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当全班同学向老师道别时,集体情绪比我预想的还要激动许多。我们小驹,甚至托导老师都一起哭了出来,但我们真的有那么乖吗?无论如何,那优秀的母马还是做到了让这一天不再悲伤。今天的课程换为了室外活动,还带了派饼给我们当零食。
高露洁其实有些犹豫,考虑到托导老师的可爱标记,她总觉得老师发的派饼里会藏着有蜗牛。不过老师笑着和我们保证那不可能,说蜗牛派实在是太好吃了,她要自己藏在家里偷偷吃。
听完这个完全像是反话一样的保证后,我也有一点点犹豫,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弄错,一口下去给我补充粘糊糊的胶原蛋白了。但我们都大快朵颐各种水果味的点心后,这种担忧自然就不攻自破。
今天甚至不需要为放学后怎么多求点甜食而动脑筋,也不需要因为妈妈不让我吃饭后甜点而郁闷,吃完这么多东西,回家后甚至不用吃睡前饼干了嘿。
而接下来的就是远离教室,只属于家人与朋友的短短一周。由于我们剩下的假期都被补习班给占了,所以这七天来咱们都在绞尽脑汁,怎么多安排点乐子,多互相串门,赶紧享受享受短暂的小假期了。
阿炮也经常来我家来玩,还有一次恰好和我朋友们凑到一起了。那次聚会的开头挺尴尬的,月之舞她一直都紧张兮兮的。而天琴一直在死瞪着那个可怜雄驹,好像要用意念把他颅爆后生吞了似的。但最终还是蓝血破了冰,他把从掀桌那边借来的桌游给摆了出来,之后的事情虽然算不上其乐融融,但也算迎刃而解了。
我清楚在上魔法幼儿园的时候会有女生们以及哥哥陪着我,而我也很可能会在里面出丑,我也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直到我真的站到了学校前面。
一清早,我认识的家长们就都聚集在了一起,好让咱们几个小驹可以结伴而行。但哪怕周围马兴奋的叽叽喳喳多有意思,实感这种东西还是让我说不出一句话来。这地方比我习惯的小校院大的多得多,墙壁也是冰冷僵硬的结实砖块,没有任何的温润胶漆和儿童画的迹象,甚至窗户都封锁了铁栅栏。
我觉得这里不像是学校,反倒像是一座监狱,这个地方完全可以当个碉堡,承得住学生体内甩出的任何魔法。但仔细想想,回忆一下蓝蓝在襁褓里就有的能耐,再考虑一下这里有多少马驹后,那这些措施倒是合理了。
我同意上这个学校的时候,绝对忽略了一些事情。例如接下来和我坐一圈的将是数十个钻研神秘学和奥术的魔法小孩,现在我还能再考虑一下吗?
"你兴奋不兴奋?"月之舞凑到我耳边问道。"我姐姐说这里有很多给幼驹教魔法的好书,我已经等不及了!"
看着那雌驹一反常态在路上蹦蹦跳跳的样子,以及其他小马的笑容,我也只是叹了口气,跟着他们一起笑着。只要他们能开心,乐意和我在一起,我也当然会坚持下去。但问题是,他们究竟需要多久才会发现我是个废物,把我从课堂上撵出去呢?
"看来今年的教室要挤满了。" 其中一个家长说道。
"整个城的幼儿园这么少,你还能指望什么呢?就看这阵仗,肯定整个中心城的独角兽幼驹都来了吧。" 另一个家长搭上了话匣,听到这话,周围的成年马都点点头认同了他,甚至我也同意他的说法。
当我们挤到学校门口时,迎接我们的是比我的学前班多可能十倍的小驹,吵闹欢腾的驹群在成年马的腿下穿行,甚至有不少的小角已经擦出了不少魔法火花。我已经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散的魔法气息,那种感觉并不愉快。
妈妈低下了身,她肯定是看到我在挠自己的角了,便问道。"你还好吗,纯血?是魔法让你不舒服了吗?"
"不是,"我回答她道。"这有点像有虫子在我的角上爬一样,但不疼。只是有点痒"
"好吧,那等大人们都走了,小驹们开始安静上课后,那肯定就好了。"妈妈安慰我道,我也只能尽量相信她。
"老师呢?" 引路星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她盘旋在马群上空,用蹄子遮阳寻找着某些马。"他们不是应该来迎接家长的吗?"
"对不起!不好意思!借过一下!"突然,一匹穿着我只能猜是全套棒球护具的种马从我们身后赶了过来,然后就被松动的护腿给拌了一跤。"我没事!护具起效了!"
