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夜骐跑来这自杀，我干脆在间隔五百米的矿区切断了通往这儿的铁轨。”夜骐道。
雾轨心慌慌，她平时有拿怪谈类故事当视频刷的习惯，但“隔窗相望”与“亲临其境”带来的诡异感相比起来截然不同。
“你真像那个神秘少女，一直没放弃等他来救。这种信念，也波及了战场。”
老者的翅膀贴在她的额头上，一股暖流注入天灵盖，雾轨眼前闪出一道白光，硝烟弥漫的战场随之浮现，战士的惨状迅速在她脑海里生成，浑身浴血的麒麟在血洗整个山岭。酷似落雪的少女正被一个倒下的夜骐少年拽着蹄腕向下来，随着他失去力气，少女回头，深情回望了他一眼。麒麟少年猛地掀旁边少了只轱辘的战场，几乎以漂移的方式向她冲过来。雾轨下意识睁开双眼，露娜已经拿刀呵斥对方站远一点。
“你想干吗？离我家姑娘远一点！”
“我是一名吟游诗人，她身上留有神秘少女的气息。我只是把之前亲眼看到的输送到她的记忆中。告诉我孩子，你现在看到他的模样了吗？”
“你叫什么名字？”露娜护崽心切，语气不禁提高了几分。冒火的镰刀在你我之间分出一条交界线，夜骐老者并不畏惧，他径直朝火墙走过去，轻轻一抬胳膊，火焰就自动让出一条路，在分分钟熄灭了。露娜将镰刀分成两段，一左一右护在胸前。
“我是北山夜骐的一名法师，你也可以理解为被命运选中的占卜者。从皇宫里逃跑后，我就打算独自流浪，误入不老泉以后，我就一直活到现在。”夜骐以从容不迫的态度说出那几个字，雾轨感到在气氛有点压抑，便与露娜交换了下眼神，眸子里的疑惑又加深了。他没有戴深色眼睛，颈部和腕部又没有佩戴玉坠等证明他职业的法器。
“你凭什么这样讲？”雾轨觉得对方的样貌让自己不悦，露出略带厌恶的嘴角回应道。
“你二十天前见过她，我没说错吧？”夜骐老者看了看四周，这声音比之前还要低。湿滑的洞壁内侧浮现出一抹微光，粉末状的蒙蒙白雾顺河道向外移动着，蜷曲的影子探出小胖头，荡起如桨叶般的消瘦小腰在雾中开始摇摆。被雾气消除颜色的黑影朝着洞壁两侧的沟壑尽头无限伸展，在黑暗且压抑的环境中扩散开来。
这细密，诡异，缺乏逻辑的景象，让雾轨看到的心里直发毛。她现在就想拔腿跑。
“你和那个神秘少女进行过一场仪式，她不但褪去了你身上的衣物，还和你亲吻。后来你开始频繁头疼，脑海里总闪现一些和暴雪有关的画面，那条龙在呼唤你，督促你拉一大群伙伴去陪他征服月球，我说得没错吧。”
“我不是和什么神秘少女去的，她已经去世了。”
“我不会说谎，那诅咒即将转移到你身上。”夜骐老者不紧不慢地答道，并故意做出转头的动作。这是一场背负性命的交易，一个打扮朴素的学生，肯定雇不起自尊级别的占卜者。
雾轨四肢又在颤抖，一时间陷入沉默。白色的雾气静静地蔓延至她的肩膀，黑影眼瞅着就要排成一列窜上她的脊背。
“我要救她。” 露娜迟疑片刻，便从盔甲中摸出一小沓钞票。
只要还能活蹦乱跳的好孩子，都值得自己付出相应的代价去拯救。
“男孩也好女孩也罢，双方只要珍惜对方，愿为彼此的未来锲而不舍地努力着，就符合契约要求的一对。在水乳交融后，诅咒自然会转移给对方。你自然可以活在悔恨中，看他慢慢被诅咒折磨，悲惨地死去了。 ”
晨日五点左右，戈尔萨奇再次因腹痛倒在教职工宿舍难以行走，一口浓血从他的嘴里喷发出来，溅射在洁白的床单上。临近早上七点，他才用一颗止痛药阻止了痛感继续向四肢蔓延。因此这门本该在上午八点开始的水课自动向后推迟了一小时。他只穿了一件松垮的长袖衬衫，外加一条皱巴巴的深灰色棉裤。透过落地窗外，仍然是一片高远的天空和浮动的云彩。他没有照往常一样宣布课程标题，学生们却异常主动地安静下来，齐刷刷地将手机搁置在摊开的书本上，主动为戈尔萨奇营造出庄重而严肃的课堂氛围。
“事情来得猝不及防，有些事咱就不在网页上更了。暗潮组织能发展到现在，我倍感欣慰。你们相互之间凝聚成一股绳，照在这个势头把暗潮办得更旺，尽力把它的影响力扩展到校外。有些学生会问，我这样做是否会耽误你们的其他课程，我的回答是否。你为什么铆足劲学习，还拼命的要利用课余时间弯道超车。不就是为了那一张毕业证，和一笔还算丰厚的奖学金。有了这两样启动金你才能走入社会的大门不是吗？然后你会发现，干的工作和学的专业往往关系不大，反而是你的办事能力决定了你的上升渠道。当然你觉得这个能力等同于效率，但事实恰恰相反：我指的是你的交际能力。效率越快，上班时间就往后延长。总之，学习如炼铁一样无趣，但在炎热的环境下，你一刻也不能放松。以前我在流水线上累了走了个神，蹄子被赤红的烙铁烫破一层皮，照样得被鞭打，忍痛做工。不做吃不了一点大碗饭。” 啊不知不自觉我扯远了，今天下午一点我会在郊区体育馆勘察场地，你们都可以来，能来的同学穿好球服队服，为明天的决赛做一下适应性训练。“
坐在靠窗一侧的希尔维率先举起胳膊，脸上流露出一丝惊喜的表情，“我自愿报名。”
“嗯大家体育馆十点闭馆，自行前往，坐下吧。”戈尔萨奇示意他立刻坐下。
