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金妹妹

一瞬之间

第 17 章
2 年前
上学比我想象中好得多,也比我想象中不同许多。一提到学校,我总会想到课桌、课程、作业和考试,但显然学前班才不是这样的。虽然托导老师偶尔会让我们坐下埋头学点数学和字母表,但其他的九成安排只剩下了给小驹们的傻玩时间,而对于我和月舞来说,这就是一起读书的好机会。
 
到了第二天,我们就读完了教室内小小图书角里的所有书。这还是我们慢下来,对每本顶多二十页的图画书进行了一系列深度文学学术性探讨和概念与故事深层次刨析后的结果。
 
对于顶多一打图加两打字的幼教书,咱们能读出这么多东西真是出乎意料,经过深度调查报告,我们对故事结构与剧情理论的研究以及故事走向预测和读者主导的角色行为学实验进展良好...... 只是我们大半时间都在互相傻笑就是了。
 
月之舞真是太了不起了,小小年纪却能如此聪明,相比于她这种真正的天才小驹,我的"天才小驹"称号名不副实,只是心里的一包满满负罪感罢了。
 
我不公平的多着十数年的人生,她在人生小径上才独自走过三年时光,却可以轻易跟上我的节奏,甚至能带来我从未设想的新观点。
 
第三天上学时,我们就已经开始从家里带书,互相分享了起来。她带来的是一本无图精装书,从中可以看出她的聪明才智愈加明晰,显然她已经发现了其中的无限趣味,开始扩展藏书了。但副结果就是我带来的《毛毛兔躲猫猫》简直就是灾难级的羞耻,只是幸好她还觉得这本书还不错。
 
与此同时,蓝血她已经和班上的几乎所有小马交上了朋友,甚至能有到不少雌驹朋友。当别的男孩子们都在警告他女生的毛里都有虱子时,他就只是说自己肯定天生免疫罢了。一开始,他还经常想把我拉进他和其他孩子的游戏里,有时还成了,但我更多的还是选择和朋友待在一起,他的邀请也越来越少了。
 
我就和他解释说,我只是不想抛弃太害羞而不敢玩的月之舞而已,但这只是一部分原因,完全没胆量提起我也同样害怕社交罢了。虽然说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其他学生也就没那么惊悚了,但"一本好书,配一位好友"的惬意时光还是让我更自在一点。蓝血也接受了我的选择, 他们在课上打闹疯跑的时候,放了我们可以安安静静的一起呆着了。
 
至少第四天上学前是这样了,当时是课间休息,我和月月一起坐在一棵树下,她正在教我如何念出书里的一个陌生单词,然后一个有些硕大的影子就盖住了我们。"你们几个总悄咪咪是搞甚呢?"那声音听着比正常小驹浑厚许多,我抬头一看,站在我们头顶的那是一匹铜棕毛色、黑鬓鬃毛的大个子陆马。他能比其他男孩都高过一个头,他体型大只的我都在怀疑,他是不是幼儿园都留过级,在学前班都能大上我们几岁了?但结果明显,那只陆马就只是发育的大只了些而已。
 
他的名字是铜色肩甲(Bronze Pauldron),但每个小马都叫他铜嗮阿炮。
 
"额,只是在看书罢了,阿炮" 我挽护住月之舞,靠的她更近了些,试着安抚好她和我心中的焦虑神经。而她彻底沉默了,紧张的小眼从未离开我们之间的书页半点,靠着我的肩膀更紧了些。
 
"宝蠢苕得嘞"那大只雄驹讥笑的哼了一声,他的一个朋友过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转过头吆喝道。"这俩哈女娃在看书!"
 
"为什么?"他歪着头,有些不安得打量着我们的书。我尽量憋住不自在,微笑着准备邀请他加入我们。但还没等开口,他就从地上抄起了书,刷着书快速翻页,我准备的友善辞藻只变成了一声惊声鸭叫。"嘿,没图诶?"他直接竖着拿起书了。
 
"嘿!那是姐姐送我的。"月之舞的底线被触动了,决心站起来抗议道。"还给我!"
 
当那雄驹用蹄子抵着他的胸口,挡着不让她够到书时,我才总算反应了过来。"你不能抢不是你的东西!"我忍着声音里的怒气,试着夺回那本书。结果那雄驹直接把书传给了阿炮,他们上扬的嘴角也不演了。
 
"没图那你看甚呢?"他的笑容里带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意味。"没图再看也白吊,我给宁抛了切。"
 
月舞哭了,但还在要着她的书回来,我们俩也在加倍努力,试着夺回头顶被他吊着的书却被彻底戏耍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诶,离他们远点!"
 