当他抬起头,看到大大小小或好奇或不耐烦的眼神在盯着自己后,那铁网面具后的笑容就萎了。"额... 各位来宾,我十分抱歉我迟到了,希望你们没等我太久。这东西穿起来比用起来还费劲,嘿嘿嘿..."
如果你今天早上问我,有什么能让一屋子渴望从神和诸天手里抢玩具的幼驹分心,我绝对不可能有答案。但如果你现在问我,我能分心的想不出答案。现在驹群都在看着讲台上那个精瘦的天蓝色独角兽在丢盔卸甲。
把脑壳从头盔里解放出来后,那种马擦了擦额头上被汗水浸湿的银白鬃毛,把头盔和其他装备一起放在了讲桌上,便好像松了口气。"呼,穿脱这玩意还是得多练练咧。"他自言自语的颇感得意,随后看向了他的学生们,就僵住了好一会。
"那么,额... 既然已经脱下来了,很高兴认识同学们!我叫光线散射,你们也可以叫我散射老师... 你们可能已经知道了... 你们爸妈应该说过... 大概吧..."
"额... 你就是老师吗?" 我们哑口无言,一个雌驹帮问出了我们都想问的问题,这声质问看起来反而像那马的救命稻草。
"是的,没错。而我也很期待能教你们些许技能。" 说着,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姿态,站正了身体。
"行呗,那你嘛时候教我们咧?!" 一个暴躁雄驹跺着蹄子要求道。"我老爹能用角打雷呐,我现在想学咧!"
有了个头后,其他小驹也骚动着提出类似的诉求,他们跺着蹄子,空气中弥漫着五颜六色的火花。我感觉不舒服,密闭空间让魔法的燥热更加浓密,角上这种被无数双手挠痒痒的感觉一点都不好玩。
而散射老师看起来也同样不舒服,不过看他蹄子在摸索着护具的样子,与其说是不舒服,不如说是害怕。
"好了,孩子们,我们迟早... 可能会学到那些的,但是所有强大的魔法都得建立在稳定的基础之上,所以说大家别急嘛,哈哈..."
那种马的话只能让不少同学变得更加困惑,对于有些小驹来说是更加狂热,就连天琴和高露洁都加入了进去,而月之舞害怕这种混乱,靠的我更近了些。就在全班小驹排排坐组成的魔法火药桶要爆炸的时候,一声大吼吓了我一跳。"闭嘴!"
合理的是,这一声大吼能吓到我,自然也能吓到别的马,或至少能吸引到注意力。而出乎意料的是,所有小马都听进去了,他们齐刷刷都看向了我身边的那个声源:我哥哥。他喷了个响鼻,既恼怒又满意的说道。"散射先生,我们先要做什么?"
"哦- 哦,那么,额..."那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他挠着头梳理了下思路,然后清了清嗓子。"你们先要学会抓到自己的魔法,然后再从那里作为基础学别的。举举蹄子,你们中有多少马还没有魔法?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把蹄子举起来。毕竟我们就是来学这个的。"
在老师的指挥下,一些蹄子稀稀拉拉的先后举了起来。一开始很少,但有了个头后,其他小驹也举起了蹄子。最终差不多一半的小马都举了蹄子,其中也包括了高露洁和我。
老实说,这绝对超出了我的预期,我本以为自己会是极少数的缺陷。而面对这种开头,我也本以为老师会很失望才对,但散射老师却看起来很高兴。
"嗯,比我预期的要好。我希望放学再问你们的这个的时候,你们都能自豪地把蹄子放下来。" 老师的脸上有了自信的微笑,然后他微微一震,想起了什么。"哦,先别急着正式开始,我差点忘了这个。既然我已经做了自我介绍,那你们也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 你刚才让他们安静的样子可真是,额,酷..." 我对着那身侧马小声说了句悄悄话,希望能转移点手头上的失败魔法作业给我的无尽压力。我们每个小驹都向全班同学做了自我介绍,这次远没有上次那种能压垮神经的紧张问题,甚至算的上愉快。之后,老师简单讲解了一下原理,就给我们布置了第一项小小练习。
说来好笑,我一开始还有些不切实际的期望。老师给的建议和窍门和蓝血之前给的完全不是一回事,而且医生也说我没问题,搞得我以为自己真的能做点什么了。
但都没用,这个"小小练习"折磨了我将近十分钟。现在,我只希望哥哥能回应我点什么,让我赶紧忘掉这一切。
"他们都太蠢了。"哥哥玩弄着眼前的悬浮物体,冷冷的笑着,回应了我。"就像爷爷说的,想学东西就要遵守纪律。要是换他看到这种情况,那他也会生气的。"
"是啊,他肯定会让他们全都排成一排,做上好几十个俯卧撑,然后围着教室跑二十圈什么的。"我回应道,脑海中浮现出盾卫爷爷教训一排小驹的画面,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蓝血停止了摆弄那个泡沫方块,看了看自己微微发光的亮角,然后又看向我还是毫无起色的独角。"怎么样,有好消息吗?"