奥塔维亚仍旧选择与闪尘并排坐在中间的位置。她侧头看向闪尘，嘴角略微抽动了一下，还是选择跟希尔维表达想去的决心。当然了，奥塔维亚修长的发髻搭配洁白的连衣裙，仍然是这间教室不可忽略的存在。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用魔法摩挲着裙角。
“戈先生，我也跟他一起去，还有我的几个朋友。”奥塔维亚说着，目光瞥向最后一排的雾轨。她正拿一张打印纸低头在写笔记，脸颊上多了一道浅蓝色的淤青。雾轨似乎也没在意希尔维异常的举动，以及奥塔维亚接下来的行动。
昨天父亲难得打来一次电话。除了询问生活近况外，还向雾轨坦白了家中的窘况：市政厅克扣了他一部分财产，导致雾轨得自己想办法赚取下个学期的学杂费。她多少有些羡慕闪尘和他的职位，自己当初不听父亲的话，执意离开科研所回归稀松平常的大学生活。以为肥沃土壤里长出来的种子自然能孕育出绚丽的花朵，换个地方照样开得灿烂。
她未曾预料到的是，花圃遭遇雷电天气，刚刚绽放的花苞遭受了雨水的侵袭尽数枯萎。倘若自己学闪尘一样不骄不躁，认真工作一段时间，大概也能转正吧。
“奥塔维亚，你觉得弹钢琴能真正给你带来快乐吗？”戈尔萨奇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这猝不及防的问题犹如汹涌的浪潮拍击沙滩，奥塔维亚心里的小鹿砰砰直跳，惊慌之下不停抖动着双腿。但学生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议论她过去的糟心事，而是用充满期待
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在鼓励她有苦就有说出来。
甭管开不开心的，先学着呗、弹着呗。没做多点事。就火急火燎地探求工作背后的意义，只会加剧现阶段的焦虑感，不是吗？雾轨默默地想着，用兜帽将脑袋完全遮住，向喉咙内连灌好几口红茶。紧接着，她跟往常一样从背包里掏出一副有线耳机，不慌不忙地捋出一根完整的线，再把一头放进左耳中。雾轨打上这堂课起，始终沉默不语，一双眼睛无时无刻地环顾四周，她实在是无心认真听课，况且戈尔萨奇很少对课件上的专业词汇进行细致的讲解。
“说实话，父母天天逼迫我弹钢琴，我顾不得想弹琴能否给我带来快乐。就一直弹到现在，”她低垂下头，不敢去正眼看黑板，“我不知道，老师。我就是觉得，追求幸福太难，想不靠自己高兴起来更难。”戈尔萨奇注视着她，脸上流露出怜悯的神情。
“那你有想过离家出走，去新城市谋求生路呢？”
奥塔维亚坚决地摇了摇头，抬起来的胳膊无意碰到了闪尘的水壶，立刻在平静的红茶水中掀起一阵微型涟漪，左右摇晃。闪尘急忙将水杯扶正，并将其收拢到自己这边。自己的命运犹如暴风中濒临破裂的浮萍摇摆不定，再也无法回到出生的荷塘里去。
“没有用，我父母和城镇里做官的叔叔阿姨们关系不错，无论我掀起多大的风浪都能及时遏制住。就算我把自己锁在家，他们一定会事先锁住厨房。”
“防止你在家研究哪把刀更快对吧。”戈尔萨奇脱口而出的话，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奥塔维亚一时之间愣住了。她脸色发白，悻悻地坐了回去。她脸色苍白，浑身发颤。奥塔维亚那双阴郁又冷漠的双眼向闪尘瞥了一眼，面带伤感，那神情似乎在寻求异性的安慰。闪尘连忙放下签字笔，向她轻声道句明天的太阳依旧温暖。
雾轨也拿下耳机，略微抬起头来观望周围的一切：想自杀何必用刀，随便找座高楼往未上锁的天台一爬，再一闭眼跳下去更便捷。罢了，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继承父亲的产业，轮到谁也不可能轮到自己。美好的生活是傲慢的贵妇，用轻薄的目光注视着你一步步向前走。她往往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抛出橄榄枝，让你在对周边环境感到害怕的同时怀疑机遇背后隐藏的奖励，再多走一步就可以拿到的那种。
如果光靠怜悯就能博取同情，并趁机要求他们提供资源以为这样就可以解决困难，这样做的小马就很单纯！假若对方混迹社会很久，你的眼泪压根不值钱！闪尘早晚会成为支撑煤炭矿业的中流砥柱，其中的一员。算了，自己不应该和奥塔维亚计较。
台下的学生们一动不动地小声嘀咕着，不过这种状态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便被希尔维嘹亮的声音所打破。
“戈先生你在说什么呢，我们是脆皮，但不会动不动去寻思。”
“抱歉，玩笑话还请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戈尔萨奇并没有责怪他不举手就讲话，朝他使了个眼神，便扭头拾起粉笔，在黑板靠左侧的位置写下兼职工作四个大字。