蓝血定是注意到了动静,正在全速向这里冲来,这一吆喝也让全班同学的目光向这里看齐了。"撒子?"肩甲说道"讹只是帮她一忙嘞!"
 
而蓝血只是瞪着眼睛,向他指着我和月月。"把书还给她们。"
 
坏心肠的大只雄驹受到挑战,也怼了回去。"不"
 
现在其他马也围了过来,我发现月舞正抽着鼻子。我要安慰她,但同样慌乱的内心却担忧着接下来的一切可能性,不让我把注意力从哥哥身上移开。但好在几只小雌驹也围了过来,替我安慰了她。
 
但没那么好的是,蓝血的来回躲闪被证明毫无意义,周围响起了一片惊呼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直接命中的地方,当哥哥用着最后一点倔强的抬起头回瞪着他时,那一拳被证实命中那只小独角兽的鼻子,周围的惊呼声更大了。
 
哥哥摔倒在地,蹄子瞬间捂住了他的脸,掩盖了他的哀嚎,我从中可以清晰的看出:见红了。这个畜生先是抢了我朋友的书,然后羞辱了她,还打了我的哥哥?我真想折了他的蹄子啊!
 
我在眨眼间便突然爆发了,这两步是那么的健步如飞,只能感到一下结结实实的可怖撞击声在我的身体里回响。
 
仅需一刹之间,一切都安静了。那只雄驹躺倒在地,嚎啕大哭。我满意的看着我的受害者,只有些疑惑他怎么比我记得的远了几步,直到月之舞的书回到了我蹄边,脑海里才有了别的东西。
 
紧接着,马蹄落地的沉重印记回响在空中,我抬起头来,把视线从被夺回的宝贵战利品上挪开后,我就看到震惊的托导小姐正在用上全身气力赶来。
 
每个马驹都寂静的观赏了这次沉默的胜利宣誓,凝结的气氛成了固体,当分泌过多的肾上腺素开始消退,我的心跳开始减速时,从杏仁核中传来的恐惧就像火车一样冲击了我,我的麻烦可大了。
 


 
当华丽例行公事地去接她可爱的小驹们时,却被老师叫住了,无论是那严肃的母马还是消沉的小驹,都让她的胃部发绞。"托导小姐,出什么事了?" 那高大的母马停在了她面前后,她问道。
 
"您好,花园太太,不介意的话,我得和您进去谈谈。" 托导回应了那位家长的问题。"今天发生了一件涉及您的幼驹的恶性事件,我认为应该我们谨慎地讨论一下该事。"
 
她已经后悔今天没有让其丈夫陪在身边了,华丽低头看了看那对双胞胎。蓝血看着还只是普通的消沉,但纯血却一反常态的畏惧了母亲的目光,很难猜得出来这可能意味着什么。她先想到的是她的儿子又重操起了旧业,还把纯血拉入伙了,但要是那样的话,蓝血脸上却没有奸计得逞的挑衅笑容。
 
的确,看得出那小驹的脸上只有羞愧,还有... 鼻子上的淤青?只需稍微往那个方向想那么一下,这位慈爱的母亲就几乎暴怒了,但她还是忍住了情绪,把它们收在了中心城贵族的教养里。"我非常乐意讨论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走吧,孩子们。"
 
他们犹豫了一下,纯血多彷徨了一会,但都跟着妈妈和老师进了楼内。直到大人们落座后,蓝血就忍不住了:"这不是我们的错!是阿炮在欺负纯纯!"
 
"蓝血,纯血"她的耐心显现了。"我发现有些小马驹没收好玩具,你们能帮我收拾那些玩具吗?我和你们妈妈马上就好。" 蓝血好像还继续想争辩什么,但他的妹妹轻轻提示,那低声恳求让蓝血愤愤不平的离开了。
 
看着那对双胞胎离去的背影,华丽忍不住开口了。"是打架了吗?我承认,我也不希望他们这么早就接触这种事。"虽然那位母亲仍在强装镇定,但她的声音里还是忍不住流露出无奈的苦涩。"是因为纯血的病情吗?"
 