我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什么都没有"
他环顾四周,只能看到教室里绝大多数满脸笑容的小马,以及寥寥无几依旧黯淡无光的熄角。"你不难受了,对吧?这里这么多魔法呢。"
我回想了一会,才意识到了这一点。我依旧可以感觉到压力,但哪怕有这么多小角在使用魔法,也并没有哪怕一点刺激性了。只剩下了轻柔的压力与少许的暖意,就像是空气携带着流水冲刷过头顶一样。
"不难受了," 我最终回答道。"我还有点感觉,但已经不痒了。" 我不清楚这是我的长进,还是因为现在的驹群已经自控住了,就这样吧。
"我- 我做到了!"
"这就对了,月之舞,你做的很好!" 我转过头去,便能看到我那最好的朋友在斗着鸡眼,死死盯着她自己头上那淡粉色流光。"纯纯!快看,我做到了!"
"是吗,那挺好的。"我无话可说,诚实的把心底话吐了出来。只是当她头上的光芒越来越亮,甚至比她两眼放的光还闪耀的时候,那就是另一次头疼的郁闷了。
"喔,别急嘛,小家伙。"散射老师笑着指示道。当那米色雌驹羞涩的缩着身体,彻底熄灭了魔法时,他继续补充道。"月之舞,你真的很有潜力。我们要做的是帮你发挥出所有潜力,好吗?"
我只需瞥一眼,我其他的朋友们也都洋溢着欢乐的自豪和光彩的魔法。我也不想迁怒别人,但我该怎么做?为别的小马自豪?还是为了自己郁闷?
一个阴影压在了课桌上,我抬起头,看到老师正惊奇的打量着蓝血和我。"蓝血,你的魔法流量一直都这么稳定吗?印象深刻!"他先是这么说道,然后又把目光投向了我那没有半点活动的角。"你需要我帮你吗,纯血?"
已经无所谓了,我的心态和桌面上的物体一样死气沉沉,只是看着桌面,耸了耸肩。"这... 应该没用,我大概是使不出来了。" 我继续实事求是的承认道,老师就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其他小驹比我更需要这点教育资源。
"别说丧气话嘛,你肯定行的。"
"这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点... 额,特殊情况。" 我感到脸颊越来越发烫,但还是继续补充道。
谢天谢地,我不用再解释了。那教师张了下嘴,没有说什么,又立刻闭上了。他小跑到讲桌边,眼睛在找着什么。他在遍历柜中的每一个物体,直到他找到了一张文件。
"对哦,纯血,我应该早点想起这个名字才对。"他浮着那纸张再次走了过来,看起来懊悔不已。"要不这样,小家伙。咱们从头再试试,先别急着动角,我们重新过一下理论,那就一定可以的。" 他如此鼓励道,但我感觉其中绝大部分的内容都是标准话术,应该没多少是特意针对我的。
尽管如此,他温和的笑容也还是有些感染了我,我也点了点头。他又重新解释了几遍练习,一直耐心的站在旁边。"我们重新过一遍,好吗?" "是这样子的,明白了吗?" "你肯定能感觉得到的!"
确认,我的确闭着眼睛,放空思想,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角的根部,阻断其他的一切感官,除了魔法什么都不要理会。耳鸣,幻听,想象力,角尖上细微的刺痛,这些都必须被无视。
然后找到自己的第六感,我的独角就像水龙头,我只需要感觉到那个水龙头,然后拧开它就行了。
这的确有点奇怪,不是吗?其实这更像是在一片纯白,不存在任何信息的空间中,有一个同样容不下半点不同,超脱于想象力边界之外的黑洞。
里面有什么?不知道。我能摸到它吗?不能。那我能跳进去吗?做不到。
也许的确可以跳进去?记住,注意力要聚焦在角根... 记住,注意力要聚焦在角根...
我窥探到什么了吗?我感到任何暖意了吗?也许...?
睁开眼睛,叹了口气,感知带着信息再次回到了我的脑海中,"还是没有..." 真是自取其辱,我果然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诶,别垂头丧气的,我还是觉得你就差那临门一脚了,我们加把劲就肯定行。"散射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道。此时,另一个同学也沮丧大喊大叫了起来。他也是为数不多还需要辅导的小驹,就像是我,排列在闪亮灯泡中的暗灯反而最能引起注意。
"这样,纯血同学,你自己先多试试,待会午餐的时候我们单独谈谈,好吗?"