“以后暗潮的名气上来了，咱们维护网站、升级服务器都需要钱。以后再出一些周边，你们联系相关商家更需要钱。那钱从哪来？答案是做兼职。那么在座的有多少学生打算在寒暑假兼职的。”戈尔萨奇向大家询问道。
基本所有学生都举起了胳膊，自从今年夜大不再从暗区招收学生开始，大量来自贫困家庭的阳面学生纷纷涌向夜大，他们白天在学校里修学分，晚上去各个零件加工厂打工。雾轨再清楚不过这件事，因为这些加工厂统一由慷慨的前任校长掏钱办的，只为让大家看上去像闲散的懒汉，优厚的待遇说服了大量本地学生乐滋滋地前往。雾轨将目光瞟向窗口边溢出来的阳光，怀念起无边温暖的高中生活。
她之前去矿场看望闪尘，那种坑坑洼洼的泥地弄脏了她的球鞋，嘈杂的起重机引擎声曾让自己感到反胃，闪尘当时满身淤泥，连发髻上都沾染了恶臭的泥浆。一度让雾轨认不出来了，雾轨向他谈及学校的事，闪尘却忙于工地杂事，无暇理会。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今后永远留在矿场。，机遇永远不会抛弃有准备的孩子。
“来学校之前，我一直在地底挖煤。就从一堆硬不拉几的矿石里分辨出有用的几颗。那是家族产业，不干不行的那种。你们也别说干多了自动给家族脸上贴金这种话。上工时吹号，埋头干下去不擦汗，等第二声号下工，当天任务就算结束。这活讲究一个快，也不需要你多聪明，埋头干下去，等待奇迹的发生。”
闪尘抬起胳膊，戈尔萨奇随即同意她起身讲话。
雾轨撩起兜帽，修长的秀发自然垂下。前排齐刷刷地将目光投过来。希尔维脸上挂着疑惑的表情，似乎不赞同雾轨现在质疑戈尔萨奇的观点。雾轨不以为然，她提高嗓音，摆出一副认真的态度把话讲下去：
“我觉得，您把奇迹和机遇混为一谈。我期盼奇迹发生，不如筹备资源去创造机遇。机遇是熟马给的，我和他不但能通过这次洽谈促就合作关系，他还可能再次给我创造下一个机遇。奇迹是老天爷给的，他观察到我们慢悠悠地往前走会越发觉得疲倦，会困得睡着。等他醒了，一时间哪里看得清谁闯在队伍最前头。”
“对，但夜骐是个神秘又古老的种群，个体的命运捏在族长蹄中。族长并非拥有绝对权力，也不带头信奉某个教派。他可以给我奇迹。一次偶然的机会，他邀请我参加一场晚宴。基本每个家族领头的夜骐都出席了。宴会办得十分成功，菜肴都十分美味。但在宴会结束之前，大家打开香槟畅饮期间，族长和摩卡族长交换眼色，摩卡族长就把我拽了过去。我当时给老族长磕了好几个头，他介绍我来地表工作。所以，你们能在这里看见我。”
“看起来像是，您把生命交付给他，他让你干啥你都不能拒绝。我只觉得这样做特没意思，就像签了一份卖身契。”以直言不讳的方式洞穿对方的思维，往往能让对方第一时间陷入沉默。雾轨故意当堂讥讽他，只为昨晚的事：那球衣是从专卖店租的。
现在轮到整间教室陷入漫长的寂静中，只能听到雾轨的喘息声，以及尖锐的爪子摩擦声。
“对我之前出了点事，族长愿意帮我摆平。我清楚没有她我这一生关于幸福的希望就已经终结了。所以他安排我来这里时，我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答应他了。你都没有活路了，那点尊严不能当饭吃了。所以卑躬屈膝不丢脸，闷声把事业做强做大才重要。”
“您方便透露一下，族长收了你们家多少钱买的这份工作？”针锋相对，雾轨不可能在气势上输给她。他俩的目光时刻保持着平衡，戈尔萨奇的目光中浮现出一丝暗淡的红光。
“有意思，你知道了又能拿我怎样，想履行公民义务上报市政厅？你去吧，你就看今天能不能出这个教室的门把。”戈尔萨奇拿起板擦，故意很使劲地击打课桌，然后第一排的男生纷纷扭头瞪她，让雾轨顿时放弃追问下去，并将头埋进兜帽中，径直向教室的后门走去。
她进水稻科研小组并非全靠卓越的科研能力，而是父亲和科研所长均为退役的老兵。她父亲又向市政厅使了一笔钱，雾轨这才实现夙愿，飞过独木桥，栖息在良木上安心散发着光和热，在涅槃中等待重生。
“你想旷课？一会发的试卷不写了？”
“没心情，我不会学你给大族长舔屁股赚钱的，”雾轨拉开门把手，临走前望向闪尘，闪尘也在盯着她，嘴唇上下起伏。他肯定会觉得自己在胡乱地发脾气，哎。下课找机会再说吧！雾轨没有再偏移目光，坚决地走出教室，临走前不忘向戈尔萨奇抛下一句狠话：“我自己能想到办法！您上课拿这种经历来说服我们屈服于现实合适吗？”
大门被砰的一下狠狠关上，留下惊愕不已的学生和面不改色的水课教师。
戈尔萨奇收拢翅膀，摆蹄示意雾轨先坐下。阳光洒在黑板上，模糊了白色的字迹。他扭头在标题正下方写下随波逐流四个大字。他的胳膊在空中迟疑片刻后，又决定拿起板擦将这四个字抹去。
跟随时代的步伐总不会错，毕竟数千万小马踩在一根独木桥上往目的地挤。但你也可以买一颗炸弹摧毁独木桥，然后斥巨资造一座飞艇直达目的地。这届学生还是不要过早知道这一点比较好。
“好了，我继续讲课。”
“戈先生，请允许我去看一下她。”闪尘顾不上拿书本，径直奔向教室后门，但戈尔萨奇可不允许第二个忠诚的学生当众挑战自己的权威，她可以纵容雾轨的任性，因为她迟早会为自己浑身长满的尖刺付出代价。再说其他学生也都乖乖地收起好奇的目光，因为戈尔萨奇已经开始用翅膀卷起多根粉笔在写板书。
