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金妹妹

双子之外

第 22 章
2 年前
华丽花园送完她的小驹们上学后,比平时晚了好几分钟才回到家。这位紧张的妈妈在教学楼外忧郁徘徊了许久,只有天知道她的小家伙们今天能过得怎样。
 
她回到了家,一个情绪与神经濒临崩溃的母马是经不起任何意外的。
 
因此,当她丈夫的老爹大吵大闹的埋怨着他活该的宿醉,跌跌撞撞的从楼梯上踉跄下来时,那这就是压死母马的最后一根稻草了。"你和你的那群兵痞朋友喝了一整天的酒,深更半夜才带着一股味回了家,你还指望我给你说两句好听的吗?"
 
"呔,华丽,尊敬一下我这个需要帮助的老种马吧,我感觉自己脑壳里有一整个排的马在踢蹬我。"这个心智绝对成熟了的老小孩诉苦了个没停,脑壳没使上力就瘫在了橱柜上。"果冻甜甜圈那个崽子叫我喝酒比赛,我必须得去,这关乎家族荣誉...! "
 
"哈哈,那你肯定当了马国冠军勇士,誓死捍卫家族荣誉了。"华丽无奈的倒了杯水,飘到了忠坚盾卫枕着的台面前,然后拿出了碗,架起了一个平底锅。华丽此时或许还在生这个老顽童的气,但她还是会给那个种马做个简单的早餐。塞拉斯蒂娅保佑,他昨晚绝对没吃什么有益健康的营养食品。
 
那种马抬起头,脸上全是胜利攸归的得意笑容。"当然,果冻甜甜圈那崽子压根赢不了我。"吹嘘完,他就干起杯子一饮了个半空。
 
华丽翻了个白眼。"行吧,总比昨天没一匹马过好了强。"
 
补充完液体,忠坚盾卫如释重负,把杯子重重的砸在了桌上,但她的这句话勾起了这只种马的兴趣,身体向前探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昨天发生什么了?"
 
"那双胞胎的一个同学欺负了纯血和她的朋友。" 那母亲没耐心的翻找着冰箱,简短的解释着事情的前因后果。"然后事情闹大了。"
 
"什么!?"那只老种马闹起来了,这一嗓子甚至把自己都吓了一哆嗦,既完美的错过了华丽鄙夷的眼神,也差点让华丽把整盒鸡蛋砸了。"纯血她没事吧...?"
 
"她没受伤,如果你是问这个的话。" 华丽回答道,言语中透着丝微的疲惫,以及对家里那两只种马的厌倦。"蓝血想给她出头,结果鼻子上挨了一拳。好在没留疤,不像是纯血给那个雄驹留的伤一样。"
 
"是吗...?"忠坚盾卫搓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甚至看着有些白日梦。
 
"对,她撅倒了一只体型比她大两倍的同龄雄驹,还把他弄哭了。" 在那描述事件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的骄傲感,完全不像忠坚盾卫接下来的话一样。
 
"好啊!"忠坚在台上畅快的跺了一蹄子,
 
"你说什么?"华丽从刚打出三个鸡蛋的碗里抬起头,震惊的回过头去。
 
"完美!"他无视了那母亲难以置信的炙热眼神,也无视了锅中升腾的滚烫热气,继续说道。"是撅的对吧?我就知道我教的东西能派上用场!一个好的使力动作就是一切,你知道吧?大部分小马只会用后腿撅人,但他们应该让整个身体都发力。只需前腿轻轻一使劲,一个好撅就成致命一撅了。"
 
"等等,你一直在... 你是说你一直在教我女儿打架!?"这只粉红母马彻底忘了鸡蛋的事,毕竟死马是不需要吃鸡蛋的。
 
"当然不是,"这个回答让他面前的那个母亲松了口气,直到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教过蓝血呢!虽然他的动作不太标准,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学成咧。"
 
他给自己点点头,自信于自己孙子未来的大好前程,丝毫没有理会台子对面那母亲呆滞的眼神。几秒钟后,当他的耳朵被刺耳惊叫声袭击时,那为时就已经晚了。"什么?!" 随之而来的是华丽一蹄,就正好碾在了他的痛苦脸面上。"我同意的是让你教他们锻炼身体,不是要你把他们变成一群混混!你还教了他们什么?我是不是哪一天还要被叫到学校去,结果发现他们把同学给打残废了?"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别的我还没开始教呢!"盾卫急忙辩解着,这位母亲的暴怒使他忆起了自己妻子,绝对的压制力让他畏缩了起来。
 
盾卫再次犯下了之前犯过无数次的错误,他真不知道自己总是要在厨房里;家中锋利器具最多的地方开口干嘛?"我下个月才会开始教他们战斗训练!"
 