我看了看表,时间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离午休再也没多久了。"好的," 于是我回应了他,他走了。看到其他学生夺回了他们理所应当的注意,我有种莫名,但发自真心的喜悦。
"额,呒... 我相信你很快就能找到窍门的,纯纯。" 月之舞从我背后说道,我们小圈子的其他朋友也纷纷给出了来自她们的鼓励。
这的确起效了,而高露洁也给我气笑了。她开始抓着我的肩膀疯狂摇晃了起来,嚷嚷着什么"你是魔法少女忍者小马"之类晦涩难懂的词语。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理由不大笑一场呢?
也许,只是说也许,我也许真的能做到。毕竟我身边的是四个最好的雌驹,一对恩爱的父母,一位优质的医生,一个友好的老师,还有我最亲的哥哥,总不能这么多马全错了,对吧?
"你瞧,学校还在原地呢,也没见皇家卫队查封现场。" 老蓝血其实心里也没底,但和自己赌赢了的喜悦还是让他释怀的笑了。"我就说不会有事的吧。"
"也许吧,但别以为我就会原谅你了。"华丽皱着眉头回击道。"你还把我推倒了呢!"
"你还给我鼻子来了一下呢,咱们就不能算两清了吗?" 没那么可靠的丈夫反驳道,又用脖子蹭了蹭那她的肩头,但这丝毫没让那粉色母马的脸色好一点。
"等把孩子们接回去再说吧--" 她的心思全不在自己那丈夫身上,而是和其他焦急的家长一样,全心全意的盯着校门口,看来还是有时间再活络一下心情的。"--我报价两盒巧克力和一次二人世界,你看如何?"
"成交。" 就在这时,大门被打开了,先被放出来的是五颜六色的流光和火花,然后才是急匆匆想要和爸爸妈妈炫耀魔法的小驹们。
华丽深呼吸着,但焦急的情绪还是没让她心里踏实。她焦急的遍历着每一个小驹,那蹄子和她的心境一样不踏实,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她心理防线要被自己压垮,准备突破进楼内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他们。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只熟悉的小驹,以及一位没那么熟悉,但绝对印象深刻的精瘦种马。
当她发现自己女儿是被月之舞和蓝血架着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跳停了一拍,但那雌驹嘴角的疲惫笑容还是阻止了她给家长们献丑百米冲刺的冲动。
"纯纯,你还好吗?你看起来累坏了!" 华丽跪了下来,问向她的女儿。
"的确累坏了..."雌驹回答道,但那微微的笑容开始变的越来越灿烂,越来越喜悦。"不过我没事,散射老师教我了不少,而且--"
"纯纯把角点亮了!" 蓝血急不可耐的抢过了话茬。"不是之前在家的那种火花,那发光了大概,大概... 额,五秒钟!"
而这就是好消息了,华丽又惊又喜,把眼睛瞪的大大的。"真是这样吗?"
看着纯血凯旋一般得意的点点头,散射老师开口了。"的确没错,虽然这好像不算多,但也说明了她前途无量的潜力。不过借一步说话,我还有些事情想和您谈谈。"
"谈什么?"老蓝血挑着眉头问道。
"额,是这样。当她刚开始练习魔法时进展很慢,而当时全班的学生也在练习魔法,而她现在的情况就有所好转了,所以我猜测可能是因为同学的魔法会影响她的聚焦力和感知力。"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我认为更重要的是让纯血在家学习,或至少在没有独角兽使用魔法的情况下单独学习,试试看有没有改善。这就是我想谈的事情。"
"你是说... 要我们让纯血在家学习?" 华丽的总结让那天蓝色的种马微微一笑,便点了点头。
"是的,如果可以的话,请和我分享结果。如果真的是其他小马的魔法扰乱了他的感知能力,那我们就可以尽早解决这个问题了。在她学会干扰环境下使用魔法之前,那也首先得用的了魔法。"
几秒钟后,老蓝血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驹们。"儿子,看来你妹妹要和我们在花园里学魔法了,你没意见吧。"
小蓝血也看向大蓝血,那欢呼的样子是绝对没意见的。"那绝对要棒极了(awesome)!对吧,妹妹... 妹妹?"