“她肯定不会去楼顶望风，你马上回来听课。”戈尔萨奇以严厉的态度发出第一次提醒。
外面的风忽然变得异常猛烈，窗外的小树苗齐刷刷地向一边歪去，紧急着，脆弱的树干像铅笔芯一样断成两截，消失在宽阔的林荫大道两侧。闪尘看到此番景象，加之奥塔维亚微微屈身，想模仿自己的行为。他不得不松开握住门把手的蹄子，平定心态，表情自然地往回走。
讲台上传来戈尔萨奇愤怒地喊声，“她犯错误了，暗潮是不是该集体惩罚她？”
话音未落，希尔维就积极响应，“让她接受组织的审判，年纪轻轻就敢目无尊长怼天怼地，以为摆千金小姐的臭架子就能彰显自己的性格了一样。当狗腿子不寒碜啊，何况当个有本事，高情商的狗腿子不是马生必修课吗？”
希尔维的话尖酸刻薄，闪尘很想大步上前拎住他的脖领子，让他立刻道歉。
“这是在上课，说话注意点分寸。”
“我在实话实说，干活一直低头也不行，一直抬头更不行，学会看两边的风景。拿着相机多往湖边走动走动，总能遇到好心的摄影家直到你拍湖景，你总不能让他白教你吧？”
“你就不会好好讲话？”
“你干活不走动，不找领导多沟通沟通，怎么知道某些职位有空缺？我讲个比喻句你智商低听不懂能赖我吗”希尔维拍了拍左边同伴的肩膀，面不改色道：“你没听戈先生刚才讲吗？舔领导，比埋头干有用！摆正姿势，职位总会来的。”
“安静，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戈尔萨奇掰断了一根粉笔，希尔维和闪尘最后一次相互交换了眼神，便各自走回座位上去。
闪尘回到他那一排时，希尔维仿佛事先得到了戈尔萨奇的允许，用一种恶毒的目光回头死盯自己，让他有一种被混混集体寄死亡告知函的奇怪感觉。他很无奈地看了希尔维一眼，闷声不响地等奥塔维亚起身让座，然后悄声告诉她自己改坐外面。希尔维很难过地用签字笔的头猛戳笔记本，坐直了身子。
在他的疯狂输出下，洞口向四处蔓延，仿佛下一秒破洞边缘要迸发出零星的火花。他立刻将残缺的纸扯下来撕碎，然后塞进课桌里去不再理会。闪尘很难不去联想，他之前究竟遭遇了什么，搞得现在像极了那个群体的一员。
戈尔萨奇转过身并拢翅膀，粉笔失去支撑掉落一地，动作表现得十分惋惜加愤慨。“当初我好歹也在工友会，会长单独由族长调遣。我要是违背组织命令，他让我放鞭炮我在家睡大觉，且表现得不积极学老好马分担责任，能创造出今天的辉煌？”
你对我的真实情况一无所知，理清处理错综复杂的同事关系网不说，你哪能见谁就谈及自己过往的经历和获得的成功。别他们一顿饱饭，你就把搞科研的详细过程一五一十地讲出来。科研所内部的等级扁平像丛林，都躲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相互窥视、观察。等待时间成熟，就会把你灌醉，趴在你的身上，窃取你的科研成果。
雾轨并没有离开大门。她靠在墙上，听到闪尘为自己打抱不平，才放心地就近找到一张沙发坐下。她抬头看到路过的学生跑去附近的贩卖机买水，顿时也觉得口渴难耐。她便飞也似的赶在对方前头，提前交出一枚钢镚，作为今天的幸运金币。但那女学生并没有驱赶雾轨回去排队，主动给她腾出空间，自己退到后面去。
她面目苍白，且肌肤白皙得过分，面罩和墨镜把它的五官遮掩得严严实实。贩卖机内部的凹槽正往外咕噜噜地喷冷气，雾轨刚投进去硬币，就忍不住打喷嚏。另一股凉气似乎从女孩的吊带裙里冒出来。两股冷气在雨季的晨曦氤氲开来，格外勾起了雾轨对于冰窟的遐想。但这种遐想很快被空调散出来的冷风打断，她尝试去用蹄子触摸对方的肩膀，却被一股热浪裹挟住胳膊上的每一寸皮肤，就好像她从游泳池立刻进入桑拿房，雾轨立刻抽回蹄子。蹄心出灼热不已，她尽量掩饰自己的痛感，努力在对面面前保持镇定。
“那只夜骐原来是个问题员工，小蝶上台后在各行各业布下不少眼线，像他这样的还有一大堆。他欺负你的滋味，不好受吧？”
五月梅满脸阴郁，她今日与平时似乎有点不太一样，不是忧愁，也不是沮丧，而是表现得焦灼而不得志。她的神色隐约向雾轨于预示着麻烦自动找上门了。但今天主动向雾轨问好，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待雾轨顺藤摸瓜地问她老淡出群众的视线外干吗。
咔嗒一声，一瓶果汁滚落在预定的位置。女生像迷路羔羊似的在窗边转圈。
“我还好，反正我对暗潮组织不感冒，他封我个小管理当当，我就划划水。”
“暗潮可不是什么垃圾组织，只要有夜骐在教师编的中学和大学都存在暗潮的痕迹。我观察索洛尔比你和露娜久，她从去年去酝酿次计划，连雇佣兵都找来了，还不忘抹黑我一把。”五月梅解释道，她难以掩饰的愤慨，通过沉重的话语和额头上紧绷的皱纹展露无遗。雾轨不掉转过头去，所有教室都紧闭着大门，不可能有学生主动过来找她。
“你之前怎么不反应，拖到现在找我又有什么用。”
“契约快生效了，我身体不行了，”五月梅抓住雾轨的一只蹄子，并拉到自己跟前，搂住她的腰，“龙神马上要找上门，护符未必能保住我的肉身。”