"从一开始就不该有什么战斗训练,除非你今天要我把你骟成阉马!"华丽挥舞着一把黄油刀威胁着这位老兵,下达了最后通牒。这一幕原本应该滑稽搞笑的场景,却因他脑海中闪回的记忆而变得可怕,脸上也少了血色。
 
"没问题,没有战斗训练,之前是我错了,对不起。"他尽力安抚着面前的疯母马,强颜欢笑的说道。"请你—— 求你把刀放下...... 你想剐了我也至少换个锋利点的东西,好吗?"
 
又继续瞪了他出奇难熬的几秒钟,她总算把黄油刀从他鼻前抽走了,但仍没有放下来的意思,说道:"你捡了条命"
 
盾卫咽了口唾沫,后腿缠在了一起,不安的小声嘟囔道。"行吧...... 额姆,听着,华丽,我为没有和你商量就这么教你的孩子而道歉。我只是想让他们能保护自己,以防最坏的情况发生而已。"
 
"我不认为他们能有被攻击的风险,盾卫。"华丽的冰冷语气里带着怀疑。
 
"难道没有吗?"忠坚反驳道,一转刚才的胆怯,他严肃而坚毅的眼神回归了应有的位置。"如果不是我自己的儿子还不到五岁就差点被拐走,那恐怕我也会这么想了。"
 
华丽听了一愣。"什么?"
 
忠坚点点头,严肃地解释道。"那是他五岁的时候,塞拉斯蒂娅公主甚至允许了我们在她的花园里举行派对。蓝铃儿(Bluebelle)她一向喜欢大派对,几乎就赶上了她喜欢炫耀自己儿子一样。"故事讲到这里,他的眼神在漫长回忆里变得久远起来。 "整个中心城都知道了那个派对,整个城至少有一半的小马都受到了邀请。"
 
"公主本人甚至也特意抽出时间来参加派对。嘿,我发誓,她对那个小伙子的宠爱甚至不亚于他妈妈。"他笑着回忆了一会曾经美好的往事,直到故事再次沉重了起来。"在场的每一匹小马都目睹了公主陛下有多么深爱着她的侄子;对于大部分马来说,这只不过是另一次暖心的佳话罢了。但对于偷偷溜进来的一对情侣来说,却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甚至直至今日,即使是在他们被审问了之后,我也没法理解他们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他们很年轻,只有十几岁,有着大把前程却如此浪费。这个母马生于贵族家庭,却爱上了那个平民穷小子,结果怀上了他的幼驹,因此被赶出了家族。"
 
"蓝铃儿,愿塞拉斯蒂娅垂怜她,对此震怒不已。哪怕事后她甚至想尽力帮助那个女孩,但这也都不是她和她那流氓男友的脱罪借口。"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男友说服了她在派对上假装临盆,当时她已经在临产期很久了,所以也没小马会怀疑不对劲,而那马仔却在此时想拐走我的儿子。"
 
"而蓝血他很聪明,并没有跟着那崽子走,结果那种马强行把他抱走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把一只尖叫着的小驹拐跑还不被发现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敢面对面收赎金的。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没过多久我就逮住了他。当时我心中的每一寸恐惧和后怕都变成了愤怒,他的腿就这样断成了三截。这就是我担惊受怕了好几个月的事情,华丽,希望你永远不要经历这种事。"
 