"呃啊,她睡着了--"月之舞挣扎着小腿,勉强承受着她背上的朋友的重量。"呃,谁来帮个蹄子?她,啊,有点重。"
月之舞虽然没有那白色雌驹的体能,但听着耳边轻微的呼噜声,再看看那睡梦中的笑容。就像她一样,现在再苦再累也算值得了。
高露洁其实有些犹豫,考虑到托导老师的可爱标记,她总觉得老师发的派饼里会藏着有蜗牛。不过老师笑着和我们保证那不可能,说蜗牛派实在是太好吃了,她要自己藏在家里偷偷吃。
听完这个完全像是反话一样的保证后,我也有一点点犹豫,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弄错,一口下去给我补充粘糊糊的胶原蛋白了。但我们都大快朵颐各种水果味的点心后,这种担忧自然就不攻自破。
今天甚至不需要为放学后怎么多求点甜食而动脑筋,也不需要因为妈妈不让我吃饭后甜点而郁闷,吃完这么多东西,回家后甚至不用吃睡前饼干了嘿。
而接下来的就是远离教室,只属于家人与朋友的短短一周。由于我们剩下的假期都被补习班给占了,所以这七天来咱们都在绞尽脑汁,怎么多安排点乐子,多互相串门,赶紧享受享受短暂的小假期了。
阿炮也经常来我家来玩,还有一次恰好和我朋友们凑到一起了。那次聚会的开头挺尴尬的,月之舞她一直都紧张兮兮的。而天琴一直在死瞪着那个可怜雄驹,好像要用意念把他颅爆后生吞了似的。但最终还是蓝血破了冰,他把从掀桌那边借来的桌游给摆了出来,之后的事情虽然算不上其乐融融,但也算迎刃而解了。
我清楚在上魔法幼儿园的时候会有女生们以及哥哥陪着我,而我也很可能会在里面出丑,我也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直到我真的站到了学校前面。
一清早,我认识的家长们就都聚集在了一起,好让咱们几个小驹可以结伴而行。但哪怕周围马兴奋的叽叽喳喳多有意思,实感这种东西还是让我说不出一句话来。这地方比我习惯的小校院大的多得多,墙壁也是冰冷僵硬的结实砖块,没有任何的温润胶漆和儿童画的迹象,甚至窗户都封锁了铁栅栏。
我觉得这里不像是学校,反倒像是一座监狱,这个地方完全可以当个碉堡,承得住学生体内甩出的任何魔法。但仔细想想,回忆一下蓝蓝在襁褓里就有的能耐,再考虑一下这里有多少马驹后,那这些措施倒是合理了。
我同意上这个学校的时候,绝对忽略了一些事情。例如接下来和我坐一圈的将是数十个钻研神秘学和奥术的魔法小孩,现在我还能再考虑一下吗?
"你兴奋不兴奋?"月之舞凑到我耳边问道。"我姐姐说这里有很多给幼驹教魔法的好书,我已经等不及了!"
看着那雌驹一反常态在路上蹦蹦跳跳的样子,以及其他小马的笑容,我也只是叹了口气,跟着他们一起笑着。只要他们能开心,乐意和我在一起,我也当然会坚持下去。但问题是,他们究竟需要多久才会发现我是个废物,把我从课堂上撵出去呢?
"看来今年的教室要挤满了。" 其中一个家长说道。
"整个城的幼儿园这么少,你还能指望什么呢?就看这阵仗,肯定整个中心城的独角兽幼驹都来了吧。" 另一个家长搭上了话匣,听到这话,周围的成年马都点点头认同了他,甚至我也同意他的说法。
当我们挤到学校门口时,迎接我们的是比我的学前班多可能十倍的小驹,吵闹欢腾的驹群在成年马的腿下穿行,甚至有不少的小角已经擦出了不少魔法火花。我已经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散的魔法气息,那种感觉并不愉快。
妈妈低下了身,她肯定是看到我在挠自己的角了,便问道。"你还好吗,纯血?是魔法让你不舒服了吗?"
"不是,"我回答她道。"这有点像有虫子在我的角上爬一样,但不疼。只是有点痒"
"好吧,那等大人们都走了,小驹们开始安静上课后,那肯定就好了。"妈妈安慰我道,我也只能尽量相信她。
"老师呢?" 引路星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她盘旋在马群上空,用蹄子遮阳寻找着某些马。"他们不是应该来迎接家长的吗?"
"对不起!不好意思!借过一下!"突然,一匹穿着我只能猜是全套棒球护具的种马从我们身后赶了过来,然后就被松动的护腿给拌了一跤。"我没事!护具起效了!"
当他抬起头,看到大大小小或好奇或不耐烦的眼神在盯着自己后,那铁网面具后的笑容就萎了。"额... 各位来宾,我十分抱歉我迟到了,希望你们没等我太久。这东西穿起来比用起来还费劲,嘿嘿嘿..."