雾轨心慌慌，她平时有拿怪谈类故事当视频刷的习惯，但“隔窗相望”与“亲临其境”带来的诡异感相比起来截然不同。
“你真像那个神秘少女，一直没放弃等他来救。这种信念，也波及了战场。”
老者的翅膀贴在她的额头上，一股暖流注入天灵盖，雾轨眼前闪出一道白光，硝烟弥漫的战场随之浮现，战士的惨状迅速在她脑海里生成，浑身浴血的麒麟在血洗整个山岭。酷似落雪的少女正被一个倒下的夜骐少年拽着蹄腕向下来，随着他失去力气，少女回头，深情回望了他一眼。麒麟少年猛地掀旁边少了只轱辘的战场，几乎以漂移的方式向她冲过来。雾轨下意识睁开双眼，露娜已经拿刀呵斥对方站远一点。
“你想干吗？离我家姑娘远一点！”
“我是一名吟游诗人，她身上留有神秘少女的气息。我只是把之前亲眼看到的输送到她的记忆中。告诉我孩子，你现在看到他的模样了吗？”
“你叫什么名字？”露娜护崽心切，语气不禁提高了几分。冒火的镰刀在你我之间分出一条交界线，夜骐老者并不畏惧，他径直朝火墙走过去，轻轻一抬胳膊，火焰就自动让出一条路，在分分钟熄灭了。露娜将镰刀分成两段，一左一右护在胸前。
“我是北山夜骐的一名法师，你也可以理解为被命运选中的占卜者。从皇宫里逃跑后，我就打算独自流浪，误入不老泉以后，我就一直活到现在。”夜骐以从容不迫的态度说出那几个字，雾轨感到在气氛有点压抑，便与露娜交换了下眼神，眸子里的疑惑又加深了。他没有戴深色眼睛，颈部和腕部又没有佩戴玉坠等证明他职业的法器。
“你凭什么这样讲？”雾轨觉得对方的样貌让自己不悦，露出略带厌恶的嘴角回应道。
“你二十天前见过她，我没说错吧？”夜骐老者看了看四周，这声音比之前还要低。湿滑的洞壁内侧浮现出一抹微光，粉末状的蒙蒙白雾顺河道向外移动着，蜷曲的影子探出小胖头，荡起如桨叶般的消瘦小腰在雾中开始摇摆。被雾气消除颜色的黑影朝着洞壁两侧的沟壑尽头无限伸展，在黑暗且压抑的环境中扩散开来。
这细密，诡异，缺乏逻辑的景象，让雾轨看到的心里直发毛。她现在就想拔腿跑。
“你和那个神秘少女进行过一场仪式，她不但褪去了你身上的衣物，还和你亲吻。后来你开始频繁头疼，脑海里总闪现一些和暴雪有关的画面，那条龙在呼唤你，督促你拉一大群伙伴去陪他征服月球，我说得没错吧。”
“我不是和什么神秘少女去的，她已经去世了。”
“我不会说谎，那诅咒即将转移到你身上。”夜骐老者不紧不慢地答道，并故意做出转头的动作。这是一场背负性命的交易，一个打扮朴素的学生，肯定雇不起自尊级别的占卜者。
雾轨四肢又在颤抖，一时间陷入沉默。白色的雾气静静地蔓延至她的肩膀，黑影眼瞅着就要排成一列窜上她的脊背。
“我要救她。” 露娜迟疑片刻，便从盔甲中摸出一小沓钞票。
只要还能活蹦乱跳的好孩子，都值得自己付出相应的代价去拯救。
“男孩也好女孩也罢，双方只要珍惜对方，愿为彼此的未来锲而不舍地努力着，就符合契约要求的一对。在水乳交融后，诅咒自然会转移给对方。你自然可以活在悔恨中，看他慢慢被诅咒折磨，悲惨地死去了。 ”
晨日五点左右，戈尔萨奇再次因腹痛倒在教职工宿舍难以行走，一口浓血从他的嘴里喷发出来，溅射在洁白的床单上。临近早上七点，他才用一颗止痛药阻止了痛感继续向四肢蔓延。因此这门本该在上午八点开始的水课自动向后推迟了一小时。他只穿了一件松垮的长袖衬衫，外加一条皱巴巴的深灰色棉裤。透过落地窗外，仍然是一片高远的天空和浮动的云彩。他没有照往常一样宣布课程标题，学生们却异常主动地安静下来，齐刷刷地将手机搁置在摊开的书本上，主动为戈尔萨奇营造出庄重而严肃的课堂氛围。
“事情来得猝不及防，有些事咱就不在网页上更了。暗潮组织能发展到现在，我倍感欣慰。你们相互之间凝聚成一股绳，照在这个势头把暗潮办得更旺，尽力把它的影响力扩展到校外。有些学生会问，我这样做是否会耽误你们的其他课程，我的回答是否。你为什么铆足劲学习，还拼命的要利用课余时间弯道超车。不就是为了那一张毕业证，和一笔还算丰厚的奖学金。有了这两样启动金你才能走入社会的大门不是吗？然后你会发现，干的工作和学的专业往往关系不大，反而是你的办事能力决定了你的上升渠道。当然你觉得这个能力等同于效率，但事实恰恰相反：我指的是你的交际能力。效率越快，上班时间就往后延长。总之，学习如炼铁一样无趣，但在炎热的环境下，你一刻也不能放松。以前我在流水线上累了走了个神，蹄子被赤红的烙铁烫破一层皮，照样得被鞭打，忍痛做工。不做吃不了一点大碗饭。” 啊不知不自觉我扯远了，今天下午一点我会在郊区体育馆勘察场地，你们都可以来，能来的同学穿好球服队服，为明天的决赛做一下适应性训练。“
坐在靠窗一侧的希尔维率先举起胳膊，脸上流露出一丝惊喜的表情，“我自愿报名。”
“嗯大家体育馆十点闭馆，自行前往，坐下吧。”戈尔萨奇示意他立刻坐下。
奥塔维亚仍旧选择与闪尘并排坐在中间的位置。她侧头看向闪尘，嘴角略微抽动了一下，还是选择跟希尔维表达想去的决心。当然了，奥塔维亚修长的发髻搭配洁白的连衣裙，仍然是这间教室不可忽略的存在。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用魔法摩挲着裙角。