华丽目瞪口呆的听着他说的一切,对眼前这位老种马有了新的认识,也已经被这个故事彻底吸引住了。"那之后呢?"她问道。
 
忠坚盾卫有些倦怠地耸了耸肩。"之后那个种马就进了监狱,不过几年前就刑满释放了。我当然调查过他,结果他逃到了马国边缘的一个小村子里,我只能希望他真的洗心革面了。而那个母马,怎么说呢,那天的所有压力让她真的难产了,不过最后母女平安,她也因为孩子有了保释。但一直都是蓝铃儿和公主本人照顾的那个小驹,而当时我还需要埋怨点什么,所以也不想和她扯上什么关系,因此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自从那之后,派对就不一样了。蓝铃儿再也没有举办过那么大型的派对,而是不知疲倦的调查每一匹小马后才会邀请他们。之后他的每个生日对于铃儿都少了庆祝,而更多的是一种提醒了。这就是那两个小马从我们身边偷走的东西,虽然没能偷走我们的儿子,但偷走了那份属于马国的无忧无虑。"
 
两马沉默良久,直到华丽开口打破了寂静。"蓝血从没有和我提过这事..."
 
"我们也没和他提过,我们当时约好了不能在他身边谈起这事。"忠坚盾卫解释道。"我们希望他能忘掉,或者至少压抑住这段记忆。他还年轻,不该让他的生日都被毁掉了。没准这有用,又或者他也只是在避免谈起这件事罢了。"
 
"你知道吗,这其实就是我一开始要训练他的原因。"他低头看着半空的杯子,摇动着起舞的杯中水。"哪怕在他被拐走之前,我也没松懈多少,但事情还是发生了。既然我无法阻止这种事,我就在希望他能保护自己。只要知道他有抵抗之力,我就心里踏实了。"
 
"这也是我想教那对双胞胎后撅的原因,也许听着有些不可理喻吧,毕竟中心城是对于幼驹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但我就是没法放心。我认为那两只小驹越安全越好,而这就是我的解决方案了。华丽,虽然我们都很想永远陪伴在他们身边,永远护在他们身边,但现实就在于这是不可能的。不管是谁都得学会认清身边马,信任身边马,明白还有谁或什么可以保护他们,虽然这有时也是件难事吧。"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那粉色母马转过身去,点燃灶台后打发着鸡蛋。她把香料飘入碗中,又把黄油和制备好的蛋液倒入顶热的锅里。
 
空中除了煎鸡蛋的声音和气味外,什么也没有,既安静,又压抑,盾卫开始有些后悔了。他本来想让华丽理解自己的意图,但结果好像只是把仅属于自己的恐惧传染给了她罢了。那种恐惧,那种恐惧自从他们的一岁生日,他目睹双胞胎骑在公主的背上时就挥之不去。那意味着他们是那位天角兽的心头好,更意味着他们随时可能成为任何潜在阴谋漩涡的中心,尽管他也知道这也不太可能发生。
 
他白白吓坏了一位新妈妈,给她本已负担沉重的肩膀又增添了另一份担忧。就在他想着如何安抚这位母马时,她自己就打破了沉默。"如果你要教他们如何保护自己,那你也要教他们责任感。"她说着,就把一盘炒鸡蛋和黄油吐司置在了那种马面前。"当然,你也要明确的告诉他们自己在学什么。"
 
忠坚的视线从盘子再到华丽,看着有些迷茫。"你在说什么?"
 
"你可以教他们如何战斗,"她再次明确道。"但你也必须要教他们防卫中的责任。这只是用来防身,而不是用来打架的"
 
他恍然大悟,一个小小的微笑从他的嘴角泛开。"没问题,真不知道我之前在想什么,教他们了能致命的撅术,却没说在什么时间和什么情况下能用。"
 
"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句顺水推舟的话还是呛到了盾卫,但已经不打紧了。"现在吃你的蛋,补充点水分,应该能缓解宿醉。"她离开了房间,走之前说道。"吃完后自己收拾盘子,我又不是你妈。"
 
"没问题!"他回应道,看着他的早餐,现在半盘鸡蛋和一片吐司就已经被吃光了。忠坚盾卫不知道儿子是怎么自己逮到一只这么好的母马的。看来他家的运气一向很好。
 


 
蓝血十六世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翻阅着来自全国各地的文件与函件。白金家族在马国各地都有着多数封建地产和资本产业,他作为家族族长的职责就是管理这一切,对目账本确保妥当。
 
这种上税的无聊工作都快把他的精神和视力也一起缴给塞拉斯蒂娅了,可惜这样并不能多退哪怕一份税。因此,当他听到书房的门在身后吱呀作响时,他强撑着的注意力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怎么样了,亲爱的?"他的妻子关心的问道,但他只是摘下了眼镜,闷着头揉了揉眼睛,并没有回答她什么。"你的工作顺利吗?"
 