如果你今天早上问我,有什么能让一屋子渴望从神和诸天手里抢玩具的幼驹分心,我绝对不可能有答案。但如果你现在问我,我能分心的想不出答案。现在驹群都在看着讲台上那个精瘦的天蓝色独角兽在丢盔卸甲。
把脑壳从头盔里解放出来后,那种马擦了擦额头上被汗水浸湿的银白鬃毛,把头盔和其他装备一起放在了讲桌上,便好像松了口气。"呼,穿脱这玩意还是得多练练咧。"他自言自语的颇感得意,随后看向了他的学生们,就僵住了好一会。
"那么,额... 既然已经脱下来了,很高兴认识同学们!我叫光线散射,你们也可以叫我散射老师... 你们可能已经知道了... 你们爸妈应该说过... 大概吧..."
"额... 你就是老师吗?" 我们哑口无言,一个雌驹帮问出了我们都想问的问题,这声质问看起来反而像那马的救命稻草。
"是的,没错。而我也很期待能教你们些许技能。" 说着,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姿态,站正了身体。
"行呗,那你嘛时候教我们咧?!" 一个暴躁雄驹跺着蹄子要求道。"我老爹能用角打雷呐,我现在想学咧!"
有了个头后,其他小驹也骚动着提出类似的诉求,他们跺着蹄子,空气中弥漫着五颜六色的火花。我感觉不舒服,密闭空间让魔法的燥热更加浓密,角上这种被无数双手挠痒痒的感觉一点都不好玩。
而散射老师看起来也同样不舒服,不过看他蹄子在摸索着护具的样子,与其说是不舒服,不如说是害怕。
"好了,孩子们,我们迟早... 可能会学到那些的,但是所有强大的魔法都得建立在稳定的基础之上,所以说大家别急嘛,哈哈..."
那种马的话只能让不少同学变得更加困惑,对于有些小驹来说是更加狂热,就连天琴和高露洁都加入了进去,而月之舞害怕这种混乱,靠的我更近了些。就在全班小驹排排坐组成的魔法火药桶要爆炸的时候,一声大吼吓了我一跳。"闭嘴!"
合理的是,这一声大吼能吓到我,自然也能吓到别的马,或至少能吸引到注意力。而出乎意料的是,所有小马都听进去了,他们齐刷刷都看向了我身边的那个声源:我哥哥。他喷了个响鼻,既恼怒又满意的说道。"散射先生,我们先要做什么?"
"哦- 哦,那么,额..."那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他挠着头梳理了下思路,然后清了清嗓子。"你们先要学会抓到自己的魔法,然后再从那里作为基础学别的。举举蹄子,你们中有多少马还没有魔法?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把蹄子举起来。毕竟我们就是来学这个的。"
在老师的指挥下,一些蹄子稀稀拉拉的先后举了起来。一开始很少,但有了个头后,其他小驹也举起了蹄子。最终差不多一半的小马都举了蹄子,其中也包括了高露洁和我。
老实说,这绝对超出了我的预期,我本以为自己会是极少数的缺陷。而面对这种开头,我也本以为老师会很失望才对,但散射老师却看起来很高兴。
"嗯,比我预期的要好。我希望放学再问你们的这个的时候,你们都能自豪地把蹄子放下来。" 老师的脸上有了自信的微笑,然后他微微一震,想起了什么。"哦,先别急着正式开始,我差点忘了这个。既然我已经做了自我介绍,那你们也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 你刚才让他们安静的样子可真是,额,酷..." 我对着那身侧马小声说了句悄悄话,希望能转移点手头上的失败魔法作业给我的无尽压力。我们每个小驹都向全班同学做了自我介绍,这次远没有上次那种能压垮神经的紧张问题,甚至算的上愉快。之后,老师简单讲解了一下原理,就给我们布置了第一项小小练习。
说来好笑,我一开始还有些不切实际的期望。老师给的建议和窍门和蓝血之前给的完全不是一回事,而且医生也说我没问题,搞得我以为自己真的能做点什么了。
但都没用,这个"小小练习"折磨了我将近十分钟。现在,我只希望哥哥能回应我点什么,让我赶紧忘掉这一切。
"他们都太蠢了。"哥哥玩弄着眼前的悬浮物体,冷冷的笑着,回应了我。"就像爷爷说的,想学东西就要遵守纪律。要是换他看到这种情况,那他也会生气的。"
"是啊,他肯定会让他们全都排成一排,做上好几十个俯卧撑,然后围着教室跑二十圈什么的。"我回应道,脑海中浮现出盾卫爷爷教训一排小驹的画面,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蓝血停止了摆弄那个泡沫方块,看了看自己微微发光的亮角,然后又看向我还是毫无起色的独角。"怎么样,有好消息吗?"