“戈先生，我也跟他一起去，还有我的几个朋友。”奥塔维亚说着，目光瞥向最后一排的雾轨。她正拿一张打印纸低头在写笔记，脸颊上多了一道浅蓝色的淤青。雾轨似乎也没在意希尔维异常的举动，以及奥塔维亚接下来的行动。
昨天父亲难得打来一次电话。除了询问生活近况外，还向雾轨坦白了家中的窘况：市政厅克扣了他一部分财产，导致雾轨得自己想办法赚取下个学期的学杂费。她多少有些羡慕闪尘和他的职位，自己当初不听父亲的话，执意离开科研所回归稀松平常的大学生活。以为肥沃土壤里长出来的种子自然能孕育出绚丽的花朵，换个地方照样开得灿烂。
她未曾预料到的是，花圃遭遇雷电天气，刚刚绽放的花苞遭受了雨水的侵袭尽数枯萎。倘若自己学闪尘一样不骄不躁，认真工作一段时间，大概也能转正吧。
“奥塔维亚，你觉得弹钢琴能真正给你带来快乐吗？”戈尔萨奇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这猝不及防的问题犹如汹涌的浪潮拍击沙滩，奥塔维亚心里的小鹿砰砰直跳，惊慌之下不停抖动着双腿。但学生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议论她过去的糟心事，而是用充满期待
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在鼓励她有苦就有说出来。
甭管开不开心的，先学着呗、弹着呗。没做多点事。就火急火燎地探求工作背后的意义，只会加剧现阶段的焦虑感，不是吗？雾轨默默地想着，用兜帽将脑袋完全遮住，向喉咙内连灌好几口红茶。紧接着，她跟往常一样从背包里掏出一副有线耳机，不慌不忙地捋出一根完整的线，再把一头放进左耳中。雾轨打上这堂课起，始终沉默不语，一双眼睛无时无刻地环顾四周，她实在是无心认真听课，况且戈尔萨奇很少对课件上的专业词汇进行细致的讲解。
“说实话，父母天天逼迫我弹钢琴，我顾不得想弹琴能否给我带来快乐。就一直弹到现在，”她低垂下头，不敢去正眼看黑板，“我不知道，老师。我就是觉得，追求幸福太难，想不靠自己高兴起来更难。”戈尔萨奇注视着她，脸上流露出怜悯的神情。
“那你有想过离家出走，去新城市谋求生路呢？”
奥塔维亚坚决地摇了摇头，抬起来的胳膊无意碰到了闪尘的水壶，立刻在平静的红茶水中掀起一阵微型涟漪，左右摇晃。闪尘急忙将水杯扶正，并将其收拢到自己这边。自己的命运犹如暴风中濒临破裂的浮萍摇摆不定，再也无法回到出生的荷塘里去。
“没有用，我父母和城镇里做官的叔叔阿姨们关系不错，无论我掀起多大的风浪都能及时遏制住。就算我把自己锁在家，他们一定会事先锁住厨房。”
“防止你在家研究哪把刀更快对吧。”戈尔萨奇脱口而出的话，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奥塔维亚一时之间愣住了。她脸色发白，悻悻地坐了回去。她脸色苍白，浑身发颤。奥塔维亚那双阴郁又冷漠的双眼向闪尘瞥了一眼，面带伤感，那神情似乎在寻求异性的安慰。闪尘连忙放下签字笔，向她轻声道句明天的太阳依旧温暖。
雾轨也拿下耳机，略微抬起头来观望周围的一切：想自杀何必用刀，随便找座高楼往未上锁的天台一爬，再一闭眼跳下去更便捷。罢了，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继承父亲的产业，轮到谁也不可能轮到自己。美好的生活是傲慢的贵妇，用轻薄的目光注视着你一步步向前走。她往往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抛出橄榄枝，让你在对周边环境感到害怕的同时怀疑机遇背后隐藏的奖励，再多走一步就可以拿到的那种。
如果光靠怜悯就能博取同情，并趁机要求他们提供资源以为这样就可以解决困难，这样做的小马就很单纯！假若对方混迹社会很久，你的眼泪压根不值钱！闪尘早晚会成为支撑煤炭矿业的中流砥柱，其中的一员。算了，自己不应该和奥塔维亚计较。
台下的学生们一动不动地小声嘀咕着，不过这种状态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便被希尔维嘹亮的声音所打破。
“戈先生你在说什么呢，我们是脆皮，但不会动不动去寻思。”
“抱歉，玩笑话还请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戈尔萨奇并没有责怪他不举手就讲话，朝他使了个眼神，便扭头拾起粉笔，在黑板靠左侧的位置写下兼职工作四个大字。
“以后暗潮的名气上来了，咱们维护网站、升级服务器都需要钱。以后再出一些周边，你们联系相关商家更需要钱。那钱从哪来？答案是做兼职。那么在座的有多少学生打算在寒暑假兼职的。”戈尔萨奇向大家询问道。