这听上去有些可笑,这么年幼的小驹怎么会在意那只小独角兽的残疾呢?但华丽再也想不出来她那宝贝小天使能被欺负的原因了。但也不好说,因为托导摇了摇头。"不,据我从小驹们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因为她和月之舞在看书,所以铜色肩甲和另外一只雄驹骚扰了她们。"她叹了口气,不愿承认的实话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您也知道,幼驹们有的时候是会有些过分的"
 
华丽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想笑。她也清楚这不该笑,但标准的校园霸陵总比残疾歧视好那么些,也不用想破脑袋怎么给纯血解释这些问题了。"这的确令马震惊,我也没想到这么早就开始了,但你我也都知道,小驹们有时候会很凶残的,而温顺和爱书可不是什么幼童社交中能拿去交朋友的荣誉勋章。"
 
听完,托导开口前甚至也忍不住傻笑了一会。"是啊,我想也是,但除了简单的校园霸陵问题之外您还要谈不少东西了。"她突然严肃起来,上一秒的幽默趣味收敛了。"我和肩甲的父亲已经谈过这个问题了,他虽然不太情愿,但也已经同意和他儿子坐下来谈谈他的行为问题了,而他也在要求您也对您的孩子做同样的事情。"
 


 
"蓝血马上就赶了过来帮了她的妹妹——"听闻,华丽的脸上闪过不少自豪,那教师继续说道。"——试着帮那两只雌驹抢回她们的书... 而接下来的事情就得是我的责任了,即是因为我没能看好他们,也是因为我没有教好他们解决校内冲突的方法,可惜是事情发生后才补上了这个漏洞。"
 
"蓝血没有去找老师,而是选择对肩甲出蹄,结果他就反击了回去。"事情过程让华丽的下巴紧咬着,但还是让那只体型硕大的母马继续叙述了下去。"那之后,纯血就加入了这次斗殴,或者说结束了这次斗殴。"
 
这一句话就让气氛失去了之前的紧张感,只剩下了那母马不可置信的诧异神情,华丽只能说。"什么......?"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当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发现了扎堆起来围观成一圈的幼驹们。之后就发生了谁也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一只独角雌驹撅倒了另一只体型比她大两倍的陆马雄驹,但是吧... 事还是就这样发生了。但好在没哪只小马受伤太严重,也没有谁前腿折了,肩甲胸口上的钝伤倒是有些些许严重,但护士告诉我那伤没事的。"
 
"那就好。"华丽听着又有些紧张,把忘记许久了的口水咽下了肚。"那...... 纯血她有麻烦了吗?"
 
闭上眼睛,托导重重地叹气一声。"不,这次没有,但我也相信您明白,这件事不能再重演。除了违反规章之外,加倍重要的是,就凭她的力量,就必须得让她知道不能再诉诸暴力了。您可得知道,要是纯血她哪怕撅高几寸,那就可不是掉几颗牙的问题了。" 
 
她完全无法想象她的最最可爱,了人心愿的小雌驹能伤了别的马,甚至这种想法本身在她脑海里都是无法理解的。但华丽也知道,哪怕是最善良,最好的小马有时候也会酿下错误。"我会和她们谈谈的,托导小姐,请你放心。"那母亲承诺道,看了一眼正耐心坐在门口的小驹,他们一定是早就收拾完了玩具。蓝血仍旧一副紧张又倔强的样子,而纯血看起来则活像只被踢一脚了的小狗。
 
"我很荣幸。"托导柔笑着回答道。"他们真的是很棒很棒的好孩子,我也不想这么快就失去他们。蓝血这么开朗,交了那么多的朋友,要是少了他,那这班级可要阴沉下来了。而纯血又如此聪慧,我也希望能亲眼见证她的智力发展。还有月之舞的问题,她是一个十分害羞的脆弱女孩,甚至比您女儿都要害羞。她用了这么多努力才交到了这一个朋友,要是纯血身上发生了什么坏事,她一定会自责消沉下去的。"
 
"我也很荣幸。"华丽站了起来。"我很高兴他们在这里交到了好多要好的朋友,也很高兴他们也不用说再见了,但既然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需要讨论,那我也就先告辞了。"
 
"没问题,那双胞胎肯定也都累了。"两匹母马都站了起来,经过两只小驹身边,他们也默默的跟了上去。"真是让您添麻烦了,那我也不挽留了。"
 
"谢谢"华丽说道。"光是听说此事就已经够费心了,我也肯定这俩双胞胎也想回家了,你们说对吧?"
 
她说完,扭头看去。蓝血只是耸耸肩,自己在嘟囔着什么,而纯纯则一言不发,眼神中的光色跌入了地底。华丽感觉自己心如刀绞,也没再继续多说什么,领着出了学校,带他们回家了。心里琢磨着他的丈夫对这个消息会如何反应,以及他们该怎么和小家伙们谈话了。
 


 
当我躺在床上,带着郁闷的心情,看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缓缓行于床单上。我在考虑装病,这方面我可有实践经验了,虽然不是装的,再辅助一些小说里的知识,保准能远离学校。
 
相比我昨天的行当,一点点的不诚实也不算问题了。我宁愿自己消化掉这些负罪感,也总比面对同学们要好。我也不会去骗自己,我本来就怪的很,但我在他们眼里可能真的要变成个神经病了。要是他们都怕我了怎么办?要是月之舞也这么看我了怎么办?
 