我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什么都没有"
他环顾四周,只能看到教室里绝大多数满脸笑容的小马,以及寥寥无几依旧黯淡无光的熄角。"你不难受了,对吧?这里这么多魔法呢。"
我回想了一会,才意识到了这一点。我依旧可以感觉到压力,但哪怕有这么多小角在使用魔法,也并没有哪怕一点刺激性了。只剩下了轻柔的压力与少许的暖意,就像是空气携带着流水冲刷过头顶一样。
"不难受了," 我最终回答道。"我还有点感觉,但已经不痒了。" 我不清楚这是我的长进,还是因为现在的驹群已经自控住了,就这样吧。
"我- 我做到了!"
"这就对了,月之舞,你做的很好!" 我转过头去,便能看到我那最好的朋友在斗着鸡眼,死死盯着她自己头上那淡粉色流光。"纯纯!快看,我做到了!"
"是吗,那挺好的。"我无话可说,诚实的把心底话吐了出来。只是当她头上的光芒越来越亮,甚至比她两眼放的光还闪耀的时候,那就是另一次头疼的郁闷了。
"喔,别急嘛,小家伙。"散射老师笑着指示道。当那米色雌驹羞涩的缩着身体,彻底熄灭了魔法时,他继续补充道。"月之舞,你真的很有潜力。我们要做的是帮你发挥出所有潜力,好吗?"
我只需瞥一眼,我其他的朋友们也都洋溢着欢乐的自豪和光彩的魔法。我也不想迁怒别人,但我该怎么做?为别的小马自豪?还是为了自己郁闷?
一个阴影压在了课桌上,我抬起头,看到老师正惊奇的打量着蓝血和我。"蓝血,你的魔法流量一直都这么稳定吗?印象深刻!"他先是这么说道,然后又把目光投向了我那没有半点活动的角。"你需要我帮你吗,纯血?"
已经无所谓了,我的心态和桌面上的物体一样死气沉沉,只是看着桌面,耸了耸肩。"这... 应该没用,我大概是使不出来了。" 我继续实事求是的承认道,老师就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其他小驹比我更需要这点教育资源。
"别说丧气话嘛,你肯定行的。"
"这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点... 额,特殊情况。" 我感到脸颊越来越发烫,但还是继续补充道。
谢天谢地,我不用再解释了。那教师张了下嘴,没有说什么,又立刻闭上了。他小跑到讲桌边,眼睛在找着什么。他在遍历柜中的每一个物体,直到他找到了一张文件。
"对哦,纯血,我应该早点想起这个名字才对。"他浮着那纸张再次走了过来,看起来懊悔不已。"要不这样,小家伙。咱们从头再试试,先别急着动角,我们重新过一下理论,那就一定可以的。" 他如此鼓励道,但我感觉其中绝大部分的内容都是标准话术,应该没多少是特意针对我的。
尽管如此,他温和的笑容也还是有些感染了我,我也点了点头。他又重新解释了几遍练习,一直耐心的站在旁边。"我们重新过一遍,好吗?" "是这样子的,明白了吗?" "你肯定能感觉得到的!"
确认,我的确闭着眼睛,放空思想,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角的根部,阻断其他的一切感官,除了魔法什么都不要理会。耳鸣,幻听,想象力,角尖上细微的刺痛,这些都必须被无视。
然后找到自己的第六感,我的独角就像水龙头,我只需要感觉到那个水龙头,然后拧开它就行了。
这的确有点奇怪,不是吗?其实这更像是在一片纯白,不存在任何信息的空间中,有一个同样容不下半点不同,超脱于想象力边界之外的黑洞。
里面有什么?不知道。我能摸到它吗?不能。那我能跳进去吗?做不到。
也许的确可以跳进去?记住,注意力要聚焦在角根... 记住,注意力要聚焦在角根...
我窥探到什么了吗?我感到任何暖意了吗?也许...?
睁开眼睛,叹了口气,感知带着信息再次回到了我的脑海中,"还是没有..." 真是自取其辱,我果然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诶,别垂头丧气的,我还是觉得你就差那临门一脚了,我们加把劲就肯定行。"散射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道。此时,另一个同学也沮丧大喊大叫了起来。他也是为数不多还需要辅导的小驹,就像是我,排列在闪亮灯泡中的暗灯反而最能引起注意。
"这样,纯血同学,你自己先多试试,待会午餐的时候我们单独谈谈,好吗?"