基本所有学生都举起了胳膊，自从今年夜大不再从暗区招收学生开始，大量来自贫困家庭的阳面学生纷纷涌向夜大，他们白天在学校里修学分，晚上去各个零件加工厂打工。雾轨再清楚不过这件事，因为这些加工厂统一由慷慨的前任校长掏钱办的，只为让大家看上去像闲散的懒汉，优厚的待遇说服了大量本地学生乐滋滋地前往。雾轨将目光瞟向窗口边溢出来的阳光，怀念起无边温暖的高中生活。
她之前去矿场看望闪尘，那种坑坑洼洼的泥地弄脏了她的球鞋，嘈杂的起重机引擎声曾让自己感到反胃，闪尘当时满身淤泥，连发髻上都沾染了恶臭的泥浆。一度让雾轨认不出来了，雾轨向他谈及学校的事，闪尘却忙于工地杂事，无暇理会。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今后永远留在矿场。，机遇永远不会抛弃有准备的孩子。
“来学校之前，我一直在地底挖煤。就从一堆硬不拉几的矿石里分辨出有用的几颗。那是家族产业，不干不行的那种。你们也别说干多了自动给家族脸上贴金这种话。上工时吹号，埋头干下去不擦汗，等第二声号下工，当天任务就算结束。这活讲究一个快，也不需要你多聪明，埋头干下去，等待奇迹的发生。”
闪尘抬起胳膊，戈尔萨奇随即同意她起身讲话。
雾轨撩起兜帽，修长的秀发自然垂下。前排齐刷刷地将目光投过来。希尔维脸上挂着疑惑的表情，似乎不赞同雾轨现在质疑戈尔萨奇的观点。雾轨不以为然，她提高嗓音，摆出一副认真的态度把话讲下去：
“我觉得，您把奇迹和机遇混为一谈。我期盼奇迹发生，不如筹备资源去创造机遇。机遇是熟马给的，我和他不但能通过这次洽谈促就合作关系，他还可能再次给我创造下一个机遇。奇迹是老天爷给的，他观察到我们慢悠悠地往前走会越发觉得疲倦，会困得睡着。等他醒了，一时间哪里看得清谁闯在队伍最前头。”
“对，但夜骐是个神秘又古老的种群，个体的命运捏在族长蹄中。族长并非拥有绝对权力，也不带头信奉某个教派。他可以给我奇迹。一次偶然的机会，他邀请我参加一场晚宴。基本每个家族领头的夜骐都出席了。宴会办得十分成功，菜肴都十分美味。但在宴会结束之前，大家打开香槟畅饮期间，族长和摩卡族长交换眼色，摩卡族长就把我拽了过去。我当时给老族长磕了好几个头，他介绍我来地表工作。所以，你们能在这里看见我。”
“看起来像是，您把生命交付给他，他让你干啥你都不能拒绝。我只觉得这样做特没意思，就像签了一份卖身契。”以直言不讳的方式洞穿对方的思维，往往能让对方第一时间陷入沉默。雾轨故意当堂讥讽他，只为昨晚的事：那球衣是从专卖店租的。
现在轮到整间教室陷入漫长的寂静中，只能听到雾轨的喘息声，以及尖锐的爪子摩擦声。
“对我之前出了点事，族长愿意帮我摆平。我清楚没有她我这一生关于幸福的希望就已经终结了。所以他安排我来这里时，我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答应他了。你都没有活路了，那点尊严不能当饭吃了。所以卑躬屈膝不丢脸，闷声把事业做强做大才重要。”
“您方便透露一下，族长收了你们家多少钱买的这份工作？”针锋相对，雾轨不可能在气势上输给她。他俩的目光时刻保持着平衡，戈尔萨奇的目光中浮现出一丝暗淡的红光。
“有意思，你知道了又能拿我怎样，想履行公民义务上报市政厅？你去吧，你就看今天能不能出这个教室的门把。”戈尔萨奇拿起板擦，故意很使劲地击打课桌，然后第一排的男生纷纷扭头瞪她，让雾轨顿时放弃追问下去，并将头埋进兜帽中，径直向教室的后门走去。
她进水稻科研小组并非全靠卓越的科研能力，而是父亲和科研所长均为退役的老兵。她父亲又向市政厅使了一笔钱，雾轨这才实现夙愿，飞过独木桥，栖息在良木上安心散发着光和热，在涅槃中等待重生。
“你想旷课？一会发的试卷不写了？”
“没心情，我不会学你给大族长舔屁股赚钱的，”雾轨拉开门把手，临走前望向闪尘，闪尘也在盯着她，嘴唇上下起伏。他肯定会觉得自己在胡乱地发脾气，哎。下课找机会再说吧！雾轨没有再偏移目光，坚决地走出教室，临走前不忘向戈尔萨奇抛下一句狠话：“我自己能想到办法！您上课拿这种经历来说服我们屈服于现实合适吗？”
大门被砰的一下狠狠关上，留下惊愕不已的学生和面不改色的水课教师。
戈尔萨奇收拢翅膀，摆蹄示意雾轨先坐下。阳光洒在黑板上，模糊了白色的字迹。他扭头在标题正下方写下随波逐流四个大字。他的胳膊在空中迟疑片刻后，又决定拿起板擦将这四个字抹去。
跟随时代的步伐总不会错，毕竟数千万小马踩在一根独木桥上往目的地挤。但你也可以买一颗炸弹摧毁独木桥，然后斥巨资造一座飞艇直达目的地。这届学生还是不要过早知道这一点比较好。
“好了，我继续讲课。”
“戈先生，请允许我去看一下她。”闪尘顾不上拿书本，径直奔向教室后门，但戈尔萨奇可不允许第二个忠诚的学生当众挑战自己的权威，她可以纵容雾轨的任性，因为她迟早会为自己浑身长满的尖刺付出代价。再说其他学生也都乖乖地收起好奇的目光，因为戈尔萨奇已经开始用翅膀卷起多根粉笔在写板书。
“她肯定不会去楼顶望风，你马上回来听课。”戈尔萨奇以严厉的态度发出第一次提醒。