"挺好。"他回答道。"起码到现在还没出事,你呢?"
 
她来到那坚强种马身后,把头依偎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叹了口气,开口道。"我和你父亲刚刚进行了一次有趣的交涉,你知道他教了纯纯军队格斗术吗?这应该就能解释她是怎么撂倒那个大只雄驹的了。"
 
"......什么了?"
 
丈夫的反应把她逗乐了,"是啊,当时我的反应就是这样,不过声音大了不少分贝。看来你房间的隔音还真不错。"
 
蓝血并没有感到这事有半点幽默,他把自己的椅子向后挪开,说道。"我很抱歉,华丽,我没想到我的父亲能这样不知轻重,我这就去和他谈谈。"
 
他刚想站起来,肩膀上的温柔蹄子却把他压了下去。"已经谈完了,我和忠坚他吵了挺久,然后... 然后我同意让他继续教孩子们自我防卫了,只要他能引导他们克制就好。"
 
"你... 是吗?"他不可思议的问道,身体也不再发力,按着那母马又坐回了原位。"为什么?"
 
"我想通了,让他们俩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和对方不是件坏事。我不是说他们什么时候会需要这种技能,但有备无患,不是吗?"她一边解释,一边俯身挽在了丈夫的背上,在他的吻边亲了一下。"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能发生什么。"
 
她紧了紧拥抱,又亲了他一下,让他把蹄子放在自己的身上,那种马问道,"你今天又是怎么了?"
 
"我只是很庆幸你在我身边。"这个答案可一点也不常见,好些奇特的回应让蓝血也笑了。
 
"我还能去哪呢?"他扭过头,用自己的吻迎上了她的吻。"我还能想去哪呢?"说完,他便用更深的吻撬开了妻子的唇齿,那母马也呻吟着配合了他。
 
当腻歪结束了之后,他的思绪还是不可避免的严肃了起来。"你真想让我爸教孩子们打架?他可不是一个好搞定的老师。再说他们还小,甚至比我之前都小太多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太过分,否则会挨黄油刀的。"华丽得意的点了点头,平淡的说道。
 
蓝血挑了挑眉。"我有必要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不,你没必要。"
 
"那就好。"
 
随着那母马的前蹄再次回到了地上,他的身体也前倾了回去,看着桌子上仍旧繁杂的文书工作,只得疲惫地叹口气。"你知道吗?没准我也应该去帮我爸当个助教。我应该还记得他教的大部分训练,我就可以盯着他,不让教那两个孩子太危险的东西了。"
 
"是吗?我还以为你讨厌和你爸一起训练呢。"
 
"那倒的确,不过实话实说,在办公室里坐这么久之后,能有点锻炼应该也不错。"他回答道。"再说,这样我就可以多陪陪孩子们了。"
 
华丽上前又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看着他的面庞说道。"谢谢,蓝血,只要知道了你会在那看着他们,我就放心多了。"
 
"你也知道,我愿意为了小驹牺牲一切,亲爱的,哪怕和我的教官父亲在一起也在所不惜。"他把头仰在了华丽的耳边,惹得华丽也傻笑了起来,于是她轻轻地拍打了蓝血一下,然后就退开了点距离。
 
"看来你的最佳爸爸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送来了,"她开着玩笑,向门口走去,离开前问道。"要我给你做点什么吗?茶或者点心之类的?"
 
"不用了,"他回答着,又重新戴上了眼镜。"我应该也快好了,过会我们可以一起押点茶。"
 
"好的,爱你,亲爱的。"
 
"我也爱你" 于是就这样,门被关上了,蓝血终于又回归了他的无趣工作。
 
那种马拿起羽毛笔,只需望着窗外,就能想象温暖的阳光照耀在皮毛上,闪耀的小驹围绕在自己的身周。
 
单单那景象就足以支撑他完成剩下的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