我看了看表,时间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离午休再也没多久了。"好的," 于是我回应了他,他走了。看到其他学生夺回了他们理所应当的注意,我有种莫名,但发自真心的喜悦。
"额,呒... 我相信你很快就能找到窍门的,纯纯。" 月之舞从我背后说道,我们小圈子的其他朋友也纷纷给出了来自她们的鼓励。
这的确起效了,而高露洁也给我气笑了。她开始抓着我的肩膀疯狂摇晃了起来,嚷嚷着什么"你是魔法少女忍者小马"之类晦涩难懂的词语。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理由不大笑一场呢?
也许,只是说也许,我也许真的能做到。毕竟我身边的是四个最好的雌驹,一对恩爱的父母,一位优质的医生,一个友好的老师,还有我最亲的哥哥,总不能这么多马全错了,对吧?
"你瞧,学校还在原地呢,也没见皇家卫队查封现场。" 老蓝血其实心里也没底,但和自己赌赢了的喜悦还是让他释怀的笑了。"我就说不会有事的吧。"
"也许吧,但别以为我就会原谅你了。"华丽皱着眉头回击道。"你还把我推倒了呢!"
"你还给我鼻子来了一下呢,咱们就不能算两清了吗?" 没那么可靠的丈夫反驳道,又用脖子蹭了蹭那她的肩头,但这丝毫没让那粉色母马的脸色好一点。
"等把孩子们接回去再说吧--" 她的心思全不在自己那丈夫身上,而是和其他焦急的家长一样,全心全意的盯着校门口,看来还是有时间再活络一下心情的。"--我报价两盒巧克力和一次二人世界,你看如何?"
"成交。" 就在这时,大门被打开了,先被放出来的是五颜六色的流光和火花,然后才是急匆匆想要和爸爸妈妈炫耀魔法的小驹们。
华丽深呼吸着,但焦急的情绪还是没让她心里踏实。她焦急的遍历着每一个小驹,那蹄子和她的心境一样不踏实,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她心理防线要被自己压垮,准备突破进楼内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他们。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只熟悉的小驹,以及一位没那么熟悉,但绝对印象深刻的精瘦种马。
当她发现自己女儿是被月之舞和蓝血架着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跳停了一拍,但那雌驹嘴角的疲惫笑容还是阻止了她给家长们献丑百米冲刺的冲动。
"纯纯,你还好吗?你看起来累坏了!" 华丽跪了下来,问向她的女儿。
"的确累坏了..."雌驹回答道,但那微微的笑容开始变的越来越灿烂,越来越喜悦。"不过我没事,散射老师教我了不少,而且--"
"纯纯把角点亮了!" 蓝血急不可耐的抢过了话茬。"不是之前在家的那种火花,那发光了大概,大概... 额,五秒钟!"
而这就是好消息了,华丽又惊又喜,把眼睛瞪的大大的。"真是这样吗?"
看着纯血凯旋一般得意的点点头,散射老师开口了。"的确没错,虽然这好像不算多,但也说明了她前途无量的潜力。不过借一步说话,我还有些事情想和您谈谈。"
"谈什么?"老蓝血挑着眉头问道。
"额,是这样。当她刚开始练习魔法时进展很慢,而当时全班的学生也在练习魔法,而她现在的情况就有所好转了,所以我猜测可能是因为同学的魔法会影响她的聚焦力和感知力。"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我认为更重要的是让纯血在家学习,或至少在没有独角兽使用魔法的情况下单独学习,试试看有没有改善。这就是我想谈的事情。"
"你是说... 要我们让纯血在家学习?" 华丽的总结让那天蓝色的种马微微一笑,便点了点头。
"是的,如果可以的话,请和我分享结果。如果真的是其他小马的魔法扰乱了他的感知能力,那我们就可以尽早解决这个问题了。在她学会干扰环境下使用魔法之前,那也首先得用的了魔法。"
几秒钟后,老蓝血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驹们。"儿子,看来你妹妹要和我们在花园里学魔法了,你没意见吧。"
小蓝血也看向大蓝血,那欢呼的样子是绝对没意见的。"那绝对要棒极了(awesome)!对吧,妹妹... 妹妹?"
"呃啊,她睡着了--"月之舞挣扎着小腿,勉强承受着她背上的朋友的重量。"呃,谁来帮个蹄子?她,啊,有点重。"
月之舞虽然没有那白色雌驹的体能,但听着耳边轻微的呼噜声,再看看那睡梦中的笑容。就像她一样,现在再苦再累也算值得了。