外面的风忽然变得异常猛烈，窗外的小树苗齐刷刷地向一边歪去，紧急着，脆弱的树干像铅笔芯一样断成两截，消失在宽阔的林荫大道两侧。闪尘看到此番景象，加之奥塔维亚微微屈身，想模仿自己的行为。他不得不松开握住门把手的蹄子，平定心态，表情自然地往回走。
讲台上传来戈尔萨奇愤怒地喊声，“她犯错误了，暗潮是不是该集体惩罚她？”
话音未落，希尔维就积极响应，“让她接受组织的审判，年纪轻轻就敢目无尊长怼天怼地，以为摆千金小姐的臭架子就能彰显自己的性格了一样。当狗腿子不寒碜啊，何况当个有本事，高情商的狗腿子不是马生必修课吗？”
希尔维的话尖酸刻薄，闪尘很想大步上前拎住他的脖领子，让他立刻道歉。
“这是在上课，说话注意点分寸。”
“我在实话实说，干活一直低头也不行，一直抬头更不行，学会看两边的风景。拿着相机多往湖边走动走动，总能遇到好心的摄影家直到你拍湖景，你总不能让他白教你吧？”
“你就不会好好讲话？”
“你干活不走动，不找领导多沟通沟通，怎么知道某些职位有空缺？我讲个比喻句你智商低听不懂能赖我吗”希尔维拍了拍左边同伴的肩膀，面不改色道：“你没听戈先生刚才讲吗？舔领导，比埋头干有用！摆正姿势，职位总会来的。”
“安静，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戈尔萨奇掰断了一根粉笔，希尔维和闪尘最后一次相互交换了眼神，便各自走回座位上去。
闪尘回到他那一排时，希尔维仿佛事先得到了戈尔萨奇的允许，用一种恶毒的目光回头死盯自己，让他有一种被混混集体寄死亡告知函的奇怪感觉。他很无奈地看了希尔维一眼，闷声不响地等奥塔维亚起身让座，然后悄声告诉她自己改坐外面。希尔维很难过地用签字笔的头猛戳笔记本，坐直了身子。
在他的疯狂输出下，洞口向四处蔓延，仿佛下一秒破洞边缘要迸发出零星的火花。他立刻将残缺的纸扯下来撕碎，然后塞进课桌里去不再理会。闪尘很难不去联想，他之前究竟遭遇了什么，搞得现在像极了那个群体的一员。
戈尔萨奇转过身并拢翅膀，粉笔失去支撑掉落一地，动作表现得十分惋惜加愤慨。“当初我好歹也在工友会，会长单独由族长调遣。我要是违背组织命令，他让我放鞭炮我在家睡大觉，且表现得不积极学老好马分担责任，能创造出今天的辉煌？”
你对我的真实情况一无所知，理清处理错综复杂的同事关系网不说，你哪能见谁就谈及自己过往的经历和获得的成功。别他们一顿饱饭，你就把搞科研的详细过程一五一十地讲出来。科研所内部的等级扁平像丛林，都躲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相互窥视、观察。等待时间成熟，就会把你灌醉，趴在你的身上，窃取你的科研成果。
雾轨并没有离开大门。她靠在墙上，听到闪尘为自己打抱不平，才放心地就近找到一张沙发坐下。她抬头看到路过的学生跑去附近的贩卖机买水，顿时也觉得口渴难耐。她便飞也似的赶在对方前头，提前交出一枚钢镚，作为今天的幸运金币。但那女学生并没有驱赶雾轨回去排队，主动给她腾出空间，自己退到后面去。
她面目苍白，且肌肤白皙得过分，面罩和墨镜把它的五官遮掩得严严实实。贩卖机内部的凹槽正往外咕噜噜地喷冷气，雾轨刚投进去硬币，就忍不住打喷嚏。另一股凉气似乎从女孩的吊带裙里冒出来。两股冷气在雨季的晨曦氤氲开来，格外勾起了雾轨对于冰窟的遐想。但这种遐想很快被空调散出来的冷风打断，她尝试去用蹄子触摸对方的肩膀，却被一股热浪裹挟住胳膊上的每一寸皮肤，就好像她从游泳池立刻进入桑拿房，雾轨立刻抽回蹄子。蹄心出灼热不已，她尽量掩饰自己的痛感，努力在对面面前保持镇定。
“那只夜骐原来是个问题员工，小蝶上台后在各行各业布下不少眼线，像他这样的还有一大堆。他欺负你的滋味，不好受吧？”
五月梅满脸阴郁，她今日与平时似乎有点不太一样，不是忧愁，也不是沮丧，而是表现得焦灼而不得志。她的神色隐约向雾轨于预示着麻烦自动找上门了。但今天主动向雾轨问好，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待雾轨顺藤摸瓜地问她老淡出群众的视线外干吗。
咔嗒一声，一瓶果汁滚落在预定的位置。女生像迷路羔羊似的在窗边转圈。
“我还好，反正我对暗潮组织不感冒，他封我个小管理当当，我就划划水。”
“暗潮可不是什么垃圾组织，只要有夜骐在教师编的中学和大学都存在暗潮的痕迹。我观察索洛尔比你和露娜久，她从去年去酝酿次计划，连雇佣兵都找来了，还不忘抹黑我一把。”五月梅解释道，她难以掩饰的愤慨，通过沉重的话语和额头上紧绷的皱纹展露无遗。雾轨不掉转过头去，所有教室都紧闭着大门，不可能有学生主动过来找她。
“你之前怎么不反应，拖到现在找我又有什么用。”
“契约快生效了，我身体不行了，”五月梅抓住雾轨的一只蹄子，并拉到自己跟前，搂住她的腰，“龙神马上要找上门，护符未必能保住我的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