强的自我管控意识也会沦落为本我意识的玩物。没有制衡夜骐的存在,夜骐也就忘了时常照镜子瞧瞧自己。
“别猜了,我们为英雄索罗拍戏,”露娜静静地用目光扫过夜骐邋遢的面容,希望他明白这场战争曾给双方都带来过肌肤之痛,浪费的是双方种族向未来持续发展的时间。就像时光在他脸上留下的沧桑一样,不讲一点怜悯之心。“我想给索罗正名,给贪婪成性,暴敛横财和狂妄自大的夜骐一个反省的机会。这三个特点几乎涵盖了所有家族的特点,我也不能把午夜家族排除在外,尽管我无偿守护他们数十年。企图破坏学校安宁的这波夜骐需要我用杀鸡取卵的方式上宝贵的一课。根据我以往在马国的学到的经验,往往反派们看到其中一个被改造,被净化,下次作恶的失败概率更高,不需要我和姐姐出面解决,他们自己就能露出马脚。”露娜垂眸思索片刻,抬眸:
“谁雇你一个月待在白干的? 你不坐矿车去上面看看?”
“也就百来十金币,干着守护灵之类的活,我说你俩真闲的话,就进洞勘测一下它有多深,里面都连接其他什么岩洞,都有谁死在里头。最好当场做尸检报告。”夜骐老者道。
 雾轨微皱眉头,向露娜投去质疑的目光,
“有夜骐在洞里自杀?死之后愿望达成,把愿望带到下一生。”雾轨有点大脑宕机。                                                           “毕竟这离祭坛最近,”老者说道一般停了下来,忽然挡在雾轨面前冷冷道,“等等,你敢来这探路。代表着你不怕死。你不会是想要做那个事吧?”
 父亲公司遭到竞争对手的恶意诋毁,教授对她特有的严苛态度让雾轨愈发感到难以招架。还有那反复被退掉重改的论文、分数在原地徘徊的一张张考试卷,时刻让雾轨怀疑自己的能力。要填写报告的表格太多,要参加组织的学会太多,生活不给她任何发言的机会。
“父亲与我同甘共苦,闪尘和我一起坚强地活着,我永远不可能放弃生命。谁也别想逼迫我!就算是露娜来了也不行!”
经历了一瞬间的恍惚之后,雾轨“幡然醒悟,”执着地说了上面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