我把身子卷得更紧了,下巴缩进去,被子盖头上,妄图抵御吊垂在胃里的寒意。爸爸妈妈总是在向我保证,说只不过是一个诚实的小过错罢了,只要我不再犯,没马会因此鄙夷我的。但他们对"诚实的小错误"的过度强调反而让我更加自责。
 
一个诚实的小过错,却能让全班最壮的马倒在蹄下。
 
我不自觉的在发抖,颤栗的身躯麻烦了另一只昏昏欲睡的小驹,他有些混觉的微微点了我几下,嘴里有些不清楚的抱怨。"对不起"我小声耳语道。"我不是要吵醒你的"之前我对魔法还太敏感的时候,我们都分到了各自的卧室,但我们现在更经常睡在一起了,而经历了昨天的惨剧,我们都需要来自对方的安慰。
 
"没关系..."他半梦半醒着答应了我。
 
我又从被子向外瞥了一眼,清晨的阳光正在越发明亮,我知道这也意味着什么。"马上又要起床上学了..."
 
我感到那依偎在我身边的小身躯有些僵硬了起来。"不去了,不舒服。"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得把身体翻扭了过去,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又担心他是真的不舒服。"你不去?"
 
他避开了我的眼神,而是简短的点了点头。"嗯... 我觉得不舒服,还在流鼻涕,就像是你那本书里的羊驼一样。给点纸巾..."
 
一听这话,我的表情又平淡了下来。对啊,看来他和我想一块去了呢。但这又带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你为什么不想上学呢?"
 
"什么意思?我可想上学了,但我病了,去不了。"为了证明这一点,说着,他假装打了个喷嚏。"啊秋!你看啊?"
 
"蓝蓝,告诉我吧..."比起自己,我现在更关心他一点。"你是担心阿炮再伤害你吗?" 一想到这里,我心中的怒火再次闪烁其中,腹中悬着的寒意转变成了收缩胃部的热气。"你不用怕他,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那只小雄驹听了后脸红得厉害,甚至我都有点担心他真的发烧了,他开口道。"别这么说..."
 
"什么?"
 
"大哥哥不该被小妹妹给保护了,本来应该是我保护你的..." 他从我的身边转开,继续说道。"是你打败了阿炮,我却是哭的那一个,现在每个男生都要笑话我了。反正我不上学。"
 
我震惊于他的心境,一时语塞。刚回家的时候,蓝蓝一直在生闷气,我以为他是在生阿炮的气,却没想到掩藏在愤怒表象下的柔软不安全感,我本来早就应该察觉到这点才对。这么一想,这已经不是哥哥第一次闹这种脾气了。这就像我们第一天和爷爷一起训练一样,我又一次成了他的心结。
 
即便如此,哪怕他的内心在受难,现在可能只想远离我,我还是在自私的抱着他,寻求那么一点来自他的抚慰。"对不起......"他除了不满的哼隆声外,什么都没有说。"我不是故意让你在同学面前难堪的,我只是看你受伤,太生气了,才动的蹄..." 我把蹄子从他身上撤了回来,放在了他的背上。"你能...... 你能原谅我吗?"
 
一开始,我还在担心他会不理我,但结果: "这不是你的错,要是别的小马打你,我也会那样生气的。光他们欺负你我就很生气了。"
 
我眨了几下眼睛。"那你的朋友们怎么办?你不怕他们欺负你吗?"
 
又停顿了一下,打破等待的是他叹的一口气。"有点吧...... 但要是我的妹妹能这么勇敢,被恶霸欺负了后还要上学,那我也得一样勇敢起来了。毕竟我长大之后还要当王子,扶助小马国于公主刚需的,那就可不能当个胆小鬼了,对吧?"
 
他转过身,那是我今天第一次见他的美丽双眼,他露出了一个苦涩,爱抚,又有些自豪的微笑,我也忍不住也给了他一个喜泣的笑容。"这就对了,我大哥哥肯定就会成为最棒的王子,那可不会怕一群小驹们的。"
 
"那你也是要成为最棒的公主,所以你也不会怕的。"
 
"是啊,那可等不及要上学了。"我回应道,自己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蓝蓝掀开被子,四蹄一蹬跃到地上,振奋了。"是啊,咱们赶紧准备去吧!我去叫醒爸爸妈妈!"
 
我想拦住他,一方面是因为我不想让他再次折磨疲惫的成年马,另一方面是因为我还在考虑逃学。
 
但不等我开个口,那精力充沛的小雄驹就直奔出了房间,看来声音已经喊到了我们的父母。
 
行吧,看来我是不能演逃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